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妈爱攀比。
她在老年相亲节目上攀比心暴增,回家便给我下达任务。
“三号女嘉宾穿香奈儿,你给我买爱马仕。”
“六号女嘉宾的儿子开宝马,你明天开法拉利送我去录制。”
“我看上的男嘉宾被另一个有钱女嘉宾抢走了,你能不能努努力!”
我咬着牙工作挣钱,终于换她成功牵手男嘉宾。
本以为终于能放松,她却回家跟我要一百八十八万陪嫁。
“我结婚,你这个做女儿的必须要有点表示。”
“你给我一套市中心的房子作为我和你后爸的婚房。”
“你后爸儿子给了我八万彩礼,你身为我的女儿自然不能输给他,给我188万陪嫁就可以。”
我拒绝买房子,她便带着男嘉宾霸占了我的房子。
我拒绝支付188万陪嫁只为给女儿做手术,她就申请冻结我所有资产。
为给女儿凑手术费,我一天打五份工。
在即将凑够手术费时,我妈怒气冲冲掀了我的煎饼摊。
“你后爸的儿子可是大老板,你在这里卖煎饼,把我的面子往哪放?”
看着满地狼藉,我幡然醒悟。
在她眼里,我不是女儿。
只是一个想起来时可以轻松利用满足她攀比心的工具而已。
1
隔壁王姨和有钱老头二婚了。
我妈不甘落后,也在相亲节目找了个有钱老头闪婚。
她回家时,脸上的喜色还没消失。
“娇娇,我有事和你商量,是关于我和你后爸的......”
我皱了下眉,对后爸两个字下意识抵触。
相亲节目上那个和我妈牵手成功的男人叫王智。
我觉得他很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可对上我妈染着笑意的眸子,还是没说什么。
我妈将我拉到沙发上,她坐到我对面,从爱马仕包中掏出八捆钞票。
“你后爸还有个儿子,这是他给我的彩礼。”
“你后爸还想和我举办婚礼,我想着咱们家多少也得表示一点。”
我愣了下,随即点头:
“应该的,婚礼我可以出钱布置。”
我爸没得早,和我妈互相怨恨了一辈子,自然也没给她一个像样的婚礼。
既然我妈决定步入新生活,我这个做女儿的也愿意为她出份力。
我妈皱眉,不满意。
“办一场婚礼才多少钱?你算是我娘家人,不可以这么寒酸的呀。”
我心中闪过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我妈的攀比心又开始作祟了。
“你作为我的女儿,应该比别人的孩子强十倍百倍!”
“你后爸的儿子能出八万彩礼,你就应该出188万陪嫁,不然妈妈是会被人家看轻的!”
说完,她又掏出一份楼盘宣传图纸。
理直气壮开口:
“这是市中心最好的小区,我和你后爸看中了楼王的十六层的房子,你买来给我们做婚房。”
我脑子嗡的一声。
“妈,你当我是爷吗?”
“你上相亲节目和女嘉宾攀比,一件衣服就要几万块!我的积蓄都要被你掏空了!我买不起什么市中心的楼王!”
我气得颤抖,指甲死死抠进掌心里。
我妈拧紧眉心,缓缓直起身子:
“李娇娇,你吼什么?”
“妈妈独自一个人抚养你长大,最穷的时候都要去垃圾桶捡垃圾吃。”
“你现在长大了,忘记妈妈的付出了是不是?”
她挽起袖子,露出满是疤痕的手臂。
“这一道,是妈妈为了保护你被狗咬的。”
“这一道,是你被人抢劫,妈妈为了救你被歹人割的,这一道,是......”
她指着疤痕,如数家珍。
我觉得窒息。
上幼儿园时,同学不小心踩中猫尾巴,猫下意识露出爪子。
同学妈妈将孩子护在怀中,自己被挠破了手臂。
妈妈得知这件事,便用火腿吸引来一条流浪狗。
她叫我去踩狗尾巴,狗回头反咬时她将自己的胳膊伸了上去。
第二天,整个幼儿园都在传她从恶犬口中救下可怜女儿的英勇故事。
诸如此类的事,数不胜数。
我深呼吸,遏制情绪:
“市中心的房子最低也要三百万,我买不起。”
“那我的婚房怎么办?”
