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妈是金牌月嫂,客户遍布名流圈。
所有人都夸她专业,能把最闹的婴儿调教成天使宝宝。
我那刚出生的弟弟,就是她最完美的样品。
他三个月就睡整觉,从不哭闹,被客户们捧上神坛。
妈妈也因此身价倍增,在镜头前分享着独家育儿经。
可我发现弟弟眼神呆滞,连笑都不会。
我心疼地偷偷摇响拨浪鼓,想逗逗他。
妈妈却当场发狂,一巴掌把我扇倒在地。
她捡起拨浪鼓,疯了似地往我头上砸。
“谁让你把他弄出声的!客户要的是一个安静的商品,不是麻烦!”
“你把他弄醒了,我还怎么拿他当活招牌赚钱!”
她还不解气,竟打开了直播。
她将我拽到镜头前,对着上万观众笑得温柔又残忍:
“我女儿不懂事,今天就给大家直播一下,我是怎么纠正不听话的孩子的。”
说罢,她把给弟弟喂的、加了镇静剂的粉灌给我。
“大家看,喝完粉就变乖了。”
灌完她还不解气,把我关进水箱里。
“把孩子关进水箱,就是模拟她在羊水里的情形,可以使宝宝快速拥有安全感。”
她喋喋不休地向直播间分享着自己的经验,全然忘记了还在水箱里等待被“分娩”出来的我。
氧气逐渐稀薄,我渐渐失去意识。
没关系,只要能让妈妈开心就好。
。。。。。。
1
我记不清第一次被分娩的场景。
只记得姥姥每次来,都指着我鼻子骂“赔钱货”。
妈妈会默默捂住我的耳朵,一言不发。
然而第二次被“分娩”,我却再也感受不到妈妈的关爱。
她不再断断续续摇着拨浪鼓,
只会对着手机大喊,
“家人们看过来!这款安神粉,喝了宝宝绝对能睡整觉!”
当她喊出“321上链接!”的瞬间,
水箱里的冷水漫过我的下巴,冰得我一哆嗦。
我想挣扎,
水里的窒息感却更加猛烈,
比妈妈皱眉瞪向我的感觉还要难受百倍。
我张了张嘴想喊“妈”,但气都喘不上来。
耳边渐渐只剩下她笑着说,“最后一波库存已拍完!”
我彻底失去力气,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时,我发现自己竟然能飘起来了!
像妈妈以前把我举过头顶那样,轻飘飘的,脚碰不到地。
我开心极了,跑出客厅绕着妈妈转了三圈,
大声喊,“妈妈!我在这儿!”
她还在调手机支架,连眼皮都没抬。
我小心靠过去,乖乖站在她身边。
神奇的魔法,妈妈居然没有赶我离开!
下一秒,她又拿起新泡好的瓶,对着镜头晃。
“看,这是安安每天喝的,纯天然无添加,喝了保证睡香香!”
“不能喝!这个喝了好难受的!”
我急得冲过去,想打翻她手里的瓶子。
手却穿过瓶子,什么也碰不到。
正当我疑惑时,安安突然睁眼了。
他小嘴巴动了动,眼神往我这边飘。
他经常困顿的眼睛此时骤然放大,小手在空中抓了抓。
妈妈像被吓到似的,扑过去捂住安安的嘴。
接着她抓起瓶,将嘴硬塞进安安嘴里。
安安小脑袋晃了晃,想躲开,却被她按住后脑勺。
没一会儿,他眼睛就闭上了,彻底晕了过去。
我太懂这种感觉了。
这讨厌的粉,又在安安身上施了黑魔法!
2
我不懂妈妈为什么总让安安喝苦粉。
小时候我喝的都是甜的。
有草莓味、牛味。
以前爸爸妈妈总给我买好吃的。
我的朋友们都说,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好像是姥姥永远冬眠的那个夜晚。
我断断续续听姥姥对妈妈哭。
“没儿子抬棺,你这辈子没指望!”
“嫁给个穷打工的,连首饰都没有,你真是让我死了都不安心!”
那晚,妈妈拉我走的时候,低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一点温柔,全是怨恨,像看仇人。
从那天开始,我每时每刻都在想怎么让妈妈开心。
当了下班时间,爸爸回来了。
隔壁的小伙伴欢腾地跟他打招呼,
爸爸笑着应了声,进家时却明显垮了脸。
家里静得吓人。
妈妈把安安放在摇篮里,轻轻晃着,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爸爸刚进门,她就朝他做噤声动作。
她眼神紧张得像防小偷,生怕他吵醒安安。
爸爸抿着嘴,目光扫过客厅。
他肯定是在找我!
