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为了救被绑架的未婚妻首富千金,我生生断了一条右臂。
全网都在歌颂我是为爱奋不顾身的英雄,#断臂救爱#在热搜挂了整整三天。
可当她从昏迷中醒来,却指证我是那个想要毁掉她的恶人。
父母气得双目赤红,亲手用铁棍砸断我的腿骨,我跪在病房外忏悔。
弟弟缩在角落,声音发颤:“哥,那晚我跟你去救曼姐,确实看见你把她压在身下......”
连落网的绑匪都当庭翻供,咬死我是幕后主使。
最终,我被判了终身监禁。
父母当即登报,宣布与我这孽种一刀两断。
入狱第一夜,我就被首富买通的囚犯打成重伤,没撑过半夜。
为什么?我拼了命去救她,全世界却都恨不得我死?
再睁眼,女人的尖叫声穿透耳膜。
我低头看着完好的右臂,点上一支烟。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往前半步。
1
“救......唔!”沈曼卿的呼救声被粗暴地打断,绑匪死死捂住了她的嘴,把她强行塞进后座。
一双盈满泪水的杏眼穿透混乱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我。
那眼神,我太熟悉了。
前世的这一刻,就是这双写满惊恐与祈求的眼睛,让我像着了魔一样,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用一条手臂的代价,换来了她暂时的安全。
然后呢?然后是无尽的深渊。
她苏醒后,对着媒体和法官冰冷地指控。
“他才是那个想强迫我的人!是他得不到就想毁掉我!”
想到前世那凄惨的结局,蚀骨的恨意和荒谬感瞬间淹没了我。
我向后撤了一步,冷眼旁观。
“砰!”车门被狠狠关上,面包车冲出去,迅速消失不见。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大楼里冲了出来,是许华。
那个我“最亲爱的”弟弟。
一年前我亲手推荐他成为了沈曼卿的助理。
他疯了一样冲到我面前,死死揪住我的衣领,红着眼睛嘶吼。
“我都看到了!你为什么不去救曼姐?”
“你不是特种部队退役吗?就眼睁睁看着她被人绑走?你为什么不去救她!”
他的喊声瞬间吸引了一人的目光。
“特种兵退役?见死不救?”
“废物!穿着军装的时候人模狗样,关键时刻就是个怂包!”
“我看他是怕死吧!当兵的脸都让他丢尽了!”
“这种渣滓,简直不配当男人!该千刀万剐!”
鄙夷的目光密密麻麻地刺在我身上。
许华还在不依不饶,满眼猩红。
“曼姐一个女孩子,当街被恶人绑走,该有多无助!”
“她那样哭着求你,你竟然能无动于衷,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恶人绑走!”
“隆哥!你还是个人吗!”
我看着他精湛的演技,勾起了唇。
“救她?”我嗤笑一声,“我凭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救她?”
许华被我这声冷笑噎住,涨红了脸。
“你一个男子汉,还是退役军人,当然应该去救他。”
我冷冷地睨他一眼,“你不也是男的,你怎么不去救?”
前世我出手相助,结果却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一世,我绝不会重蹈覆辙。
2
我刚要离开,一辆林肯突然出现。
车门猛地打开,首富沈国栋疾步冲来。
他脸色铁青,抬脚踹在我肚子上。
“你这个狗东西!我女儿被人绑走,你他妈就站在这里看着?”
“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我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几步,腹间传来一阵剧痛。
他拎起我的衣领,指着我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
“亏我这么看中你,不仅把你升为公司经理,还我把宝贝女儿许配给你。”
“没想到,你竟然是个孬种!”
他的话瞬间引起周围人的惊呼。
“什么?这个男人竟然还是沈小姐的未婚夫?”
“都快做人老公的人,竟然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未来老婆被抢走,这也太......”
“啧啧,看来沈总挑乘龙快婿的眼光着实不怎么样嘛!”
许华扑到沈国栋身边,看似拦着他,实则火上浇油。
“沈伯伯,您别太生气,隆哥他......他当时一定是吓坏了。”
他带上几分哭腔,“只是那绑匪那么凶悍,万一他们对曼姐起了什么心思......”
