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罪

余罪

作者:薇疯的喵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17:21:45
强烈推荐热门短篇小说《余罪》,这本小说的男女主角是林舒贺季川,著作者是薇疯的喵。第1章离婚十八年,我和贺季川重逢在警局调解室。一张桌子,隔开的,是一桩未成年猥亵案的原告与被告家属。他一夜白头,再无当年半分意气风发,通红着眼求我。“岑蔚,你开个价,只要你肯签谅解书,我什么都给你!”...

第1章

离婚十八年,我和贺季川重逢在警局调解室。

一张桌子,隔开的,是一桩未成年猥亵案的原告与被告家属。

他一夜白头,再无当年半分意气风发,通红着眼求我。

“岑蔚,你开个价,只要你肯签谅解书,我什么都给你!”

他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爱他如命,可以为他妥协一切的女人。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傅承砚,你求我放过你的儿子,那你拿什么,来赔我的女儿?”

他不知道,那个被他儿子推进的女孩,也是他的亲生女儿。

1

贺季川绕过桌子,想靠近我,被警察拦下。

他不管不顾,几乎是哀求地看着我。

“岑蔚,你开个价,房子,车子,钱......只要你肯签谅解书,我什么都给你!”

他以为我还是十八年前那个爱他如命,可以为他妥协一切的女人。

我看着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忽然笑了。

“贺季川。”

我平静地念出他的名字,一字一句。

“你求我放过你的儿子,那你拿什么,来赔我的女儿?”

他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错愕,似乎没听懂我的话。

他身旁那个妆容精致的女人猛地站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女儿?你女儿是个什么好东西!要不是她不知廉耻勾引我们家屿洲,屿洲会一时冲动犯错吗?”

“一个巴掌拍不响,现在倒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们身上,你不就是要钱吗?装什么清高!”

女人叫林舒,贺季川的现任妻子。

我早就领教过她的伶牙俐齿。

我没理她,视线重新落回贺季川脸上。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泄出一声叹息。

“岑蔚,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但孩子是无辜的,屿洲他还是个学生,不能就这么毁了前途......”

“前途?”我打断他,嘴角的笑意更冷了,

“我女儿也是学生,她的人生,就活该被你儿子毁掉吗?”

我的目光扫过他,最后落在他身后的林舒身上。

那个十八年前,亲手把我推入的女人。

我站起身,不再理会他们的任何言语,径直走向门口。

“警官,我不接受调解,一切按流程走。”

身后,贺季川的咆哮声和林舒的咒骂声混杂在一起。

我没有回头。

回到家,朝朝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一声不吭。

桌上,我给她买的蛋糕原封不动地放着。

我敲了敲门。

“朝朝,妈妈进去了。”

里面没有回应。

我拧了拧门把手,锁着。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2

我找来备用钥匙,打开了门。

朝朝穿着校服,蜷缩在床上,背对着我,瘦小的肩膀微微颤抖。

听到开门声,她把头埋得更深了。

我走过去,坐在床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朝朝,没事的,妈妈在。”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猛地转过身,扑进我怀里,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

“妈......我好脏......”

“我好害怕......”

我紧紧抱着她,心像被无数针扎着,密密麻麻地疼。

“不脏,我的朝朝是世界上最净的女孩。”

“该感到肮脏和害怕的,是那些伤害你的人。”

她在我怀里哭了很久,直到哭累了,才抽噎着停下来,红肿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迷茫。

“妈,那个男人......是贺屿洲的爸爸吗?”

“嗯。”

“他......就是我爸爸吗?”

