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和陆言深结婚八年,
我不是在摆平他的情人,就是在去摆平的路上。
圈里人都调侃我是软骨头贤妻。
熟练处理完他第一百个情人后,我提出了离婚。
陆言深正在给新欢发信息,头也不抬地说:
「又不是第一次?你至于吗?」
「老婆,我爱的是你,只是身体偶尔会犯错。」
「你向来懂事,别闹了。」
我将离婚协议推到他面前:
「财产二八分,你看好觉得没问题就签字吧。」
陆言深冷笑一声,直接签了字。
他还以为我不过是一时赌气,很快就会回头找他。
可他不知道。
这八年,我早已在无数次的失望中攒够了离开的勇气。
1.
协议他看也没看,随手签了字。
他手里的手机传来娇滴滴的女声,笑着问:「你见你老婆还和我说话,你坏死了。」
陆言深不以为然地轻笑:「怕什么,她什么没听过。」
我脸色一白。
我想起第一次,撞见他和女人在客厅沙发上翻滚的场景。
心早已死了。
可记忆的刀子扎下来,还是会痛。
陆言深手臂一伸,搂住我的腰,
「为什么又提离婚?因为前几天你生我回来晚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宠溺的无奈。
「都怪云晴太闹腾,我喂了两天才消停。」
「好了,我答应你,以后这种子我都早点到,好不好?」
我的手指钻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这样的保证,他不知道说过多少遍了。
可最后,哪一次不是落空?
生那天,他托助理送来的礼物盒。
打开,里面是一盒花花绿绿的计生用品,上面还用马克笔画了个丑陋的笑脸。
那是他的新欢周云晴的挑衅。
我的心更冷了几分。
「不用了。」
我挣开他的手,声音平静,「以后都不用了。我们离婚了。」
陆言深失去了耐心,脸瞬间冷下来。
「秦心容,你真是好子过久了忘了知足。」
「你现在年纪大又没工作经验,你以为你能挣几个钱?」
「果果还生着病,你忍心这个时候让她感觉家庭不幸福吗?」
想起女儿,我眼底瞬间涌上的湿热几乎让我失控。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
我们的女儿,已经不在了。
果果在抢救室那三天三夜,他在陪着林云晴,在海边翻云覆雨。
香艳的新闻照片一张接一张,占满整个娱乐版。
我疯了一样给他打电话,打了上百个。
好不容易打通时,听筒里传来林云晴暧昧又尖锐的叫声。
她咯咯地笑,问我要不要听她们上床的动静,还挑衅地说可以给我免费教学。
背景音里,是我丈夫放肆又愉悦的笑声。
那一刻,我站在手术室门外,心如死灰。
耳边的一切声音都变得嘈杂、遥远,灵魂好像被抽离了身体。
等我再回过神,是医生摘下口罩,一脸遗憾地对我说:
「抱歉,我们尽力了。」
我如同被抽了心气,只感觉身下一股热流涌出。
痛得我整个人站不稳。。
我和陆言深的第二个孩子,我刚知晓就流产了。
「......心容,我是爱着你的。」
陆言深的声音将我从般的回忆里拉了回来。
他还在试图说服我:
「但是身体是本能,本能我无法控制。」
「但是我保证,我的心和我的妻子的位置,永远是你的。」
「心容,你是最懂事的,你应该明白的。」
我自嘲一笑。
懂事。
我16岁起,就跟着当女佣的妈妈来到陆家。
我和陆言深朝夕相处,情愫暗生。
他热烈地追求我,为了娶我,推掉了门当户对的豪门联姻。
甚至不惜被赶出家门,和我蜗居在出租屋里过了三个月贫苦子。
最困难时,他得了严重的肺炎,我们没钱上呼吸机。
他差点死掉,也没向家里低过一次头。
最后,是陆母看不下去,才松口让我进了门。
我以为我嫁给了爱情,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直到我怀孕七个月,挺着大肚子去会所寻他。
包厢的门虚掩着,我听到他醉醺醺地和他的兄弟们谈话。
一个兄弟问他:
「言深,你真的就这么爱秦心容那个小苦瓜?」
「你什么美女没玩过,怎么就栽她身上了?」
陆言深不以为然地摆手:
「再美也没用,我就娶秦心容。」
众人起哄,门外的我也甜蜜地弯起了唇角。
可下一秒,我听见他说:
「美女作啊,情人要俏,妻子要乖。」
「我要是联姻了,整天被千金大小姐盯着,找情人多麻烦?」
「可我们家心容就不一样了。」
「地位低,又乖又懂事,我要什么美女没有?」
他说着,暧昧地亲了旁边女人一口。
包厢里哄笑一团,都夸他高明。
我站在门口,脸色煞白。
2.
