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成婚十五年的夫君,要把他弟弟的遗孀虞清接到家里来。
他怕我闹,语重心长地解释只是看虞清孤苦无依,把她接来照顾。
儿子也劝我:“清清婶婶来了之后,娘亲有人陪着也不会那么无聊了。”
但我只是茫然地看着他们,一时有些没想起来他们口中的虞清是谁。
听他们说,我得了一种怪病。
两个月前,夫君撇下过生辰的我,去和虞清出席别的宗门的宴会,向来爱吃醋的我却没有吵闹,早早睡下。
一个月前,夫君抛下感染风寒的我,被虞清叫去帮她的本命灵兽看病,我也只是笑笑,自己吃药休息。
半月前,我和虞清同时误吸毒药,他却只顾着照顾虞清忽略了我,我一言不发,独自去药师谷找医师解毒。
只有我知道,这不是什么病,是我任务失败,系统在抽离我的记忆。
夫君和儿子还在我耳边解释,我却完全忽略了他们。
因为我听到了消失许久的系统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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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其他世界做任务,三天后,你的肉身会衰败,届时我送你回家。”
许久未听到的系统音在脑海响起,我恍惚了一下,压着心头泛起的苦涩,轻声应答:“好,我等你。”
当时系统离开时和我约定,若魏旻变心了会来送我回家。
当时我还以为最起码几百年见不到它了,没想到只过了十五年,就物是人非了。
此时,魏旻乘着灵鸟回来了。
他剑眉星目,锦绣的白衣袍子显得格外出尘,瞧见我后,他的脸上一下浮现笑容,大步流星的走到我面前。
“瑾月,今怎么没来给我送酒?”
他的声音低沉,话里含着一丝委屈。
我看着他俊美的脸,轻声道:“不记得了。”
魏旻最爱喝我酿的酒,喝了我酿的酒,他的修行速度能快上一倍,我便给他送酒,十五年间从未间断,可今天却突然不记得了。
除了不记得送酒,有许多事我都不记得了。
当时我要留下时,系统便说过,那些因为爱上深情男二而选择留下的人未必有好结果,可我不以为意。它便与我立下赌注,若是魏旻移情别恋,我的记忆便会逐渐消失,身心也将急速衰败。
其实很久之前迹象就已显露,可直到今我才意识到,他真的变心了。
魏旻剑眉微挑,开口道:“是不记得了,还是怪我只顾着虞清,没注意到你中了毒,所以才气恼不给我送酒?”
我摇了摇头,坦诚道,“不是赌气,是真的不记得了,系统......”
“好了。”魏旻扬了扬眉,环住我的腰不悦地打断我:“瑾月,我们都成婚十五年了,你还在怀疑我的心意吗?我知道,什么系统都只是你杜撰出来的,只是想让我多在意你而已。”
我的表情瞬间僵住了,眼神呆滞地看着他。
成婚十五年,他竟从未相信系统的存在,也从未相信我会遗忘他,会因为他的变心而消失。
如果还是以前,我会耐心的解释,可还有三天我就要消失了,他的相信与否对我来说,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月儿乖,别气坏了自己,为夫给你认错。”魏旻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块玉佩,递到我的面前,神色温柔。
“这玉佩是我找器宗的大师特意制造的,可以抵挡大宗师级别的全力一击,常带着也能温养你的身体。”
“明是你的生辰,我们带着澈儿一起去琼花林游玩,可好?”
他慢条斯理的说着,可眼睛里却划过一丝祈求,万兽宗的天才御兽师何时对别人这般低过头?
我接过玉佩,入手温热,只是拿着都能感觉到上面传来的让人舒心的气息,确实是个好法器。
“这么好的玉佩,只有我一人有吗?”