她语气冰凉:
“我辛辛苦苦供你上好大学,结果现在你竟然连一套房子都买不起。”
“隔壁王姨的女儿就给她陪嫁了一套房子。”
“和我一起跳广场舞的李阿姨,她儿子还给她买了一辆奥迪车。”
“李娇娇,你快三十岁了,一事无成,说出去都丢我的脸!”
她皱着眉,双眸溢满失望。
我直挺挺的背脊忽然弯了下来,像是承受了什么不能承受的重量。
这些话我已经听了二十几年。
从我爸去世后,她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以强硬的姿态撑起家。
从那时候起,她不服输,不认输。
却渐渐变成了如今这幅病态模样。
见我默不作声,她忽然叹了口气。
“算了,我也舍不得为难你。”
“既然你不能给我买婚房,那你就搬出去吧。”
“这套房子以后就是我和你后爸的了。”
2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我妈。
“妈,你疯了吗?小月还在住院!”
她转身去了我的卧室,不到五分钟就将我和女儿的衣服收拾出来。
“正好,你直接住在医院陪护就好了。”
说着,她来开门,连推带搡地将我推出去。
我还想说些什么,我妈却眼神一亮。
王智第一次出现在我眼前,那种眼熟的感觉又来了。
他见我拎着行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听你妈说,你要主动搬出去把房子给我们做婚房。”
“你可比我儿子懂事。”
我妈听见这句话,眼睛更亮。
“那当然,我女儿肯定懂事,来来来,快进来。”
我妈将男人扯进家门,看都没看我一眼。
撂下一句“记得把188万嫁妆转给我”后,关上了门。
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去了医院。
我手中的积蓄,除去小月的手术费,剩下的钱只够维持我们娘俩小半年的生活。
所以我绝不会给我妈188万。
可我妈却没有善罢甘休。
从第二天起,她便频繁地跑医院。
话里话外都是让我转钱。
我次次拒绝。
直到最后一次,她带着她的新婚老公王智踏足了女儿的病房。
“李娇娇,我和你王叔已经领证了,188万嫁妆你今天必须给我。”
她理直气壮地伸手。
我小心翼翼给女儿戴上耳塞,以防她被吵醒。
转身看向我妈。
“如果我把钱给了你,你外孙女就没命了。”
“妈,你想让她死吗?”
我妈眸中闪过厌烦。
“李娇娇,一个拖油瓶比你妈还重要吗?”
“你后爸的儿子已经来问过好几次了,这钱你不给我,让我的面子往哪搁?”
王智也跟着帮腔。
“娇娇啊,等你拿了钱我就能和你妈办婚礼了。”
“你难道不想让你妈风风光光嫁给我吗?”
“你妈一直夸你优秀,人生大事上你更不能让你妈丢面子啊!”
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没有一个字不是在算计我女儿的救命钱。
我抬眼和我妈对视,声音冷到极致。
“妈,我不会给你钱。”
“你可以追求自己的幸福,但我要救我女儿的命。”
我无比坚定。
我妈脸色一沉,指着我的鼻子就想骂。
可还没等她开口,王智就扣着她的手腕将她拉出病房。
两个人风风火火离开,我松了口气。
刚安静了会,我就收到了医院要缴费的通知。
银行卡刷过POS机时,却出现了此卡冻结的提示。
换了数张银行卡,无一例外。
我不明所以,给有关部分打电话询问。
却得到了我妈举报我资产来历不明,申请冻结我全部资产的消息。
我指尖凉的吓人。
给我妈拨电话的时候还控制不住颤抖。
她没接。
我疯了一样跑回家。
家里门已经换了锁。
门内是陌生的欢声笑语。
“老王,还是你儿子厉害,想到这一招。”
“我这个女儿哪里都好,就是太倔,也该让她吃吃苦头。”
砸门的动作僵在半空,磨人的痛意弥漫四肢百骸。
我第一次清晰的意识到,她不需要女儿,她需要的只是一个能满足她攀比心的工具人。
3
她等着我去求她。
我偏不。
我按时工作,工作之余还找了四份。
早晨四点起床送牛,八点到下午六点上班。
下班后跑两个小时网约车,送两个小时外卖,然后再去夜市摆摊卖菜煎饼。
我疯狂压榨自己,每天睡眠不足五小时。
咬着牙了三个月才勉强凑齐女儿第一次手术的费用。
最后差一千块时。
我的煎饼摊却被掀翻了。
几个彪形大汉抡着锤子,将我的小三轮砸成了废铁。
我气得双眼充血,嘶吼着就要上去理论。
一旁的摊主急忙拽住我,生怕我也挨了打。
可我不过去,砸车的人却主动找上了我。
“你就是张姨的女儿啊?”
