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为救下婆婆,我被失控的卡车撞飞。
从此,我成了一个双腿瘫痪的瞎子。
七年来,丈夫纪彦开事无巨细,亲手打点我的一切,毫无怨言。
所以当婆婆生病入院的消息传来,我片刻不敢耽误,摇着轮椅赶去医院。
可迎接我的,却是一道中气十足的斥责:
“你来什么?是觉得添的还乱不够多吗?”
我喉头一哽,强忍着酸涩试图辩解:
“妈,我能自己做些事.....医生也说,我的眼睛有恢复的可能。”
“可能?”婆婆冷笑,
“就算看见了,你不还是个坐在轮椅上的残废吗!”
“残废”两个字像耳光抽在我脸上。
我慌乱地向后摸索轮椅想要逃离,却不小心将床头柜上的花瓶碰倒了。
“砰!
碎裂声中,病房门被撞开。
“你什么!”
纪彦开怒吼一声,一把将我连人带椅狠狠推开。
轮椅瞬间失控后滑,我整个人被惯性狠狠损向墙壁,后脑传来一阵剧痛。
再睁眼时,一片模糊的光刺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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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眯了眯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模糊地看见纪彦开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纪母坐下,语气里满是关切:
“妈,有没有哪里受伤?”
看见他焦急的模样,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他猛地转过身,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嫌弃,
“你不好好在家待着,出来添什么乱?”
“我是听说妈的身体状况不太好才 ......”
我推着轮椅往前挪,想要拉住他的手,目光因为不能聚焦依旧空洞。
纪彦开直接避开了我的手,声音冰冷的开口:
“你来了又能有什么用?”
我的手指僵在半空,像被冻住了一样。
心头泛起无尽的苦涩,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原来......他已经连我的触碰都厌恶了。
“你这个拖油瓶,害我儿子害的还不够吗?”
我将头埋的更低,手指不自觉的蜷缩起来。
纪彦开却在这时冷声劝阻,
“妈,她是为了救你才受伤的,你不应该这样。”
纪母的情绪没有就此收敛,反而瞬间情绪崩溃,
“我没有求她救我!”
“早知道你要被她拖累一辈子,当初被撞的还不如是我啊!”
就在病房里的闹剧达到高时,一道温柔的女声传了进来:
“彦开,阿姨身体不好,你还是不要总是惹她生气了。”
模糊的视线里慢慢出现一个身材窈窕的女人。
她目光轻蔑地瞥了我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虽然徐小姐造成了一些不便,但这是在医院里,你不用担心阿姨出什么问题。”
听着女人说话的声音,我猛然反应过来,
“我认得你的声音,不是你打电话说我婆婆情况紧急,需要家属赶紧过来吗?”
“你不要污蔑小叶!我就是来做常规检查,能有什么情况?”
纪母牵住叶佳宁的手,将她想宝贝一样护在身后,
纪彦开嘴上劝阻着婆婆不要太过分,
但他眼中却带着我用模糊视线都能清晰看到的温柔。
原来,在我看不见的时候,他已经这份温柔分给别人了吗?
“叶护士,辛苦你带我母亲检查了。”
纪彦开的脸上带着笑意,声音温和的和她交谈着。
我沉默的坐在一旁,一句话都听不进去,只有扣着扶手的手指彰显着我此刻的情绪起伏。
指甲因为用力而生生断裂,鲜血滴落在黑色的扶手上。
我将所有想说的、想问的都统统咽进肚子,
一直到回家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将我扶下车时,纪彦开终于注意到了我流血的手指,
他的语气中没有心疼,只剩严厉的呵斥,
“怎么又受伤了?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却又在下一秒立马让人拿来医药箱,握着我的手就要给我包扎。
可看见他,病房内的一幕幕就不断在脑海浮现,我下意识的抽回手,声音微弱:
“这种事我自己可以。”
纪彦开却以为我还在闹脾气,不耐烦道:
“你能不能别闹了?我已经很累了。”
说着又强行拉起我的手,我们就这样拉扯起来。
一不小心,我将药水全洒在了他的身上。
我感受到手中瓶子的重量骤然消失,心里咯噔一下,语气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
“我说了......我可以自己来的。”
纪彦开抹了一把脸上的药水,声音低沉的开口,
“你要是真的可以自己来就好了。”
这时,叶佳宁出现在门口,她看见纪彦开满身狼狈的样子吓了一跳,快步上前拿起毛巾为他擦拭。
两人距离近到,她的头发甚至能扫到纪彦开的下巴。
擦着擦着,叶佳宁给纪彦开使了个眼色,然后拉着他往书房走。
我鬼使神差地推着轮椅跟上去,在书房门外停下,隐约听见了里面的争执声。
“彦开,七年了,难不成你要跟这个残废耗一辈子吗?”
