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穆瑾,今年公司改了制度,年终奖以抽签的形式发放。”
副总的声音轻飘飘地从我身边飘过,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我打字的手猛然停下:
“什么意思?”
“你每年拿那么多年终奖,其他人看了难免不舒服,改成抽签,起码还公平一点。说到这,副总笑了笑:
“反正你工资那么高,也不差这点钱。”
坐在旁边的温婷婷冲我笑了笑:
“穆姐,我看李总说得对,总不能把公司的钱都给你一个人挣了。”
我在这个公司待了十年,做了十年销冠。
公司百分之八十的营业额都是我谈来的。
但每年的年终奖却逐年递减。
第一年,公司奖励我10万。
钱还没捂热,就要我请全公司吃饭,最后只给我剩了3万。
第三年,公司奖励我5万,钱还没到手,就说要走程序,莫名其妙就扣了我3万。
第七年,我收到了3万,公司却又要扣2万当次年业绩的保证金,后来也不了了之。
今年是第十年,没想到公司演都不愿意演了。
我点点头。
“好。抽签好,挺公平。”
副总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痛快答应。
我笑了,说:
“但是李总,你确定要这样?”
1
盛源公司的年会定在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水晶灯流光溢彩,映得满厅衣香鬓影。
台上,老板王启盛拿着话筒唾沫横飞,吹嘘着公司今年的业绩:
“今年是收获的一年!正是因为大家齐心协力,我们才能在市场寒冬中逆势增长,销售额再创新高!我向大家保证,跟着盛源,未来只会越来越好!”
我坐在宴会厅的角落里,冷漠地看着台上这场自导自演的独角戏。
我叫穆瑾,是盛源的销售。
我在盛源待了整整十年,也当了十年的销冠。
王启盛口中那辉煌的销售额,有百分之八十都是我谈下来的。
公司从一个小作坊发展到如今的规模,我付出的心血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多。
台下的同事们大多满脸兴奋,时不时跟着鼓掌喝彩。
唯有我身旁的温婷婷,频频朝我投来意味不明的目光,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终于,王启盛的长篇大论告一段落。
他话锋一转,脸上堆起神秘的笑容:
“说了这么多,大家最关心的年终奖肯定不能少!今年公司换个新玩法,所有年终奖都通过抽签决定,绝对公平公正,运气好的说不定能抱个大奖回家!”
话音刚落,台下立刻炸开了锅,欢呼声此起彼伏。
同事们一个个按捺不住激动,排着队上前抽签。
“天呐!我抽到五千!”
“我是一万!运气也太好了吧!”
......
惊呼声接连不断,气氛被推到了高。
轮到温婷婷时,她拆开签纸的瞬间,眼睛瞪得溜圆,夸张地尖叫起来:
“十万!我抽到十万年终奖!谢谢公司!谢谢王总!”
她双手合十,对着台上的王启盛连连鞠躬,那副感恩戴德的模样,引得周围一片羡慕的议论声。
我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直到队伍只剩下我一个人。
正当我准备走向那只被众人围睹的抽奖箱时,温婷婷却快步上前,手里拎着另一个箱子,挡在了我面前。
“穆瑾,你对公司的付出大家有目共睹,是咱们公司的顶梁柱,所以公司特意为你准备了专属抽奖箱,这里面的奖励肯定配得上你的贡献!”
说这话时,我清楚地看到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还不动声色地和台上的王启盛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原本喧闹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大家都知道,我是公司的销冠,是业绩的核心,连抽奖箱都与众不同,想必年终奖定然是个令人咋舌的数目。
有人好奇,有人期待,也有人藏着几分嫉妒,都等着看我揭晓这份特殊奖励。
可真的会是这样吗?
我看着那只看似精致的箱子,心底冰凉一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我没有犹豫,随手从箱子里摸出了一个小球。
无数道目光紧紧盯着我的手,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缓缓拆开小球,里面的纸条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奖金250元。
“噗——”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全场哗然。
嘲笑、议论、幸灾乐祸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四面八方涌来的恶意几乎要将我淹没。
“250?这也太离谱了吧?”
“好歹是销冠啊,怎么就给250块?”
“真是好一个250啊哈哈哈哈哈......”
