1
女儿拿科研终身奖那天,我孤零零地死在街头。
她在台上感谢教授母亲,感谢刚回国的亲爸,甚至感谢了家里的宠物狗。
唯独没有提我这个把她拉扯大的养父。
妻子乔素素得知我的死讯。
第一反应是撇清关系。
「我们早就分居了,他的死活与我无关。」
她们是我用血汗供出来的体面人,
却把我当成一辈子都洗不掉的污点。
再睁眼,我回到了改变我一生命运的岔路口。
乔素素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笑着对我道:
「我是二婚,但娶了我,我可以带你一起进城生活。」
「玲玉犯错,任你打骂,我绝对不会说你半句。」
上辈子我就是被她一句句的承诺迷昏了眼。
天真地认为后爸好当。
我替她养孩子,家里家外辛苦了一辈子。
到了最后,我被她们母女俩联手得净身出户,赶出家门。
只因当年嫌她穷,抛妻弃子的前夫回国想要复婚。
重活一世,我这对白眼狼母女我不要了。
1.
我抬起头,迎上她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
前世被她和江玲玉联手羞辱,赶出家门的恨意在口翻江倒海。
我没有像上一世那样红着脸地点头,反而扯出一抹冷淡的笑。
「我不想高攀,当不起城里人。」
「更不想一结婚就给人当后爹,没那个福气。」
乔素素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她大概从没想过,平时对她百依百顺的我,会说出这种话。
她耐着性子,清了清嗓子,又端出那副大学生独有的优越感。
「志新,你是不是没想明白?」
「跟我去了北平,你就是城里人了,我念大学,前途无量,你跟着我还能吃苦?」
我心里冷笑不止。
「乔素素,你别把自己说得有多好一样。」
「你不就是想找个不花钱的冤大头。」
「好伺候你们母女俩,让你自己轻轻松松去念大学吗?」
上辈子,我跟着她去了北平,一个人打两份工。
白天在饭馆刷盘子,晚上去机械厂零活。
挣来的钱,买的肉,熬的汤,全都进了她们母女俩的肚子。
我自己每天就靠着一点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吊着命,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乔素素嘴上说着心疼,说等她毕业了就好了。
可她每月明明有学校发的18块钱补贴,却一分都没给过我。
那18块钱,乔素素每月寄10块钱给前夫江文海。
剩下8块,就留着给她和江玲玉开小灶。
这些事,还是后来江玲玉当笑话一样说给我听的。
被我戳中痛脚,乔素素恼羞成怒,脸都涨红了。
「霍志新,你别不识好歹!你不愿意,有的是人愿意!你最好别后悔!」
我懒得再看她一眼,这福气谁爱要谁要,老子不伺候了。
「这福气给你前夫留着吧。」
我丢下这句话,决绝地转身离开。
重活一世,我绝不会再做她们母女的垫脚石,我要走我自己的路!
回到家,舅妈一把拉住我,急得团团转,
「志新,你跑哪儿去了?是不是去见乔素素了?」
「我的傻小子,就算乔素素再好,可当后爹是什么好事啊?」
「那孩子都八岁了,能跟你一条心吗?」
看着眼前还鲜活着的舅妈,我鼻子一酸。
激动地心情差点嚎啕大哭。
我从小没了父母,是舅舅舅妈把我拉扯大,舅妈待我跟亲儿子没两样。
可上辈子,我猪油蒙了心。
觉得舅妈是故意坏我姻缘,我为了娶乔素素,不惜跟舅舅一家断了关系。
后来,我被乔家母女赶出家门,流落街头。
舅妈病重,托人带信想见我最后一面,我却自觉没脸,连她的葬礼都没敢去。
「舅妈,我不娶了,我不当后爹了......」
「我再也不娶乔素素了,以后您不同意的人,我谁都不娶!」
我强忍的眼泪还是流了下来,舅妈心疼得不住地拍着我的背,
「这是咋了?是不是乔素素欺负你了?」
在里屋做作业的侄子侄女听到动静也跑了出来,见我哭成这样,顿时义愤填膺。
「表叔,你别哭!我们去找他算账!」
看着他们为我抱不平的模样,我心里又暖又酸。
「没事,我就是刚才情绪不太好,现在好了。」
2.