这个问题,她从小问到大。

我一直都告诉她,她的爸爸很早就去世了。

可血缘是种很奇妙的东西,即使隔了十八年,即使贺季川已经面目全非,她似乎还是能从那模糊的轮廓里,找到一丝熟悉的影子。

我沉默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却像是明白了什么,从我怀里退出来,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妈,你和我说说以前的事吧。”

“我想知道,他为什么会不要我们。”

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和眼中的祈求,我知道,再也瞒不下去了。

我叹了口气,把那段尘封了十八年的,沾满了血和泪的过往,一点点撕开。

我和贺季川,是大学同学。

他英俊,优秀,是学生会主席,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

而我,只是个来自小地方的普通女孩。

所有人都说我配不上他,可他却给了我全世界最热烈的爱。

他会在冬夜里跑遍半个城市,只为给我买一份我随口一提的宵夜。

他会在我被人欺负时,不顾一切地挡在我身前。

他会抱着吉他,在全校师生面前唱情歌向我告白。

那时候,我相信他就是我的全世界,我愿意为他赌上我的一切。

毕业后,他进了一家前途无量的公司,而我,也顺利怀孕了。

我们奉子成婚,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可那家公司,也是林舒家的产业,而林舒,是他的直属上司。

“他为了前途,和那个女人搞在了一起?”

朝朝咬着唇,眼里满是愤怒。

我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如果只是出轨,或许,我还不至于这么恨他。”

事情的败露,源于他参与的一场商业欺诈。

为了保住自己,也为了讨好林舒和她背后的家族,他毫不犹豫地设下圈套,将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了我的头上。

我被带走调查的那天,怀着七个月的身孕。

在冰冷的审讯室里,我因为巨大的和恐惧,早产了。

“孩子......”朝朝紧张地抓住了我的手。

我抬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像十八年前,在保温箱外,抚摸她小小的脸颊一样。

“你活下来了。”

“是个女孩,很小,很弱,医生说随时都可能活不下去。”

“他呢?”朝朝追问,

“他来看过你吗?”

“他来了。”我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带着林舒一起来的。”

“他站在保温箱外,看着那个随时可能死掉的早产儿,对我说......”

“岑蔚,这个孩子不能留。”

“林舒已经答应嫁给我,我们不能让这个孩子的存在,成为我人生的污点。”

“他给了我一张支票,让我打掉孩子,然后滚出他的世界。”

3

“他怎么可以这么恶毒!那也是他的孩子啊!”

朝朝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

我帮她擦掉眼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因为在他的世界里,前途和利益,永远比我和孩子更重要。”

“那个时候,我才明白,我赌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我没有要他的钱,我带着尚在襁褓中的她,净身出户,从那座城市彻底消失。

我告诉所有人,孩子没保住。

也告诉他,他亲手死了自己的孩子。

从那以后,贺季川这个名字,连同那段过去,被我一起埋葬。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

没想到十八年后,命运却以如此残忍的方式,让我们再次相遇。

他的儿子,几乎毁了我用命换回来的女儿。

第二天,我接到了警方的电话,说贺季川夫妻俩撤销了调解申请,同意走司法程序。

我有些意外。

以林舒那种嚣张跋扈的性格,不闹个天翻地覆绝不罢休,怎么会突然转性?

直到我送朝朝去学校,才明白她打的什么算盘。

学校的公告栏上,贴着一张打印的帖子,标题又黑又大,触目惊心。

【惊爆!某高三女生私生活混乱,勾引不成反诬告男同学猥亵!】

帖子里没有指名道姓,但所有的描述,都指向了朝朝。

说她家庭不健全,性格孤僻,心理扭曲,平时就喜欢穿暴露的衣服吸引男生注意。

甚至还贴出了一张经过处理的,只露出朝朝侧脸和校服的照片。

周围的学生对着公告栏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那些目光像毒箭射向我和我身边的朝朝。

朝朝的脸瞬间血色尽失,浑身都在发抖。

我正要上前撕掉那张帖子,林舒却带着几个家长模样的女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哟,这不是岑女士吗?怎么,自己女儿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还有脸来学校啊?”

她声音尖锐,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早就说了,一个巴掌拍不响!肯定是她女儿先勾引我们家屿洲的!”

“就是,没爹的孩子,教养就是差!”

“这种学生就该被开除,别带坏了学校的风气!”