为首的男人挑着眉,轻浮地抬手抹了把我的脸。
“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哥哥,王林。”
到了现在,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我嫌恶地撇过头:
“你砸我的车,信不信我报警?”
王林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笑得停不下来。
“张姨,你女儿要报警抓我,怎么办啊?”
他看向我身后。
我猛地回头。
我妈正拎着我给她买的爱马仕包,一脸冷漠地站在我身后。
“李娇娇,你真是丢尽了我的脸!”
“好好的大厂白领,竟然在这里摆什么煎饼摊?”
她脸上闪过一抹羞愤,声音不断拔高:
“你知不知道我的姐妹们看见你摆摊,明里暗里嘲笑了我多久?”
“你就是故意丢我的脸是不是?”
我气得呼吸不畅,眼眶通红:
“丢脸?是你申请冻结了我所有资产!我不摆摊我女儿的命就没了,你还惦记什么所谓的面子!”
我妈声音冷漠。
“你那个死鬼老公死了就算了,还留下个病秧子。”
“要我看脆就让她死了算了,你也好另外找个优秀的老公嫁了!”
她的视线忽然定在王林脸上。
“王林就很好。”
“是个老板,你嫁给他不丢我的面子,还是亲上加亲。”
我瞳孔骤然紧缩,不受控地尖叫:
“你在说什么?”
“妈,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你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女儿?”
她不屑轻嗤,但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漠然地扫过周围,嫌恶地撇嘴:
“李娇娇,我这可都是为你好。”
“以后王林会每天带人来夜市逛,看到你摆一次摊就会砸一次。”
“等你变回那个让我骄傲的女儿,我才会原谅你。”
说完,她扬长而去。
我看着满地狼藉,瘫坐在地上哭到窒息。
4
我妈说到做到。
我去哪里,哪里就会有王林的身影。
那张和王智相似的脸,我笃定一定在哪里见到过。
但女儿手术在即,我只好先和朋友借钱凑够了女儿的手术费。
等待女儿手术过程中,我扫过医院墙上贴着的医生资料。
忽然想起在哪里见过他们父子两个了。
拿起手机就给我妈发消息:
【你不是想要188万彩礼吗?我给你。】
那头回的很快,让我赶紧回家商量。
时隔三个月,我再次进了我家的门。
房子的格局摆设变成了我不熟悉的样子。
我妈在厨房忙碌。
王智和王林父子两个将脚搭在茶几上看着电视。
听见开门的声音,王智扭过头,一脸激动:
“娇娇回来了,快坐快坐,小林等你好久了。”
我妈拿着锅铲从厨房走出来,一把将铲子塞进我手里。
“坐什么坐!我女儿做饭最好吃了,让她给你们父子俩露一手。”
她得意洋洋,语气中又夹杂着令我厌恶的炫耀意味。
我没说话,只是松开手。
铁铲子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所有人的表情僵住。
王林轻嗤一声:
“看来娇娇是不给我们这个面子啊。”
我妈最听不得这种话,抬起手就冲着我的脑袋打了一巴掌。
“李娇娇,你怎么回事?非要给我丢人是吧?”
她掐住我的胳膊,小声威胁:
“如果你想让我给你解冻那些资产,今天就给我好好表现!”