无法相信这些话是从那个爱我如命的陆言深口中说出的。
我坚信不疑的真爱,原来全是他精心编织的谎言。
虚掩的门在我面前打开。
陆言深看见我,脸上的醉意瞬间清醒,闪过一丝紧张:
「老婆,你怎么在这里?」
他想来拉我。
我清醒过来,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
陆言深顶了顶吃痛的腮帮,再看我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冰冷。
「既然你都听到了,那正好。」
「这几年深情,我也演腻了。」
他盯着我,一字一句。
「心容,我是爱你的,可我不能只爱你一个女人。我会腻的。」
「如果你乖,陆太太的位置,一直是你的。」
他伸手,替我擦掉脸上的眼泪,动作还是那么温柔。
我却只觉得,刺骨的寒冷。
......
拿着离婚协议,我直奔陆家老宅。
「我已经签字离婚了,什么时候可以送我出国?」
我将协议放在陆母面前的红木茶几上。
她描画精致的眉峰挑了一下,有些吃惊:
「你舍得了?」
我扯了扯嘴角,沉默地点头。
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我的果果,已经不在了。
她似乎也想起了那个体弱多病的孙女。
虽然生前总嫌弃。
可人真的没了,心里到底还是有些难受的。
她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也好,了断个净,你也能走得利索。机票我给你安排。」
直到这一刻,我紧绷的心,才终于松了一些。
回到我和陆言深的家,我准备带走女儿的骨灰。
经过佣人房时,我听到里面小声的议论。
「那天小姐发病就是看到了先生的绯闻新闻。」
「那个新晋的艳星,周云晴,说马上要当陆二太了......」
「可怜了小姐,哭着喊妈妈......然后就......」
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我扶着冰冷的墙壁,才勉强没有倒下。
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我不敢想才五岁的女儿,看到那些污秽不堪的新闻和照片时,是怎样的心情。
难怪在去医院的急救车上,果果紧紧拉着我冰凉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问我:
「妈妈,你是不是,不幸福?」
我痛得眼前发黑,泪水汹涌而出。
原来,压垮我女儿的最后一稻草。
是我。
是陆言深。
是我们这段看似恩爱,实则腐烂到的婚姻。
那天在会所门外,我提完离婚,就动了胎气。
在医院里难产了一天一夜,才生下女儿果果。
她那么小,粉粉的一团,躺在我身边,安静得像个天使。
陆言深看着女儿的眼神,充满了初为人父的爱怜。
可那份爱怜转瞬即逝。
他转过头,用一种温柔又冰冷的语气劝我:
「你看,女儿这么小。你忍心让她一出生就没有爸爸吗?」
「忍心让她跟你骨肉分离吗?」
见我眼神动摇,他继续说:
「心容,你自己家庭不幸,从小没过过好子。」
「你也想你的女儿,重蹈你的覆覆辙吗?」
我的灵魂像是被重锤猛击,所有反抗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从那天起,我再也不提离婚。
为了果果,我愿意继续扮演那个懂事的、温顺的陆太太。
可闻着他身上每天属于不同女人的香水味,我就恶心得想吐。
出了月子,我迟迟不肯和他同房,借口照顾女儿,一直睡在果果的房间里。
陆言深什么也没说。
隔天,他就让我「恰巧」撞见,他抱着家里新来的年轻女佣,在客厅的沙发上调情。
我下意识地抱紧女儿,把她飞快地带回了房间。
再出来时,我喉咙发涩,几乎是用乞求的语气对他说:
「陆言深,求你,别在家里这样,我不想让果果看到。」
他朝我招手,示意我过去。
等我走到他面前,他一把将我拉入怀中,低头吻我的脸颊。
「心容,今晚搬回来睡吧。」
「你听话,我就听话。」
「你懂事点,女儿也想看到恩爱的父母,对不对?」
我感觉自己快要呼吸不上来,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却还是点了头。
3.