“她这个状态能为你生儿育女吗?还是你想让纪家的香火就这样断了?”
“你有没有想过阿姨的感受?”
房间里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纪彦开不会回答时,才传出他低哑的男声:
“她是我无法逃避的责任。”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原来我们之间的感情到现在只剩下避无可避的责任。
屋内叶佳宁的声音带着委屈的哽咽:
“那我等你的七年又算什么呢?”
“我今年已经三十了,再不结婚,我爸妈就会着我回老家嫁给已给我没怎么见过面的陌生人。”
“你有没有一点点考虑过我?”
纪彦开的声音变得更加低哑涩:
“你再让我想想。”
后面的话,我没有再听下去。
我浑浑噩噩地推着轮椅回了房间,疲惫的在床上睡着了。
第二天,我睁开眼睛发现,眼前的景象已经变得清晰起来。
阳光随着摇晃的树叶在屋内闪烁着,头顶水晶灯的复杂花纹清晰的浮现眼前,激动地泪水从我眼中留下。
我的眼睛,终于恢复了!
下午,纪彦开带着我去医院检查昨天磕到的后脑。
到了医院,他将我交给护士之后就和叶佳宁旁若无人的闲聊起来。
“纪太太,据片子显示,你脑内的淤血已经基本消散了。看你现在的状态,视力应该有所恢复了吧?”
我透过诊室门上的玻璃,看向外面那对亲密的背影。
随后,我微笑着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
“医生,还请您先不要告诉我先生,我想亲口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医生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点点头。
我想,我的离开也许就是能让大家都幸福的好消息。
2
医生答应之后,我推开门,正好听见叶佳宁带着几分苦涩的声音:
“彦开,过几天我朋友组织了一场派对,你能来吗?这七年,你拒绝了我很多次,但我还是想最后邀请你一次,就最后一次。”
纪彦开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松了口:
“哪有一直拒绝女孩的道理,一会你陪我去挑些小礼物带过去吧。”
这一刻,纪彦开像是在我的口挖走了一块,让我连呼吸都带着疼。
我麻木地等他们对话结束,才慢慢出声叫他:“彦开。”
他看见我,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换成了一种疏离的客气:
“检查完了?公司还有事,我让司机送你回家。”
我坐在车里,看着他们二人并肩的身影,车窗外一点点变小,直到消失。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着我,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
“太太,您的眼睛......是恢复了吗?”
我不想多生事端,只好眼神呆愣地转过头,低声说:
“我......我只是不想忘记看东西的感觉,所以偶尔会试着睁大眼睛看看。”
司机听到后,声音带上了几分怜惜,
“太太,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回到家,我开始默默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可当我打开抽屉找证件时,却在抽屉最深处发现了一份离婚协议书和一本离婚证。
看清期后,我猛然想起,两年前有一次去医院做复查时,
叶佳宁拿着一份协议让我签,说只是“例行的知情书”。
原来,那本不是什么知情书,而是离婚协议!
我和纪彦开,原来早就不是夫妻了。
难怪那段时间他总是满怀歉意地跟我道歉,难怪......
可现在,这份离婚证,却成了我离开的最好助力。
“你在什么!”
婆婆突然的呵斥吓了我一跳,我下意识的抬手想要抓住轮椅扶手,却不小心打落了一旁的茶具。
婆婆声音立马尖锐起来,指着我骂:
“你就这么嫉妒小叶,连她的东西都要毁掉吗?”
原来这是叶佳宁的,难怪家里明明没人喝茶,
却要把这套精致的茶具摆在这么显眼的位置。
婆婆越说越气,冲上来就要抬手打我。
可她没注意脚下的碎片,刚迈出一步就脚下一滑,重重摔坐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我下意识地想开口问她有没有事,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您就这么讨厌我吗?”