林舒带来的那几个女人一唱一和,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我把吓傻了的朝朝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林舒。

“你这么做,就不怕遭吗?”

“?”林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花枝乱颤,“我告诉你岑蔚,这只是个开始!”

“我就是要让你女儿身败名裂,让她在学校里待不下去!我看到时候,是你先跪下来求我,还是你女儿先疯掉!”

她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十八年前我能让你净身出户,像条狗一样滚蛋。十八年后,我也照样能让你和你这个小,一起滚进。”

“你斗不过我的,永远都斗不过。”

4

我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想给她一巴掌。

可我的手腕,却被一股力量猛地攥住。

是贺季川。

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脸色阴沉地挡在林舒面前,抓着我的手,用了十足的力气。

“岑蔚,你闹够了没有!”

他的眼神里满是厌恶和不耐烦,和我记忆里,最后一次见他时一模一样。

“屿洲已经被你害得要坐牢了,你还想怎么样?”

“林舒说的没错,要不是你女儿不检点,会发生这种事吗?你不好好反省自己教育的问题,还跑到学校来撒泼,你还要不要脸!”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这就是我曾经爱过的男人。

这就是我女儿的亲生父亲。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几道深深的血痕。

“贺季川,你给我听清楚了。”

“第一,我女儿没有错,错的是你那个被惯坏的畜生儿子。”

“第二,这件事,我跟你们没完。”

我拉着早已泪流满面的朝朝,在无数道鄙夷和看好戏的目光中,挤出了人群。

回去的路上,车内一片死寂。

朝朝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眼泪却无声地往下掉,打湿了前的衣襟。

回到家,她把自己关进房间,晚饭也没有出来吃。

我心如刀割,却又无能为力。

我低估了林舒的,也高估了贺季川的人性。

舆论的发酵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家长群,学校论坛,本地的贴吧......

一夜之间,所有地方都在讨论这件事。

朝朝成了那个“私生活混乱”“勾引不成反诬告”的坏女孩。

而我,成了那个“教女无方”“泼妇无赖”的单亲妈妈。

无数的脏水向我们泼来。

甚至有人扒出了我家的地址,在门口用油漆喷上了“贱人”“婊子”的字样。

我报了警,可警察来了,也只是驱散了围观的人,对始作俑者却毫无办法。

林舒的手段,太高明了。

她从不自己出面,只是在背后煽风点火,控舆论,让那些不明真相的“正义路人”成为她伤人的刀。

第三天,学校顶不住压力,给我打了电话。

“江念妈妈,我们建议......先让孩子休学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再说。”

“等?”我冷笑,“等到我女儿被死吗?”

电话那头的老师沉默了。

挂了电话,我走进朝朝的房间。

她依旧躺在床上,面朝墙壁,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我坐到她床边,伸手想碰碰她,她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缩了一下。

“朝朝......”

“妈,我是不是很没用?”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我只会给你惹麻烦。”

“别胡说。”我握住她冰冷的手,“你是妈妈的骄傲。”

她摇了摇头,眼泪又涌了上来。

“他们都说我脏......说我是坏女孩......说我活该......”

“妈,我是不是真的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她的话,让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我强压下心头的恐慌,抱着她,一遍遍地告诉她。

“不是你的错,你什么都没做错。”

“相信妈妈,妈妈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我以为我的安抚起了作用。

我以为,只要我陪着她,她就能挺过去。

可我错了。

那天晚上,我筋疲力尽地睡着了。

半夜,我被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惊醒。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划开接听,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幸灾乐祸的声音。

“是岑蔚吗?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女儿跳楼了,就在学校楼顶,我们都在看直播呢,你要不要也来看看?”

第2章

5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我疯了一样冲进朝朝的房间,床上空无一人。

窗户大开着,晚风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我连鞋都来不及换,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市实验中学。

我赶到的时候,楼下已经围满了人。

消防队铺开了救生气垫,警察在奋力维持秩序。

所有人都举着手机,仰着头,像在看一场盛大的演出。

我顺着他们的目光向上看去。

医院住院部的楼顶天台上,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瘦小身影,正摇摇欲坠地站在边缘。

是朝朝。

我的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朝朝!”