我抱紧了怀里小小的骨灰盒,缓缓走下楼梯。
客厅的沙发上,陆言深正抱着周云晴热吻。
周云晴看见我,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得意地朝我扬了扬下巴。
「陆太太,客人来了,不招呼一下?」
我们约定过的,他绝不把情人带回家。
这是我为女儿守住的最后一方净土。
如今,他不仅带回来了,还带回了害死我女儿的罪魁祸首。
大概是我提离婚,彻底惹恼了他。
可看着周云晴那张肆意张扬的脸,我想起果果临死前奄奄一息的样子。
所有的理智瞬间崩塌。
我冲过去,扬手就要打她。
手腕被陆言深死死抓住。
我甩开他的手,双目赤红地瞪着他:
「你为什么要这么纵容她!」
「你明明答应过我,不会闹到公众面前,不会让果果看到这些!为什么!」
我歇斯底里的质问,换来的却是他愉悦的轻笑。
「你吃醋了,心容。」
「既然这么在乎我,为什么非要提离婚?嗯?」
他凑近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难道是想让我亲自去告诉女儿,她的妈妈要抛弃我们了?」
轰的一声。
我的世界彻底炸裂了。
他明知道果果的心脏本受不了任何!
他却依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威胁我!
这个人,本没有心!
「畜生!」
我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啊!」
陆言深吃痛地闷哼一声。
旁边的周云晴立刻心疼地扑过去查看。
「言深你怎么样?这个疯女人!」
她说着就要来打我,手腕再次被陆言深截住。
刚刚还含笑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要你多管闲事了?」
「她是我老婆,打她,你也配?」
周云晴不满地嘟囔了几句,到底不敢再放肆。
转而搂住陆言深的脖子撒娇,拉着他要上楼。
陆言深的手重新揽住她的腰,捏了一把。
路过我身边时,他停下脚步,对我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心容,别生气,我一会儿就下来。」
「等我陪你一起去医院看女儿。」
我没理他。
抱着女儿冰冷的骨灰盒,转身离去。
推开大门。
猎猎寒风迎面吹来,吹散了我心中所有的沉痛。
也吹了我脸上最后一滴眼泪。
我头也不回地踏上了飞往法国的航班。
......
陆言深下楼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他环顾空旷的客厅,没有秦心容的身影。
他叫来女佣,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
「太太昨晚睡哪了?」
女佣战战兢兢地回答:
「先生,太太她一晚上没回来。」
没回来?
陆言深心头火起,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秦心容的电话,却提示对方已关机。
他愣了一下,随即烦躁地将手机扔在沙发上。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缠上心脏。
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陆言深惊喜看过去。
却发现是陆母走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儿子脖颈和锁骨上暧昧的红痕,脸上立刻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嫌弃。
「怪不得秦心容不想要你,这副样子,是我,我也不想要。」
陆言深烦躁地扯了扯领口:「您别胡说了。」
「我胡说?」
陆母冷笑一声,「赶紧收拾收拾,晚上跟我出门,张家李家的千金,你都见一见。」
他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没空,我一会要去医院看果果。心容昨天赌气,估计人也在医院守着。」
他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说着,仿佛这样就能说服自己。
陆母用一种看疯子似的眼神看着他。
「她们不在医院。」
「果果死了,你不知道吗?」
2
4.
陆言深怔怔地看着他妈,仿佛没听懂她的话。
「你说什么?死了?怎么可能,怎么会死呢?」
他上前一步,抓住陆母的手臂,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眼神冷得像冰。
「19号那天,抢救了整整三天,没抢救回来。」
她盯着陆言深一寸寸惨白下去的脸,心也跟着一寸寸冷了下去。
陆母第一次觉得,秦心容真是太不值了。
她自己是因为人在国外出差,鞭长莫及。
可他呢?
他这个亲生父亲,明明就在本市,却连女儿的死讯都是从别人口中听说的。
19号......
抢救了三天......
几个字眼像钢针,狠狠扎进陆言深的脑海。
他想起来了。
那几天,他正和周云晴打得火热,甚至在秦心容打来电话时还......