我鼓起勇气跑过去,张开胳膊想抱他的腿。
手却穿过他的裤子,什么都碰不到。
我急得跺脚,这隐身游戏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我想跟爸爸玩骑大马!想让妈妈给我唱儿歌!
爸爸不敢讲话,
只能绕到厕所门口,准备冲水。
“哗啦”一声,水流声让妈妈猛地回头。
她像被针扎了似的,冲过去抓住爸爸的手。
她眼睛先往马桶水箱瞟了一眼,有些心虚,
接着从门后拖出塑料水管。
“用这个冲,声音小,别影响直播。”
她声音压得很低,“安安要是醒了,今天流量就没了!”
3
爸爸眉头拧成个“川”字,手握着水管,指节泛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出声。
他总是这样,不愿跟妈妈吵架。
水流顺着水管慢慢流进马桶,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夜里更静了。
整个屋子里好像只有直播间的评论是在动的。
我飘到摇篮边,轻轻碰了碰安安的睫毛。
软乎乎的,像小扇子。
他的呼吸特别慢,我把耳朵贴到他口,
才听见一点微弱的心跳。
爸爸在客厅里转来转去。
拿起遥控器又放下,走到窗边看了好几次。
垃圾桶都倒了三轮,他终于走到妈妈身边。
“平平呢?这么晚了,怎么没出来吃饭?”
他声音很小,像怕惊着谁。
我眼睛一下子亮了,飘到爸爸身边,仰着头看他。
终于有人问起我了!
可惜,爸爸的小心翼翼还是让妈妈生气了。
她用力按住手机屏幕,把直播调成静音。
“你们父女俩故意跟我作对是吧?”
她声音拔高,眼里像要喷火。
“上午她在直播间闹,害我每天播十个小时的账号差点封了!”
“我好不容易把她哄睡,你又来吵我!你们是不是都看我不顺眼?”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都掉下来了。
“我妈说得对,当初我就不该嫁你这个穷打工的!”
她抹了把眼泪,“赚不到钱,还不懂体谅我,让她老人家死了都不安心!”
我跟着慌了,浑身发抖。
以前妈妈哭,我都会递纸巾给她。
现在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她掉眼泪。
爸爸是最见不得妈妈哭的。
他本来皱着的眉一下子松开。
“是我不好,是我不该问,别生气了......”
他连连道歉,顺着她的话讲。
“平平怎么回事?这么大了还不懂事。”
“等会儿我把她揪出来,让她给你跪下道歉!”
我急得大喊,“不是我!我没在直播间哭!”
“我很爱妈妈,我不会惹她生气的!”
可我的声音像被风吹走了,没人听见。
妈妈用袖子擦了擦脸,眼泪一下子没了。
“跟她计较什么?”
她语气不屑,“能让那个魔丸安静睡觉,就不错了。”
她很久不喊我的名字了,
总叫我“淘气鬼”、“魔丸”,说我调皮,不如安安乖。
只提了我一句,她就拿起手机,点开聊天界面凑到爸爸面前。
“你看!首富的女儿关注我了,还加了我微信!”
她嘴角扬得老高,“以后我们能跟有钱人打交道了!”
这时,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首富女儿转了十万块,备注写着“定金,明天去看安安”。
爸爸看到数字,眼睛一下子亮了。
之前关心我的神情瞬间全没了。
“这么多钱?”
他凑过去看手机,“以后是不是不用这么辛苦了?”
他们细着声音,反复提起钱,
我静静站在旁边,心里空落落的。
4
妈妈把手机揣进兜里,她语气得意,
“你以为我每天直播是为了什么?”
“等跟首富女儿打好关系,赚钱的机会多着呢。”
对方又发消息:“明天上午十点,带朋友去看安安,我准备了十金当见面礼。”
妈妈手指飞快地敲屏幕:“没问题,随时欢迎!!”
爸爸这才想起安安。
他犹豫了一下,眼里有些不安。
“安安睡这么久,真的没事吗?”