说着,她又笑起来。
“小林对你很有好感的。”
“妈已经做主定下了你们的事情。”
“那188万陪嫁妈也不要了,就当做给你们新婚礼物了。”
我早已经对她失望,可听见这话还是气得发抖。
“我是人,不是畜生!”
“你自己愿意嫁就嫁,凭什么还要把我搭进去?”
我妈瞬间冷下脸:
“凭我生的你养的你!你是我的女儿,我就有权利主宰你的一切!”
“再说了,嫁给小林有什么不好?他可比你那些好朋友的老公能耐多了,这带出去多有面子!”
王智也开口:“娇娇啊,如果不是看在你妈妈的面子上,我是不会同意我儿子娶一个二婚女人的。”
“你可不能辜负一片苦心啊。”
王林脸上挂着狰狞的笑,猛地扣住我的手腕。
“老婆,今天我们就可以结婚入洞房啊!”
三个人的脸上挂着想要将我扒皮拆骨吞吃入肚的可怖笑容。
我看着我妈:
“你喜欢攀比,把面子看的比亲女儿还重要。”
“那我说点让你颜面扫地的事。”
说完,我从包里掏出两张通缉令。
上面赫然是王智父子两个的脸。
“王姨二婚嫁了有钱男人,而你嫁了一个诈骗犯。”
2
5
这话一出,王智父子齐刷刷变了脸色。
我妈却哈哈大笑。
“娇娇,你不愿意给钱就直接说,编什么谎话?”
她一把将我手中的通缉令抢过去,放在王智脸边对比。
“只是眉眼有点像而已。”
“如果他真是通缉犯,怎么可能登上相亲节目?”
“你就是故意来气我的!”
王智脸上的表情不断变换。
最后强硬地挤出一抹和蔼笑容:
“娇娇,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
“你不就是不想嫁给小林才这么说的吗?”
说着,他又牵起我妈的手,低声劝慰:
“孩子不愿意就算了,别她。”
王林也白着脸附和:
“是是,张姨,我和娇娇还是做兄妹比较好。”
我妈翻了个白眼,轻哼一声:
“你们父子两个怎么说变就变?”
“算了算了,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我也不说什么了。”
“不过李娇娇,你不嫁给王林,那我的嫁妆你就得照样给。”
说完,她哼着小曲转身回了厨房。
留我在客厅面对着虎视眈眈的两个男人。
王林沉下来,咬牙切齿:
“李娇娇,你想死吗?”
“敢戳穿我们,信不信我们现在就弄死你们母女两个?”
王智也盯着我,似乎准备随时出手。
我扯了下嘴角。
下一秒猛地抄起茶几上的水杯,狠狠砸在地上。
随着玻璃炸裂的声音响起。
房门被猛地踹开。
警察蜂拥而入。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王智和王林按到在地。
我妈听见动静,小跑着冲出来。
看见这一幕后瞬间疯了。
冲到警察面前就开始拳打脚踢。
“你们什么?”
“为什么要抓我老公和我儿子?”
“放开他们!”
“娇娇,娇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冷眼盯着我妈的动作,再次将两张通缉令甩给我妈。
“现在信了吗?”
她脸色一白:“不可能。”
“王智和王林不可能是诈骗犯,如果他们是诈骗犯,为什么不骗我呢?”
“而且王林自己开着公司,本用不着诈骗!”
“王智也有车有房,做什么诈骗?”
“肯定是你故意找人抓他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警察的关系。”
“你就是想看我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
她看向我的目光带着仇视,不断拔高的声音尖锐刺耳。
我深呼吸一口气。
“随你怎么想。”
说完,我转身离开家门。
警察局的小朱追上我。
“嫂子,你记忆力真好。”
“我记得当初严哥好像只给你看过一次这俩人的通缉令吧?你竟然就记下来了。”
“多亏了有你,要不然这两个人估计得躲一辈子。”
他说着说着,嘴角的笑意忽然僵住。
“对不起啊嫂子......”
“我不是故意提起来严哥的,我就是......”
看着他歉疚的表情,我故作轻松地笑了下:“没事。”
“他走了两年了,我都放下了。”
“说说这两个诈骗犯吧,他们能判多久?”