魏旻的目光柔情似水,刮了刮我的鼻尖,轻笑。
“这是为夫赠你的赔罪礼,自然是仅你独有。”
他说谎了。
半月前虞清来找我时,我分明看到她带着同样的玉佩。
我的心脏似乎不像从前那般剧烈痛疼了,可身体却是愈发的疼起来。
他温柔地低下头将玉佩挂到我腰间,眉目柔和,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可我忽然觉得他好陌生。
十五年前,魏旻是万兽宗宗主长子,是年仅十五岁便修炼到了金丹的天才御兽师,理应继承宗主之位。
可他执意要娶我这个筑基期的外门弟子,拒绝了宗主之位。
在外他是张狂清冷的天才御兽师,受万兽宗万人景仰,可面对我时,他只是轻声细语、卖乖讨巧的道侣。
他的爱如此独特,让人刻骨铭心。
时至今,他看上去仍然深爱我,可我却捉摸不透他的真心了。
见我心事重重,魏旻搂着我,揉了揉我的头,“怎么?不愿去琼花林吗?”
我回过神来,“没有,明便去吧。”
再过三我就要走了,我于琼花林爱上他,希望琼花林,也能成为我们最后美好的回忆。
第二,我们便乘上了去往琼花林的马车。
我中毒颇深,身子虚弱无比,歪头靠在边上休息。
马车才出了山,澈儿就小声嘟哝起来:“爹爹,我们为什么不叫上清清婶婶一起啊?她比娘亲擅长法术,总会变好玩的法术逗我开心,不像娘亲一样什么都不会,这么无聊。”
魏旻的脸色一沉,冷声训斥。
“澈儿,莫要胡言乱语,今可是你娘亲的生辰。”
澈儿脸上欢快的神色消失了,蔫巴巴的看向我:“娘亲,对不起,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我从澈儿的话里听出来了,魏旻肯定经常带着他与虞清见面。
魏旻轻轻握了握我的手,“澈儿还小,你莫要与他计较。”
我的手在被他碰到时爆发出了剧烈的疼痛,忽然的疼痛让我忍不住闭了一下眼睛,避开了他的触碰,“知道了。”
很快便到了琼花林。
正值夏,琼花林里的树木遮天蔽,我们踏入进去,便惹得鸟兽四散。
魏旻见我虚弱,非要搀着我走,为我开路。
突然,不远的树后传来了几声惊呼的“救命”,我顺着声音向那处看去,便看见一个女子摔倒在地,不停的往后退去,周身是几团模糊的黑气。
我认出来这女子是谁,是虞清。
她也听到了动静,转头看到我们的一瞬间,眼泪便夺眶而出,大声叫喊着:“魏旻师兄,救我!”
魏旻见状脸色骤然一变,他顾不上身边的我,甩开我就冲了上去,“别怕,有我在!”
我原本虚弱,被他这一甩瞬间失去了重心,狠狠撞到旁边的树上摔倒在地。
我的手划过的嶙峋石头,血止不住的往外流,胳膊也狠狠蹭在了树上,鲜血淋漓。
剧烈的疼痛令我招架不住,忍不住痛苦的闷哼一声。
我强撑着身体,扶着树站起来,正好看到魏旻招出本命灵兽,瞬间除去邪气,救下了虞清。
虞清抱着魏旻,浑身颤抖着,语气里全是害怕。
“魏旻师兄,我还以为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话音刚落,虞清就惨白着脸晕倒在魏旻的怀里。
魏旻立刻慌了神,抱起虞清大步往马车走去。
澈儿也急忙跟了上去,略带哭腔朝着车夫大喊:“清清婶婶肯定是被邪气伤到了,快点去药师谷!”
车夫朝我这边看来,想说些什么,可下一秒,就被魏旻冰冷又慌张的声音打断:“还在等什么?立即去药师谷!”
闻言,车夫也不再犹豫,立刻驾着马车飞驰而去。
我的道侣和孩子围在虞清身边,从头到尾都没有分给我一个眼神。
我木在原地,静静的看着马车消失不见,疼痛翻山倒海似的涌上心头。
我垂下眼,却看到地上躺着两个荷包。
是魏旻和澈儿的。
当初魏旻带着澈儿修炼时,被邪气入侵的同门师兄打伤,经脉逆转,危在旦夕。
我听说药师谷有丹药,便去求丹,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我一级一叩首,磕得头破血流,跪在谷门口整整九天,才求来了这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丹药。
可是现在,这丹药却被丢在这荒野之中。
我忍痛弯下腰捡起荷包,拿出里面的半颗丹药,碾碎。
一阵清风吹来,吹散了我掌心的粉尘,连带着我一小片的记忆,一起消失在这琼花林中。
挺好的,很快我也要像这丹药一样,消失在这世间了。
胳膊上的血越流越多,我施展术法暂时止血。
我的身体已经不能支撑我长时间使用法术,便忍着疼痛,慢慢挪动着离开了琼花林。
走了不知多久,终于快走到山门,魏旻就在这时急匆匆的赶来。
“瑾月,邪气入体是大事,清清突然晕倒,我也是情急之下才忘了你......”