侄女还是不放心,「表叔,你有事一定要说,别自己吃暗亏。」
「我们都经常吃江玲玉的暗亏,她最会装可怜了,每次都让别人以为是我们欺负她。」
江玲玉。
想到那个和她娘一样会装模作样的白眼狼,我心里阵阵发寒。
我一抬眼,就看见江玲玉正怯生生地躲在大门后叫我。
「志新哥,你不愿意做我爹了吗?」
她眼里含着两包泪,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旧衣服,瘦弱得不像个八岁的孩子。
就是这副可怜巴巴样子,骗取了我全部的同情和怜爱。
和乔素素结婚后,我把江玲玉当成了亲生女儿。
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可她表面上对我孺慕依赖,一口一个「爸爸」叫得比谁都甜。
背地里,却在我喝的水里偷偷加庆大霉素。
不仅让我阳痿,还让我得了肾衰竭。
后来已经被我培养成才的江玲玉,在将我赶出家门时。
云淡风轻地提起这事,脸上满是嫌弃。
「我每天放一点,你这个蠢的觉得水味道不对也喝。」
「一个伺候我们家的冤大头,也配有孩子?你也太有非分之想了。」
我这才知道,这个外表纯真善良的孩子,心早就烂透了。
如今再对上她那双装满无辜的眼睛,我只觉得一阵反胃。
我撇过头,语气冷淡:
「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做你的爹。」
「你有你自己的爹,他就在镇上,你自己去找吧。」
江玲玉见我态度冷淡,一屁股坐在地上,扯开嗓子就嚎。
「呜哇——志新哥骗人!你明明每天都来我家,说最喜欢我了,说要做我爹!」
「你还和我娘在屋里待好久,门都关着!现在怎么就不要我了!」
「你个小兔崽子胡说八道什么!」
舅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江玲玉的鼻子就骂。
周围探头探脑的人越来越多,对着我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玲玉,不许胡闹。」
就在院子门口吵嚷成一锅粥时,乔素素闻讯赶来了。
她走过来,象征性地拉起江玲玉,斥责道:
「怎么跟志新哥说话呢?快道歉!」
她话锋一转,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
「志新,我知道你还在生气。」
「钱的事,我们可以再商量,没必要拿孩子撒气。」
她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邻居都听清。
「我知道我一个二婚的,委屈你了。」
「可我也是要脸的知识分子,你不能吃抹净就当没事发生啊。」
她三言两语,就把我塑造成了一个贪钱,还做了见不得人事又不肯认账的男人。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志新,素素可是咱们村唯一的大学生,以后是要进城当大部的,你还挑什么?」
「差不多得了,这年头,能娶个大学生多风光啊。」
「你这么无赖,以后谁还敢嫁你?」
乔素素眼底闪过一丝得色。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再次向我许诺:
「志新,你信我,只要你娶我,我以后一定让你过上好子,让你享福!」
「孩子我也让他跟你姓,行不?」
她以为这回十拿九稳,毕竟在村里,名声比天大。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
「行啊。」
「既然你们母女非要往我身上泼脏水。」
「不如我们现在就去派出所,说道说道流氓罪是个什么判法。」
「我烂命一条,顶多是去农场改造几年,可你这个大学生嘛......」
我故意拖长了音调,「前途可就全毁了。」
乔素素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慌忙改口,声音都变了调:
「志新你别误会!都是孩子胡说八道,童言无忌!」
江玲玉不懂这里头的厉害,还在一旁着急地嚷嚷:
「我没胡说!娘你明明......」
「啪!」
一声脆响,乔素素一巴掌打断了江玲玉的话。
她被打蒙了,捂着脸哇地一声哭出来。
乔素素拽着哭嚎不止的女儿,转身对周围的乡邻们连连作揖道歉:
「对不住了各位,都是这孩子不懂事瞎编排!」
「我跟志新同志清清白白的,我娘就在家里,她能作证!」
可乡亲们投来的眼神里,怀疑和暧昧丝毫未减。
我冷笑一声,
「原来现在风气是这样了?」
「以后谁家姑娘想嫁人,就用这招赖上,可真是个好办法。」
我话锋一转,看向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婶子大娘们。