他话没说完,却足以挑起沈国栋的怒火。
“该死的,要是曼卿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偿命!”
他额头青筋暴起,一记重拳裹挟着风声,狠狠砸在我的脸颊上。
“砰!”
这一下比刚才那脚更狠,更毒。
我喉头一甜,一股腥热的液体猛地涌上口腔,抑制不住地顺着嘴角溢了出来。
殷红的血滴溅落在水泥地上,触目惊心。
无数的保镖围了上来,对我拳打脚踢。
我下意识地反抗,却挡无可挡。
突然,一只锃亮的皮鞋狠狠踩在我的左臂上。
“咔嚓!”
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骨头断裂、错位。
我无法抑制地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吼,眼前阵阵发黑。
可耳边却爆发出一阵欢呼。
“活该!这就是见死不救的下场!”
“断他一条手都是轻的!沈总得漂亮!”
剧痛冲击着我的意识。
多讽刺啊。
前世,正是周围的这群人将我视作英雄。
如今,却认定我是活该断手的废物软蛋。
周围的闪光灯疯狂闪烁,记录着首富暴打“冷血未婚夫”的劲爆场面。
许华在一旁假意劝阻,眼神里分明是计谋得逞的阴冷和快意。
“住手!”
人群中忽然传来熟悉的呼喊。
爸妈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
“许隆!我们许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没种的东西!”
“见死不救,你让我们以后怎么见人?”
“沈家是我们能得罪得起的吗?!”
3
嘴角淌血,我冷笑着看向他们。
我曾经是他们最大的骄傲。
从小品学兼优,入伍后表现出色,退役后也凭自己的能力站稳脚跟。
当初我本不想入职沈家企业,也不想和沈家千金有所牵扯。
是他们,一次次在我耳边念叨。
“小隆,沈家可是首富!你要是收到沈总的赏识,我们许家就彻底翻身了!”
“儿子,听妈的,沈家这高枝,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你可不能犯傻!”
“只要你娶了曼卿,爸妈这辈子就值了!”
那时,他们以我为荣,笑容真切。
直到前世我的父母选择让我死,来保全家族利益。
在绝对的权势面前,所谓的亲情,一文不值。
“他妈的,装什么聋子!”
我爸飞起一脚,踹在我的膝弯。
我猝不及防,重重地跪在了冰冷坚硬的马路上。
膝盖骨传来钻心的疼痛,让我闷哼出声。
我爸居高临下地指着我,对着沈国栋的方向卑躬屈膝。
“还不快给沈先生磕头认错!你这个逆子!”
我跪在地上,慢慢抬起头,擦去唇边的血迹。
我爸几乎是吼出来的,“你要是救了人,就算死了,我们家也能飞黄腾达!”
“现在一切都完了!”
我自嘲得扯了扯嘴角。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的性命就是一张通往荣华富贵的门票。
这时,许华又适时地凑了上来,扶着气得哮喘的我妈。
“妈妈你别激动,隆哥他只是一时糊涂。”
他仿佛在为我求情,可字字句句都在把我往深渊里推。
“他一直说曼姐脾气太差,总是给他气受,早晚要给她一点教训。”
“可隆哥,再怎么样,你也不该任由绑匪把曼姐带走啊......”
话音落下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引全场。
“什么,他竟然有这样的心思?”
“报警!把他抓起来!”
我爸妈闻言,更是觉得无地自容,满眼恨意地瞪着我。
他们突然跪倒,疯狂地对着沈国栋磕头。
“沈先生,对不起!”
“是我们没教好这个孽子!是我们对不起曼卿,对不起沈家!”
“求求您,沈先生,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
沈国栋阴鸷看着这场闹剧,一把捏碎了手里的核桃。
我爸吓得一颤,赶忙回头对我喝道。
“许隆!你给我听好了!你现在就去把曼卿给我找回来!将功补过!”
呵。
将功补过?