一股无名火猛地从我心底窜起,烧得我喉咙发紧。
但我没有说话,也没有去看任何人的表情。
只是垂着眼,再次伸手从那个专属箱子里摸出了一个球。
“哎,你怎么还抽?”
温婷婷急忙上前想拦我,可已经晚了。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拆开彩纸,里面的纸条和刚才一模一样:
奖金250元。
我没有停手,接二连三地从箱子里掏出小球,一个个拆开。
每个球里的纸条,都写着“奖金250元”。
这下,所有人脸上的笑都僵住了。
刚才的议论声也戛然而止,宴会厅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台上的王启盛脸色有些挂不住,但还是强装镇定,清了清嗓子,恬不知耻地开口:“穆瑾啊,这是公司给你的一次教育。你要明白,你虽然是销冠,但没有公司这个平台,你什么都不是,一切都是公司给你的!做人不能太骄傲,要懂得感恩......”
我没有说话,也没用看任何人。
只是拿着其中一张写着250元的纸条,走到财务的桌前,轻轻放在桌上:
“谢谢,麻烦直接帮我加到下个月的工资里。”
说完,我在所有人复杂的注视下,第一个走出了年会现场。
推开酒店大门,冬夜的冷风吹在脸上,一股无名火才渐渐从我心底烧起来。
我心里不是没有愤懑,不是没有难堪。
只是对于王启盛这种人,你越是歇斯底里,他越是得意。
他想看的,就是我的失态,我的崩溃。
我偏不让他如愿。
2
我疲惫地推开家门,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
踢掉高跟鞋,将包随手扔在沙发上,我连换鞋的力气都快耗尽。
工作了十年,我从未像此刻这样,觉得身心被抽了所有力气。
浴室里很快响起哗哗的水声,温热的水流注满浴缸,氤氲的水汽渐渐漫上来,模糊了镜面。
我缓缓沉入水中,温热的水包裹住身体的瞬间,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过往十年的点点滴滴,如同电影画面般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我在盛源待了整整十年。
从公司还是个只有十几个人的小作坊时,我就跟着王启盛打拼。
公司的销售团队,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
新人不会谈客户,我陪着他们跑遍大街小巷。
团队没有成熟的话术,我熬夜整理出几十页的沟通手册。
就连公司如今的核心客户资源,都是我一次次碰壁、一次次坚持才谈下来的。
我把最好的青春都给了这里,看着公司从租来的小办公室,搬到市中心的写字楼,我以为自己的付出终究会被看见。
可惜。
王启盛总爱画饼。
公司刚起步时,他拍着我的肩膀说:
“穆瑾,你就是公司最大的功臣,等咱们做大了,公司亏待不了你!”
为了这句话,我没没夜地加班,放弃了无数个陪伴家人的周末。
甚至在父亲生病住院时,都因为手上一个重要,只匆匆去医院看了一眼就赶回公司。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忠诚,那些承诺总会兑现。
每次公司签下大单子,王启盛总会声泪俱下地握着我的手:
“穆瑾,你辛苦了!公司永远不会忘记你的功劳!”
可转头,他就把最大的功劳,安在了他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情人温婷婷头上。“要不是婷婷,在关键时刻稳住了客户,陪客户吃饭喝酒,这个单子本拿不下来。”
我站在人群中,看着温婷婷故作谦虚地接受众人的夸赞,只觉得一阵荒谬。
去年,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谈下了鼎盛集团的单子,那笔业务直接给公司带来了上千万的收益。
全员大会上,王启盛特意点名表扬了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许诺,要给我一万块的奖金。
可直到现在,那份奖金我连影子都没见到。
每次我去问,他要么找借口推脱,要么打着官腔说:
“穆瑾,公司还在发展阶段,再等等,不会少了你的。”
压榨、画饼、PUA......