「我不过是看她们母女可怜,才搭了把手。」
「可我每次去,都带着我舅家的侄子侄女,两个孩子都能作证。」
「看来以后村里的兄弟们可得小心了,别哪天好心帮个忙,就被人赖上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将心比心,谁也不想自家儿子摊上这种事。
矛头立刻对准了乔素素。
「素素啊,你读了那么多书,心肠怎么能这么坏?」
「就是啊,连孩子都教不好,满嘴胡话!」
乔素素最是爱惜自己的名声和前途。
被众人指指点点,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拽着江玲玉落荒而逃。
舅妈叉着腰,对着还没散去的人群骂道:
「都看够了没有?」
「以后谁敢再乱嚼志新的舌,我撕烂她的嘴,再去大队长那告她破坏烈士遗孤名誉!」
众人自讨没趣,灰溜溜地散了。
舅妈一转头,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我的额头:
「你呀你!都是你招惹的祸!我看那乔素素是赖上你了!」
我讨好地冲她嘻嘻一笑:
「舅妈,你别担心,我有办法对付她。」
她哪里肯信,叹着气说:
「等你舅舅明天回来,让他赶紧给你找个好姑娘相看相看,省得夜长梦多。」
我没再接话。
3.
前世,乔素素就是看中了我那笔烈士遗孤的抚恤金,才处心积虑地算计我。
婚前就用她瘫痪老娘看病当借口,哄骗我拿钱。
婚后,她娘更是变本加厉,天天在我跟舅舅家之间挑拨离间。
等我的钱被她们一家子榨,就只剩下非打即骂。
她们一家,都是披着人皮的吸血恶魔。
想到这,我气得心口发疼。
猛然想起,上周乔素素从我这拿走了二百块。
我捏紧了拳头,必须把钱要回来!
我直奔乔家,心里那股恶气堵得我发慌。
天色渐晚,村里的小路上没什么人。
快到乔家院子时,我忽然听到几声奇怪的鸟叫。
声音又尖又短,一点也不像林子里的鸟。
我脚步一顿,看到一个黑影在乔家门口探头探脑。
是村里老光棍,张二炮。
没一会,乔家那扇破木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我闪身躲进旁边一棵大槐树的阴影里。
乔素素跟张二炮一前一后,隔着七八步远,朝着村口的玉米地走去。
我直觉这俩人有问题,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高高的玉米秆是最好的掩护。
我猫着腰,悄无声息地靠近。
拨开一片叶子,眼前的一幕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乔素素正和张二炮抱在一起啃,发出啧啧的水声。
张二炮的年纪比她娘也小不了几岁,她居然下得去嘴!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自己叫出声。
只听张二炮喘着粗气,不满道:
「你个娘们,最近怎么都不来找我?」
「是不是琢磨着嫁那个霍志新,就不认我了?」
乔素素横他一眼,含糊不清地安抚他:
「哪儿有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呢,别提他,晦气。」
张二炮不依不饶,抱着她的腰问:
「那你说,我跟他,哪个好?」
「你,当然是你。」
乔素素答得毫不犹豫。
张二炮高兴了,又追问:
「那我跟你前夫比呢?」
乔素素脸上的情欲瞬间凝固了,她推开张二炮,沉默了。
张二炮自讨没趣,从怀里掏出几张大团结塞进她手里,酸溜溜地说:
「真不知道那个江文海有什么好,都给你戴绿帽子跑了,你还惦记!」
「你住嘴!」
乔素素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戾气,
「再提他,我们以后就别见了!」
张二炮吓了一跳,又赶紧贴上去,又是亲又是抱地哄她。
我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恶心又气闷。
前世,我但凡提起江文海半个字,她也是这副要吃人的模样。
我一直以为她是恨他。
现在才明白,那是她心里碰不得的白月光。
可笑原来,我在她心里连一个张二炮都不如。
我发楞之际,听到乔素素阴恻恻地开口:
「你那儿还有没有给猪配种催情的药?给我弄点。」
张二炮亲了一口在她脸上问:
「你要那玩意儿啥?」
「霍志新那个蠢东西不听话,得用点手段了。」
我的血液瞬间凉透。
张二炮还在笑:「要是吃坏了可咋办?」
乔素素不屑地哼了一声:
「吃坏了更好。」
「说不准他坏了,他舅家还得倒贴更多彩礼,求着我嫁他!」
我的血瞬间凉透了。
这个毒妇!