他脸色苍白,抓着我的手心冒着冷汗,慌张的跟我道歉:“瑾月,是我错了,原谅我这次可好?”
他惶恐不安的看着我,好像真的对此感到抱歉,好像真的很在意我。
可明明虞清身上还带着那块玉佩,既然能抵挡大宗师级别的攻击,这小小的邪气想必也奈她不何。
魏旻都知道,他只是关心则乱而已。
我抬头看着他,平静地问:“你准备什么时候与我解契?”
魏旻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瑾月,你是我的道侣,我们不是说好一辈子在一起,永远不分开吗?”
他忽然间发现了我的手臂上的鲜血,脸色惊变。
“你怎么受伤了?我带你回去疗伤。”
他伸出手,想要抱我上车。
我却抬手制止了他。
“如果不解除道侣,那虞清要如何是好?”
魏旻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瑾月,你知道的,弟弟去世了,她一个人孤苦无依,所以父亲才让她搬到我们院中,好有个照应。我从小看着弟弟长大,他的遗孀我不可能不管,但你放心,在我心里永远都是你最重要。”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可我不喜欢别人住到我的院子里来。”
他的眉头微蹙,神色冷沉下来。
“瑾月,不要闹了,难道你真让我看着弟弟的妻子孤零零生活而不管她吗?”
“更何况父亲已经跟我提了好几次了,我实在没法拒绝,你为何不能体谅一下我的难处?”
魏旻说完便来牵我上马车,不给我开口的机会。
“刚刚父亲传令找我,有要事处理,不要浪费时间了。”
我合上半张的嘴,安静的跟他上车。
当年魏旻拒绝了宗主之位,情愿只当个教习大师兄,无权无势也要与我结为道侣。
那么难的事都无法阻碍他,现在仅仅是父亲的要求,他却屈服了。
而虞清遇到危险时,他只顾着关心她却忘了身为他妻子的我,还带着儿子同她相识相知。
承认自己变了心,有那么难吗?
不过也是,爱上已故弟弟的妻子,传出去到底不好听。
魏旻把我送到山门,喊来师弟帮我疗伤。
看我的伤口处理好后,就冷着脸离开了。
看着他冷漠离去的背影,我的记忆又缺失了一大块,心脏的疼痛骤然缓解,而身体却疼得忍不住颤抖起来。
我想要回房间,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一边的小师妹眼疾手快的扶住我。
“师嫂,你没事吧?是不是伤口还没有好,要不要去药师谷治疗?”
我神色苍白,摇头。
“没事,我休息一下便好。”
身体的痛是系统对我的惩罚,我应该承受。
也是该好好的痛一痛,脑子才会更加的清醒。
我躺在床上半梦半醒间,突然感觉心口一痛,有什么东西正在消失。
我猛然清醒,是我和本命灵兽的契约被破开了。
我起身想看看发生了什么,房门却被猛地拉开。
虞清拎着一只沾着血的小红熊,手足无措地走了进来,眼泪在眼眶里蒙上了一层雾气。
“师嫂,对不起!”
“今天魏旻师兄让我来这里熟悉一下,顺便挑选之后的住处,我刚走到这里,这小红熊突然冲出来咬了我一口,我的灵兽雪狼护主,为了保护我把它咬死了。”
“我没来得及阻止,之后才发现这是师嫂的本命灵兽......”
她的眼泪终于沿着脸庞滑落,“师嫂,对不起,你想要什么赔偿,我都赔给你。”
跟着的澈儿急冲冲的跑上来,拉住我的手。
“娘亲,不要责罚清清婶婶,是毛毛它......不怪清清婶婶!”