小朱挠了挠头,脸上的笑容憨厚。
“他们的涉案金额不大,也就半年一年吧。”
我点点头,目送着他们押送王智父子离开。
回到医院时,恰好赶上女儿醒来。
手术时打的止疼药药效逐渐消失。
女儿痛地小声抽泣。
我心疼不已,却无计可施。
只能柔声拍着她的后背,哼着她喜欢的童谣。
“妈妈。”她揪着我的衣服,声音哽咽:“我想爸爸,爸爸什么时候来看我?”
6
我瞬间愣住。
酸涩瞬间冲上鼻腔。
顾严是个很好很好的警察。
可他已经离开我们母女三年了。
他离开那天,是个天气很好的子。
女儿刚过了五岁生,第一次上幼儿园。
他疼爱女儿,特意请了假,提前下班去接女儿放学。
我那时候还打趣他。
说他这样会把女儿惯坏。
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反正已经惯坏了你,也不差她一个。”
“等我接她回来,能不能吃到我最爱吃的烧茄子呀?”
我笑着推开他凑近的脸。
“还会有红烧肉。”
顾严的眼睛更弯了。
他挥挥手离开家门。
可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
我赶到医院时,只看见了浑身是血昏迷的女儿。
顾严的同事红着眼抹泪,说他从幼儿园回来的路上,被罪犯有预谋报复。
顾严拼着命护下了女儿的命。
他自己,连具尸体都没找到。
他棺材里放的,只有一件染血的警服。
我没有让女儿知道爸爸的死讯。
在她问起时,只是说:
“爸爸去外面抓坏人了,等坏人抓没了爸爸就会回来了。”
“可坏人什么时候才能抓尽呢?”
女儿双眼含泪,再次问我。
我抬头,将泪水回眼眶。
“很快了宝宝,今天妈妈帮小朱叔叔他们,在外婆家又抓到两个坏人。”
提起我妈,女儿很明显的瑟缩了一下。
“外婆也是坏人,爸爸为什么不抓走外婆?”
她声音颤的更厉害。
我骤然僵住,缓缓低下头:
“小月,为什么说外婆是坏人?”
“她打我。”
“妈妈,外婆说我是小拖油瓶。”
“她说我害死了爸爸,害你成为寡妇。”
“她说,如果我能快点去死,你就能再给她找一个比爸爸更好的老公,让她更有面子,能在那些老姐妹们面前狠狠出口恶气。”
女儿的话像是利刃。
将我的心脏戳了个稀巴烂。
我知道我妈一直都不喜欢顾严。
因为顾严不富裕,没有好车好房,甚至结婚时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有办。
她说我找了这么个老公是丢尽了她的脸。
她养我长大,无论怎么骂我我都忍了。
可她......她怎么能和一个八岁的孩子这么说!
我又气又难过,强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喷薄涌出。
女儿见我哭瞬间慌乱。
“妈妈对不起,我再也不提爸爸了,也不说外婆坏了,你别哭,别哭。”
我摇了摇头,将女儿温热的手攥紧。
“没事的小月。”
“妈妈会和外婆说清楚,妈妈让她给你道歉好不好?”
女儿泪眼朦胧,不知道说好还是不好。
我深呼吸一口气,哄着她睡下。
然后拎起包,头也不回地冲回家。
7
我妈没在家,我便从天亮等到天黑。
直到深夜,家门才被推开。
她双眼泛着血丝,脸色却苍白异常。
见我坐在沙发上,她三步并做两步冲上来。
“李娇娇!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警察会把王智和王林抓走?”
“是不是你污蔑他们了!”
我看着她几近疯魔的样子。
只觉得可笑。
“妈,我已经把事实摆在你面前了。”
“你不肯相信,是因为不愿意承认自己看错了人,还是你的虚荣心再次作祟,受不了自己成为了一个笑话?”