妈妈白了他一眼,语气不屑。
“我是全网认证的金牌月嫂,多少人请我都不去。”
她哼了一声,“你个外行人懂什么?我自有办法让安安听话。”
她的“办法”,我比谁都清楚。
可我不想让她再用自己的办法了!
第二天天刚亮,妈妈就起床了。
她拿出个罐子,对着安安的瓶,倒了比平时多五倍的量。
粉末融在粉里,一点都看不出来。
“都老实点,今天睡一整天。”
她嘴里念叨着,“等拿到钱,我们就能换大房子了。”
她眼里没有一点担心,只有对钱的盼头。
我冲过去想打翻瓶,手还是穿过了瓶子。
我只好飘到摇篮边,对着安安喊,
“别喝!那个粉不对,喝了会睡很久的!”
安安才三个月,什么都不懂。
他眼睛眯成一条缝,看到我时,小脑袋微微偏了偏,
眼神往旁边的拨浪鼓瞟。
妈妈路过厕所,脚步顿了一下。
她往水箱看了一眼,挑挑眉。
“没想到在里头呆着真学乖了?”
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狠劲,“今天别出声,装死也行。”
“敢弄出一点动静,我就把你赶出去,让你跟你爸去工地喝西北风!”
我看着她的背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妈妈,我现在出声,你也听不到了。
十点整,有钱阿姨来了。
她穿着漂亮的裙子,浑身上下亮晶晶的。
身后跟着几个阿姨,手里都提着精致的礼物。
她们走进客厅,一下子围到摇篮边。
“好可爱的宝宝,睡得真沉。”
有人伸手摸安安的脸蛋,轻轻的。
“比咱们那几个淘气鬼乖多了。”
“要是小孩都像他这样一直不吵不闹该多好......”
我不懂,为什么她们能碰安安,我和爸爸就不行。
妈妈说我会吵醒安安,说爸爸手粗会弄疼他。
这时,一个阿姨拿起摇篮边的拨浪鼓想逗他。
她手一滑,鼓掉在地上。
“啪”的一声,鼓面碎了。
鼓柄裂成两段,刻着“平平”的地方,沾了灰。
我感觉心像被砸了一下,疼得厉害。
这是从小陪我到大、我最喜欢的玩具。
有钱阿姨帮着收拾碎片,眉头一下子皱了。
“垃圾桶怎么没套袋子?”
“果然是小家子,真不讲究。”
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妈妈听到。
妈妈脸上的笑僵住了,她想帮忙的手默默缩了回去。
有钱阿姨站了起来,
看她走的方向,妈妈才发现她进了厕所。
妈妈想上前拦住,却一时想不出什么借口。
“哎,这个小孩......怎么好像没呼吸了?”
一个阿姨突然出声,伸手探了探安安的鼻子。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到摇篮上。
还没等妈妈反应过来,厕所传来了沉闷的冲水声。
“天啊!这马桶里怎么会有血水啊!”
第2章
5
有钱阿姨立刻跳出厕所门口,尖叫起来。
她指着马桶,声音充斥着害怕。
我紧张地攥紧衣角,完蛋,我这算不算出声啊,
算的话,妈妈真的要把我赶走吗......
厕所里的惊呼声像炸雷,在客厅里响开。
妈妈的脸瞬间白了,
但她第一反应不是看厕所,是扑向摇篮。
像是为了着急证明孩子平安无事,
她指甲掐进安安的脸颊,但没反应。
“别碰孩子!”
一个穿西装的阿姨冲过来,推开妈妈。
她说自己是在医院当儿科医生。
她蹲下身细细检查,
抬头时声音冷得像冰:“没心跳也没呼吸了,赶紧报警!”
妈妈像被抽了魂,瘫坐在地上,又猛地爬起来抢安安。
“不可能!你胡说!”
她把安安抱在怀里,猛地拍打他的背,
“他只是睡沉了,他每天都睡这么久,我懂!”
“你懂?”
医生阿姨冷笑,指了指妈妈手里的瓶,
“把瓶给我,我看看你喂的什么‘安神粉’。”
妈妈慌了,把瓶藏在身后,
她连连摇头,眼底明显藏着心虚。
有钱阿姨皱起眉,掏出手机:“不管是不是真的,先报警,让警察来查。”
妈妈扑过去抢手机,“别报警!你们走!我把钱还你!”