我缓缓地从地上撑起身子,左臂仅有一点点皮肉挂着,但脊梁却一点点挺直。
“救她?”我嗤笑一声,“你们那么想救,自己去啊。”
4
我话音落地,四周死寂。
沈国栋的脸色由青转黑,我父母目眦欲裂。
这时,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突然响了起来。
“爸!”
所有人猛地转头。
只见沈曼卿头发凌乱地跑了过来,一头扑进了沈国栋的怀里。
“曼卿!我的女儿!你怎么回来的?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沈国栋又惊又喜,紧紧抱住女儿,连声追问。
我父母和许华也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表达着关切。
“曼卿,你没事就好,吓死伯母了!”
“曼姐,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曼卿在父亲的怀里抽泣着,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然而,就在她抬起泪眼,目光最终落在我身上时,眼神瞬间变得怨毒。
她猛地伸手指向我,“爸!是许隆!我听到劫匪说,是他派人绑架我的!”
这句话,如同一颗炸弹投入人群,瞬间引爆!
“什么?!”
“竟然是他自导自演?”
“天啊!这是什么惊天反转!”
惊呼声、抽气声、相机快门声混杂在一起。
沈国栋猛地看向我,眼神像是要人。
我父母彻底傻了,呆若木鸡。
许华适时地扶住仿佛要晕倒的我妈,脸上写满了“震惊”和“痛心”。
“曼卿,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是真的!爸!”沈曼卿哭得梨花带雨,“就是他指使的!
她说着,仿佛难以启齿般捂住了脸。
“其实我本不喜欢他!我本来想退婚,他却偷拍了我的不雅照!”
“他用那些照片威胁我,如果我不和他结婚,他就把照片发到网上,让我们沈家身败名裂!”
“可我实在不想和他这样的禽兽过一辈子,昨天刚和他摊牌,今天就......”
她话音刚落,全场哗然。
“没想到他是这种人面兽心的东西!”
“太恶心了!简直不是人!”
就在这时,许华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发颤。
“我可以作证!”
“有一次,我去哥的公寓给他送文件,亲眼看见他把曼姐压在沙发上......”
“曼姐一直在哭,在反抗......我当时吓坏了,哥威胁我不准说出去......”
他猛地睁开眼,泪流满面地看着我。
“哥!我对不起你,但我不能再隐瞒了!我不能让你一错再错!”
好一出双簧!
我站在那里,像是一个被隔绝在外的看客,冷眼看着他们的表演。
猛然间,我看到沈曼卿下意识地贴在许华的身体上。
一个荒谬又合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我!
他们......
沈曼卿和许华......
他们早就勾结在一起了!
他们做了这场局,正是为了抹黑我。
然后让许华接替我的职位,名正言顺地迎娶沈曼卿!
5
被未婚妻和弟弟联手背叛的怨气和愤恨凝结成鲜血喷涌而出。
这口血,仿佛抽了我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
我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
“沈曼卿,许华,你们竟然......”
我还没说完,我爸就冲上来对着我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逆子!畜生!”
“我打死你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我们许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妈也哭喊着扑上来,用指甲抓挠我的脸和手臂。
“你怎么能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你把我们全家都害死了!”
他们一边打,一边强行按着我的头,想要我跪下磕头认错。
“跪下!给沈先生和曼卿磕头赔罪!”
“你这个扫把星!我们就不该生你!”
我爸的脚狠狠踹在我的膝窝,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剧痛瞬间炸开,我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可这还没完。
他竟抬起脚,朝着我的小腿骨,发了狠地猛踹!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甚至压过了周围的惊呼。
我的双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砰”地一声,我重重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我被迫跪在那里,像一尊破碎的雕像,痛得脸色惨白却一声不吭。
“跪好了!给沈先生和曼卿认错!”
我爸喘着粗气,面目狰狞,仿佛我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死死按着我的肩膀,不让我有丝毫动弹。
我妈在一旁哭天抢地,却不是为我这双可能已经废掉的腿,而是为了他们岌岌可危的未来。
“我们许家造了什么孽啊!生出你这么个祸害!你这是要死我们全家啊!”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打得好!这种禽兽不如的东西,就该打断腿!”