他把我当成了一头被蒙眼鞭打的老黄牛,以为只要偶尔甩几句空话当草料,就可以让我十年如一地躬身犁地。
可今天,他连这几句敷衍的空话都懒得说了,直接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大概以为,我离不开他,离不开盛源这个平台。
他错了。
我慢慢从浴缸里爬出来,用浴巾擦身体。
水珠顺着发丝滴落,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我走到书房,打开电脑,点进那封被置顶的文件。
这是瑞峰公司半个月前发给我的offer。
我犹豫了很久,迟迟没有点击接受。
毕竟十年了,盛源的一砖一瓦都刻着我的记忆,这里有我付出的心血,有我曾经的憧憬。
可今天王启盛的所作所为,彻底打碎了我最后一丝留恋。
他用最卑劣的方式,帮我下定了决心。
鼠标移动到确认接受的按钮上,我没有丝毫犹豫,轻轻一点。
几乎是在按下按钮的瞬间,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瑞峰HR的名字。
“穆总,看到您接受offer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难掩欣喜若狂。
“高总特意交代了,您的办公室已经准备好了,明天我把视频发给您,您看看还有哪里不满意,我们立刻整改!”
“不用麻烦了,按照公司的标准来就好。”
我平静地回答,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挂掉电话,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但这还远远不够。
跳槽,只是只是我脱离这个泥潭的第一步。
而我要做的,是让王启盛为他的傲慢和卑劣付出代价。
让他明白,他真正离不开的人,是我。
整个盛源的销售部门,都是以我为中心搭建起来的。
公司的核心客源、客户偏好、细节,没有谁比我更清楚。
那些客户信任的不是盛源,而是我穆瑾。
我打开微信,给每个长期的客户发去了问候消息,字里行间隐约暗示了我即将离职的消息。
不出意料,大部分客户很快回复,纷纷表示:
“穆姐,你去哪我们就跟到哪,这么多年下来,我们信得过你!”
只有少数几个表示需要再考虑考虑。
我没有强求,只是真诚地感谢了他们多年的支持,并表示无论他们最终做什么选择,我都尊重。
关掉最后一个聊天窗口,我看着屏幕上那些熟悉的客户名字,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王启盛,你不是觉得我只值250吗?
那我倒要让你看看,失去我之后,谁才是真正的250。
3
年会结束后,我像往常一样上班。
踩着九点的钟声走进办公室,打开电脑工作,仿佛年会上那场羞辱从未发生过。
但同事们看我的眼神却复杂至极。
有人同情,有人鄙夷。
但不约而同地,他们都选择了疏远我。
温婷婷更是带头孤立我。
“有的人,以为拿个销冠公司就装不下她了,没想到年终奖就拿了250,真是笑死人了。”
面对这些明嘲暗讽,我一概不理。
反正即将离开这里,再争论这些也没有必要,徒增烦恼罢了。
虽然,他们并不这么觉得。
我的沉默,在他们看来,成了懦弱,是认怂,是被彻底打压后的服帖。
每天,我都能从王启盛和温婷婷脸上看到不约而同的得意。
这种诡异的平静一直持续到月底。
我走进了王启盛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王启盛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
“穆瑾,我知道,年终奖的事情,你心里可能有点情绪。”
不等我回应,他又自顾自地往下说:
“其实公司也是为了你好。你能力是强,但性子太傲,不懂收敛。职场上,光有能力不够,还得懂人情世故,懂感恩。你要明白,没有公司的扶持,个人再厉害也走不远。”
铺垫了这么多,他终于抛出了所谓的诚意,开始画新的大饼:
“明年,我准备把销售目标提到一个亿!这个担子,全公司我只放心交给你。”
说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续约合同,推到我面前,指尖在封面上敲了敲:
“看看吧,这是公司对你的诚意,薪资也给你涨了。”
我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合同上的薪资,底薪涨了500块。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陷阱:
协议里明确规定,从今以后,我无论以任何理由离职,都需要向公司赔偿500万的违约金,且不得从事同行业相关工作。
这哪里是什么劳动合同,分明是一张裸的卖身契。
王启盛自信满满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掌控一切的得意。
在他看来,我已经被年会的羞辱打击得体无完肤,又在这一个月的孤立中认清了现实,知道自己离开盛源便无处可去。
如今他给我升职加薪的承诺,哪怕只是画饼,对我来说也是天大的恩赐。
我就该感恩戴德地签下这份协议,从此安安分分地为他卖命。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我能有今天的成绩,全靠盛源这个平台。
离开了他,我什么都不是。
我没有去碰那份摆在面前的合同,只是抬眼看向他那张因自信而略显扭曲的脸,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王总,今年我的合同到期后,我不准备续约了。”
王启盛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中。
几秒钟后,他猛地坐直身体,脸上的温和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愤怒:
“有别的公司联系你了?是千辰,光梦,还是瑞峰?”