女医生上前拉住妈妈,从她身后夺过瓶。
瓶盖没拧紧,倒过来时,掉出一点白色粉末。
她用指尖沾了点,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更沉:
“这是镇静剂!不是粉!你还想唬我们到什么时候?”
周围的人炸开了锅。
“难怪孩子睡这么久,原来是喂了药!”
“这哪是月嫂,这是人犯吧!”
“快报警!别让她跑了!”
妈妈张着嘴,说不出话,
她的眼泪掉在安安的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没过十分钟,警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
警察推门进来,刚想问情况,
跟着来的警犬突然挣开牵引绳。
它从客厅一路嗅,突然冲向厕所,对着水箱狂吠。
它的叫声凶得吓人,爪子不停扒着水箱壁。
看着警察先围了过去,妈妈突然尖叫起来:
“别碰那个水箱!里面没东西!”
6
她想冲过去拦,却被警察按住了肩膀。
一个警察戴着手套,拧开水箱盖。
用手电筒照进去,倒抽一口气,
“里面有个小孩,看起来已经没气了。”
所有人都围了过去,她们拿出手机录像,手在抖。
我飘在水箱上方,看着里面的自己。
衣服还湿着,头发贴在脸上,眼睛闭着。
原来不是魔法,是我跟姥姥一样,彻底冬眠了啊......
还没从安安的意外去世中缓过来,
妈妈就听到了警察叔叔对我的死亡宣告。
她瘫在地上,反复说“不可能”,
“人不是可以在有水的环境下再存活十几天吗......我妈说的......”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警察抬出来的尸体吓得一动不动,
我飘在旁边,看着妈妈眼泪掉个不停。
我叹了口气,老想让妈妈开心,
怎么她还是被我弄哭了。
妈妈突然爬起来,想冲过来碰我,被警察拦住。
“别碰!保持现场!”
警察的声音很严肃,再次按住她的肩膀。
女医生走过来,看着妈妈的眼神里满是厌恶。
“警察同志,这个女人亲手害了自己的两个孩子!”
“会不会是人贩子?专门捡小孩回来害,再假装是自己的孩子直播赚钱?”
妈妈的脸瞬间红了,她使劲摇头:
“不是的!他们都是我亲生的!”
“平平是我生的,安安也是我生的!”
她喊第二遍时,声音发颤。
“我怀平平的时候,吐了三个月。”
“安安是早产,我在医院住了半个月......”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自己的哭声打断。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爸爸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没来得及放下的草莓棒棒糖。
他看到客厅里的警察,又看到地上的我,脸色一下子变了。
“怎么回事?这......这是谁?”
他快步走过来,眼睛盯着白布,不敢相信。
警察拦住他,
“先生,这里发生了命案,这两个孩子都没了。”
“你是他们的父亲吗?”
爸爸的腿一软,声音发哑:“你说什么?平平和安安......都没了?”
他看向妈妈,眼睛红得像要流血:“到底怎么回事?你到底了什么!”
7
警察先一步告知真相。
“初步判断是药物导致,你爱人涉嫌虐待和过失致人死亡”。
爸爸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猛地挣开警察的手,踉跄着冲向妈妈。
“你到底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们!”
“平平才三岁,安安才三个月啊!”
妈妈瘫坐在地上,
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泪,嘴角却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没想到平平那么脆弱......”
“我妈以前罚我,冬天把我关在阳台,三天不给饭吃,只让喝冷水,我都活得好好的......”
“她为什么就不行?”
她抓着自己的头发,使劲扯,头皮都露出来了。
“安安只是喝了点镇静剂,就一点点,那不是毒药啊......”
“我只是想让他睡久点,不耽误直播——”
“你妈!又是你妈!”爸爸突然吼起来,
整个客厅里都是他的回声。
他甩开妈妈的手,后退一步,眼里满是失望。
“你究竟要为死悔恨多久?”
“就因为她临死前说你没儿子没出息,说你嫁得穷,你就要把气撒在孩子身上?”
“平平以前多粘你,你下班回家她就扑过来抱你腿。”
“你给她买颗水果糖她能揣在兜里舍不得吃,你怎么下得去手!”
我飘在爸爸身边,看着他通红的眼睛里滚出的眼泪。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对妈妈这么生气。
以前妈妈骂他“没本事”,他也只是低着头听。
我想伸伸手碰他的手,指尖却穿过他的掌心,什么都抓不住。
周围的人都举着手机,镜头齐刷刷对着妈妈,闪光灯亮个不停。
有人把视频发上网,
配文“金牌月嫂虐亲生孩子,直播卖假粉骗钱,良心被狗吃了”。
评论刷新得飞快,
“这种女人就该枪毙!她怎么有脸当妈妈??”