我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
从前她对我如同亲女儿一样,现在对我难道只剩下厌恶吗?
3
婆婆被我问的声音一噎,声音顿时没了底气,
她抹了抹眼睛,掉出几滴眼泪:
“七年了,你是救了我的命,但也不能将我儿子的一辈子都拖垮啊。”
“我们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此时买完东西回家的纪彦开一进门看见的就是我一脸冷漠的坐在轮椅上,
而他的母亲坐在地上,身旁全是破碎的瓷片。
叶佳宁先一步冲上来,小心扶起婆婆,柔声问道:
“阿姨,这是怎么了?您没伤着吧?”
她扶着婆婆往房间走时,附在纪彦开耳边低声说了句:
“就这样你还非要留她在身边吗?”
这些年,很多人都劝过纪彦开将我送进疗养院,但他从来没动摇过。
可今天,他走到我面前,眼神里满是愤怒和厌恶,双手紧紧按着我的肩膀,直直的看着我空洞的双眼:
“妈她那么大年纪了你怎么能推她!”
“你是在我把你送到疗养院吗?”
“你就不能像别的残疾人一样,在家安静待着不行吗?”
他的质问,一字一句像重锤般砸入我的耳中。
从前,他一遍遍的对我说,我只是生病了,不是残疾,等治好了就没事了。
要是有人称呼我为‘残疾人’他一定会冲过去理论。
原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也从心底认为我是个再也不能康复的残疾人。
他心中那份对我的情感,早就在复一的琐碎和疲惫中,一点点消磨了。
如今,那还残存的一丝爱意与愧疚和无尽的疲劳交织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扭曲的恨意。
让他既不愿放开我,也不愿见到我。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来决定吧。
“我可以去疗养院。”
我的声音平静,眼神依旧保持空洞,却激得纪彦开更加愤怒,
“你最好说的是真的!”
说完,他转身愤然离去,留我一个人坐在轮椅上待在空荡荡的客厅。
我环顾四周却猛然发现,家里的许多角落都摆着叶佳宁的物品,沙发上搭着她的披肩,餐桌上放着她常用的杯子。
甚至照片墙上,都多了好几张他们三人的合照,就像真正的一家人。
原来,在我看不见的时候,叶佳宁早已深深融入了这个家。
第二天,本想按计划离去,却发现自己除了一个手机以外没有一分钱。
我抬头,视线落在了镜子里。
耳朵上带着一对翡翠耳坠,那是纪彦开在新婚夜送给她的礼物。
这么多年我从没摘下过。
我叫来司机,去了二手珠宝店。
店里,老板对着手上的东西左瞧右瞧,眼里满是欣喜:
“现在这种成色的已经很少见了,你确定要卖吗?”
“确定。”
等到出门的那一刻,我已经买好了离开的车票。
4
回家后,纪彦开一眼就注意到我耳朵上空空如也,
他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语气带着质问:
“你那对翡翠耳坠呢?”
我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他又转头问司机:
“太太今天去嘛了?”
“太太今天去了二手珠宝店、商场......”
“够了!”
纪彦开直接打断司机,疲惫的揉了揉眉心,语气里满是失望和愤怒:
“就因为昨天吵了一架,你就这么报复我是吗?”
“你明知道那个耳坠是我们家给儿媳妇的传家宝。”
“这么多年我做的还不够吗!”
我没有出声回应,只是眼神空洞的低着头。
纪彦开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轻声说了句
“也许你确实该去疗养院了。”
随后转身离开,脚步沉沉。
我看着紧闭的房门,眼泪一滴一滴掉落。
“周彦开,我马上就不会再拖累你了。”
很快就到了我离开的时间,我先是找到婆婆,
握住了她的手,
“妈,希望你身体健康,可以得偿所愿。”
接着我轻轻往她手里放了一个盒子,
“最近彦开一直在生我的气,麻烦您帮我把这给转交给他,帮我说声对不起。”
说完我就推着轮椅朝司机那边过去,婆婆像是觉察到了什么,疑惑的问到
“你要去哪?”
我没有回答也没有转头。
另一边,去医院接叶佳宁参加派对的纪彦开遇到了我的主治医生,医生满脸笑意的开口
“恭喜纪先生,您太太的眼睛恢复之后人开朗不少吧!”
纪彦开整个人僵在原地
“什么!”
