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邻居盖别墅,屋檐伸过界半米,雨水全排我家院子。
我找他理论,让他装个水槽。
他却说:“水往低处流,天经地义!”
“有本事你也盖三层啊,穷鬼!”
行,欺负老实人是吧。
我攒够钱翻盖房子,直接把地基垫高了两米五。
不仅挡了他家一楼的光,连他家的下水道都得倒灌。
他跪在门口求我:“大侄子,给条活路吧,家里淹得没法住人了。”
我冷笑:“水往低处流,这可是你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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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二十八,我开着那辆二手的捷达回到了村里。
车还没进院子,轮胎就陷进了泥坑里,空转着打滑,溅了一车身的泥点子。
我皱着眉下车,脚刚落地,鞋面瞬间就被污泥吞没。
抬头一看,隔壁那栋气派的三层欧式别墅,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家这几间破瓦房。
别墅外墙贴着亮晶晶的瓷砖,屋檐却极其突兀地向外延伸了一大截。
直直地探到了我家院子的正上方。
虽然今天没下雨,但那屋檐上挂着的冰棱正在融化,嘀嗒嘀嗒地往我家院子里落水。
本来就低洼的院子,现在成了一片沼泽。
“小安回来了?”
屋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紧接着是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
我心里一紧,快步冲进屋里。
昏暗的堂屋里,我爸正艰难地扶着桌角想站起来,右腿上打着厚厚的石膏。
我妈在一旁抹眼泪,正在用热毛巾给我爸敷腿。
“爸,你的腿怎么回事?”
我把行李一扔,冲过去扶住他。
我爸眼神躲闪,甚至还想把伤腿往后缩:“没事,路滑,不小心摔了一跤。”
“在哪里摔得这么严重?”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诊断书,胫骨粉碎性骨折,鉴定轻伤二级。
旁边还有一张皱皱巴巴的调解书,赔偿金额那一栏,赫然写着:五百元。
我攥着那张纸,指关节发白:“谁的?”
我妈终于忍不住了,哭着说:“还能有谁,隔壁王大力家!”
“他们家盖新房,屋檐伸过来半米多,一下雨,咱家厨房就成了水帘洞,连做饭都没法做。”
“你爸气不过,去找他们理论,让他们装个排水槽。”
“结果王大力那个儿子王凯,说什么好狗不挡道,把你爸从台阶上推了下来!”
我脑子嗡的一声,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王家是村里的暴发户,靠养猪起家,这两年手里有点钱,就在村里横着走。
但我没想到,他们能嚣张到这个地步。
“报警了吗?”我问。
“报了......”我爸叹了口气,满脸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没用。”
“王凯在镇上单位上班,说是认识所里的人。”
“最后就定了个互殴,说是你爸先动的手,只赔了五百块医药费。”
“五百块......连打石膏都不够!”
我看着父亲那条肿胀的腿,又看了看屋外那还在滴水的屋檐。
我是学土木工程的,一级注册结构工程师。
我天天在工地上跟钢筋混凝土打交道。
今天,这笔账,我得好好跟他们算算。
“爸,妈,你们歇着。”
我站起身,脱下沾满泥的外套,里面是一件笔挺的衬衫。
“我去隔壁拜个年。”
我爸一把拉住我的手,手里全是冷汗:“小安,别去!王家咱惹不起!”
“他们家有钱有势,王大力又是出了名的无赖,你是个读书人,斗不过他们的。”
我轻轻拍了拍父亲粗糙的手背,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
“爸,读书不是为了受欺负的。”
“读书,是为了能更讲道理。”
“如果道理讲不通,那就换一种方式讲。”
我转身走出屋门,随手抄起了门口那把生锈的铁锹,在手里掂了掂。
分量刚好。
2
隔壁王家院子里热闹非凡。
大红灯笼高高挂,院子中间架着一口大锅,底下柴火烧得正旺。
王大力光着膀子,满身肥肉乱颤,正挥着猪刀在肢解一头刚的年猪。
周围围了一圈等着分肉的亲戚朋友,一个个满嘴油光。
“大力哥,这别墅盖得真气派,风水也好啊!”