我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缓缓开口:
“不仅是我,众智的何总,欧亚的李总,溪文的张总,还有另外五家方,都不准备和盛源续约了。”
第二章
4
听到我的回答后,王启盛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的嘶吼几乎要冲破办公室的天花板:
“穆瑾!你别忘了是谁把你从一个普通销售提拔到今天的位置的!没有我,你算他眼睛里布满红血丝,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
“你以为他们看上的是你?”
他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唾沫星子随着怒吼四处飞溅,
“他们看上的是我们公司的单子!是盛源的平台!你这个白眼狼!吃里扒外的东西!我真是瞎了眼,养了你这么个忘恩负义的货色!”
“当初是谁给你机会,让你从底层爬上来?现在翅膀硬了,就敢联合外人拆公司的台?”
“你敢走,我就让你在这个行业里彻底混不下去!我会你,让你赔得倾家荡产!500万的违约金,你这辈子都别想还清!”
他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呼吸粗重得像头失控的野兽。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来对我动手。
在他看来,这样的威胁足以吓退任何一个敢背叛他的人。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我不过是依附盛源才能存活的寄生虫。
我沉默地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模样,看着他那张因贪婪和暴怒而扭曲的脸。
等他终于骂得气喘吁吁,稍微停歇的间隙。
我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怒火,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那我就等着看了。”
说完,我站起身,轻轻整理了一下衣领,将褶皱抚平。
转身的瞬间,我听到身后传来更剧烈的声响,想必是他摔了什么东西。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厚重的木门隔绝了身后的怒吼和杂乱的声响,仿佛关上了我与盛源这十年的所有纠葛。
走廊里,全是耳朵竖的高高的同事。
见我突然出来,立刻慌乱地低下头,手指僵硬地在键盘上胡乱敲击着,假装投入工作。
我无视那些目光,径直走回自己的工位。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我打开办公桌的抽屉,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我的个人物品。
“穆瑾!你他妈什么意思?”
温婷婷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工位上冲了过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脸上满是狰狞。
“想造反啊?老板对你那么好,给你平台给你机会,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你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你走了,公司的单子怎么办?你是不是故意想搞垮盛源!”
我懒得理会她的歇斯底里,依旧专注地收拾着东西。
她见我完全无视她,气焰更加嚣张,伸手就朝着我怀里的纸箱抓来,想要把箱子抢过去摔在地上。
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纸箱的瞬间,我伸手拍掉了这只不知所谓的爪子。
只听到温婷婷一声痛呼,立刻恨恨地瞪视着我。
我抱起装满个人物品的纸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奋斗了十年的地方。
曾经,我在这里挥洒过汗水,怀揣过梦想,也经历过失望和背叛。
如今,这里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心寒。
没有留恋,也没有遗憾。
我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
电梯门缓缓打开,像一道通往新生的大门。
身后,同事们的窃窃私语声渐渐远去。
盛源的一切,终于要与我无关了。
5
第二天一早,手机屏幕就弹出了盛源法务部发来的邮件通知,附件里是一份措辞严厉的正式律师函。
点开文档,发现我被指控违反保密协议,恶意窃取公司核心商业机密,企图泄露给竞争对手,给盛源造成了不可估量的重大损失。
而盛源,居然狮子大开口,朝我索赔500万人民币。
我知道,这是王启盛的报复。
我对着屏幕轻笑一声。
一个销售,常工作不过是对接客户、维护关系,去哪泄露公司核心机密。
不过是王启盛为了置我于死地捏造的罪名罢了。
这些年我签下的客户,靠的从来不是什么机密文件,而是一次次真诚沟通、一遍遍专业对接积累下的信任。
可在王启盛眼里,只要能打压我,任何荒唐的理由都能拿来当武器。
心里没有太多波澜,这一切早在我决定离开盛源时就已预料到。
他向来如此,得不到就毁掉,习惯用权力和威胁掩盖自己的无能。
手机铃声紧接着响起,是瑞峰公司HR的号码。电话那头的声音没了之前的热情洋溢,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为难与歉意:
“穆总,实在对不住,公司是相信您的人品和能力的,但现在网上已经有不少关于您的负面传言,要是这会儿让您入职,恐怕会影响公司的声誉......”