我妈脸色又白了一度。
她紧咬牙关,仍然嘴硬。
“肯定是你和警察说了什么。”
“你那个死鬼老公活着的时候就是警察,你们是一伙的!你就是为了不想给我钱,所以才报警抓走了他们。”
听她提起顾严,我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噌的一下又冒了出来。
“什么死鬼!?他叫顾严!他是烈士,是英雄!”
我站直身子,居高临下盯着我妈。
语气严厉,一字一顿:
“顾严是我老公,你可以不喜欢他,讨厌他。”
“大不了我们一家不出现在你眼前。”
“可他现在已经死了!他死了!为什么你要和我女儿说那种话?”
“那是我和顾严的孩子,也是你的外孙女,你怎么能那么狠心!?”
我的声音不断拔高。
我妈的脸色涨成猪肝色,双眸震颤:
“李娇娇,你在为了一个死了三年的男人指责你妈妈?”
我毫不客气反驳:
“你不也为了一个刚认识不久的男人想要掏空自己女儿所有积蓄,害死你的亲外孙女吗?”
我妈指着我,气得膛不断起伏。
“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三年前顾严死就死了,偏要给你留下顾月这个拖油瓶!”
“这三年你天天都往医院跑,整个人瘦的跟鬼一样,她早点死了才好,早点死了你就能嫁一个有钱的,对你好的老公!”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
好像全然忘了。
在我女儿住院这几年,身为我妈的她,反而是给我添麻烦最多的那一个。
隔壁王姨养了只乖巧的小狗,她就疯了一样让我给她买一只更乖的。
王姨广场舞跳的好,她就让我给她请一个舞蹈老师一对一教学。
王姨和大爷夕阳恋,她也夕阳恋,却没打听清对方是否有家室。
我上班照顾女儿之余还要第三下四去人家道歉。
王姨再婚,她又要上相亲节目闪婚。
和人家女嘉宾攀比,今天要好衣服,明天要名牌包。
最过分的时候还要我买一辆法拉利接送她去录制。
我买不起,只好去租。
结果呢,她竟然开车撞了人,害我赔了好大一笔钱!
我冷冷盯着她:
“你是为了我好,还是为了自己有面子,没有人比你更清楚。”
“我的资产已经调查清楚并解除冻结。”
“以后我会每个月打给你赡养费,我和小月会离开这座城市,不再回来。”
说完,我没有再看她的脸色,头也不回的离开。
8
等女儿身体稍微好一点,我立马给她办了异地转院。
我妈疯了一样给我打电话,我却一通都没有接。
直到小朱给我发来信息。
【嫂子,你妈妈在警局闹起来了。】
【她非说是我们藏匿了你,要我们把你交出来。】
随后他发来一段视频。
我妈正坐在警局的地板上,不断蹬着双腿,哭天喊地。
“你们警察抓了我老公就算了,现在还把我女儿藏起来!”
“你们和顾严一样,都不是好人!”
“我告诉你们,如果你们不把我女儿还回来,我就不走了!我在这吃你们的喝你们的,跟你们没完!”
我看着这段视频,只觉得厌烦。
给小朱回了消息。
【小朱,你告诉她,在我被她当成炫耀攀比工具的这二十多年,我们之间的亲情早就被耗尽了。】
【任凭她怎么寻死觅活,我都不会再见她一面。】
得到小朱确切的回复后,我关掉了手机,将电话卡拔出后掰断。
从这一刻开始,我与过去彻底割席。
女儿温热的小手抹过我的脸颊。
我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开始,我泪流满面。
“妈妈,以后我们都不回家了吗?”
我抱紧她,声音温柔:
“回家呀,只不过是回我们自己的家。”
“家里只有小月和妈妈,好不好?”
女儿摇摇头,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玩偶举到我面前。
“还要有爸爸。”
我看着这个陌生的玩偶,彻底呆住。
这是一个小小的乌萨奇玩偶。
他身上还穿着一身警服。
我颤着手从女儿手里拿过来,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哽咽。
“小月,这个玩偶,哪里来的?”
女儿满脸懵懂。
“我手术后睡醒就在我身边呀,不是你买的吗妈妈?”