第2章 2
5
医生表情微微错愕,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轻轻拍了拍纪彦开的肩膀,脸上堆起歉意的笑:
“你太太还没告诉你吗?抱歉抱歉,你就当没听到吧。”
“她跟我叮嘱很久,说想亲口告诉你这个消息,给你个惊喜。”
纪彦开的心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撇下身旁等待的叶佳宁,脚步踉跄地冲出医院。
他满脑子都是我那双空洞的眼睛,
如果我早就看见了,为什么要瞒着他?
是因为这些天两人总是吵架吗?
路过商场时,纪彦开猛地停住脚步。
他不能就这么空着手回家,总得带份礼物当做赔礼。
可当他走到珠宝区,目光落在中央展柜时,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只见摆在最中间是一条蓝宝石项链,吊坠是水滴形的蓝宝石,周围镶嵌着细碎的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幽蓝的光。
这条项链,和我母亲临终前留给我的那条,一模一样!
一种不好的感觉从心底升起,纪彦开的指尖微微颤抖,喃喃道:
“那该不会是......”
他快步走进店里,眼神死死盯着那条项链,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
“这条项链在这里多久了?”
店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穿着考究,立刻殷勤地迎上来:
“先生您眼光真好!这条项链是我们昨天刚收的,您看这蓝宝石的,还有这克重,现在市面上可少见得很。”
昨天!纪彦开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清楚记得,昨天我去了二手珠宝店,难道我不是来卖那副翡翠耳坠?
昨天我确实是想来卖掉那副耳坠,但最后一秒我还是放弃了。
身上唯一还算值钱的,就只有那条项链了。
纪彦开颤抖着手付了钱,将项链紧紧攥在手心,最快速度回到家中。
可他找遍家里每个角落都没有看到我的身影,而婆婆却一脸纠结的跟在他的身后。
“徐岚今天一早就出去了,临走前还让我把这个给你。”
纪母递给纪彦开一个小盒子,打开后,里面躺着的,正是那副翡翠耳坠。
两人看清之后都愣住了,纪母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困惑,
“徐岚这是什么意思......她走之前还让我跟你说对不起......”
纪彦开此刻却仿佛将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要是我已经可以看见,那这些天他和叶佳宁的互动,
家里面叶佳宁留下的痕迹还有那个......
纪彦开忽然疯了似的跑向放证件的柜子,一股脑的把里面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果然,里面我所有的证件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本离婚证静静躺在一堆文件里。
纪彦开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离婚证从指尖滑落。
他突然想起那天我坐在轮椅上,轻声说的那句话。
原来当时我是认真的。
这些年,他无数次想摆脱她这个 “累赘”,可如今她真的走了,他却觉得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只剩下一具躯壳。
纪母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解脱:
“彦开,你这是嘛啊?那个女人走了是好事啊,你终于能没有负担的生活了。”
“再说,她一个残废,身边没有人能上哪去?指不定过几天就回来了。”
纪彦开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本离婚证。
是啊,我就算能看见了,可双腿腿还没好,一个人怎么生活?
那条项链的钱撑不了多久,她肯定会回来的。
6
接下来的子,叶佳宁以照顾纪母为由,直接住进了家里。
她每天用这我的护肤品,穿着我的睡衣,甚至睡在我曾经的卧室。
纪彦开心里充满了抗拒,可每次开口赶走她,纪母总会拦在前面,说叶佳宁是个好姑娘,让他别不知好歹。
无奈之下,他只能搬到公司住。
躺在公司冷冰冰的床上,纪彦开想起,他和我刚结婚的那两年。
那时候,我会每天在家做好饭等着他,屋子里飘着饭菜的香味。
他一进门,就能看到我亮晶晶的眼睛,听我温柔的关心:
“彦开,你回来啦?今天累不累?”
后来,我出了意外,双腿失去知觉,眼睛也看不见了。
他带着我跑遍了全国的医院,找遍了所有专家,只想让我好起来。
可子一天天过去,希望越来越渺茫,他渐渐被绝望和琐碎的生活压得喘不过气。
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叶佳宁递来了那份离婚协议。
于是,他便顺着这个台阶,鬼使神差地同意了离婚。
这么多天过去,他再也没法自欺欺人了。
他知道,我不会再回来了。
悔恨像水一样将他淹没,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滴在冰冷的枕头上。
而另一边,我已经回到了故乡。
那是一个优美的小山村,空气清新,到处都是绿色的田野。
是我在世上仅剩的亲人,当看到我推着轮椅出现在门口时,手中的水壶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浑浊的眼眶瞬间通红。
“孩子,你怎么来了?”