“那是,我特意找大师看过的,这叫‘压顶煞’,把周围的气运都吸过来,以后还得发大财!”
王大力听得哈哈大笑,手里的刀剁得案板砰砰响。
“那是自然!咱们老王家,以后就是这村里的头一份!”
我推开虚掩的铁门,提着铁锹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还有我手里那把还在滴泥水的铁锹。
王大力眯着绿豆眼看了我一眼,随即不屑地嗤笑一声。
“哟,这不是隔壁老陈家的大学生吗?”
“怎么,回来过年了?不在城里搬砖了?”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哄笑。
我面无表情地走到他面前,指了指头顶那伸过界的屋檐。
“王叔,你家房子盖越界了。”
“雨水全排我家院子,把我爸腿摔断了,这事儿得有个说法。”
王大力把猪刀往案板上一,拿起一块油腻的抹布擦了擦手。
“说法?什么说法?”
“你是要钱,还是要肉?”
他抓起一块带血的猪下水,随手扔到我脚边,溅了我一裤腿的血水。
“拿回去炖了吃吧,算叔赏你的。”
我没看地上的肉,盯着他的眼睛:
“我要你把伸过界的屋檐切掉,或者装上排水管,引流到你自己家院子。”
“还有,赔偿我爸的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一共五万。”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王大力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陈安,你读书读傻了吧?”
“让我切屋檐?你知道这屋檐多少钱做的吗?”
“还五万?你爹那条烂腿值五万?我给他五百都是看得起他!”
这时候,人群分开,一个穿着夹克衫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是王凯,手里夹着中华烟,一脸不耐烦。
“陈安,别给脸不要脸。”
“那天派出所的处理结果你没看吗?互殴!”
“再敢来我家闹事,信不信我让你在村里待不下去?”
他走近一步,喷了我一脸烟气,压低声音说:
“我知道你是工程的,但在这一亩三分地,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你进局子蹲几天,你信不信?”
我看着这对父子丑恶的嘴脸,握着铁锹的手紧了紧。
王大力见我不说话,以为我怕了,更加嚣张。
他指着头顶的天,唾沫横飞:
“我告诉你,地是你的,但这天是我的!”
“水往低处流,这是老天爷定的规矩!”
“老天爷要往你家下雨,你找老天爷要去啊!”
“有本事你也盖个三层别墅,盖得比我高啊!”
“没钱就别比比,穷鬼就是穷鬼,一辈子受穷的命!”
他拿起一块猪骨头,狠狠砸在我脚边。
“滚!别耽误老子吃肉!”
我低头看着那块骨头,又看了看满院子嘲讽的嘴脸。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了紧握铁锹的手。
现在的我,如果一铁锹拍下去,确实解气。
但那是莽夫的行为。
我是个工程师,我擅长的是计算,是布局,是让对手在绝望中崩塌。
“行。”
我点了点头,把铁锹往地上一杵。
“水往低处流,这话是你说的。”
“王大力,你记住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王大力肆无忌惮的狂笑声:
“怂包!读书读傻了的怂包!”
“来来来,大家接着吃,接着喝!”