她竟然这么算计我!
前世的我真是瞎了眼,才会爱上这么一个蛇蝎心肠的恶魔。
他们已经开始撕扯对方的衣物。
我看着散落在地上的裤子,一个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
我屏住呼吸,悄悄伸手一把抓起那两条裤子,转身就跑!
一边跑,我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来人啊!有人偷粮食了!玉米地里有贼偷粮食了!」
2
4.
喊声划破了村庄的宁静。
「哪儿呢?」
「谁家地里?」
邻里们焦急地从屋里冲出来。
我指着黑黢黢的玉米地,上气不接下气:
「我看见有人鬼鬼祟祟钻进去了!」
几个壮汉抄起锄头扁担就冲了过去。
玉米地里,乔素素和张二炮听到喊声,惊出一身冷汗。
等他们慌张地想穿衣服时,才发现裤子不翼而飞。
很快,村民们的怒吼变成了另一种惊呼。
「我滴个娘!搞破鞋!」
「快来看啊!乔家那个大学生跟张二炮在玉米地里搞破鞋!」
八卦比抓贼有吸引力多了。
一时间,整个玉米地外围得水泄不通。
乔素素和张二炮光着下半身,捂得了脸就捂不了下面。
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在火把的光亮下无所遁形。
人越来越多,我听到舅妈焦急的声音:
「志新呢?志新跑哪儿去了?可别出事了!」
「舅妈,我在这儿呢。」
我慢悠悠地踱步过来。
她长舒一口气,随即又兴致勃勃地拽我:
「走,看热闹去!」
等我们挤过去,大队长已经黑着脸在驱散人群了。
村里还想着评先进呢。
出这种丑事,他脸上也无光。
这场闹剧,最终以乔素素宣称她和张二炮正在搞对象而草草收场。
第二天,村里就传遍了。
乔素素要嫁给张二炮了。
乔母得知这件事,骂声一声接一声从乔家传出来。
她骂张二炮不要脸,勾引她前途光明的女儿。
她还骂村里人欺负她们孤儿寡母,没一个好东西。
乔素素嫌丢人,急声让她住嘴。
乔母哭天抢地,「我心里难受啊,张二炮那个老梆菜,怎么配娶我大学生女儿?」
「素素,你这是给毁了啊。」
乔素素阴沉着脸,「我会想办法的。」
那晚乔家人没有一个谁睡得舒坦。
我一夜无梦睡的很好,一早带着锄头准备下地。
沿着小路刚走到我家地,乔素素就拦住了我的去路。
她面色阴沉,眼里却硬挤出一丝温柔。
「志新,昨晚的事,你别误会。」
她靠近一步,我下意识后退。
「我那都是为了脱罪,才被迫承认跟张二炮有染。」
「是他,都是他脱了我的裤子,想要对我用强。」
「我心里只有你啊,志新。」
乔素素急切地辩白,恨不得把锅全甩到张二炮头上。
看他要上前,我拔高声音,吓得她身子一僵。
「哎呀,乔素素,恭喜啊!」
路过几个挑着担子的村民,闻声都看了过来。
「恭喜你和张二炮喜结连理!你俩真是天作之合啊!」
我笑得格外灿烂,声音又大又亮。
「我霍志新,绝不会做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请你以后和我保持距离!」