我嘶吼着,想冲过去,却被警戒线和人墙死死拦住。

“让我过去!那是我女儿!”

周围的人被我的哭喊声吸引,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原来她就是那个女孩的妈啊。”

“啧啧,闹得这么大,还真是丢人。”

“听说这女孩心理有问题,她妈从小就没教育好,活该。”

那些议论声,像一把把刀子,将我凌迟。

就在这时,贺季川和林舒也赶到了。

林舒看到楼顶的朝朝,非但没有一丝慌张,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她走到我面前,在我耳边恶魔低语。

“岑蔚,看到了吗?”

“我说过,你女儿会先疯掉的。”

“你看看她,现在像不像一条被到绝路的狗?是不是跟你当年一模一样?”

我通红着眼猛地朝她扑了过去。

“林舒!我了你!”

我掐住她的脖子,用尽全身的力气。

周围一片混乱。

贺季川冲过来,一脚踹在我肚子上,将我狠狠踹开。

我撞在警车上,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疼得我半天喘不上气。

他扶起被吓坏的林舒,指着我,面目狰狞。

“疯子!你这个疯子!”

“你自己教育出个神经病女儿,还有脸怪别人?她要死就让她去死!别在这连累我们!”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将我浇透。

我趴在地上,看着这个我曾爱逾性命的男人,看着他将另一个女人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看着他满眼的憎恶和鄙夷。

我的心,在那一刻,彻底死了。

楼顶上,朝朝似乎看到了楼下的闹剧。

她忽然笑了,笑得凄厉而绝望。

然后,她张开双臂,像一只折翼的蝴蝶,向后倒去。

“不——!”

我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6

我再次醒来时,人已经在医院的病房里。

刺鼻的消毒水味,让我一阵反胃。

我猛地坐起身,抓住身边护士的手。

“我女儿呢?我女儿怎么样了?”

护士被我吓了一跳,连忙安抚我,

“您别激动,您女儿已经抢救过来了,没有生命危险。”

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整个人瘫软在床上。

还好,还好她还活着。

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

贺季川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不耐。

“岑蔚,我们谈谈。”

我看着他,眼神空洞。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是谅解书,你签了它。”

“屿洲的前途不能毁了,只要你签字,我可以给你一笔钱,足够你们母女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我看着那份文件,又看看他,忽然笑了。

“贺季川,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东西都可以用钱来衡量?”

他皱起眉,“你还想怎么样?朝朝不是没死吗?你别得寸进尺。”

“没死?”我重复着这两个字,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是,她没死。可你知道她为什么会站在那上面吗?”

“因为你的好儿子,因为你的好老婆,因为你这个好父亲!”

“她差点就死了!你现在却拿着一份谅解书,让我放过你的儿子?”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你做梦!”

他被我的反应激怒了,猛地站起身。

“岑蔚,你不要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格吗?”

“我告诉你,我已经找了最好的律师,屿洲最多判个缓刑!而你女儿,跳楼自,只会成为所有人的笑柄!”

“你毁了我儿子的名声,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我死死地盯着他,口剧烈地起伏着。

十八年了。

这个男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自私,冷血,卑劣。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绝望和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需要反击。

我看着他,脸上忽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贺季川,你想要谅解书,也不是不可以。”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这么快就松口了。

“你想通了?”

“嗯,想通了。”我点点头,慢条斯理地说,“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要多少钱,你开个价。”他以为我终究还是为了钱。

我摇了摇头。

“我不要钱。”

我掀开被子,慢慢下床,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那双依旧深邃,却早已没了半分温度的眼睛。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就赌......你儿子的前途。”

他警惕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从床头柜上,拿起一张空白的纸,又从护士站借来一支笔和一盒印泥。

我把纸铺在桌上,对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

“我要申请做一份亲缘关系鉴定。”

贺季川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你什么意思?鉴定谁?”