3
回到家,我爸妈正焦急地守在门口。
看到我平安无事地回来,手里也没沾血,他们明显松了一口气。
“小安,咋样?他们没打你吧?”我妈拉着我上下打量。
我摇摇头:“没事,我就去聊了两句。”
我爸叹着气,把那张皱巴巴的五百块钱塞进我手里。
“算了,小安,咱不跟他们斗。”
“咱家穷,没权没势,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大不了以后下雨天,爸就在屋里不出门,穿雨鞋做饭。”
看着父亲那卑微又无奈的样子,我心里的火不但没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这就是老实人的悲哀。
一辈子勤勤恳恳,却因为善良和软弱,被人骑在头上拉屎。
“爸,这事儿你别管了。”
“我有分寸。”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从柜子里翻出了那个红色的塑料袋。
里面装着我家的宅基地使用证,还有村里的规划红线图。
我打开台灯,铺开图纸,拿出一把卷尺和计算器。
我仔细核对着每一个数据。
王家的新房,确实占用了公共通道,而且屋檐严重越界。
但在农村,这种违建民不举官不究,真要走法律程序拆违,没个两三年下不来。
等判决下来,我爸的腿早就废了,气也受够了。
我要的不是迟到的正义,我要的是现世报。
我盯着图纸上的等高线,脑海中迅速构建出一个三维模型。
我家地势本来就比王家低三十公分。
现在他的屋檐水直排,加上他把公共排水沟给堵了占为己用,我家就是个天然的蓄水池。
要想解决这个问题,唯一的办法就是改变地势。
而且,要变得彻底,变得让他绝望。
第二天一早,我拿着皮尺在院子里量来量去。
路过的村民看见了,都在背后指指点点。
“看见没,老陈家那小子,估计是想卖房了。”
“也是,惹了王大力,以后子没法过,不如搬走。”
“读了大学有啥用?连自己爹被打都不敢吭声,真是白瞎了。”
“嘘,小声点,别让他听见,怪可怜的。”
那些刺耳的议论声钻进我的耳朵里,我却充耳不闻。
我蹲在墙角,用粉笔在墙上画了一条线。
两米五。
这个高度,刚好能挡住王家一楼所有的窗户,甚至能遮住二楼一半的采光。
而且,一旦暴雨来临,这个高度差产生的静水压力,足够摧毁一切工程的排水系统。
王大力,你不是信风水吗?
我就给你造一个“白虎抬头,玄武拒尸”的绝局。
我看了一眼隔壁二楼阳台上,正翘着二腿晒太阳的王凯。
他正拿着手机,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笑得一脸猥琐。
似乎是感觉到了我的目光,他转过头,朝我比了个中指。
我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转身回屋。
尽情笑吧。
这是你们最后能笑出来的子了。
4
大年初三,我收拾行李回了城。
临走前,我没跟我爸妈多解释,只说公司有急事。
王大力一家看我灰溜溜地走了,更是得意忘形。
听说我在城里这几天,他们变本加厉,直接在我家院墙边上装了两个空调外机。
巨大的热风呼呼地对着我家窗户吹,噪音震天响。
我妈打电话来哭诉,说吵得整夜睡不着觉。
我在电话里安慰她:“妈,忍一忍,再忍两个月。”
挂了电话,我走进了银行的信贷部。
我把我在城里那套还在还贷的小公寓做了二次抵押,又贷了一笔装修贷。
加上这几年工作的积蓄,一共凑了一百五十万。
这笔钱,在城里买个厕所都费劲,但在农村翻盖房子,足够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没没夜地泡在设计院里。
同事以为我疯了,接私活也不至于这么拼命。
只有我知道,我正在绘制一张复仇的蓝图。
我查阅了当地所有的防洪标准、地质报告、建筑规范。
我利用自己的注册结构师身份,以“危房改造、防洪排涝”的名义,向镇建设办提交了翻建申请。
因为我的图纸极其专业,各项指标完美符合国家规范,甚至还引用了“百年一遇洪水水位”作为依据。
审批手续出奇的顺利。
毕竟,谁会拒绝一个愿意自费提高乡村防洪标准的“示范工程”呢?
拿到《施工许可证》的那天,我看着上面鲜红的公章,冷冷地笑了。
王大力,你不是说“合法”吗?
我现在手里拿的,就是尚方宝剑。
三月中旬,春寒料峭。
我带着一支专业的施工队,浩浩荡荡地开进了村子。
五辆重型渣土车,两辆挖掘机,一辆混凝土泵车。
那阵仗,比王大力家盖房时不知道大了多少倍。
车队停在我家门口,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全村人都跑出来看热闹。
王大力正端着饭碗在门口吃饭,看到这架势,愣住了。
他看见我从头车上跳下来,戴着白色安全帽,手里拿着图纸。
“哟,这不是大侄子吗?”
王大力阴阳怪气地凑过来,“这是啥?发财了?要修皇宫啊?”