快步冲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声音哽咽着,
“你要来怎么没提前跟说?我好去接你啊。”
“你一个人多不方便啊......”
小心翼翼地将我推进屋里,忙给我倒了杯热水,又转身去厨房翻找吃的,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饿不饿?给你煮鸡蛋,你小时候最爱吃了。还有你喜欢的腊肉,我特意给你留着的......”
听着熟悉的唠叨,我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太久了,我太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纯粹的关心和温暖了。
在纪家的那些年,所有人都只看到我的残疾,却没人看到我的痛苦和渴望。
轻轻抚摸着她的头,没有多问,只是温柔地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7
我就这样和在山村里一同生活下去,空闲的时候就会在自媒体上发一些生活常和复明成功的感受,想鼓励更多和我一样的人。
没想到,我的视频会吸引越来越多的人。
那些和我一样遭遇不幸的人,会在评论区留言,说我的故事给了他们力量;
还有很多网友,会关心我的身体,给她推荐康复方法。
慢慢的,我的账号有了十几万粉丝,甚至有品牌找我,有了一些收入。
神秘兮兮地领回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凑到我耳边小声说:
“这是张大夫,我听村里的人说,他是特别厉害的老中医,以前在城里的大医院上班,后来退休了才回村里的。”
“我跟他求了好几天,还说以后他想吃什么菜,都能从咱家菜园里拿,他才答应来给你看看腿。”
我看着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这些年,我看过国内外无数专家,都没能治好我的腿,我早就不抱希望了。
如今能恢复视力,我已经十分感恩了。
但我不想辜负的好意,还是乖乖地坐在椅子上,让张大夫把脉。
张大夫仔细检查了我的腿,又问了我很多问题,最后说:
“你的腿不是完全没希望,只是之前的治疗方法不对。我给你开个方子,你按时吃药,再配合针灸,说不定能有好转。
接下来的子,我每天按时吃药、针灸。
一开始,我没感觉到任何变化,可半个月后,当我的指尖碰到小腿时,突然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知觉!
当时我激动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连忙告诉和张大夫。
我把这个好消息分享到自己的账号上,想激励更多的网友,还拍了一段针灸的视频。
没想到,有网友认出了张大夫,留言说他是早就隐退的中医泰斗,曾经治好过很多疑难杂症。这条视频一下子火了,播放量达到了一千多万,越来越多的人关注到我的故事。
就在我的生活越来越好的时候,门口突然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纪彦开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头上添了几缕白发,看起来憔悴又狼狈。
他身边的纪母,也没了往的精神,眼神里满是疲惫。
“徐岚,咱们聊聊行吗?”
纪彦开的声音沙哑,目光紧紧盯着我,带着一丝恳求。
我没有理会他们,转身想往屋里走。
纪母突然冲上来,抓住我的手腕,声音带着哭腔:
“小岚,你跟我们回去吧,是我对不起你!是我识人不清,被叶佳宁骗了。”
“你走之后,她就露出了真面目,每天就知道花钱,还在家里作威作福,把家里的东西都快搬空了!”
“一切都是我的错,你要怪就怪我吧,别怪彦开。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他只是一时糊涂。”
我看着一旁沉默的纪彦开,心里没有波澜,只有一丝唏嘘。
我当然知道纪彦开没有背叛我,可每次我被叶佳宁嘲讽、被别人误解的时候,他总是站在一旁,沉默不语,让我独自承受所有的委屈。
我轻轻抽回自己的手,平静地说:
“我没有怪过你们,从始至终,我只是想离开而已。”
“现在我的生活很幸福,有照顾我,有自己的事业,还有很多支持我的粉丝。希望你们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我的话像一把刀子,狠狠刺痛了纪彦开。
他上前一步,声音颤抖:
“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在你看不见的时候骗你离婚,是我精神出轨,想把你送走。”
“你为什么不恨我?为什么不我?为什么我的钱你一分不要就走了?”
