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被撞下悬崖身亡后的第七天,我在地府成了销冠。
阎王为了奖励我,重塑了我的肉身,亲自送我还阳。
我归家心切,想告诉傅明轩自己很爱他,告诉他事情的真相。
可他见到我的第一眼,表情却十分复杂:
“遥遥,你,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死了吗?”
我的笑僵在脸上,随即便看到了他身后挺着肚子的女人。
女人得意地看着我:
“听说你们结婚三年,你都没能怀上孩子啊?”
“我和明轩认识第一天就上了床,第一次就怀上了宝宝,现在都四个月了。”
我从未想过他会背叛我们的婚姻,猛地看向他。
傅明轩却毫不愧疚,甚至有些不满地开口:
“是你自己不想生的,就别怪我找别的女人帮我生。”
“以后再搞发脾气离家出走这种把戏,就别再回来了!”
放在以前,我一定会气急败坏,不顾形象地哭闹。
可一想到那件事,我释然地点了点头。
七天后,我就如他所愿,再也不会回来。
......
“客卧是福福的房间,你以后就在沙发将就一下吧。”
“芊语是孕妇,夜里有诸多不便,你也好搭把手。”
我顺着傅明轩的手指看去,原来福福,是一条狗。
不过七天他便忘了,我对狗毛严重过敏,会狂打喷嚏。
见状,他习惯性地将手帕递到我面前。
看着那条熟悉的手帕,我心中不免动容,没想到傅明轩还留着。
却只听到他焦急地说:
“捂住,一身病毒,脏死了!”
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随即又迅速放下。
而他早就转身拿出消毒酒精狂喷,又细心地给她戴上口罩。
见我还平静地站在原地,傅明宣也意识到自己对我说了重话。
“芊语孕期抵抗力弱,生病了不能吃药要硬抗,所以我才急了。”
“你自己收拾收拾住下吧,我要给她洗澡了。”
刘芊语嘟起嘴,闹起了小脾气。
傅明轩低声下气哄了好一阵,她才回了房间。
曾几何时,他也用尽手段,只为哄我一笑。
不过短短七天,一切,就这么物是人非了。
我顺手将那张沾毛的沙发垫掀起,又咳了好一阵。
傅明轩却焦急地冲过来将我推开:
“这张沙发垫福福很喜欢,要是它找不到了,估计又要闹一阵。”
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将沙发垫铺整齐。
我有些尴尬地站在一旁,无地自容。
眼角却突然瞥见曾经和傅明轩做的草莓碗,被随意放在了地上。
那上边还盛着几粒没吃完的狗粮。
傅明轩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表情有瞬间的慌乱:
“我以为你......福福又喜欢,所以便拿来给它用了。”
我有些失神,想起当初两人做这个碗时,是那样的美好。
那时我笨手笨脚,好几次都弄塌,他一脸宠溺地抓住我的手重塑。
“没事,慢慢来,这就像我们的未来不是吗?”
“不管遥遥弄塌多少次,我都会陪着你,重新把它捏好。”
当碗烧制完成时,他温柔地捧着它交给我:
“我一想到以后能一三餐都能看着你用它吃饭,就很幸福。”
“林遥遥,你愿意给我这样的机会吗?”
他将碗的盖子拿开,里面躺着一枚亮闪闪的钻戒。
那一瞬间,世界上所有的浪漫都向我倾倒。
我含泪点点头,带着无限的期许与幻想,与傅明轩走进了婚姻。
他在婚礼上的誓言我永远记得:
“我会爱林遥遥一生一世,至死不渝,下辈子依旧。”
可这誓言,不过短短三年,便过期了。
我收回目光,语气听不出起伏:
“随便,对我来说,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碗罢了。”
傅明轩有些错愕,似乎在反复回味着我的话。
若是从前,我早就闹着他给我个说法,问出个为什么。
面对我的无所谓,他反而有些不适应了。
“遥遥,你好像有些变了,这七天你究竟去哪了?”
“那司机到现在都没有踪迹,你的尸体警方也找不到,所以我以为你......才让芊语住进来。”
准备了许多的话,如今我却抿着嘴,无话可说。
“是啊,我早就死了。”
我说的是真的,可傅明轩的脸却冷了下来。
2
我默默躺在满是狗毛的沙发垫上,拼命忍住喉咙的瘙痒。
还有心中死灰复燃的酸楚。
好一会儿,我才沙哑地开口:
“我的家已经不是家了,我祝福你们白头到老。”
他眼睛里的愧疚很快便消失得一二净。
随即,闪过一丝若有似无的恨意。
“你没死为什么不回来?怪我把你宠得不知天高地厚,你才做出诈死这种荒唐的事情。”
“林遥遥,你简直是没心没肺!”
那股酸楚随着胃酸疯狂涌起,我止不住地呕起来。
傅明轩下意识地拍拍我的后背,我猛地躲开。
沾染上他的气息,我就会留在人间。
我不想。
他欲言又止,刚要开口,卧室里传来刘芊语的呼喊。
傅明轩急匆匆进去,门忘了关上。
透过门缝,我看见他温柔地垫好靠背,给她按摩。
情不自禁的,眼角变得湿润。
傅明轩还特地为我去学过一套按摩手法。
他说要是以后我怀孕了,按一按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原来, 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他学会了更好地照顾别人。
我抹了抹眼角的泪,一旁傅明轩的手机响了起来。
我习惯性地伸手拿过,是他设下的闹钟。
上面备注了标签:“胎动监测”。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细致周到。
我点开他的微信,发现置顶也变成了刘芊语。
翻了好久,我才找到自己,备注已经变成名字。
让我意外的是,结婚三年只发了结婚当天动态的傅明轩。
从遇到刘芊语那天开始,就发了数不清的朋友圈记录他们的点滴,全都屏蔽了我。
而曾经与我那本就不多的动态,也被他删了净净。
“你真的要留她在这里吗?我不允许!”
愣神之际,房间里传来刘芊语闹脾气撒娇的声音。
“现在你爱的人是我,她若是留下来,就是第三者!”
我听到傅明轩几不可查的叹气声。
“她无父无母,也没地方去,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夫妻。”
“你就当收留一条可怜的流浪狗,好吗?”
“等我帮她找到了合适的房子,我再让她搬出去好不好?”
刘芊语轻轻哼了一声,接着便传来接吻的粗气。
饶是石头做的心,此刻也痛得碎成沙砾。
不过一周的时间,我就成为了自己丈夫的第三者。
那些轰轰烈烈的爱,变成了施舍,变成了可怜。
我自嘲地笑了一笑,沉沉睡去。
做了无数个噩梦后,我被人推醒,对上了傅明轩的眼睛。
“遥遥,芊语突然想吃小米红枣粥,我记得你会做。”
我失神地点点头,他眼睛一亮。
“那我去准备食材,她嘴刁,估计得做好几次她才满意。”
说完,他便冲进厨房忙上忙下,十分熟练。
他是一个有洁癖的人,非常讨厌厨房的油烟。
在一起的那些年,他虽事事迁就我,唯独不会下厨。
可现在他备菜却这么熟练。
甚至还不厌其烦地亲手剥玉米,叮嘱我把握火候。
“少放点糖,芊语口味比较淡。”
“要煮得细腻一点,她最近胃不太好,吃不了太糙的。”
他像一个合格的丈夫,妻子却不是我。
我想起他白天问我,为什么没死却不回来,没忍住开口道。
“如果我真的消失了,你会很高兴,对吗?”
傅明轩调火的手一顿,却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