“活该!自找的!沈小姐快报警抓他!”
我瘫在冰冷的地面上,双腿传来钻心的剧痛,嘴角的血沫混着灰尘,狼狈不堪。
父母的斥骂、沈国栋的冷眼、沈曼卿的哭诉、许华的指控,还有四周汹涌的恶意,如同无数把尖刀,将我彻底淹没。
就在这片喧嚣达到顶峰时,我缓缓抬起了头。
没有辩解,没有哀求,我的脸上甚至没有一丝表情。
冷冷地扫过眼前每一张面孔,我扯动破裂的嘴角。
“沈曼卿,你今天的说辞,全是漏洞。”
“如果我真的勾结匪徒要把你劫走,为什么我会出现在现场?”
“为什么我不坐在幕后,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
“更何况你说的这一切......都毫无证据!”
沈曼卿脸色一白。
众人的手也都停了下来。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警笛声。
警察下车看到这幅景象,眉头紧皱。
“怎么搞成这样?”
“谁是许隆?我们找到了他涉嫌策划这起绑架案的新证据,需要他跟我们回警局协助调查。”
第2章 2
6
警察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千层浪。
我猛地抬头,腔里翻涌着荒谬与寒意。
怎么会还有证据?
我明明重生了,明明避开了所有陷阱,像个真正的旁观者一样冷眼看着她被绑走!
为什么还会有指向我的“证据”?
难道命运的轨迹无法改变?无论我做什么,都注定要被钉在耻辱柱上?
沈曼卿和许华交换了一个眼神,那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阴狠。
“警察先生!就是他!快把他抓起来!”沈曼卿尖声叫道,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终于得以伸张,“这种社会渣滓,就该立刻关进监狱,永远别放出来!”
许华也立刻附和,脸上堆砌着伪善的愤慨。
“警察同志,我们都愿意作证!我哥......不,许隆他心思歹毒,求你们一定要严惩,还我曼姐一个公道!”
他语气急切,仿佛恨不得警察当场给我戴上手铐,直接押赴刑场。
为首的警官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的一片狼藉,最后落在我扭曲变形的双腿和血肉模糊的左臂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并没有理会沈曼卿和许华的叫嚣,而是沉声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首先,即便许隆是犯罪嫌疑人,他也享有基本的人权。我国法律没有私刑这一说。”
他顿了顿,目光冷冷地扫过沈国栋和我父母。
“不管他涉嫌什么罪名,现在他这副模样,首要的是接受治疗。如果人在审讯前出了意外,谁来负责?”
沈曼卿被警官冷冽的眼神一扫,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沈国栋暗中拉了一把,悻悻地闭了嘴,只是眼神里的怨毒丝毫不减。
“叫救护车。”警官对身后的同事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很快,救护车呼啸而来。医护人员看到我的惨状,倒吸一口凉气,迅速而专业地将我固定在担架上。
我被抬上救护车,警车紧随其后。
一路无话。
到了医院,紧急处理、拍片、诊断......
左臂开放性骨折,需要立刻手术,双腿胫腓骨严重骨折,同样需要手术固定。
我被推进了手术室。
剂注入体内,意识逐渐模糊前,我死死咬着牙。
证据......到底是什么?
他们究竟又布置了怎样的陷阱在等我?
不知过了多久,我在病房里醒来,手臂和双腿都打上了厚重的石膏,动弹不得。
麻药劲过去后,剧痛如同水般阵阵袭来,但比疼痛更刺骨的,是心底的冰寒。
病房门被推开,之前那位警官带着一名记录员走了进来。
他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床边,神色严肃,目光如炬。
“许隆,现在感觉怎么样?能接受讯问吗?”