我头晕目眩,两眼发直,久久回不过神来。
毛毛是我下山游历时捡回来的,它灵力不高,但我觉得与它有缘,便收做了我的本命灵兽。
它比澈儿的年岁还大,总是喜欢粘着我,有时魏旻和澈儿惹我生气,它也会挡在我面前,立起来张着小爪子冲他们龇牙咧嘴。
可现在,毛毛红色的皮毛上沾染了鲜血,脖颈处的咬痕还在往下滴着鲜血,死的如此凄惨模样。
我的面色惨白,窒息的痛感从心脏处阵阵传来,艰涩开口。
“澈儿,毛毛是你的朋友,你甘愿,就让它这样死去?”
澈儿也惨白着脸,微张的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虞清看向我的眼神充满恶意,声音却哽咽着,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师嫂,如果你想要一命抵一命,我,我也可以!”
她说着抽出袖中的匕首就往脖子上划去,却被一道寒光击飞,碰鸣声响起,两把匕首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虞清看去,眼泪瞬间落下,“魏旻师兄......”
魏旻大步流星走进来,脸上满是怒气。
但他没说什么,命人将虞清和澈儿带走后,冷声指责我。
“瑾月,你这么咄咄人,难不成还真的要让清清以命赔罪了?”
他的语气烦躁又无奈:“就是一只小红熊,本来它灵力低就不适合做你的本命灵兽,明我再找一只更好的给你。”
我怀里抱着毛毛,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让我说不出话来,缓了许久,我才沙哑着开口。
“捡回毛毛的时候是冬天,它灵力所剩无几,虚弱得快要死了,是你不顾师兄弟阻拦,拿珍贵药材为它治疗才养好的。那时候的魏旻,应该不会说它只是一只小红熊。”
魏旻的脸色骤然发白,似乎被我刺痛一般,眉头紧锁盯着我。
“今天只是意外,你如果不想要别的灵兽,我们再养一只一样的,我向你保证,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了。”
我摇了摇头,摸了摸毛毛逐渐变得冰冷僵硬的身体。
“不用了,毛毛是不可取代的。”
我抱着它的尸体走到房外,在院中的梨树下挖了一个坑,把毛毛埋了进去。
它最喜欢在这颗树下玩耍,我把它埋在这,希望它的灵魂能够开心。
魏旻想要伸手帮我,却在一番纠结后放下,只是沉默的看着我。
他似乎有些慌张不安,守了我很久后,对我下了禁制,还让师兄弟都看着我,不让我下山。
晚上,我坐在院中的小亭子中看月亮,小师妹守在我身边。
“师嫂,我知道你跟师兄吵架不开心,如果你愿意,可以跟我说说。”
“我跟他吵架了?”我微愣,我不记得了。
没想到,连下午的记忆都失去了。
小师妹讶异,却不敢跟我说毛毛的事,过了好久才开口道:“明......明便是虞清师姐搬进来的子了。”
这么快便到了吗?
我微微一愣,随后轻笑,“挺好的。”
明他接另一个女人回家,系统也接我回家,各有各的归属,挺好的。
小师妹见我竟然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眼泪忍不住掉下来,小声抽泣着。
“师嫂......你不用勉强......这件事是师兄做得不对。”
我不是勉强。
因为我想了许久,也没想到之前是为何喜欢上魏旻的了。
他的承诺与爱,我全然不记得了,何谈痛呢。
身体的疼痛让我辗转反侧,在天亮前才浅浅睡去,不过很快便被外面的喧闹声吵醒。
不过我等待了许久的系统音也随之而来。
“宿主,会很疼,你忍着点,我来带你回家。”
我点点头。
随即,身子好像被百万锐利的尖刺刺痛,连骨头都仿佛被碾碎了一般地痛,我在床上蜷缩成一团,忍不住痛呼出声。
门外看着我的小师妹听到动静跑进来,惊慌失措。
“师嫂你怎么了!我这就去叫师兄和澈儿!”
“我没事,”我轻轻唤住她,“谢谢你......”
小师妹拉住我的手:“师嫂......”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我只是......要回家了......”