乔素素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急了,一把朝我拽来。
「你、你胡说什么!」
她的手还没碰到我,一股大力就将他推开。
「乔素素!你这个娘们,你还敢惦记他!」
张二炮像个炮弹一样冲出来。
他一直站在不远处,眼尖得很。
他双手死死拽住乔素素,指甲快抠进他的肉里。
「你都是要嫁给我的人了,还想着勾搭谁?」
「我告诉你,你别想甩掉我!」
乔素素被他缠住,动弹不得。
她狼狈地挣扎着,嘴里嘟囔着
「你什么,放手!」
周围的村民们早就停下脚步,指指点点。
我趁着两人狗咬狗的混乱,提着锄头,潇洒地转身离去。
背后传来乔素素撕心裂肺的哭骂,和张二炮气急败坏的低吼。
真精彩啊,这一出。
刚拐过村口小路,江玲玉哭哭啼啼地冲过来。
她一把抱住我的腿,细胳膊缠得死紧。
「志新哥,你为什么要变?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仰着小脸,眼泪汪汪。
「我和妈妈心里的人,只有你啊,志新哥!」
「你做的我爸爸好不好,志新哥。」
「我不想要张二炮。」
我低头,看着她那张委屈的小脸,有些不耐烦。
「我可不配做你的爸爸。」
我淡淡地说。
「毕竟你想要的是又有文化又好看的,我不过是一个普通村民而已。」
江玲玉没想到我如今这么冷淡。
她愣住了,那双扑闪的眼睛里全是错愕。
「志新哥,你、你到底怎么了?」
我扯开她的手,她顺势假装摔倒在地。
「哎呦!」
她捂着膝盖,举起一只手给我看,上面有一小块破皮。
「好痛啊,志新哥!」
她眼泪哗啦啦往下掉,哭得可怜兮兮。
我冷漠地看着他。
「你就算再装可怜,我也不会心疼的。」
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她含着泪的眼睛,此刻真真切切流露出伤心。
她虽然并非真心想要我做他妈妈。
可我此刻的全然冷漠,让她觉得她失去了什么。
她恼羞成怒地大喊起来。
「我不要你了!我再也不要你了!你是坏人!」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继续往前走。
身后,江玲玉的哭声不断传来,越来越远。
不管乔素素如何挣扎,张二炮和她的事板上钉钉。
而我,也在计划着我自己的未来。
前世,我的一生都围绕着乔家母女转,几乎一事无成。
可我从乔素素身上明白学历的重要性。
这个年代,大学生还是很吃香的。
乔素素能考上大学,我这个同样上过高中的人,没道理不能。
我坐上牛车,想去县里问问夜校的事。
半路上,另一辆牛车与我们擦肩而过。
张二炮一身黑色列宁装,看着挺像个人样。
他拉着乔素素,她一脸不情不愿,却被他牢牢拽住。
「哟,这是去办喜事?恭喜啊!」
车夫笑着打招呼。
张二炮笑得合不拢嘴,抓了一把糖往车夫手里塞。
「我和素素去领证!」
我懒得理他们,转过头,坐得远远的。
我能感觉到一道打量的眼神,粘在我身上。
张二炮醋意地开口。
「看什么看,没看到别人都不稀得搭理你吗?」
5.