我点了点头,喉咙涩。
警官拿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一部老式的、无法追踪信号的手机。
“这是在绑匪丢弃的车辆附近发现的。里面只有一条已发送的短信,内容很简单:‘目标已上车,老地方。’”
他的手指点着证物袋,让我能清晰看到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号码。
“而这个号码,经过我们初步核实,登记在你母亲名下,但她声称,这个号码近半年来一直是你在使用。”
7
我的心猛地一沉。
这怎么可能?
我从未用过这个号码!也本不知道它的存在!
一个可怕的的念头猛地窜起,几乎将我的理智焚烧殆尽。
我的父母......
他们不仅仅是不分青红皂白地殴打我,不仅仅是为了利益牺牲我......
他们竟然从一开始,就参与到了这场针对我的、彻头彻尾的构陷之中?!
那部手机,那个号码这就是他们精心准备的“铁证”!
难怪前世无论我怎么辩解都无人相信,有至亲的“证词”和这种“物证”,我本百口莫辩!
警官紧紧盯着我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许隆,请你如实回答。绑架沈曼卿的主谋,是不是你?”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吸了一口气,压下腔里翻涌的惊涛骇浪。
我知道,此刻任何一丝慌乱,都会被视为心虚。
“警官,”我的声音因涩而沙哑,却异常平静,“我从未使用过那个号码。这部手机,这个所谓的‘铁证’,是栽赃。”
警官目光锐利,没有打断我。
“我需要打个电话,”我眼神坦荡地迎上他的审视,“打给我在部队时的老连长。他可以证明我的人品。”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帮我联系到一位顶尖的信号和数据恢复专家。”
“这部手机,既然是关键物证,上面绝不会只有一条信息那么简单。”
警官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示意记录员将我的手机递给我。
那是我自己的手机,之前被警方作为个人物品保管。
我拨通了那个铭记于心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老连长沉稳有力的声音。
“小隆?”
“连长,是我。”我言简意赅,将目前面临的困境和需要帮助的情况清晰说明。
“混账东西!”老连长在电话那头勃然大怒,“你等着,我马上联系老陈,他是这方面的国宝级专家!另外,我会以部队的名义,向警方出具你的品格证明!”
挂断电话,我看到警官的眼神微微有了一丝变化。
来自部队的背书,分量不轻。
“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和外部佐证,”警官语气依旧严肃,“无法直接推翻现有物证。”
“我明白。”我冷静地分析,“警官,请换个角度思考。如果我是主谋,我会愚蠢到用一个登记在我母亲名下、可能被追查的号码,在绑架完成后还不丢弃手机,而是留在现场等着你们发现吗?这符合逻辑吗?”
警官眉头微蹙,显然也在思考这个漏洞。
“这更像是一个急于嫁祸、却画蛇添足的局。”我一针见血,“而且,我有一个关键线索提供。”
我回忆起前世在狱中零星听到的一些关于此案的传闻,缓缓开口。
“据我所知,我弟弟许华,最近半年沉迷网络赌博,欠下了巨额债务,数额可能高达数百万。”
“另外,绑匪选择的那条废弃工厂路线,极其偏僻,连本地人都很少知道。”
“但许华在半年前,曾因为一些事情,亲自去那边考察过,他对那条路非常熟悉!”
这两个信息,一个是作案动机,一个是作案条件,直接指向了许华!
“还有,”我趁热打铁,“我之前偶然听许华提起过,他认识一个绰号叫‘刀疤’的社会闲散人员。”
“他当时语气炫耀,说这人‘路子野,给钱什么都敢’。”
“这次绑架手法粗糙大胆,很像这种亡命徒的风格。或许,可以从这个人入手?”
警官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我提供的线索不仅具体,而且极具作性。
他立刻起身,走到病房外低声部署任务。
调查方向,开始扭转。
8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在病房里接受治疗。
老连长联系的专家陈工很快到位,在警方监督下,对那部“证物”手机进行了深度数据恢复。
而警方另一路人马,则据我提供信息,很快锁定了劫匪李强。
听到这个消息,我勾了勾唇。
下一秒,病房门却被人推开。
走进来的,是许华和沈曼卿。
许华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之前的惶恐和伪善消失殆尽。
沈曼卿则依偎在他身边,看着我的眼神里充满了快意和轻蔑,仿佛在看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哟,我亲爱的哥哥,这副模样可真够凄惨的。”
许华啧啧两声,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可惜啊,就算断了手脚,也改变不了你是个的事实。”
沈曼卿冷哼一声,“跟他废什么话?看到他就恶心!”