小师妹眼泪汪汪,好像明白了我的话,捂着嘴点了点头。
“师嫂,保重。”
在房外传来的喧闹声中,我听到了熟悉入骨的声音:“清清,你放心,我会替弟弟好好照顾你,以后你就把这里当自己的家。”
在魏旻温柔的声音中,我的呼吸渐渐平缓至消失,至此再无声息——
第2章 2
系统并未直接带我回家,而是让我以灵魂的形态飘在半空中,看着下面的情景。
小师妹跑出去没多久,魏旻便带着澈儿着急的跑进来。
向来冷静的大师兄被门槛绊倒,来不及站起便跌跌撞撞的爬到我身边,手指放在我的鼻下,却在没有探到气息的时候猛地俯在我的身上,抱着我痛哭起来。
“瑾月!你说的竟然是真的!我信你了......你回来吧!”
澈儿从魏旻的悲伤中感知到了什么,拉着我的衣角大哭起来。
“娘亲,你怎么了,快点醒醒......澈儿不想要你死......”
可这一切都离我越来越远,我把这些吵闹回忆都甩在脑后,整个人骤然轻松起来,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消毒水味着我的口鼻,我醒来,发现自己在医院。
一个瘦小的小男孩惊喜的站起,忙不迭的跑出去喊来了护士,替我拔针。
“阿姨!你终于醒了!”
“对不起,是我太不小心,才让您为了救我受伤的,不过您放心,我一定会赔偿您的!”
他在惊喜过后便垂下了头,闷闷的说着对不起。
“你打算怎么赔偿呢?”
我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有些心酸。
小男孩指了指墙角的几本破破烂烂的本子。
“院长妈妈给我买书本剩下的零钱我都攒着,旧书店的好心爷爷还会带我捡旧书换钱,我可以换钱赔您,等我大一点,还可以出去打工赚钱赔您!”
明明是孤儿,却如此有责任担当,我不禁有些心疼。
我看着小男孩焦急证明自己会赔偿的样子,叹了一口气,捏了捏他的脸。
“可是我不要你的钱。”
“啊?”小男孩愣住了,呆呆的看着我,“那我应该怎么赔偿您?”
“阿姨不需要你的赔偿,但你是孤儿,阿姨也没有亲人,那你能不能当阿姨的亲人,陪着阿姨呢?”
他呆了一下,随即脸上挂起了傻傻的笑容,扑进我的怀里。
“好!”
我出院当天,便去孤儿院收养了他,他跟着我姓,叫凌舟。
出了孤儿院,听着他轻声叫唤的“妈妈”,我心里暖暖的,开心回应了他。
我把修仙界的经历编写成电视剧本,广受好评,用赚到的钱和空余的时间带着小舟游山玩水,给他最好的条件和陪伴。
子一天天过去,在我就快要把去过修真世界当作一场大梦的时候,系统突然出现了。
“求你回去吧,再拖下去,那个世界就要崩塌了!”
他着急的请求我,还承诺会给我许多补偿。
我不明所以,但是看在系统对我不错的面子上,提出带着小舟回去。
于是,我带着小舟再一次回到了修真世界。
我们在一处院子落下。
还未站住,我们便被一道悲痛欲绝的叫喊声惊得一抖。
“娘亲!”
转头看去,一个少年流着泪就要抱我。
周围对我们来说都陌生又不安,小舟急忙挡住我,被少年抱了个满怀。
“你是谁?为什么要抱我娘亲?”
小舟挣脱开来,死死抓住少年的手,不让他越过来抓我。
“娘亲!澈儿就知道你没事,肯定会回来的!”
少年不以为意,随意便摆脱了小舟的手。可他突破不了小舟的阻拦,于是后退一步,抽出剑指着小舟。
我立刻把小舟拉倒身后,自己面对着那闪着寒光的剑锋。
少年好像失去了力气,手中的剑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却看都没看一眼,只是红着眼盯着我。
“娘亲,我才是你的孩子,你怎么保护起他了!”
我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孩子?我仔细搜寻,却毫无印象。
可能是认错人了吧。
“小道友,你认错了,我都没见过你,更没有关于你的记忆,怎么可能是你的娘亲呢?”
他好像被雷劈了一般,急的跳脚。
“怎么会!我是澈儿啊娘亲!”