直到交钱的那一刻,我还有一丝不真实感。
夜校的老师将崭新的学生证递到我手上,那层薄薄的塑料膜在灯下泛着光。
「同学,好好学,希望你明天就能考上,一切顺利。」
他真诚的祝福,像一颗石子投进我波澜不惊的心湖,荡开圈圈涟漪。
我这才感觉,一切都是真的。
我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手。
这辈子,它虽然还是有老茧,却平整结实,指节分明。
不像上辈子,为了伺候那对母女,扭曲变形,连双筷子都拿不稳。
我好像,真的有什么不一样了。
回村的牛车上,我的嘴角始终挂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还没开车,就看到张二炮和乔素素在路边拉拉扯扯,吵得不可开交。
「乔素素!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
「江文海那个小白脸为什么问你要钱?」
「我给你的钱,你是不是都贴给她了?」
张二炮的声音尖利得像要划破人的耳膜。
领个证的功夫,乔素素就撞上了她的白月光江文海。
江文海手头紧,张口就问她这个月的钱怎么还没给。
好巧不巧,全被张二炮听了去。
「你小声点!有什么事回家再说,丢不丢人!」
乔素素涨红了脸,想捂他的嘴。
张二炮一把甩开她。
「我丢人?你跟前夫勾勾搭搭就不丢人?」
「你要是不说清楚,我现在就去江文海入赘的媳妇家闹!我看到时候谁更丢人!」
这话戳中了乔素素的死。
她扬起手一巴掌扇在张二炮脸上。
「你敢!谁也不许伤害文海!你心好恶毒!」
张二炮被打懵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强大的战斗力。
他反手就是一耳光甩了回去,打得乔素素一个趔趄。
「老子毒?老子再毒也毒不过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婊子!」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狮,扑上去对乔素素拳打脚踢。
张二炮常年农活,一把子力气,乔素素哪里是他的对手。
几个回合下来,她被死死压在地上,只有挨打的份。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发出阵阵戏谑的笑声。
「别打了!疯子!」
乔素素在地上狼狈地咒骂。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跟文海有可比性吗?」
「他那样的人,没钱怎么活!」
「我呸!」
张二炮一口唾沫啐在他脸上。
「他没钱活不了,老子就有钱给你养别的男人?」
「走!现在就跟我去他家!把我的钱要回来!」
他揪着乔素素的领子,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朝着江文海现在的家方向走去。
我坐在牛车上,看得津津有味。
果然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乔素素和张二炮,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没再理会村里的鸡飞狗跳,一门心思扑进了夜校的学习里。
但乔家的事,总能像苍蝇一样,嗡嗡地传到我耳朵里。
先是张二炮不知怎么把乔素素的大学录取通知书,直接给撕了个粉碎。
乔素素气得发疯,却拿他没办法。
接着,又是张二炮嫌乔母说话难听,直接动手把老太太给打了。
这下彻底捅了马蜂窝。
乔素素扭着张二炮闹到大队长那里,铁了心要离婚。
谁都没想到,张二炮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一张医院的单子。
乔素素怀孕了。
大队长最是和稀泥,为了队里的名声,一个劲儿劝乔素素:
「素素啊,忍忍吧,好歹刚结婚,孩子都有了,这婚可不能离啊。」
乔素素气得太阳突突直跳。
一张脸黑如锅底,却也只能把这口气硬生生咽下去。
大学去不成了,乔素素不死心,又打起了重考的主意。
她找张二炮要钱。
张二炮两手一摊,往炕上一躺:「没钱。」
乔素素气得要命,却又不得不耐下性子哄他,
「二炮,你听我说,我只有考上大学,才能当上等人。」
「才能带着你和孩子一起飞黄腾达!」
「难道你想我们的孩子一出生就是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吗?」
她描绘的蓝图很美。
可惜,张二炮本不吃他这一套。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你飞出去了,还能飞回来?我不信。」
她斜着眼看他,「女人啊,都是朝三暮四的婊子。」
乔素素彻底没辙,只能厚着脸皮四处借钱。
可张二炮早就放出了话,谁敢借钱给乔素素,就是跟他过不去。
钱还不还得上另说,他指定要去那人家里闹个天翻地覆。
村里人谁也不想惹这个二混子,乔素素碰了一鼻子灰。
最后,她竟然借钱借到了我家门口。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正在温书的我,脸上挤出记忆中那种温和的笑。
「志新,看在我们往的情分上,借我一百块钱吧。」
我放下书,抬眼看她。
「可以啊。」
「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你先把之前欠我的二百块还了,我马上借给你。」
她的脸色瞬间涨红。
「霍志新!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刻薄无情?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冷下脸,「我以前就是太好说话,才让你这种人爬到我的头上作威作福。」
「现在的我,不会了。」
他看着我冰冷漠然的眼神,眼神黯淡下来。
6.