“赶紧把她关起来,别再害其他孩子!”
“太可怕了,生孩子就是为了让他们当吸血包啊!”
事情一出,不少网友纷纷从她直播间办理退货退款。
警察走到妈妈面前,手铐锁在她的手腕上。
“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配合点,别让自己更难看。”
警察的声音很沉,没带任何情绪。
妈妈没反抗,只是慢慢抬起头,眼睛先看向摇篮。
那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安安刚才盖的小被子。
又转头看向地上,我被泡浮肿的身体已经被白布裹住了。
她的眼神空落落的,像丢了魂的木偶,连眼泪都流得慢了。
没过二十分钟,法医就来了。
她蹲在我和安安的身体旁一直摩挲着检查,
最后站起来,对旁边记录的警察摇摇头。
“两个孩子都确诊死亡,女孩死亡时间至少两天,身体有浮肿和按压痕迹。”
“男孩是刚断气不久,口鼻有轻微发紫。”
“两人体内都检测出大量镇静剂残留,剂量远超儿童耐受量。”
爸爸站在旁边,听完这话,竟上前用力甩了妈妈一巴掌。
妈妈没反抗,还在默默掉泪。
“这下你满意了吧。”
“你终于还是变成了你妈那个样子。”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闷的疼。
一夜之间,我们家竟变成了这个样子。
“姐姐。”
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我猛地转头,看到安安飘在我身边,穿着那件他最喜欢的蓝色小衣服。
他的小手在空中挥了挥,想碰我的脸。
原来他也能飞了,还能说话了!
8
我赶紧握紧他的手,心里又酸又软。
我突然明白爸妈为什么那么难过。
他才来到这个世界三个月,
还没好好看过好看的花,
没吃过甜甜的糖果,
没摸过可爱的猫咪,
没玩过堆雪人,就要跟着我离开了......
“姐姐,我们去找爸爸妈妈好不好?”
安安仰着头问,小脑袋歪着,
他跟一开始的我一样,还不懂什么是“死亡”。
我点点头,带着他飘出家门。
门口还围着不少邻居,对着我们家的方向指指点点,
嘴里说着“造孽啊”、“可怜了两个孩子”。
说是要找爸爸妈妈,我们却在路上被停住了脚步。
这个世界,原来还有那么多好玩的!
安安好奇地东看西看,小脑袋转个不停。
看到路边卖气球的老爷爷,他会兴奋大喊,
“姐姐你看!那个气球好漂亮!我想要小熊的”。
看到小朋友手里拿着冰淇淋,他会咽口水,小声问,
“姐姐,冰淇淋是什么味道的?”。
看到妈妈牵着小朋友的手过马路,
他会停下脚步,盯着看好久,“我也想让妈妈牵我的手”。
我牵着他的手,慢慢飘,
从出飘到落,找了好几天,
终于在一个白色的房子前看到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从里面走出来,手里各拿着一个红色的小本本。
爸爸把本子对折,准备一言不发离开。
“我们就这样分开了?”
妈妈突然开口,声音发颤,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手指轻轻扯住爸爸的衣角。
“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们还年轻,还能有孩子的,我会改的!”
“我再也不孩子睡觉了,再也不直播卖粉了!”
“我会好好带孩子,弥补以前的错——”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要听不见。
爸爸用力甩开她的手,
他的脸色很沉,带着明显的嫌恶,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别再提孩子了,你不配当妈妈。”
“请你以后生孩子千万慎重,先学会怎么做人,别再成为你妈那样的人。”
“你也不要再把自己的遗憾,都变成伤害孩子的刀子!”