林舒不是一直骂我女儿是小吗?

不是一直说我女儿心理扭曲吗?

好啊。

那我就让她求仁得仁。

我拿起笔,在纸上“申请人”一栏,写下我的名字,岑蔚。

然后,在“被鉴定人”一栏,写下了两个名字。

贺季川。

岑念。

我把写好的申请推到他面前,又把印泥盒打开。

“你不是一直觉得,是我没有教育好朝朝吗?”

“你不是一直觉得,她是个麻烦,是个污点吗?”

我指着那张纸,看着他已经开始变色的脸,笑得越发灿烂。

“来,贺总,签个字,按个手印。”

“我们验一下,看看这个被你儿子猥亵,被你老婆到跳楼,被你骂作神经病的女孩......”

“......她到底是谁的种。”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死寂的病房里轰然炸响。

贺季川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瞳孔骤然紧缩。

他死死地盯着我,像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你胡说八道什么!”他一把挥开我手中的纸,满脸震惊。

“岑蔚,你为了钱,已经疯到这种地步了吗?!”

“孩子早就没了!十八年前就没了!是你亲口告诉我的!”

“是啊,我亲口告诉你的。”

我弯腰,慢条斯理地捡起那张纸,重新抚平,嘴角的笑意冰冷刺骨,

“我还亲口告诉过你,我爱你,会爱你一辈子。你信了吗?”

他被我堵得哑口无言,膛剧烈地起伏着,指着我的手都在发抖。

“你......你这个毒妇!你想用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来敲诈我?”

“是不是野种,验一验不就知道了?”

我把纸和印泥再次推到他面前,目光像看一个跳梁小丑,“怎么,贺总,不敢了?”

“你怕了?怕万一,我说的都是真的呢?”

“怕你亲手把自己的亲生女儿,推下了?”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针,精准地扎在他最脆弱的神经上。

他通红着眼,死死地瞪着我,额上青筋暴起。

我们对峙着,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就在这时,林舒推门而入。

她看到桌上的东西,又看看我们俩剑拔弩张的样子,立刻尖着嗓子叫了起来。

“贺季川,你别听这个疯女人胡说!她就是想讹钱!什么亲子鉴定,她就是想让你承认那个小跟你有一点关系,好败坏你的名声!”

她的话,反而成了压垮贺季川心理防线的最后一稻草。

他被林舒这句“小”到了,或许是为了证明我的荒谬,或许是为了维护他那可笑的尊严。

他猛地夺过我手中的笔,在申请书上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抓起我的手,狠狠地在印泥上按下我的指印,又用同样粗暴的方式,按下了他自己的。

“验!我今天就让你死心!”

他把那张纸狠狠拍在桌上,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

“岑蔚,我告诉你,等结果出来,证明你在撒谎,我不仅要让你一分钱都拿不到,我还要告你诽谤,告你敲诈勒索!我要让你和你的野种,把牢底坐穿!”

说完,他摔门而去。

林舒得意地看了我一眼,扭着腰,跟了出去。

病房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我看着那张沾着我们三人印记的申请书,缓缓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7

等待结果的那几天,风平浪静。

林舒大概觉得胜券在握,没有再来找我的麻烦。

而我,则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照顾朝朝身上。

她的身体在慢慢恢复,但心理上的创伤,却难以愈合。

她不说话,不看电视,不玩手机,大多数时间只是抱着膝盖,呆呆地望着窗外。

我知道,这需要时间。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陪着她,寸步不离。

一周后,鉴定中心打来电话,通知我去取报告。

我拿到那个牛皮纸袋的时候,手指竟然有些微微颤抖。

明明知道结果,可我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我没有立刻拆开。

我开着车,直接去了贺季川的公司——“季舒集团”。

真是讽刺的名字。

我没有预约,直接闯进了总裁办公室。

贺季川正在开会,林舒作为副总,也赫然在座。

看到我突然出现,所有人都愣住了。

“岑蔚?你来这里什么!”林舒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呵斥,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贺季川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去。

我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会议桌的主位前,将那个牛皮纸袋,“啪”的一声,扔在了贺季川面前。

“贺总,你要的东西,我给你送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牛皮纸袋上。

贺季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舒抢先一步,想去拿那个文件袋。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贱人又在耍什么花样!”