“许华,我们赶紧把事情办完,我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
许华笑了笑,伸手拍了拍我打着厚重石膏的手臂,动作带着刻意的侮辱。
“隆哥,别怪弟弟我心狠。要怪,就怪你自己不识相。”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积怨已久的宣泄。
“凭什么?凭什么从小到大,什么好事都是你的?”
“成绩好,当兵厉害,连进沈伯伯的公司,都直接坐上了经理的位置!”
“而我呢?我只能跟在你屁股后面,当个不起眼的小助理!”
他的眼神变得阴鸷。
“你知不知道,曼卿早就跟我在一起了!”
“可你呢?像个癞皮狗一样,仗着沈伯伯的赏识,总在曼卿面前晃悠。”
沈曼卿挽住许华的手臂,附和道:“就是!我看见你就烦!只有许华才懂我,才配得上我!”
许华得到了支持,语气更加嚣张。
“你占着本该属于我的位置,挡了我的路!”
“只有你彻底完了,我才能接替你的职位,才能得到沈伯伯的全部重视,才能名正言顺地娶曼卿!”
他俯下身,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以,你必须滚蛋。这个绑架案,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怎么样?身败名裂,众叛亲离的滋味,不错吧?”
我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
这种彻底的平静,反而让许华有些恼火。
“你这是什么眼神?不服气?”
他直起身,冷笑,“证据确凿,爸妈都指认了你,曼卿也是证人,你完了,许隆!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沈曼卿也扬起下巴,如同胜利者在宣判。
“许隆,这就是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下场!”
“等你进了监狱,我和许华就会结婚,我们会执掌沈氏集团,而你,只会在监狱里烂掉!”
就在他们志得意满,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时。
“砰!”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声音沉重而突兀。
几名身着制服的警察鱼贯而入,为首的正是之前那位神色严肃的警官。
9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直接扫过许华和沈曼卿。
房间内得意的气氛瞬间凝固。
许华脸上的笑容僵住,闪过一丝慌乱。
沈曼卿也下意识地松开了挽着许华的手,眼神里透出不安。
“许华,沈曼卿。”警官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关于沈曼卿被绑架一案,我们有新的进展需要你们回警局协助调查。”
“什么调查?”许华强作镇定,“警官,案子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主谋就是他啊!”
他指着我。
警官没有理会他的指控,而是对身后的同事示意。
两名警员上前,一左一右站到了许华身边。
“据落网绑匪李强的供述,以及我们掌握的新证据,我们有理由怀疑......”
“你,许华,才是本案的真正主谋。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李强?!”许华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不可能!他胡说八道!这是诬陷!”
沈曼卿也慌了神,“你们搞错了!怎么可能是许华!是许隆啊!”