他当时只觉得又新鲜。
陆母将一本红色的证件甩在沙发上。
「好了,不在意就不在意吧。现在孩子没了,你们也离婚了,你准备好联姻吧。」
「离婚?」
陆言深捡起那本刺目的离婚证,像是被烫到一样。
他双目赤红地瞪着他妈:
「是你她的?是不是你秦心容跟我离婚的!」
陆母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跟她签字的时候,有人拿刀你了?」
陆言深被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没人他。
他只是觉得烦,觉得秦心容无理取闹。
觉得她拿离婚威胁自己,所以他签了。
可他没想过,果果会死,而秦心容是真的要离开他。
一股无名火在他中横冲直撞。
明明女儿的身体只要小心养着就不会出事。
他猛地转身,对着屋内所有的女佣嘶吼:
「说!小姐到底为什么会发病!」
他回来时只知道女儿发病住院,他从来没想过,她居然会死。
一个胆小的女佣战战兢兢地回答:「是小姐看到了您和周小姐的绯闻......」
「不可能!」
陆言深半信半疑,「我已经禁止了所有电视台转播我的绯闻!」
他立刻打电话吩咐助理去查,另一边,他调出了那天的录像。
很快,他看到了。
画面里,果果穿着睡裙抱着娃娃,懵懂地看着巨大的液晶电视。
下一秒,电视画面切换,变成了娱乐八卦新闻。
画面上,他陆言深正抱着几乎半裸的周云晴在酒店泳池边热吻,标题用词不堪入目。
他看到女儿捂住心脏,难受地往后靠。
慌乱中,她踩到了脚边的另一个娃娃。
娃娃发出一声恐怖的尖叫。
「你爸爸要抛弃你和你妈妈了,你要没有家了!」
尖锐的魔音在客厅里回荡。
瞬间将果果彻底到崩溃。
她痛苦又难受地喊着妈妈,呼吸越来越微弱。
而娃娃,还在一遍遍地尖叫着那句恶毒的诅咒。
直到女佣发现不对,尖叫着打电话给正在外面买菜的秦心容。
陆言深转身,阴沉地盯着那个女佣。
「那些娃娃,哪里来的!说话!」
女佣吓得差点跪在地上:「是周小姐寄到家里,说要挨着小姐身边放......」
「谁给你们的权利!谁让你们收这些来路不明的东西!」
「你们认不清到底谁才是你们的雇主吗!」
陆言深的怒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女佣怯懦又为难地说:
「可是......可是您允许的啊。」
5.
陆言深刚要发怒,却像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僵住。
他想起来了。
那天,周云晴确实打过电话。
他在电话里说了几句情话,哄她说她最大,什么都听她的。
没想到,她竟然用这个当令箭。
没想到,她竟然敢害死他的女儿!
一股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意从他心底涌起。
他转身,大步冲上二楼,一脚踹开卧室的门。
周云晴正睡得香甜。
陆言深一把揪住她的头发,直接将她从床上扯了下来,狠狠摔在冰冷的地板上。
「啊!」
周云晴痛呼一声,睡意惺忪地睁开眼。
「言深,怎么了嘛......」
陆言深揪着周云晴的头发,冰冷的意几乎要将她冻结。
「那些娃娃,你寄的?电视上的新闻,也是你做的手脚?」
周云晴被他抓得头皮发麻,疼痛让她瞬间清醒。
她睁大眼睛,先是茫然,随后是慌乱。
「言深,你说什么呀?什么娃娃?什么新闻?人家不知道呀......」
她眼神闪躲,不敢与他对视,双手不安地在空中挥舞:
「哎呀,什么玩偶嘛,人家只是想给果果送点小礼物呀。」
「她不是最喜欢那些可爱的小东西吗?人家只是想和她搞好关系呀......」
她语气软糯,试图将所有行为粉饰成一片好意。
陆言深冷笑一声,手上力道更重:
「礼物?那些诅咒的录音,也是你精心准备的礼物吗?」
周云晴吓得一颤,脸色刷白。
她立刻改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不是的!肯定不是我!是不是那些佣人,她们故意录的害我?」
「我怎么会害果果呢?」
「我那么喜欢果果,我只是想让她喜欢我呀......」
她试图将责任推得一二净,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她抽噎着,又想起新闻的事:
「还有那些新闻,那些狗仔队最喜欢乱拍啦,谁知道他们会写成那样......」
陆言深盯着她表演,心中的怒火已经灼烧至极。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助理的电话。
「陆总!查到了!」
「是周小姐,她仗着您的情分,私下联系了多家电视台。」
「指明要大肆报道您和她的绯闻......」
助理的话筒声音虽然不大,但整个房间在陆言深的怒火下显得格外寂静。
周云晴听得一清二楚,知道事情败露,吓得花容失色,全身都在颤抖。
「你......你害死果果!你找死!」
陆言深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周云晴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双手拼命抓挠着陆言深的手臂,双腿乱蹬。
她的指甲在陆言深的手臂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眼中只有熊熊燃烧的恨意。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言深,弄死了她,你就要坐牢。你觉得秦心容会等你出来吗?」
陆言深猛地一僵。
陆母正站在卧室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周云晴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喘息。
陆言深看着她狼狈的模样,眼中意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厌恶和冰冷。
他走到门边,对着外面吼道:
「来人!把这个女人给我拖出去!!」
周云晴还想求饶,可陆言深已经转过身,冷冷地补充道:
「周云晴,你别想好过,我会让你付出法律代价!」
「我要你这辈子把牢底坐穿!」
「不过睡了几次,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6.