我把图纸往车头上一拍,淡淡地说:
“叔,你说得对。”
“穷鬼是盖不起房子的。”
“所以,我不打算当穷鬼了。”
我一挥手,身后的挖掘机轰鸣着启动,巨大的铲斗高高扬起。
“我想通了,我要盖房子。”
“而且,我要盖得比你高,比你大,比你硬。”
王大力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强撑着面子:
“就你?贷了不少款吧?别到时候还不起,连裤衩都赔进去!”
我没理他,转身对工头老张喊道:
“开工!”
“第一步,不挖地基!”
“给我填土!”
“往死里填!”
2
5
随着我一声令下,五辆渣土车轮番上阵。
轰隆隆的倾倒声震耳欲聋,尘土飞扬。
一车又一车的优质黄土被倒进了我家院子。
挖掘机挥舞着巨臂,将土推平、压实。
王大力端着饭碗,傻眼了。
“哎!哎!陈安你什么!”
他跳着脚大喊,“你这是盖房还是修坟啊?哪有这么填土的!”
我站在高高的土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王叔,这叫地基抬升。”
“最近气候反常,为了防止内涝,我特意请专家算的标高。”
“我家地势低,必须填高点,不然这水往低处流,淹了我家不要紧,要是滋生了蚊虫细菌,影响了邻居也不好啊。”
我把他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王大力被噎得脸红脖子粗,但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短短三天,我家原本低洼的院子,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土台。
标高整整提升了两米五!
这个高度,直接与王家别墅的二楼地板齐平。
原本他家俯视我家的格局,瞬间逆转。
现在,我站在自家地基上,平视的是他家二楼的卧室窗户。
而他家一楼,彻底沦为了“地下室”。
王大力终于慌了。
他看着自家一楼客厅瞬间变得昏暗无比,原本明亮的落地窗现在正对着我那高耸的土坡。
“陈安!你这是违建!我要告你!”
王大力扔下狠话,跑去了村委会。
没过多久,村支书带着几个村部来了。
王凯也跟着来了,穿着制服,一脸凶相。
“陈安,你搞什么名堂!”
村支书背着手,看着这夸张的土台,眉头紧锁,“谁让你垫这么高的?这不影响邻居采光吗?”
王凯在一旁帮腔:“这就是恶意报复!必须马上停工,恢复原状!”
我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拿出厚厚一叠文件。
《土地使用证》《建设规划许可证》《防洪评估报告》《施工图审查合格书》。
我把文件摊开,指着上面的一行行数据和公章。
“支书,各位领导,我是搞结构的,最讲究科学。”
“据国家《防洪法》和《村镇建筑设计规范》,低洼地带建房,首层地坪标高应高于历史最高洪水位0.5米。”
“咱们村五十年前发过一次大水,水位线就在这。”
我指了指图纸上的红线,又指了指脚下的土台。
“我这可是严格按照百年一遇的防洪标准设计的,所有手续合法合规,镇里都盖了章的。”
“怎么,响应国家号召,提高抗灾能力,也有错?”
我这一套专业术语加上红头文件,直接把村支书给整懵了。
他拿过文件看了半天,虽然看不懂图纸,但那鲜红的公章他是认得的。
“这......手续确实是全的。”支书尴尬地挠了挠头。
王凯急了,一把抢过文件:“什么防洪标准,咱们这几十年都没发过水了!他就是故意的!”
我冷冷地看着王凯:“天灾人祸,谁说得准呢?”
“就像有人走路好好的,突然就骨折了,这找谁说理去?”
王凯脸色铁青,想发作却又顾忌我手里的合法手续。
最后,支书只能和稀泥:“那个,小安啊,虽然合法,但也得照顾一下邻里关系嘛......”
“支书,我很照顾了。”
我指着两家交界处,“我特意留了三十公分的伸缩缝,绝对没占他家一寸地。”
“至于采光......”