这绝对是爸爸对妈妈说过最重的话。
我想起以前姥姥骂我的时候,妈妈会用手捂住我的耳朵,
我赶紧伸出手,捂住安安的耳朵,怕他听懂这些难过的话。
我才反应过来,他才三个月大,
虽然会讲话了,却本听不懂这些。
爸爸没回头,脚步没停,
他最后上了一辆公交车,看不见了。
我们下意识跟着妈妈,她没回家。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她停在警局门口。
门口站着两个警察,看到她来,互相递了个眼神。
“你来了,跟我们进去吧,还有些情况需要核实。”
“比如镇静剂的购买渠道,还有直播粉的货源。”
一个警察走过来,声音很平静,没带责备,也没带同情。
妈妈跟着他们走进警局,脚步很轻,再也没有以前直播时的“强势”。
我和安安飘在她身后,心里有点难过。
记得很久以前,她总说“妈妈是超人,会一直保护平平”。
可现在,她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9
我们跟着妈妈走进警局,
一起进了一间小屋子。
屋子桌子上还放着我的照片,还有安安的照片。
旁边放着那个装镇静剂的白瓶子,标签已经被撕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瓶身。
“李娟,你涉嫌虐待未成年人、过失致人死亡。”
“还有生产销售伪劣产品,这些罪名,你承认吗?”
坐在中间的警察开口,声音很严肃,每个字都很清晰。
妈妈坐在桌子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头埋得很低,
我能看到她头顶的发旋,还有几白头发。
她没说话。
“这是我们调查到的证据,你看一下。”
警察的手指点了点纸张,
“你喂给两个孩子的镇静剂,是从网上一个没有资质的商家那里买的,对方已经被我们控制了。”
“你直播卖的‘安神粉’,送去检测后发现,里面除了普通粉,还掺了镇静剂和过期的营养粉,属于伪劣产品。”
“还有你邻居的证词,说你们家要么就是安静得诡异,要么就只有你直播的声音。”
“两个孩子在你手上早就变得不正常了。”
警察的话一句句砸下来,像小锤子敲在妈妈的心上。
真实的细节让妈妈的脸色越来越白,
她犹豫很久,还是慢慢抬起头。
“我只是想多赚点钱,想让家里好起来,想换个大点的房子。”
“我不想让别人不再说我们家穷......我没想害死他们的,真的没想......”
“想赚钱不是错,想让家里好起来也不是错。”
“但不能用孩子的命换!”
警察的声音提高了些,眼神里带着痛惜。
“你女儿平平,临死前在水箱里挣扎了很久,指甲都抓断了。”
“你当时在嘛,就没听到她的求救吗?”
“你儿子安安,身体不适一段时间了,你就没发现吗?”
妈妈又开始哭了,
我飘到妈妈身边,就算也不太开心,
但还是不希望她落泪。
我伸手拂过她的眼泪,
安安也飘过来,学着我擦掉她另一边的泪水。
妈妈突然一愣,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眼睛猛地睁大。
“平平?安安?是你们吗?你们是不是在这!”
她抬起手,想抓住什么,手指在空中乱挥,嘴里喊着,
“妈妈错了!全都是妈妈的错了!!”
“我的孩子啊啊啊啊!!是不是你们来找妈妈了!”
“你们不要走啊!”
妈妈的突然崩溃令众人一惊,
他们立刻上前按住她不受控的行为。
就在这时,一股温暖的吸力突然传来,
从背后拉着我和安安往后退。
我们离妈妈越来越远,最后只能看到她伸出的手,在空中抓着什么。
妈妈伸手去抓,却只抓到空气,指尖什么都没碰到。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到妈妈。
我们被这股力量带去天上,遇到了天使姐姐。
她穿着白色的裙子,背后有对小小的翅膀,
手里拿着一个金色的拨浪鼓。
我们早就发现她了,
一路上她都跟着我们,
时不时还传来拨浪鼓的声音。
她默认我们在世间游玩,
却不再让我们去看爸爸妈妈。
后来,我们缠着她问了好久,
问妈妈会怎么样,问爸爸会不会难过,问我们以后还能不能见到他们。
天使姐姐被我们缠得没办法,只好告诉我们。
“你们妈妈被判了十年刑,在监狱里要好好改造,反思自己的错。”
“你们爸爸卖了家里的房子,帮她还清了直播时骗来的钱。”
“还有赔偿给买粉客户的钱,之后他会去别的城市重新生活。”
她顿了顿,又说:
“天上的记录显示,你爸爸妈妈这辈子,再也不会见面了。”
“他们的缘分,已经尽了。”
天使姐姐知道这话跟我们说很残忍,
但她又想竭力断了我们的执念。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手,心里有点难过。
以前我总说,“要跟爸爸妈妈永远在一起”,现在却再也不能了。
安安看到我难过,
从天使姐姐手里拿过金色的拨浪鼓,
他在我面前晃了晃,小鼓不断传来“咚咚”的声音。
10
他咯咯笑,眼睛弯成了小月牙,
露出两颗小小的牙床,眉眼和妈妈很像。
我看着他,心里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天使姐姐见状,赶紧笑着转移话题,
她的手暖暖的,像晒过太阳的被子:
“好啦好啦,别难过啦,难过会变丑的哦。”
“你们已经在人间逛了半个月,天上还能给你们特批半个月的玩耍时间,想去哪里玩?”