他回到陆母身旁,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恳求:
「妈,秦心容呢?她的地址,您知道她在哪儿,对吗?」
陆母看着他,眼神复杂地叹了一口气,
「你追不回她的。」
陆言深不安地抿了抿嘴唇,脸色苍白。
「不会的,心容是爱我的,我们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她不会不要我的......」
他喃喃自语着,仿佛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救命稻草。
......
巴黎的阳光总是这样,毫不吝啬地洒满我的画室。
我喜欢这种明亮,就像我此刻的心情。
曾经,我的世界只有陆言深。
我的才华,我的灵感,甚至我大部分的生命。
都被他和他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事消磨殆尽。
那时候的我,像一株温室里的花,娇弱,易折,也无趣。
可现在不一样了。
讲台上,我自信地分享着我的创作理念。
同学们眼神专注,他们对我的画作充满好奇。
在这里我似乎找回了那个曾经作为艺术系第一的秦心容。
就在我讲到投入之处,余光瞥见教室后门,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站在那里。
陆言深。
他风尘仆仆,头发有些凌乱,眼窝深陷,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
身上那件原本应该熨烫得一丝不苟的西装,也显得有些褶皱。
他直直地看着我,眼神的爱恋似乎重现。
我只是平静地扫了他一眼,然后继续我的讲述,没有停顿。
讲座结束,掌声雷动。
同学们围过来,有几个还想跟我讨论刚才的画。
我微笑着一一回应,从他们中间走出来,准备收拾东西离开。
他就在走廊尽头等着我。
他看到我走近,一下子红了眼眶,眼圈像兔子一样。
「心容......」
我停下脚步,与他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我看着他,不带任何感情,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
「心容,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我把周云晴送进去了,我会让她为果果付出代价的。」
「我发誓!我真的已经吸取教训了,以后我绝不再犯浑,再也不会了......」
他的发誓,就像夏的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婚礼时,也发誓。
他说他这辈子只会爱我一个人,如果背叛我就死无全身。
可这些年,他爱的何止我一个。
「八年了,心容,我们八年的感情啊!难道你就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他握着我的手,试图从我眼中找寻一丝旧情意。
「你跟我回家好不好?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我发誓......」
他越说越激动,眼泪决堤,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我心里觉得有点可笑。
我垂下眼睑,看着他握着我的手,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狰狞。
「陆言深,」
「曾经那个爱你的秦心容,在无数次失望中,已经死了。」
他猛地一怔,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惊慌。
「你骗我!你还在怪我,对不对?!」
「不......不是的,心容,你还在的,你还在爱我,对不对?」
我平静地,一字一句地对他说:
「我爱你?呵,我为什么还要爱你呢?」
「你一次又一次地把我的真心碾碎,又一次又一次地让我捡起来,再碎掉。」
「这样的游戏,我玩够了。」
我用力地,一点一点地抽回我的手。
7.