我的动作比她更快,一把按住了文件袋。

我看着贺季川,一字一句地说:

“贺总,你自己来拆。”

“当着所有人的面,拆开它。”

“让大家都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在撒谎。”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贺季川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牛皮纸袋,仿佛那里面装着的不是一份报告,而是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颤抖着手,撕开了封口。

他拿出里面的几页纸,目光落在最后一页的结论上。

那一瞬间,我清晰地看到,他脸上的所有血色,尽数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猛地向后瘫倒在椅子上,手中的报告,飘然落地。

林舒急忙捡了起来。

当她看到“经鉴定,支持贺季川为岑念的生物学父亲,亲权概率为99.999%”那行字时,她脸上的表情,比贺季川还要精彩。

“不......不可能!”

她尖叫着,把报告撕得粉碎。

“假的!这一定是假的!是她伪造的!”

她像个疯子一样扑向我,“岑蔚,你这个贱人!你敢伪造文件来骗我们!”

我冷冷地看着她,一动不动。

而贺季川,却像是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推开歇斯底里的林舒,冲到我面前。

他抓着我的肩膀,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告诉我,你在骗我......求求你......”

我看着他这副崩溃的模样,心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无尽的快意。

我凑到他耳边,用最温柔,也最残忍的声音,轻轻地说:

“贺季川,恭喜你。”

“你亲手毁掉的那个女孩,是你唯一的血脉。”

8

他松开我,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重重地撞在身后的会议桌上。

他像是听不懂我的话,只是茫然地摇头,嘴里不停地呢喃着“不可能”。

脑海里,一幕幕画面疯狂闪现。

是他在审讯室里,冷漠地让怀孕的我打掉孩子。

是他在学校门口,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教女无方。

是他在医院楼下,一脚将我踹开,骂我的女儿是神经病,让她去死。

还有林舒,她说的每一句“小”,她做的每一次羞辱,都似烙铁狠狠烙在他的心上。

那些他曾经施加在我们母女身上的所有伤害,在这一刻,化作了千万倍的业火,将他吞噬。

“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双手抱住头,痛苦地跪倒在地。

会议室里的高管们吓得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出声。

而林舒,在最初的疯狂过后,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她冲过去,想扶起贺季川。

“季川,你别信她!她骗你的!那个小贱......那个女孩怎么可能是你的女儿!”

“滚!”

他一把挥开她的手,那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将她撕碎。

“是你......都是你!”

“是你告诉我孩子没了!是你让我以为她是个野种!是你她去跳楼!”

他猛地站起来,左右开弓,狠狠地给了林舒两个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会议室。

林舒被打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季川,你打我?”

“打你?”贺季川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恐怖,

“我他妈要了你!”

他掐住林舒的脖子,将她死死地按在会议桌上。

“你毁了我!你毁了我的女儿!你毁了我的一切!”

眼看就要闹出人命,几个男高管才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拉开了贺季"川。

我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我转身,准备离开。

“别走!”

贺季川挣脱开众人,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拉住了我的手。

他“噗通”一声,在我面前,重重地跪了下去。

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岑蔚......我错了......”

他仰着头,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泪流满面,狼狈得像一条狗。

“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朝朝......”

他一边说,一边开始用力地扇自己的耳光,一下比一下重。

“是我瞎了眼!是我猪狗不如!是我害了你们!”

他还不解恨,开始用头去撞击坚硬的大理石地面。

“咚!”

“咚!”

“咚!”

沉闷的撞击声,声声入骨。

很快,他的额头就见了血,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和他悔恨的泪水混在一起。

“你原谅我......求求你,原谅我......”