我笑了笑,“法律规定,农村自建房只要间距符合要求就行,没有规定不能比邻居高啊。”
“再说了,地是我的,我想垫多高就垫多高。”
“有本事,让他也垫啊。”
6
风波过后,施工继续。
王家虽然气得跳脚,但面对齐全的手续,也无可奈何。
地基打好后,我没有用红砖,而是直接上了全钢筋混凝土结构。
我设计了一堵厚达四十公分的剪力墙,紧贴着王家那一侧拔地而起。
这堵墙,高五米,长十米,像一座巍峨的堡垒,彻底封死了王家东面的所有视线和光线。
王家一楼现在白天都要开灯,二楼东边的卧室更是一片漆黑,打开窗户就是冰冷的水泥墙。
这还不是最绝的。
我在墙体里掺了高强度的玄武岩纤维,硬度堪比碉堡。
王大力一家快疯了。
每天看着这堵堵心的墙,听着我家工地夜赶工的轰鸣声,他们精神都在崩溃的边缘。
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王大力忍不住了。
他趁着工人都睡了,带着大锤和钢钎,偷偷溜到了墙下。
“妈的,老子给你砸个洞!让你狂!”
王大力咬牙切齿,抡起大锤就砸。
“铛!”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大锤反弹回来,震得王大力虎口发麻,差点脱手。
墙面上,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印。
“草!这什么玩意儿做的?”
王大力不信邪,又叫上王凯,父子俩轮番上阵,叮叮当当砸了半宿。
好不容易砸掉了一块皮,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粗如拇指的螺纹钢。
就在他们累得气喘吁吁时,一道强光突然打在他们脸上。
“谁!”王大力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锤子掉在了脚上,疼得嗷嗷叫。
我站在二楼的脚手架上,手里拿着一个大功率手电筒,旁边还架着一台高清摄像机。
“王叔,大半夜的,帮我验房呢?”
我晃了晃手里的摄像机,“这可是破坏私人财产,金额巨大哦。”
第二天一早,警车就停在了王家门口。
我提交了监控视频,还有一份造价清单。
“警官,我这墙用的是C60高强混凝土,加了进口的抗裂纤维,钢筋是三级螺纹钢。”
“他们这一顿砸,破坏了墙体的整体受力结构,必须拆除重做。”
“初步估算,损失在八万左右。”
王大力一听八万,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抢钱啊!我就砸掉一块皮!”
警察看了看那份专业的造价鉴定书,又看了看灰头土脸的王大力。
“证据确凿,金额确实够立案标准了。”
“王大力,你是想私了,还是跟我们回去走程序?”
王凯虽然在镇上有点关系,但这种铁证如山的刑事案件,谁也不敢保他。
而且八万块钱,对于刚盖完别墅手里没钱的王家来说,简直是割肉。
最后,在派出所的调解下,王大力不得不签了赔偿协议。
赔偿我五万块钱,并当众道歉。
那天,全村人都围在派出所门口。
王大力低着头,把一叠厚厚的钞票递给我,脸涨成了猪肝色。
“对......对不起。”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接过钱,在手里拍了拍,声音清脆。
“王叔,以后想锻炼身体去广场舞,别拿我家墙撒气。”
“这墙,硬着呢。”
这五万块,正好抵消了我爸之前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因果循环,不爽。
7
赔了钱又丢了人的王大力,彻底恨上了我。
但他不敢再明着动手,开始玩阴的。
没过几天,我家新房的外墙上,莫名其妙多了一些黄褐色的污渍,臭气熏天。
不用想,肯定是王大力半夜泼的大粪。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恶心人确实有一套。
我爸气得浑身发抖,想去找他算账,被我拦住了。
“爸,别脏了手。”
“他喜欢玩屎,那我就让他玩个够。”
其实,早在设计之初,我就预料到了这一手。
我家和王家之间的那条狭窄缝隙,我特意做了地面硬化,并且设计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反向坡度”。
表面上看,地面是平的。
但实际上,它以千分之三的坡度,向王家院子倾斜。
而且,我在那堵高墙的顶部,安装了一排隐蔽的自动喷淋系统。
名义上是“墙体养护喷淋”,实际上......
这天晚上,我通过监控看到王大力又鬼鬼祟祟地提着两桶大粪来了。
他站在自家二楼阳台上,正准备往我家墙上泼。
就在他扬起粪桶的那一瞬间。
我按下了遥控器。
墙顶的喷淋系统瞬间启动!
十几道高压水柱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形成了一道密集的水幕。
王大力泼出去的粪水,刚一出手,就被这强大的水幕给挡了回去!