「心容,给我个机会!我求你......」
他试图跪下。
我不再看他,转身对着不远处一名正在巡逻的安保人员招了招手。
安保人员很快走过来,用法语询问:
「女士,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我用流利的法语,语气礼貌而坚定地说道:
「这位先生好像迷路了,他一直缠着我。请您把他请离学校。」
陆言深听不懂法语,但他看到了安保人员警惕的眼神,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脸色发青,嘴唇紧抿。
「心容!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没有理会他,只是对安保人员微笑着点了点头。
安保人员上前,示意陆言深离开。
他几次想冲过来,都被安保人员拦住。
最终,他被「请」出了教学楼。
可我太低估陆言深的执拗了。
从那天开始,我的公寓每天都会收到各种各样的包裹。
有我曾经很喜欢的小众设计师款连衣裙。
有我过去随口提过一句很想看的绝版画册。
甚至还有一束束新鲜的白玫瑰。
一开始,我还会把这些东西退回去。
后来,我脆连看都不看,让物业直接拒收。
可他似乎乐此不疲。
每天,我的公寓门口都会堆满了他的「礼物」。
更过分的是,他开始跟踪我。
我出门去画廊看展,会看到他坐在街对面的咖啡馆里,眼神专注地盯着我。
我去超市购物,结账时会发现他也在排队。
隔着几个人,假装不经意地看我一眼。
我感到一种被监视的厌恶。
终于,在一个午后,我忍无可忍。
我给他发了一条信息,约他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他几乎是秒回:「好。」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了。
他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显得格外颓丧。
曾经意气风发的陆总,此刻像一只被雨淋湿的丧家犬。
我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声音沙哑得厉害。
「心容,你终于肯见我了。」
我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他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双手局促地在桌下绞着。
「为什么?」
他颓然地问,「为什么就是不肯跟我回去?我们明明......」
「我们已经离婚了,陆言深。」
我打断他。
「我知道!我知道错了!」
他情绪激动起来,「这些天我想了很多,真的想了很多。」
「我不是个好丈夫,更不是个好父亲......」
「我对不起果果,我真的对不起她......」
他哽咽着,说起女儿的名字时,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一闭上眼,就是她小小的样子......」
「我总觉得她还在,我只要一回家,她就会跑过来抱住我的腿,叫我爸爸......」
「心容,都怪我......」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悔恨。
他忽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心容,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会改的,我发誓!我会把所有时间都给你。」
「以后我们还会有很多孩子,我会做一个好父亲,做一个好丈夫,我一定会的!」
他深情款款地描绘着蓝图,仿佛那是一个触手可及的美好未来。
我却只觉得荒谬。
甚至有点想笑。
「没有以后了。」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眼中所有的火焰。
「陆言深,我不会复婚的。」
8.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为什么?因为果果吗?我知道你还在怪我......」
「不止。」
「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止一个果果。」
他愣住了,眼神里全是茫然和不解。
我搅动着面前的柠檬水,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这片刻的安静里,我投下了最后一颗炸弹。
「果果手术失败那天,」
「我们的第二个孩子,也没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
「告诉你有什么用呢?你当时在哪儿?」
「陆言深,你甚至,连果果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他整个人都垮了下去,双手痛苦地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怪我......」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眼泪从指缝里涌出来。
我冷眼看着。
心里却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觉得虚伪。
被这样的人爱着,真是一种可悲。
他的爱太廉价了。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陆言深,如果你真的觉得愧疚,真的还存有那么一点点所谓的爱。」
「那就放过我吧。」
他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我,眼神里满是哀求。
「我现在看到你这张脸,」
「就会想起躺在病床上,慢慢失去呼吸的果果。」
「会想起我们那个,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的孩子。」
「还会想起,那些年你牵着不同女人的手,对她们说着同样情话的样子。」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给他下了最后的判决。
「你,实在太恶心了。」
他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最后一滴眼泪滑落,剩下的只有一片死寂。
我没再看他,推门离开。
从那天起,陆言深真的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我的生活终于回归了平静。
再后来,我收到了一个律师寄来的文件。
是陆言深转给我的,他名下大部分的财产。
我没有拒绝。
这是我应得的。
很多年后,我在巴黎举办了我的个人画展。
我穿着一身得体的长裙,微笑着和来宾交谈,介绍我的画作。
不经意间,我看到了人群尽头的一个身影。
他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离我很远,安静地看着我。
曾经挺拔的身姿有些佝偻,一头黑发,已经变得花白。
我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过一秒,便自然地移开,继续和身边的友人说笑。
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