“是不是因为我当年帮着清清婶婶,你才生气不认我的?”
“娘亲,我知道错了,爹爹让她住进家里后,她就不像之前那般哄我了,还会暗地里欺负我,我才知道只有娘亲才是真心疼爱我的。”
“娘亲,你回来吧,澈儿好想你。”
我却看不懂澈儿的急切,都说母子连心,可他却帮着其他人欺负自己的娘亲,现在的后悔显得十分虚情假意。
“活该!是你自己做错了事才把娘亲气走的,不要来抢我的娘亲!”
小舟气势汹汹的对他吼到,气鼓鼓的撅起嘴。
我笑着拉起小舟的手,阻止了他要冲上去的劲,转头看着澈儿。
“如你所言,是你放任甚至助长清清婶婶的火焰,自己娘亲离开的。”
“你既然已经选择了她,就不要后悔。”
“虽然我不认识你,但如果我真的是你娘亲,却把你遗忘的如此彻底,说明我是真的不要你了!”
澈儿听见我的话,捂着脸摇头,说不出话来,只求助似的看向花园门口。
顺着他的视线,我看到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跟他长相极为相似。
男子见我发现他,便大步向我走来。
他的气场强大,周身被冷意围绕,可越走越慢,步子越迈越小,眼角猩红好像下一刻就要倒下一样。
“爹爹......”
澈儿拉着男子的衣角小声抽泣。
男子却没有理他,只是沉默的盯着我,目光火热的好像要把我吞噬。
他看了我许久,才让弟子带我去了一座仙府。
在路上,小舟也被不知道带去了哪里。
天色变换,直到夜晚,那男子才端着一碟芙蓉酥进来。
他把碟子递到我手边,声音低沉,面露回忆。
“之前我说单纯喝酒没味,你便在我喝酒时做上这一碟芙蓉酥配酒,可现在我自己动手才发现,原来我以为简单的芙蓉酥却这么费时费力。”
“看看我能不能学到你的手艺?”
我没有接。
他肯定也是误把我当成他的道侣了。
那男子也不气恼,夹起一块送到我嘴边。
“我跟澈儿才是你最亲近的人,澈儿才是你的亲生孩子。”
“但如果你喜欢,那个孩子也可以留下,我没有那么小气。”
我抿了抿嘴。
“我没有关于你们的记忆,也不想和你们在一起,我只要我的孩子,他被带去哪了?”
他难以置信的后退了两步,似乎被我的话震惊到了,眼里露出痛苦。
“我不信......你不会忘了我的!”
“你是系统派来攻略我的攻略者,你却也爱上了我,在攻略成功后为了我留在这个世界。”
“我们结为道侣,相爱十五年,我为你放弃了万兽宗宗主之位,你为我求来救命丹,当药人试药试到浑身浮肿还说没关系,你为我生下澈儿,你说过我们要共度一生,我们还养了毛毛。”
“我们的回忆这么刻骨铭心,我夜夜的回忆,这些......你怎么会忘记啊?”
他的脸憋的通红,黑色的眸子专注的盯着我,眼底的爱意直接显露在我的面前。
可我却没有丝毫动摇。
“如你所言,我们之间深刻的回忆好像不是作假,但如果你真的这么爱我,那澈儿口中的清清婶婶是怎么回事?”
男子愣在原地。
“瑾月,她是我弟弟的遗孀,她当时孤苦无依,我又被父亲施压,真的无可奈何,这才把她接到家里照顾。”
“但现在我废了她的修为,把她赶走了,还当上了宗主,现在我已经试修仙界最厉害的人了,没有人可以阻碍我们了。”
我摇头,不赞同的看着他。
“既然你是可以解决阻碍的,那之前你说的那么爱我的时候,又怎么一个也解决不了,让我受伤忘记所有离开的呢?”
都说相爱可敌世间万难,那他这么爱我,却让我失忆离开,肯定是不真心了。
他瞳孔收缩,脸色惨白,双手颤抖着抓住我的手放在心脏处。
心跳如鼓般响动。
“瑾月,对不起。”
“七年过去了,我每时每刻都在想念你,在回忆中脱不了身,修为再也没有精进一步。我每次修炼都会看到你满是是血对我笑的样子,我知错了,七年的惩罚还不能让你满意吗?”