不仅如此,高压水流混合着粪水,在重力的作用下,顺着我那光滑无比的墙面,哗啦啦地往下流。
然后,顺着地面那微妙的坡度,欢快地流进了王家的一楼客厅、厨房、院子......
“!”
王大力被反溅了一身屎,惨叫一声,脚底一滑,摔了个狗吃屎。
那两桶还没泼完的大粪,更是直接扣在了他自家阳台上。
“啊!!!救命啊!”
王家发出了猪般的嚎叫。
我站在窗帘后,看着这一幕,冷冷地关掉了喷淋。
第二天,全村人都闻到了一股恶臭。
大家跑过去一看,只见王家别墅像是在粪坑里泡过一样。
院子里黄汤遍地,墙上挂满污秽,王大力一家正戴着口罩,一边呕一边冲洗。
而我家,高高在上,净净,墙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村民们捂着鼻子,笑得前仰后合。
“这王大力是想施肥想疯了吧?往自己家泼?”
“这就叫害人终害己啊!”
王大力听着外面的嘲笑声,气得把拖把都折断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毕竟,屎是他泼的,没人看见我动手,只看见水把他泼的东西冲回去了。
这叫物理反弹。
8
真正的招,是六月的梅雨季。
天气预报说,未来三天有特大暴雨。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天边滚滚而来的乌云,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终于等到了。
暴雨如期而至。
倾盆大雨像天河倒灌,疯狂地砸向地面。
我家因为地基抬高了两米五,而且做了极其完善的硬化和排水系统,
所有的雨水都顺着特定的坡度,迅速汇集。
汇集到哪里呢?
当然是那堵挡土墙的部。
而墙的另一边,就是王家那原本就低洼,现在更是相对变成了“深坑”的院子。
原本,两家中间有一条公共排水沟。
但王大力为了贪那点便宜,盖房时把排水沟填了一半,上面还盖了违建的小棚子。
现在,来了。
巨大的水流顺着挡土墙奔腾而下,像瀑布一样灌入王家。
加上王家自己的排水系统本来就烂,本来不及排。
短短两个小时。
王家一楼的水位就涨到了膝盖。
“不好了!进水了!快堵住!”
隔壁传来王大力惊恐的喊叫声。
一家人拿着脸盆、水桶,拼命往外泼水。
但在大自然的伟力面前,这点人力简直是杯水车薪。
水越涨越高。
真皮沙发泡了,实木地板鼓了,冰箱在水里漂了起来。
更要命的是,因为我家地势高,产生的静水压力巨大,土壤中的水份也拼命往他家地基里渗透。
王家引以为傲的别墅,此刻成了一个巨大的蓄水池。
我在二楼舒舒服服地听着雨声,看着监控。
监控里,王大力浑身湿透,正在院子里绝望地嚎叫。
他想把那个被他堵住的排水沟挖开,但水流太急,本下不去手。
“天的!这是要淹死人啊!”
王妈坐在楼梯口拍着大腿哭。
王凯拿着电话疯狂摇人:“喂!水利站吗?我家被淹了!快来人啊!”
可惜,这么大的雨,全镇都在抗洪,谁有空管他这违建惹的祸?
雨,整整下了三天。
王家一楼彻底沦陷,水深一米二。
他们一家人像难民一样缩在二楼,断水断电,只能吃脆面。
而我家,滴水未进,燥清爽。
我爸看着窗外隔壁的惨状,叹了口气:“这也太惨了......”
我喝了一口茶,淡淡地说:“爸,当初他们推你的时候,想过你会多疼吗?”
“当初他们让雨水排到咱家厨房的时候,想过咱们怎么做饭吗?”