“我理解。”
我平静地打断她,语气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挂掉电话,我点开朋友圈。
温婷婷的动态赫然顶在最前面,是一组九宫格照片。
照片里,她和几个平时围着她转的同事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比着胜利的手势,有人对着镜头挤眉弄眼。
而角落的位置,正是我昨天收拾净的空荡荡的工位。
配文更是刺眼:
“有些人啊,真把自己当盘菜了,离了盛源什么都不是。坐等法院传票,看她到时候怎么哭!”
下面的评论早已炸开了锅,全是附和与嘲讽:
“说得太对了!这种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就该让她滚出这个行业!”
“笑死,还真以为自己是销冠就不可替代了?没了盛源,她连客户的门都进不去!”
“之前还装得挺清高,原来背地里净些偷鸡摸狗的事,真是刷新三观。”
一字一句,把我描绘成了见利忘义、毫无职业道德的小人。
我翻看着列表,几个以前一起加班、一起吐槽老板的同事,他们争先恐后地在这条朋友圈里显示着忠诚。
我清楚,这场由王启盛主导、温婷婷推波助澜的孤立,已经将我困在了舆论的漩涡里。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起,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王启盛那充满胜利者傲慢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穆瑾,律师函看了吗?500万,够你还一辈子了吧?”
他顿了顿,不等我回应,又得意地继续说道:
“你的新工作黄了吧?瑞峰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季总跟我可是老交情。不光是瑞峰,这个行业里,没有哪家公司敢录用你。你以为那些客户真的信你?等盛源断了他们的资源,他们迟早会回头求我。”
“现在,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施舍般的傲慢。
“过来公司,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跪下认错,之前的奖金也不用想了。我可以考虑撤诉,让你继续留在盛源。”
电话里传来他肆无忌惮的笑声,我听着没有半点波澜。
我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泛白,却没有说一个字,直接按下了挂断键,然后毫不犹豫地将这个号码拉黑。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世界仿佛突然清静了。
王启盛几乎动用了他所有的能量,想把我彻底碾碎在这滩泥沼里。
我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年会时抽到的“奖金250元”的字条,泛黄的纸条上,字迹依旧清晰。
看着这三个极具羞辱意味的字,心里的那团火非但没有被浇灭,反而越烧越旺。
焦虑和绝望从未在我心中停留,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破釜沉舟的坚定。
我翻出通讯录里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拨通了电话。
“赵律师,好久不见。我想请你帮我打一场官司,关于名誉侵权和恶意索赔的。”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回应声,我握着手机,眼神愈发坚定。
王启盛,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低头认输?
你错了。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6
赵律师听完我的叙述,沉默片刻后开口:
“穆瑾,这场官司不好打,但不是没胜算。王启盛手里所谓的保密协议,条款本身就存在诸多模糊地带,而且他拿不出你窃取商业机密的实质证据。毕竟客户都是自愿跟随你,并非你恶意诱导,这一点很关键。”
挂了律师电话,我开始整理这十年在盛源的所有资料。
从最初的销售笔记、客户对接记录,到每次谈判的录音、王启盛承诺奖金的聊天记录,甚至包括每年年终奖被变相克扣的财务凭证,我都一一找了出来。
这些东西,曾是我对公司忠诚的见证,如今却成了反击的武器。
与此同时,王启盛的报复还在升级。
他通过行业协会散布谣言,说我职业道德败坏,擅自挪用客户预付款,导致盛源资金链断裂。
一时间,不仅同行对我避之不及,连几个已经明确表示要跟随我的客户,也开始犹豫退缩,甚至有两家主动联系盛源,表示愿意重新考虑。
温婷婷更是变本加厉,在行业交流群里发了一段经过剪辑的录音。
录音里,是我去年和鼎盛集团对接人讨论细节的片段,被她恶意截取后,听起来像是我在泄露盛源的底价。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各种指责和谩骂扑面而来,有人甚至提议将我列入行业黑名单。
瑞峰那边,虽然没有明确说要取消offer,但HR的电话越来越少,原本承诺的入职时间也一拖再拖。
我心里清楚,他们是怕被盛源牵连,毕竟王启盛在本地行业里经营多年,人脉确实不容小觑。
那段时间,我几乎成了孤家寡人。
出门见方,对方看我的眼神总是带着怀疑。
以前常去的咖啡馆,碰到几个行业前辈,他们也只是尴尬地点点头,匆匆避开。
就连家人,也忍不住劝我:
“要不就认个错,回去好好工作吧,500万的赔偿,我们实在承担不起。”
我知道他们是为我好,但我不能退。
退了,就真的成了王启盛口中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这十年的付出和委屈,就都成了笑话。
这天下午,我正在整理证据,手机突然响了,是鼎盛集团的张总。
他是我去年谈下的大客户,也是第一个明确表示要跟着我走的客户。
“穆瑾,网上那些传言,我不信。”
张总的声音很沉稳。
“当年那个,我清楚是谁的功劳。温婷婷?她从头到尾就没露过几次面,怎么可能是她稳住的客户?”