我摇摇头,拉着安安的手:
“没什么想去的了,我们只想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到爸爸妈妈。”
天使姐姐蹲下来,眼睛跟我们齐平,
她的眼神很温柔,像妈妈以前哄我睡觉的时候。
“那好吧,姐姐跟你们说个秘密。”
“天上已经给你们安排了好胎,就在下个月,你们会投胎到一个很好的家庭。”
“新的爸爸妈妈都很温柔,不会让你们受一点委屈。”
“而且,下次你们还是亲姐弟,安安还是会跟在平平后面,喊你‘姐姐’。”
“真的吗?”
安安睁大眼睛,手里的拨浪鼓停了,小脑袋歪着,一脸好奇。
天使姐姐点点头,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当然是真的,你们会过得很幸福,比上一世幸福得多得多得多。”
我和安安半懂不懂地点点头,
虽然不知道“投胎”是什么意思,
但听到“幸福”两个字,心里就暖暖的。
走了没一会儿,安安突然停下脚步,
他指着前面:“姐姐,你看那个人在扫地!”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前面有个身影蹲在地上,
她手里握着一把快散架的扫帚,一下下扫着地上的云絮。
走近了些,我才看清,是姥姥。
她扫得很吃力,每扫一下,身体就晃一下,嘴里还念念有词。
看到我们的瞬间,她手里的扫帚“啪”地掉在地上,
她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嘴唇哆嗦着:“平......平平?孩子,你怎么上来了?”
安安躲到我身后,小声问:
“姐姐,这个是谁呀?我觉得有点眼熟。”
我心里又乱又酸,
以前姥姥总指着我的鼻子骂“赔钱货”,
可现在看到她这副样子,又有点不忍心。
姥姥往前迈了一步,却被天使姐姐伸手拦住了。
“她的死因正是因为你‘教女有方’。”
“你的惩罚还没结束,话说完了就继续扫地吧。”
天使姐姐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半分同情。
姥姥的眼泪掉在云絮上,
“平平,姥姥对不起你。”
“以前我总骂你妈没儿子没出息,她非要生男孩,说女孩就是赔钱的,都是我的错!”
“我要是不那么糊涂,不那么老封建,你妈就不会被得走火入魔,你也不会......“
天使姐姐蹲下来,对着我们解释:
“姥姥因为以前的过错,在天上要做一百年的苦力。”
“这是她的惩罚,让她好好反思自己的错。”
天使姐姐看了看天上的时钟,
“该走了,投胎的时间快到了,再晚就赶不上好时辰了。”
我们跟着天使姐姐往前走,我回头看了一眼,
姥姥还站在原地,捡起那把破扫帚,
对着我们挥手,眼泪还在掉。
跟着天使姐姐往天上走,
风轻轻吹过,拂过我的脸颊,像妈妈以前的手。
冬天的时候,她的手会有点凉,
却会轻轻摸我的脸,说“平平的脸真软”。
往天上走的时候,
以前的事情,慢慢变得模糊,像被雾遮住了一样。
我慢慢记不清妈妈骂我时的样子,也记不清爸爸低头时的表情,
只记得有个人,曾经在我生的时候,给我摇过拨浪鼓;
曾经在我难过的时候,给我塞过水果糖;
曾经把我藏在水箱里,却也曾经抱着我,说“平平是妈妈的宝贝”。
走到天上的门口时,
我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人间的方向。
我小声说着:“爸爸妈妈,再见。”
安安也跟着停下,学着我的样子,
回头看了看,小声说:“爸爸妈妈,再见。”
天使姐姐笑着拉起我们的手,
我们跟着她,一步步走进光里。
以前的难过,以前的委屈,以前的疼,都留在了身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以后,我们会有新的名字,新的家、新的爸爸妈妈,
我和弟弟,会过得很幸福,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