我叹息着,推开了他。
“我虽然不记得这些回忆,可还记得系统的话。系统让我的记忆消失,只是因为你的真心不再,爱上别人了。”
“我们之间的回忆这么深刻,我却忘的一二净,是因为我真的被伤的彻底,不想再爱了。”
男子的肌肉紧绷,额头上大颗的汗珠冒出,张口想要解释什么,却说不出来话,于是流着泪焦急的想来抱我。
我躲开。
“你都选择了别人,就不要再说爱我了。”
他慌乱的低下头去,不敢再看我一眼,跌撞的站起来,也不顾磕到了桌子,轻声说了一句便急急忙忙往外逃去。
“明我再来。”
第二,便有内门师妹送来了花样颇多的酒水吃食。
“瑾月姑娘,这是师兄亲自做了一个晚上的吃食,还有师兄亲手酿了七年的酒,都是用的上好的灵物。”
我看着面前的吃食,眉头紧锁。
我只担心小舟的安危。
在系统告知我小舟安全的时候,我的心才彻底放下。
片刻,男人便抱着一只可爱的小红熊来了。
他把小红熊捧到我面前。
“瑾月,这只小红熊跟我们的毛毛一模一样,它也叫毛毛,给你做本命灵兽可好?”
他斜飞的眼角里蕴着一抹笑意,仿佛昨天只是说了回玩笑话,仿佛我还是深爱着他的道侣。
我后退了一步。
“你喜欢毛毛吗?”
我才问出口,男人的回答就脱口而出。
“当然喜欢,它可是我们的亲人。”
我点点头,反问他。
“那这只小红熊能是毛毛吗?毛毛可以被一只长得相似的小红熊替代吗?”
男人抿着嘴唇好一会才开口。
“你之前也是这样说的。”
我盯着他。
“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离开?”
他那神色黯然的脸庞上,带着一抹难以掩饰的凄然之色,唇角还挂着勉强的笑意。
男子端起一边的酒
“瑾月,我爱喝酒,可除了你的百花酿,我喝什么都会中毒。当时宴会,各大宗主都不相信,非要我喝,你就拦在我面前,喝到浑身肿胀......”
“这些,你想起来了吗?”
他双手不自觉的紧握,瞳孔中闪烁着期望的光芒,好像在盼望着我会有一丝心疼。
我只是静静注视着他。
“想不想得起来都无关紧要。”
“因为,我不爱你。”
他一坛接着一坛的喝着,喝的满脸红通、肿胀,好像真的要让自己中毒。
直到他甩了甩酒坛,也倒不出一滴酒,才回过神来。
他泪水横流,悲伤难抑,哀嚎着问我。
“瑾月,是不是我今天就算把自己喝得中毒身亡,你也不会有一丝心疼?”
他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急切的想要抱我,嘴里还在自我安慰着。
“瑾月,没关系的,你只是不记得了。”
“我们还有很长的寿命,我们可以有更多美好的回忆......我会让你重新爱上我的......”
我不愿再听他自顾自的深情,用力挣脱开。
“当初我选择放弃记忆,或许并没有怪过你,只是恨自己真心错付。”
“可你在事后跑来说有多爱我,我却觉得作呕。”
“你既然选择了别人,现在就不要来装模作样展示自己的爱。”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希望你知道,我们之间再无相爱的可能。”
男人眼神绝望,被我的动作击倒在地,喉咙里发出呜咽声,眼泪肆意流淌。
“瑾月”
他还是固执的叫着我。
“明又到了你的生辰。”
“有个地方自从你回来我就一直想带你去。”
“去了之后,我便让你离开,可好?”
男人的祈求低到尘埃里,我拒绝不了。
于是我答应了最后去一次琼花林。
第二天,出山的马车上,澈儿以为我答应留下了,兴致勃勃。
“上次去琼花林也是娘亲生辰呢,只可惜我们没有游玩......”