我心里一暖,喉咙有些发紧:
“张总,谢谢您。”
“谢什么,我是相信自己的眼光。”
张总笑了笑。
“我已经让法务部核实过了,盛源所谓的底价泄露纯属无稽之谈,我们当年的价格,是基于市场行情和你们的服务质量谈成的。对了,我已经和瑞峰的季总通过电话了,我跟他保证,你绝对没问题,让他放心录用你。”
挂了张总的电话,我还没缓过神,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溪文的张总,紧接着,欧亚的李总、众智的何总......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
“穆瑾,我们相信你,的事,不变。”
“王启盛太过分了,我们已经联名发了声明,澄清你没有泄露任何商业机密。”
“需要我们出庭作证吗?随时开口。”
原来,这些客户私下里早就联系过彼此。
他们都和我了多年,了解我的为人,也清楚盛源的运作模式。
王启盛的谣言,不仅没有打垮我,反而让他们更加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更让我意外的是,以前公司销售部的几个老员工,也偷偷给我发来了消息。
他们说,温婷婷在公司里早就仗着王启盛的关系作威作福,很多人都看不惯,只是敢怒不敢言。
他们还悄悄给我发来了一些证据:
温婷婷虚报报销、挪用公司备用金的凭证,甚至还有王启盛让她模仿我的签名,领取奖金的记录。
“穆姐,我们知道你受委屈了,这些东西希望能帮到你。”
“我们已经辞职了,不想再跟着王启盛了,太心寒了。”
看着这些消息,我眼眶一热。
原来,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那些看似孤立无援的子里,还有人在默默相信我、支持我。
7
一周后,法院开庭。
法庭上,王启盛的律师拿着那份所谓的保密协议和剪辑过的录音,振振有词地控诉我的罪行。
王启盛坐在原告席上,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容,时不时瞥向我,眼神里满是嘲讽。
温婷婷作为证人出庭,她声泪俱下地讲述着我如何背叛公司,如何窃取机密,演技真得几乎要骗过所有人。
轮到我举证时,赵律师一一呈上了我准备的证据:
完整的录音、王启盛承诺奖金的聊天记录、温婷婷虚报报销的凭证、客户们的联名声明......