我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妈妈买的,妈妈忘了。”
“小月,你先自己玩一会哦,妈妈去给你打水。”
我几乎是逃一般冲出病房。
门砰的一声关严那一霎,我再也控制不住眼泪。
乌萨奇玩偶,是顾严最喜欢的。
我们的婚房里,甚至特意打了一面玩偶墙。
那时他抱着我,唉声叹气。
“为什么我抽不到警服乌萨奇?”
我问他为什么一定要警服乌萨奇。
他说很像他。
在我喊他名字的时候,也会应一声拉长声音的到字。
自他死后,我也发了疯般买警服乌萨奇。
可始终都没能买到。
现在,却莫名其妙出现在我们女儿手中。
顾严,你太坏了。
9
我和小月在四季温暖如春的城市安顿下来。
一年,她接连做了三次手术。
终于修复了那场车祸中百分之八十的伤害。
能站起来,能跑能跳。
我再一次将她送进了学校。
只是开车接送她上学已经让我有了阴影。
我只好在她学校附近租了房子,每天步行接送。
这天,我站在校门口等着女儿放学。
放学的铃声刚刚响起。
一道身影忽然冲出来。
“娇娇,我找了你一年,终于找到你了!”
我妈的头发白了一半。
整个人的身子也佝偻起来。
仅仅一年未见,她像是老了十岁。
我漠然抽回手,声音冷漠:
“我不是说过,以后我们没有必要再见了吗?”
她眼眶泛红:
“我是你妈!你怎么能那么不孝顺,说走就走?”
“你知不知道我自己一个人生活有多困难?”
“而且......”
我皱了皱眉:“而且什么?”
下一秒,一阵冰凉贴上我的脖颈。
凶狠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响。
“而且她还要养着我。”
“李娇娇,你有胆子啊,竟然敢举报我和我儿子。”
“我儿子到现在都还没出来!”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我心尖一颤。
死死掐着掌心强迫自己冷静。
“王智,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他怪笑一声:“还得感谢你妈啊。”
“我们领了证,我出狱之后只能找你妈养我了。”
“可她竟然嫌我坐过牢丢人,要跟我离婚。”
“那怎么行呢?”
“所以......”他用了三分力,刀刃嵌进我的血肉里,流下大片鲜血。
“所以,我就着她想法子来找你。你妈倒是有点本事,竟然真找到你了。”
我抬眼,对上我妈心虚闪躲的眼。
她不敢看我,眼底也没有半分关心。
周围来接学生的家长吓坏了,纷纷后退。
但也有几个胆大的吆喝。
“你赶紧把人放开!我们已经报警了!”
听见报警两个字,王智不屑地嗤笑一声:
“我来,只是为了要钱!”
“这死丫头说给我媳妇188万陪嫁到现在都没给呢,我自己的钱我还不能要吗?”
“我没钱。”
我的声音没有丝毫变化。
“一年了,我女儿都痊愈了,钱自然花没了。”
这话一出,王智像疯了一样狂喊:
“谁允许你花老子钱的?赶紧把老子的钱吐出来!”
他更加用力。
我清晰地感知到脖颈被用力划开的感觉。
我妈站在我对面,颤着声音:
“娇娇,你就把钱给我们吧。”
“我保证你给了钱,我们再也不出现。”
我还是那副死人脸:
“没钱,有本事你们就把我弄死。”
王智急了。
他咬着牙,冷声吩咐我妈。
“你,现在滚进去把你那个病秧子外孙女接出来!”
“李娇娇不是最在乎这个女儿吗?我就不信用那个死丫头的命威胁她她还敢不给钱。”
我妈红着眼,转身就要进学校。
王智嘴角咧开,似乎下一秒就能得逞。
就在我妈迈进学校的一瞬间,角落处冲出来一道黑影。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我身侧,用高爆发和专业的手法猛地折过王智的手,夺过他手中的刀。
扔在地上,踢远。
然后反剪王智的双臂,将他死死压制在地上。
刚刚群众报了警,警察们也一拥而上,将王智铐住。
王智双眸泛红,扯着嗓子死后嘶吼:
“王八蛋,你他妈的坏我好事!”
“你是谁?等老子出来,一定弄死你!”