他磕烂了头,卑微地乞求着我的原谅。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毁了我一生的男人,如今跪在我的脚下,痛哭流涕。

我应该觉得痛快的。

可我的心,却像一片荒芜的废墟,再也生不出任何情绪。

我缓缓地,抽回自己的手。

“贺季川。”

我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晚了。”

“你所承受的万分之一,都抵不过我女儿所受的伤害。”

“从今往后,你就带着这份罪,下去吧。”

9

我离开了季舒集团。

身后,是贺季川绝望的哀嚎,和林舒惊恐的尖叫。

回到医院,我将这个结果告诉了朝朝。

她听完,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抱着膝盖,静静地看着窗外,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天黑,她才回过头,对我说了自出事以来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妈,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好。”我摸了摸她的头,“我们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贺季川疯了一样找我。

他打电话,发信息,去医院堵我,去我家门口等我。

他送来无数昂贵的补品和礼物,都被我原封不动地扔进了垃圾桶。

他甚至想冲进朝朝的病房,被我叫来的保安死死拦住。

他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一夜之间,仿佛老了二十岁。

而我对他的所有忏悔和弥补,只有一个回应。

“滚。”

他对我无计可施,便将所有的愤怒和愧疚,都报复在了林舒和贺屿洲的身上。

他以商业欺诈和故意伤害的罪名,将林舒告上了法庭。

季舒集团,本就是他们两家利益的结合体。

他釜底抽薪,联合其他股东,架空了林舒的权力,将林家多年的心血,一点点蚕食殆尽。

同时,他撤销了给贺屿洲请的所有顶级律师,并向警方提供了更多贺屿洲校园霸凌,品行不端的证据。

他亲手将那个他曾经百般维护的“儿子”,送进了监狱。

他还做了一件事。

他召开了一场记者发布会,当着所有媒体的面,公开了那份亲子鉴定报告。

他声泪俱下地讲述了这十八年来所有的恩怨纠葛,讲述了他和林舒是如何一步步将自己的亲生女儿上绝路。

一夜之间,舆论彻底反转。

林舒从一个受人同情的“正妻”,变成了人人喊打的恶毒小三。

网络上对她的咒骂,比当初对我和朝朝的,恶毒千倍万倍。

而贺季川,则以一个“幡然醒悟的悔罪父亲”形象,博取了一丝同情。

但我知道,他这么做,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朝朝。

他只是为了他自己。

为了减轻他那份快要将他压垮的罪恶感。

他以为,毁了林舒,惩罚了贺屿洲,他就能得到救赎。

太天真了。

有些罪,注定要背负一生,至死方休。

10

半个月后,朝朝出院了。

我们没有回家,直接去了机场。

在登机前,我接到了贺季川的电话。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濒死之人。

“岑蔚......你们要去哪?”

“和你无关。”

“别走......求你别走......”他带着哭腔,“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你们......让我照顾朝朝......我是她爸爸啊......”

“爸爸?”我冷笑一声,“她最需要爸爸的时候,你在哪里?”

“在她被你的好儿子欺负的时候,你在哪里?”

“在她被你的好老婆得跳楼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贺季川,你不配。”

我挂断了电话,拉黑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

我们登上飞机,离开了这座承载了太多痛苦的城市。

飞机起飞,穿过云层。

窗外,是万里晴空。

一年后。

朝朝顺利考上了她心仪的大学,学的是她最喜欢的油画。

阳光下,她在画板前,笑得灿烂又明媚。

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孩,站在她身后,宠溺地看着她,为她递上调色盘。

我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看着他们,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闻推送。

【前商业巨鳄贺季川,散尽家财成立反校园暴力基金会后,于今凌晨,在海边自,遗书仅三字:我赎罪。】

我关掉手机,抬头看向远方。

天空很蓝,阳光正好。

我拉着朝朝的手,轻声说:“朝朝,你看,天晴了。”

那些无法被原谅的罪,那些无法被弥补的伤,终将被时间掩埋。

而我们,终于可以,走向自己的新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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