当看到温婷婷模仿我签名领取奖金的证据时,法庭上一片哗然。
王启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温婷婷更是浑身发抖,说话都开始语无伦次。
赵律师站起身,声音洪亮:
“法官,我的当事人穆瑾女士,在盛源公司工作十年,为公司创造了百分之八十的营业额,却遭到公司变相克扣年终奖、恶意打压。所谓的窃取商业机密,纯属子虚乌有。相反,是盛源公司及其负责人王启盛、证人温婷婷,恶意散布谣言,侵犯了穆瑾女士的名誉权,给她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失和经济损失。”
最后,法官当庭宣判:
王启盛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穆瑾侵犯商业机密,其诉讼请求驳回。
同时,王启盛、温婷婷需在行业内公开向穆瑾道歉,并赔偿其名誉损失及经济损失共计20万元。
走出法院的那一刻,阳光洒在身上,温暖得让人几乎要落泪。
手机再次响起,是瑞峰的季总。
这次,他的声音充满了歉意和急切:
“穆总,实在对不起,之前让您受委屈了。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正式办理入职手续?您的办公室,我们一直为您留着。”
我抬头看了看天空,万里无云。
这一场博弈,还是我赢了。
我给季总回了消息:
“明天见。”
8
法院判决的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在行业内传开。
王启盛和温婷婷公开道歉的声明被各大行业媒体转发,那些曾经被掩盖的真相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克扣老员工奖金、纵容情人作威作福、恶意构陷离职员工,盛源公司的口碑一夜崩塌。
最先受到冲击的是业务端。
原本还在观望的方彻底断了和盛源的联系,那些被温婷婷用不正当手段抢来的客户,更是连夜发函终止。
没有了稳定的订单,盛源的生产线很快陷入停滞,仓库里堆积的货物越来越多,资金回笼彻底断裂。
紧接着,股市上的反应更为剧烈。
盛源作为新三板挂牌公司,原本股价就靠着过往的业绩虚高,如今丑闻曝光,者纷纷恐慌抛售。
短短一周内,盛源股价连续跌停,从原本的每股八元跌到不足一元,成了名副其实的仙股。
券商纷纷下调评级,机构者全面撤资,股价最终停盘,再也没能打开。
公司内部早已乱成一团。
没有了收入来源,王启盛首先砍掉了员工福利,接着是绩效奖金,到最后,连基本工资都开始拖欠。
办公室里再也没有了往的热闹,每个人脸上都写满焦虑,曾经围着温婷婷转的那些同事,如今也开始对她冷嘲热讽。
“当初跟着你耀武扬威,现在好了,工资都发不出来,喝西北风吗?”
“要不是你和王总搞那些猫腻,公司能落到这步田地?”
温婷婷的子越发难熬。
她早已习惯了挥霍无度的生活,如今没了奖金,工资又被拖欠,信用卡账单堆积如山。
她去找王启盛要钱,却发现曾经对她言听计从的男人,此刻满脑子都是如何挽救公司,对她只剩厌烦和指责:
“要不是你当初非要争那点风头,把事情闹大,公司能变成这样?”
两人彻底反目,在办公室里大吵一架,互相揭短,把那些不堪的内幕都抖了出来,引得全公司侧目。
温婷婷走投无路,只能收拾东西狼狈离职,可行业内没人愿意录用一个声名狼藉的人,她只能灰溜溜地离开这座城市,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而王启盛,为了填补资金缺口,抵押了公司的写字楼和自己的房产,四处求人借款,却屡屡碰壁。
那些曾经和他称兄道弟的伙伴,此刻都对他避之不及。
员工们讨薪无果,联合起来申请了劳动仲裁,法院查封了盛源剩余的资产,用来支付拖欠的工资,但也只是杯水车薪,大部分人只拿到了少量补偿。
曾经风光无限的盛源,最终还是没能熬过这场危机。
破产清算的公告贴在公司大门上时,曾经热闹的写字楼变得冷冷清清,只剩下几个保安在收拾残局。
我偶尔会从以前的同事那里听到王启盛的消息。
他变卖了所有家产,依旧没能还清债务,被债主追得四处躲藏,头发一夜花白,再也没了当年在年会上唾沫横飞、指点江山的意气风发。
有人说,最后看到他时,他正在一家小餐馆里打零工,眼神麻木,再也不提当年的宏图伟业。
这天,我站在瑞峰公司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
入职瑞峰后,我带着以前的核心团队,很快打开了市场,业绩节节攀升,公司特意为我成立了独立的事业部。
那些曾经相信我的客户,如今都成了长期伙伴,我们一起创造了更可观的业绩。
手机收到一条微信,是以前销售部的老员工发来的:
“穆姐,听说盛源彻底倒闭了,王启盛跑了,温婷婷也不知所踪。真庆幸当初跟着你走了。”
我放下手机,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我从来没想过要报复谁,只是不想让自己十年的付出被践踏,不想让公道被埋没。
王启盛和盛源的结局,从来都不是我造成的,而是他们自己种下的因。
不懂得尊重员工,不懂得珍惜人才,只靠画饼和打压维系公司,这样的企业,迟早会走向灭亡。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办公桌上,照亮了那份我一直留着的奖金250元的字条。
如今再看这三个字,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愤怒和屈辱,只剩下一种恍如隔世的平静。
那些打不倒你的,终将使你更强大。
而那些轻视你的、伤害你的,最终都会为自己的傲慢和卑劣,付出应有的代价。
这世间最公平的事,莫过于此。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