我看着带着鸭舌帽口罩的男人,眼眶瞬间红了。
猛地冲上去狠狠甩了他一巴掌,声嘶力竭:
“顾严!你不是死了吗?不是尸骨都没找到吗?”
“谁准你出现在我眼前的!?”
顾严垂着眼,眼角泛红。
听见我的话不敢抬头,抹了把眼就准备离开。
见他要走,我反手又甩了他一巴掌。
“你敢走一个试试!”
我气坏了,没想到他竟然说走就走。
他顿住脚步,声音低落:
“是我对不起你,我没脸见你,只是想在暗中看着你和小月,我......”
我爆冲上去,一把搂住他的腰失声痛哭。
“王八蛋,你怎么才回来!”
“你怎么能丢下我们这么久?”
在一年前,我看见那个乌萨奇玩偶时我就知道,他没死。
只是有什么原因他不能出现。
所以我等。
等他能出现在我面前这一天。
我等到了。
他回抱住我,眼泪一滴滴砸在我的脖颈里。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声传来。
我身子一僵,回过头就看见我妈近乎粗暴地扯着女儿出来。
可下一秒,她僵住了。
因为她看到了警察,和顾严。
顾严大步流星冲过去,一把将女儿揽进自己怀里。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冷漠地盯着我妈。
她一脸愣怔地盯着顾严:
“你,是人是鬼?”
顾严没理她,只是转头看向我。
我看向周围的警察,指着王智和我妈。
“警察同志,他们劫持我和我女儿敲诈勒索。”
“麻烦你们将他们带走。”
警察观看了全程,也明白我们之间的关系。
见我这么说,也没有了顾忌。
直接拷上我妈,将她拉上警车。
我妈脸色煞白,对着我大喊:
“娇娇,我是你亲妈,你不能让警察抓我!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看着她,视线冷漠:
“在你决定和王智一起绑架我和小月的时候,我就已经没有妈妈了。”
“这件事,我不会谅解你。”
说完,我转身,查看受了惊吓的女儿。
女儿的注意力全然没在我身上,只是愣愣地盯着顾严,然后嚎啕大哭。
顾严离开的时候她才五岁,现在她九岁了。
但她对爸爸的印象不可谓不深刻。
她抓着顾严的衣服,委屈告状:
“外婆说你死了,还说我是拖油瓶,说妈妈是寡妇。”
“你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顾严的眼睛红得不行,急忙蹲下身子将她抱进怀里。
“我不走了,以后都不走了。”
我看着一个比一个哭的更厉害的父女两个,连忙将他们拉起来。
“回家再哭。”
我们三个牵着手,踩着夕阳的余晖回家。
顾严下厨,做了一顿丰盛的大餐。
吃完饭后他又去哄睡女儿。
等再和我坐在一起时,已经将近十一点。
“那天我去接小月出了意外,队里就让我假死,去执行......”
我抬手捂住他的嘴,笑了一下。
“顾严,我知道。”
“抱歉的话不需要多说,这是你的职责。”
“只要你平安回来了,就好。”
他什么也没说,将我抱进怀里安静流泪。
这些年我和女儿苦,他只会更苦。
但好在我们一家终于团圆。
平静的子一天天过去,终于到了开庭的子。
我妈和王智站在被告席。
王智还是一脸不忿,我妈却楚楚可怜地看着我,祈求打亲情牌获取我的谅解。
她再一次露出满是伤疤的胳膊。
“娇娇,这都是我为了保护你......”
“张女士,别开玩笑了。”
我扯了下嘴角:
“咬你的那只狗,劫持我结果只砍伤了你的歹徒,还有房子上砸到你的横梁,那一个不是你自己故意弄得?”
“你只是想和真正疼爱女儿的妈妈攀比而已。”
“只是无论行动上怎么攀比,都掩盖不了你不爱我的事实。”
“你只是将我当成攀比的工具人而已。”
她脸色灰败,唇瓣嗫嚅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庭审结束后,她叫了声我的名字。
我听见了,但我没有回头。
顾严和女儿都在等着我。
人到三十,我找到了我的那份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