子一天天过去,高考的子近在眼前。
考试那天,舅舅一家总动员,热热闹闹地租了辆拖拉机送我去考场。
我刚下车,就听到一阵熟悉的尖锐吵嚷声。
不远处,张二炮正扭着一个孩子的胳膊,一把将她推到另一个男人面前。
「江文海!你的女儿你还管不管了?」
「不给钱不来看,你这么没良心还有脸来高考?」
那个被推搡的孩子,正是江玲玉。
她比上次我见她时更瘦更黑,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像个小乞丐。
她一双眼睛,却孺慕地望着眼前打扮时髦的江文海。
「爸爸......」
江文海听到这声「爸爸」,眼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我不是你爸!」
「离婚的时候我就说过了,我不要这个孩子!」
江玲玉眼神里的光,瞬间黯淡了。
但她对父亲的喜爱是本能,她还是试探着上前,想去拉江文海的衣角。
「别碰我!」
江文海像是被什么脏东西沾到一样,尖叫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你看看你这身,这么脏这么臭!」
「别往我身上靠!我有儿子了,我不需要你!」
江玲玉心里最后一点幻想,被父亲这句尖刻的话彻底击碎了。
她一直以为,爸爸只是因为家里穷才离开的。
她从没想过,爸爸居然是不爱她,是嫌弃她。
张二炮可不管这些父女情深的戏码,他一把拽住江文海的胳膊:
「今天你要是不给抚养费,就别想进这个考场!」
「要么给钱,要么你现在就把这个拖油瓶自己领回去养!」
江文海指着江玲玉破口大骂:
「我不给!你怎么不去死!你这个小不该生下来!」
她无措地站在原地,捏着破烂的衣角。
默默地流眼泪,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半分同情。
这就是她爱了一辈子的好爸爸。
甚至在我临死前,她还怨恨我,为什么要抢走她爸爸的位置,害得她父子分离。
就在这时,江玲玉似乎感觉到了我的视线。
她抬起头看向我。
眼神里带着一丝乞求,一丝惯性的依赖。
她抬脚想朝我走过来。
我却冷漠地撇开了头,看向了别处。
她那强忍着的眼泪,瞬间绷不住了。
豆大的泪珠,从她脏兮兮的脸颊上滚滚而下,砸在尘土里。
她终于明白,那个会为他擦眼泪。
会心疼她假装摔倒的志新哥,再也不会回来了。
高考成绩下来,我考得不错,稳上邻市的大学。
舅舅激动得满脸通红,在院子里摆了三桌宴席,请了所有亲戚邻里,鞭炮声震天响。
席间,舅舅端着酒杯,大着舌头宣布:
「我们家志新,有出息了!以后就是大学生!」
大家纷纷向我敬酒,说着各种吉利话。
我笑着一一回应,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安宁。
就在这时,一个邻居满头大汗地冲进院子,声音都变了调。
「出大事了!乔家一家子都死了!」
喧闹的院子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他身上。
邻居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
「听说是江玲玉那孩子,在饭里下了老鼠药!」
「本来是想毒死张二炮,结果一家子,一个都没剩下!」
我低下头,默默扒了一口饭。
舅妈烧的红烧肉,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