“这不是惨,这是物理学的必然。”
9
雨停了,但王家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水退去后,留下了一地的淤泥和垃圾。
而且,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因为长时间的浸泡,加上外部水压过大,王家的化粪池和下水道发生了倒灌。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笼罩了整个别墅。
那种味道,不仅仅是臭,而是带着发酵的酸腐味,直钻脑门。
王家本没法住人了。
王凯气急败坏,动用了他在镇上的所有关系,想整死我。
他带着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气势汹汹地来到我家,说是要查我的违建,还要查我的资质。
“陈安!你涉嫌非法改建,破坏邻里排水,跟我们走一趟!”王凯指着我的鼻子吼道。
我淡定地坐在沙发上,打了个电话。
“喂,刘局吗?对,我是小陈。”
“那个市体育馆的结构加固方案我刚做完......”
“哦,没什么大事,就是镇上有几个人说要查我的资质,还要拘留我,我可能去不了现场汇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咆哮声。
半小时后。
王凯接到了单位一把手的电话。
隔着老远,我都能听到电话那头的怒骂声。
“王凯!你是不是疯了?陈工是市重点的特聘结构顾问!连市领导都要敬三分的专家!”
“你敢抓他?你不想了是不是?!”
“马上给我滚回来停职反省!写一万字检查!”
王凯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看着我,像看着一个怪物。
他怎么也想不通,我这个平时不显山露水的书呆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量。
其实,知识就是力量,这不仅仅是一句口号。
在技术领域做到顶尖,自然会有人脉和尊重。
王凯走了,灰溜溜地走了。
王大力彻底崩溃了。
家里臭得没法待,儿子工作也快保不住了,房子也被泡坏了。
他终于明白,他惹了一个惹不起的人。
那天傍晚,夕阳西下。
我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俯视着下面。
王大力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还有两条中华烟,跪在我家门口。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叫嚣着“天是我的”的村霸,此刻像一条落水狗。
“大侄子......不,陈工,陈专家!”
王大力哭丧着脸,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叔错了!叔不是人!”
“求求你,高抬贵手,改改排水吧!”
“再这样下去,我家房子就要塌了,真没法住人了啊!”
“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给条活路吧!”
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但这次,没人同情他,大家都觉得解气。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王大力,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慢慢走下台阶,隔着铁门看着他。
“王叔,快起来,这可使不得。”
我嘴上客气,却没开门。
“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我也没办法啊。”
我指了指那个巨大的土台和挡土墙。
“这是科学,是流体力学,是重力势能。”
“水往低处流,这可是当初你教我的真理。”
“我已经建好了,混凝土都凝固了,总不能让我把房子拆了吧?”
“这符合国家防洪标准,我要是拆了,万一发大水淹了我家,谁负责?”
王大力绝望地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我转身往回走,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叔,实在不行,你也把地基垫高点?”
“哦,对了,你那是别墅,垫不了。”
“那就......搬家吧。”
10
三个月后。
王家搬走了。
那栋曾经气派无比的三层别墅,因为地基长期浸泡,加上旁边我的土台造成的侧向土压力不均匀,墙体出现了严重的开裂。
经鉴定,已经属于危房。
王大力想把房子卖了,但全村都知道这房子的风水被我破了,是个“死局”,谁也不敢买。
听说王大力一家搬到了镇上的出租屋,王凯也被单位辞退了,整天在家酗酒。
王大力因为急火攻心,中风偏瘫,现在躺在床上,真的成了“老不死”。
而我家的新房,终于彻底完工了。
宽敞明亮的大落地窗,现代化的装修,还有那个高高在上的大露台。
我爸的腿也养好了,虽然走路还有点跛,但精神头十足。
此时,我们一家人正坐在露台上喝茶。
脚下,是隔壁王家那荒废的院子,杂草丛生,一片凄凉。
那是他们欺负老实人的代价。
夕阳洒在我的脸上,暖洋洋的。
我爸看着这一切,感慨万千。
他喝了一口茶,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安啊,爸这辈子吃了没文化的亏。”
“还是你说得对,读书有用。”
“以前我觉得读书就是为了找个好工作,现在才知道,读书是为了让咱们能挺直腰杆做人。”
我笑了笑,给父亲添满茶水。
“爸,读书不仅能挺直腰杆。”
我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目光坚定。
“还能让那些自以为是的人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是钱和拳头解决不了的。”
“比如物理,比如法律,比如......人心。”
微风吹过,院子里的桂花树沙沙作响。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而那堵高墙,依然静静地矗立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