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谁这么厉害?”沈长风随口问了一句,心里已经预设了几个名字,比如隔壁村那个出了名的神童。
那知青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字,像三颗石子,砸得沈长风和林淼淼脸色煞白,如遭雷击。
“赵明月!”
“怎么可能?!”
林淼淼的尖叫声,差点把房顶给掀了,声音尖利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红河村考上清北的怎么会是赵明月?她不是个文盲吗?!”
她一把抢过那个知青手里的报纸,眼睛死死地瞪着上面那个名字,仿佛想用目光把它烧出一个洞来。
“一定是同名同姓!对!绝对不可能是她!”
报纸被她捏得变了形,可那上面的照片却清晰得刺眼。
照片里的赵明月,梳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穿着件净的旧布褂子,脸上没有一丝怯懦,眼神清亮又平静,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镜头。
这哪里是那个在玉米地里灰头土脸,任由他们欺辱的乡下丫头?
沈长风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成了冰。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报纸上的标题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本省高考状元,出自红河村,花落清北!”
他想起了赵明月在大队部报名时,平静又固执地说:“我读过高中,我能参加高考。”
他想起了自己当时那副高高在上,施舍般的劝告:“明月,别胡闹了。”
他想起了自己一脚踹开她的房门,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恶毒,骂她偷课本。
原来,她没有胡闹,更没有偷窃。
小丑,自始至终,都只是他自己。
“不可能!这绝对是假的!”林淼淼像是疯了一样,把报纸撕了个粉碎,“她就是个文盲,她怎么可能考上清北!她作弊!她一定是作弊了!”
沈长风还没从巨大的冲击和羞耻中回过神,一个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消息就传来了。
赵明月被人实名举报,举报信直接寄到了教育部门和清北大学。
而举报人,正是林淼淼!
沈长风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坐在家里,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和恶毒的快意。
“你疯了!”沈长风气得嘴唇都在发抖,“没凭没据的事情,你去举报她做什么?!”
“我怎么没凭据?”林淼淼猛地站起来,双眼通红地瞪着他,“她一个乡下丫头凭什么考上清北?我考不上,你也考不上,她凭什么?这件事本身就是最大的证据!长风,你难道也相信她有这个实力?”
沈长风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信吗?他不敢信,也不能信。如果承认赵明月有这个实力,那不就等于承认自己是个眼瞎心盲,把珍珠当鱼目的蠢货吗?
这件事在全国范围内引起了轩然。
恢复高考后的第一个省状元,还是个女知青,竟然被举报作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红河村这个小地方。
一时间,质疑声四起。
然而,打脸来得比龙卷风还快。
没过几天,报纸就刊登了后续报道。
原来,赵明月所在的考场,恰好是省里选定的高考影像资料记录试点,她考试的全程,都被摄像机清清楚楚地拍了下来。
视频资料里,女孩从头到尾奋笔疾书,连草稿纸上的演算步骤都清晰可见,逻辑严密,思路清晰。
紧接着,官方更是直接公布了赵明月的各科试卷影印版。
那卷面上,字迹清秀有力,解答完美无缺,尤其是那篇作文,文采斐然,立意高远,被当成了范文模板。
这下,全国人民都闭嘴了。
所有质疑和猜测,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林淼淼在看到报纸的那一刻,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醒来后,整个人就像被抽了主心骨,彻底垮了,成天把自己锁在屋里,不是哭就是砸东西。
沈长风心里乱成一团麻,他既觉得林淼淼丢人现眼,又觉得她可怜。
犹豫再三,还是端着一碗刚煮好的面条,去了林家。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林淼淼和她闺蜜的说话声。
他刚想敲门,林淼淼那带着浓浓恨意的声音就从门缝里钻了出来,像一条毒蛇,狠狠咬住了他的耳朵。
“赵明月那个贱人!我就是见不得她好!当初在玉米地,我就是故意把镰刀扔在那儿,再自己踩上去诬陷她!我就是想让长风彻底讨厌她,甩了她!可谁知道那个窝囊废,嘴上说着嫌弃,就是拖着不跟她分手!”
“砰!”
沈长风手里的那碗面,应声落地,摔了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