我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
“没有你的钱,我也可以过得很好。现在我的身体在慢慢恢复,有稳定的收入,以后还会遇到更懂我、更珍惜我的人,我会和他组建一个幸福的家庭。”
“所以,我只想往前看,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纠缠。也祝你以后能找到真正适合你的人,拥有一段幸福的婚姻。”
纪彦开沉默了很久,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最后只能嘶哑着声音说:“既然如此...... 那就祝你幸福。”
说完,他转身拉着纪母离开了。
8
看着他们落寞的背影,我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屋里,将所有的过去都关在了门外。
后来,我的账号越做越大,还成立了一个公益组织,帮助那些和我一样遭遇不幸的人。
有一天,一个粉丝扒出了纪彦开和叶佳宁的往事,网友们纷纷为徐岚抱不平,自发地去叶佳宁。
叶佳宁所在的医院迫于压力,将她开除,整个医疗行业都没人敢录用她,最后只能去工厂打零工度。
而纪彦开,在我走后,再也没有娶过。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每天加班到深夜,身体渐渐垮了。
五十多岁的时候,他因为过度劳累和抑郁,突发心脏病去世了。
可这些我都没有关注过,只是在山村继续过着自己的子。
那是第三年的初夏,山村里弥漫着淡淡的薄雾,空气里混着青草和泥土的清香。
我已经可以缓慢行走了,散步在常去的那条小路上,一个穿着浅灰色亚麻衬衫的男人,背着画架,朝我迎面走来。
他的头发有些微卷,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像盛着星光,正专注地打量着周围的景色。
男人似乎也注意到了我,脚步顿了顿,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朝我挥了挥手:
“您好,请问这里是清溪村吗?我找了好久才找到。”
他的声音像山间的溪流,清澈又舒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透着礼貌。
我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对,这里就是清溪村。您是来旅游的吗?”
“算是吧,”
男人走到她身边,放下背上的画架,顺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
“我是个画家,听说这里的风景好,想来写生。没想到山路比我想象中难走,差点迷路了。”
我指了指远处的青山:
“嗯,这里能看到整个村子的景色,早上还有雾的时候,特别好看。”
男人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从背包里拿出速写本和铅笔,快速地勾勒起来。
他作画时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笔尖在纸上滑动的速度很快,偶尔会抬头看一眼远处的风景,再低头继续画。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连额前垂落的碎发都显得格外温柔。
我静静地看着他,忽然觉得这样的画面很美好。
清晨的阳光,远处的青山,还有一个专注作画的男人,像一幅安静的油画。
我忍不住开口:
“您画得真好,一下子就把这里的感觉画出来了。”
男人停下笔,抬头朝我笑了笑,将速写本递到我面前:
“谢谢,其实还没画完。你看这里,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我低头看着速写本,纸上的老槐树栩栩如生,田埂上的村民也画得很生动,只是画面的角落,似乎有些空。
我指着角落:
“或许可以加几朵小花?昨天我看到这里开了很多小雏菊,黄色的,很可爱。”
男人眼睛一亮: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他连忙低头,在画面的角落添上几朵小雏菊,又抬头看向我:
“你真有眼光,这样一来,画面就完整多了。对了,我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林风。”
“我叫徐岚。”
林风收起速写本,在她身边的石阶上坐下:
“徐岚,你是一直住在这个村子里吗?这里的人好像都认识你。”
我目光落在远处的田野上,轻声说,
“不是,这里是我的家。”
“以前一直在外面,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就想回来安安静静地生活。”
林风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这里确实很适合安静地生活,空气好,人也热情。我昨天刚到,就有村民给我送了自家种的桃子,特别甜。”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村里的风景,聊到喜欢的书籍,再到各自的经历。
我发现,林风不仅温柔,还很懂我。
我说起自己做自媒体的经历,他会认真地听,还会给我提一些建议;我提到复明后的感受,他会真诚地为我高兴,说我很坚强。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薄雾渐渐散去,田埂上的村民也多了起来。
林风看了看时间,起身收拾画架:
“没想到聊了这么久,我得去前面的民宿看看。徐岚,明天我还能来这里画画吗?这里的景色,我想多画几张。”
我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当然可以,我明天也会来这里。”
林风背着画架,朝我挥了挥手:
“那明天见。”
说完,便沿着石板路慢慢走远了,走了几步,还回头朝我笑了笑。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觉得暖暖的。
或许,我真的遇到了新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