澈儿的话突然顿住了。
气氛凝滞了起来。
我侧着脸看向男子,发现他的脸上露出悔恨,便能猜到那次的游玩我肯定并不开心。
小舟感受着氛围,好像也猜到我以前过得不顺心意,于是伸出手,轻轻拍着我的背,像我之前安慰他一样。
在安静中,马车到了琼花林。
男子牵着我下了马车,在路上非要围在我身边,替我开路。
“瑾月,你以前最喜欢四处游历了。”
“可结道以后我总是忙着教导弟子,还要修炼,没有时间陪你......你便为了我哪也不去了。”
他喋喋不休的谈论着过去的事情,似乎想把一生的话都倾诉完。
我不做回应,只是听着,觉得以前的自己有些可怜。
我曾经那么爱他,愿意为了他放弃自己所爱,却冷酷到连一丝回忆都没有留下。
显然,我是真的心如槁木了。
忽然,我听见小舟的呼声,我回过头去,却发现小舟和澈儿已经不知去向。
我急匆匆的赶回去寻找,看到小舟被几团飘忽着的黑色邪气围住。
我立马冲过去,用灵力驱散了邪气。
我护着小舟,却听到背后悲切的呼唤:“娘亲!”
我这才回头,发现澈儿也被黑气围住。
但方才情况紧急,我眼里只瞧得见小舟,没有注意到他。
跟着的师兄弟已经斩散邪气,救下了他。
“娘亲,对不起,我再也不乱跑了,让娘亲差点陷入险境......”
小舟眼眶红红的,低着头小声的向我道歉。
我摁住他因害怕而颤抖的肩膀,拍了拍他的背,“没事,喜欢玩耍是很正常的,以后娘亲教你修行,你就能在玩耍的时候保护好自己了。”
小舟揉了揉眼睛,看着我狠狠点了点头。
“好!”
澈儿就站在那男子身边,身子止不住的颤抖,流着眼泪看着我。
“娘亲......你怎么不救我......”
男子见我安抚好小舟,便拉着澈儿,悲伤印在了他的脸上。
“澈儿是你亲生的孩子,你真的就放任他陷入危险之中吗?
我看了眼痛哭流涕却咬紧嘴唇不发出声音的澈儿。
“事态紧急,我修为不够,只能护得住小舟,澈儿你还有你爹爹和师兄弟保护,小舟可没有。”
“小舟只有我,而我也只有小舟一个孩子。你们说的我全都忘记了,对我来说飘渺不定,我也不想再忆起。”
“放我们走吧,我只想和小舟一起安静的生活。”
男子沉默了,悲伤狠狠刻在他的脸上,他无助的闭上了眼。
跟了一路的小师妹忍不住开口劝他。
“宗主,就让瑾月姑娘离开吧。让她离开,才是瑾月姑娘最想要的,也是您唯一能做到的了。”
琼花林过后,那男子便带着澈儿回了山门。
我则带着小舟用系统给的灵石珍宝游历修真界,好不快活。
最后我们选择了一处风景秀丽的都城,在城外的山上定居。
某我带着小舟帮城镇祛除邪气,听见交谈的八卦。
“万兽宗那个天才御兽师,竟然自请卸职,放弃了天下第一宗的宗主之位,带着儿子走了。”
“卸了才好!他当上宗主后什么正事都不,这万兽宗再放在他手里,指不定天下第一宗的名头就保不住了!”
“他好像就是来了这,也不知道打得什么主意。”
祛除邪气回去,我就在山门口见到了那个男子与澈儿。
澈儿不像之前一样冲动的想要抱我,而是站在原地,悲伤的唤了我一声娘亲。
那男子也保持距离,只是神色黯淡的唤了我一声瑾月。
“我和澈儿只是想看着你,远远望着你安好便可。”
我没有说话,牵着小舟走进了山门。
自那时起,山门处便经常会有各式各样的灵物珍宝,从仙剑丹药到灵食,每从不间断。
而我却把这些东西都送给了附近的穷苦人家。
我开辟了驱邪仙门,专门为苍生祛除邪气,时间久了,便被山下百姓尊称为瑾月仙人。
时间流逝,各色宗门建设,天才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修真界的整体水平高上了不少。
小舟也展现出修炼天赋来,在二十岁便到了金丹修为,他也有能力去守护自己的道了。
生活平静,越来越好。
那些消失的记忆,就当它从未出现过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