警官冷冷地看向她:“沈小姐,你也需要配合调查。”
“关于你作伪证,诬告陷害许隆一事,我们也需要你给出一个详细的解释。”
“我没有!”沈曼卿的声音尖利起来,带着恐惧。
但警察不再给他们辩解的机会。
两名警员已经架住了几乎软倒的许华,另一名女警也走向了沈曼卿。
“走吧。”
许华被拖着往外走,他猛地回头,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绝望。
我依旧平静地躺在病床上,迎着他崩溃的目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无声,却已胜千言万语。
看着他们被警察带走时那狼狈不堪的背影,我知道,这场针对我的阴谋,终于开始反噬了。
接下来的事情,进展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在确凿的证据链面前,许华和沈曼卿的狡辩显得苍白无力。
技术专家陈工成功恢复了那部老式手机的删除数据。
里面不仅有与绑匪“刀疤”的多次通讯记录,还有许华指挥具体行动方案的短信。
绑匪李强的供词更是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稻草。
他详细交代了如何受许华指使策划绑架。
他还供出,许华承诺事成之后,会利用沈家的关系帮他摆平另一桩案子。
而沈曼卿的心理防线则很快崩溃。
她哭诉着承认,自己和许华演了这出“绑架诬陷”的戏码。
她本想只是让我身败名裂,没想到许华下手如此狠绝,竟真的找了亡命之徒。
动机、物证、人证,环环相扣。
最终,法院作出判决:
许华,作为绑架案主谋,数罪并罚,被判处。
沈曼卿,参与策划并实施诬告陷害,情节严重,被判处十五年。
曾经风光无限的首富千金和那个口口声声叫我“隆哥”的弟弟,一起锒铛入狱。
消息传开,舆论一片哗然,之前那些辱骂我的人纷纷调转枪口,开始谴责那对狗男女。
沈国栋气急,直接宣布和沈曼卿断绝了关系。
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首富女儿的丑闻极大影响了沈氏的股价,不过短短一年,曾经的首富就沦为了一个三流家族。
然而,对我来说,这些喧嚣都已无关紧要。
我正忙着在康复中心进行复健。
这天,我刚结束一轮痛苦的训练,被护工推回病房,就看到了两我的父母。
10
他们仿佛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脸上刻满了憔悴和惶恐。
“小隆......”母亲哽咽着开口,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我的儿啊,你受苦了......”
父亲搓着手,局促不安地站在一旁,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我们听说小华他被判了无期......”
在床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
母亲“噗通”一声跪倒在病床前,哭得撕心裂肺。
“小隆!小华他再不对,他也是你亲弟弟啊!......他这辈子就毁了啊!”
父亲也带着哭腔。
“小隆,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是我们老糊涂,是我们偏心!”
“你能不能看在爸妈养你一场的份上,饶了小华这一次?”
“你去跟法官说,说你原谅他了,给他减减刑,好不好?他不能一辈子待在监狱里啊!”
我看着他们声泪俱下的表演,心底只有一片荒芜和冰冷。
现在知道是亲兄弟了?
当初打断我的腿,按着我的头认罪时,怎么不想想我是他们的亲儿子?
当初拿着那个号码作证,参与构陷我时,怎么不顾及血脉亲情?
在我最绝望的时候,他们选择牺牲我,去保全他们的另一个儿子和所谓的家族利益。
现在,眼见许华罪有应得,又想来用亲情绑架我?
“说完了吗?”我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我的反应让他们愣住了,哭声也戛然而止。
母亲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小隆,你......”
我缓缓抽回自己的手臂,目光冷冷地扫过他们苍白绝望的脸。
“当初,你们为了讨好沈家,为了你们所谓的‘飞黄腾达’,毫不犹豫地打断我的腿,把我往死里。”
“你们拿着那个号码,言之凿凿地指证我是绑架犯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会被枪毙?”
“你们按着我下跪,骂我是畜生、扫把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你们的儿子?”
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割在他们心上。
“现在,许华被判刑,是他罪有应得。他策划绑架,栽赃陷害,意图让我万劫不复的时候,可没顾念什么兄弟之情。”
“你们让我去求情?凭什么?”
我扯出一个极尽嘲讽的笑容。
“凭你们生了我,却想让我死?还是凭你们在我濒死时,又补上几脚?”
父母被我质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
母亲还想再说什么,我直接抬手打断了她,指向病房门口。
“出去。”
我的眼神冰冷而决绝。
“从你们选择站在许华那边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你们的儿子许隆,在被你们打断腿,被你们送去顶罪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以后,不要再来了。”
说完,我闭上眼,不再看他们一眼。
耳边传来母亲压抑不住的痛哭和父亲绝望的叹息,还有他们最终踉跄着离开的脚步声。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落在我的石膏上,泛着冰冷的光。
我知道,我和那个所谓的“家”,彻底了断了。
未来的路或许艰难,布满伤痛的荆棘,但至少,我是为自己而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