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是爸妈为了借运专门生下的“好运女”。
哥哥要考公,剪了我一缕头发烧成灰;
爸爸生意要周转,取了我指尖的一滴血。
这些我都麻木地配合着。
身体越来越沉,像是背着一座看不见的大山。
神婆说,这叫“借运”,我是天生的“扶龙凤”,注定要燃烧自己照亮全家。
我不怕身体的虚弱,全家人开心比什么都好。
直到听到他们在卧室密谋:“丫头的运势快用完了,得找个八字硬的老头嫁了冲喜。”
我绝望地去买安眠药,想结束这被吸血的一生。
可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疯老头拦住我。
我以为他要讨钱,他却盯着我眉心的黑气大笑。
“丫头,想不想把借出去的运,连本带利地收回来?”
1
疯老头塞给我一张黑色的符纸。
符纸入手滚烫,像是有生命。
我攥着它,跌跌撞撞地回了家。
一进门,满屋子的红。
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哟,丧门星回来了?”
嫂子挺着个大肚子,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
哥哥白耀祖穿着崭新的西装,正对着镜子打领带。
他升了科长,嫂子又查出怀的男胎,双喜临门。
我站在门口,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咳咳——”捂嘴的手帕瞬间染红。
“晦气!”
妈妈王秀芝从厨房冲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她嫌恶地看着我手里的血帕子,眉头皱成了“川”字。
“今天是你哥的大喜子,你咳什么咳?想把喜气咳跑吗?滚回房间去!”
我低着头,默默往房间走。
经过饭桌时,爸爸白建国叫住了我。
他红光满面,面前摆着一瓶茅台。
“愿愿,爸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我停下脚步,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城南的赵老板,你知道吧?做建材生意的,身家过亿。”
白建国抿了一口酒,眯着眼笑。
“赵老板看上你了,愿意出五百万彩礼,这可是天大的福分。”
我猛地抬头,指甲掐进了肉里。
赵老板?
那个六十多岁,半身瘫痪,死了三个老婆的老色鬼?
据说他八字极硬,专门娶年轻姑娘冲喜。
前几个老婆,不是疯了就是残了。
“我不嫁。”
“我想去医院看病,我身体不舒服......”
“啪!”
一双筷子狠狠摔在我脚边。
白耀祖转过身,一脸的不耐烦。
“白愿,你做人能不能别这么自私?”
“家里养你这么大,供你吃供你穿,现在家里正是用钱的时候,爸的公司要周转,我要买一个更大的婚房,这点小事你都不答应?”
“赵老板虽然年纪大点,但有钱啊,你嫁过去就是阔太太,有什么不好的?”
我看着这个吸了我二十年运的哥哥。
红光满面,印堂发亮。
第一次意识到他是头白眼狼。
“我不嫁。”
“那是火坑,我会死的。”
“死?”
里屋的帘子被掀开,神婆鬼姑携着阴风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唐装,手里拿着一串油得发亮的佛珠。
“丫头,你现在气运枯竭,印堂发黑,如果不嫁给赵老板‘锁运’,不出三天,你就会暴毙。”
“而且,还会连累全家倒霉。”
王秀芝一听会连累全家,立马急了。
“大师,那怎么办?”
“不能让她坏了耀祖的前程啊!”
鬼姑阴恻恻地笑了笑。
“简单,先把婚事定下来,取她心头血,给耀祖冲冲喜,镇住她的晦气。”
2
话音刚落,王秀芝就冲了上来。
她一把按住我的肩膀,将我死死压在饭桌上。
“妈!不要!我求求你!”
我拼命挣扎,眼泪夺眶而出。
“我是你亲生女儿啊!”
“愿愿,听话,妈这是为了你好,你也想哥哥好,对不对?”
又是这句话。
从小到大,只要是牺牲我成全哥哥,那就是“为了我好”。
鬼姑走过来,手里捏着一生锈的银针。
“别动,很快就好。”
她抓起我的中指,狠狠扎了下去。
“啊!”
血珠瞬间冒了出来。
钻心的疼。
鬼姑眼疾手快,将血滴进了白耀祖面前的酒杯里。
“耀祖,喝了它。”
白耀祖没有丝毫犹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喝完甚至还舔了舔嘴唇,“真带劲,感觉浑身都热乎了。”
随着他喝下那杯血酒,我感觉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被抽空了。
我瘫软在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们欢声笑语,庆祝着即将到来的五百万,庆祝着白耀祖的平步青云。
没人看一眼躺在地上的我。
深夜,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听到了隔壁白耀祖打呼噜的声音。
听到了爸妈在算计五百万怎么花的窃窃私语。
终于,我拿出那张黑色的符纸。
疯老头的话在耳边回荡。
“借运是要还利息的,他们欠你的,是命。”
我笑了。
张开嘴,将那张滚烫的符纸,生生咽了下去。
第二天醒来,那种压在口的沉重感消失了一半。
我走到镜子前。
脸色竟然红润了一些,眼底的青黑也淡了不少。
我活动了一下手脚,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疯老头给的“讨债符”,生效了。
我换了件净的衣服,推开门。
客厅里,一家人正围着吃早餐。
豆浆油条的香气弥漫,却没我的份。
我的碗里,永远是昨晚剩下的稀粥。
“起来了?”
白建国扫了我一眼,语气冷淡。
“想通了吗?赵老板那边催得急,让你今天就去试婚纱。”
王秀芝把剥好的鸡蛋放进白耀祖碗里,头也不抬地说:
“不想通也得通,彩礼钱我都收了定金了。”
我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顺手拿过白耀祖面前那杯刚倒好的热牛,一口气喝了一半。
全家人都愣住了。
白耀祖瞪大了眼睛,筷子停在半空。
“白愿,你疯了?这是我的牛!”
我放下杯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露出乖巧的笑。
“爸,妈,我想通了。”
“既然是为了家里好,我嫁。”
空气安静了几秒。
白建国的眉头瞬间舒展开,笑得像朵花。
“这就对了嘛!不愧是爸的好女儿!”
王秀芝也松了口气。
“妈就知道你最懂事,以后当了阔太太,可别忘了拉扯你哥一把。”
白耀祖冷哼一声,把剩下的半杯牛倒进垃圾桶。
“算你识相。脏死了,谁喝你剩下的。”
我依旧笑着。
“哥,你今天是不是要去参加表彰大会?”
白耀祖得意地整理了一下领带。
“那是,市里的领导都要来,我是优秀青年代表,还要上台发言呢。”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我。
“既然你要嫁人了,这运势留着也是浪费。”
“不如借我点,我今天发言顺利,给领导留个好印象。”
3
以前,每次他说这种话,我都会发抖,会躲。
但这次,我脆地拿起桌上的剪刀,剪下自己鬓角的一缕头发。
“给,哥。”
我双手递上,笑意盈盈。
心里默念着疯老头教的那句咒语:
“债有主,怨有头,十倍利,命来凑。”
白耀祖一把抓过头发,塞进西装口袋里,心满意足。
“行,算你懂事,等哥发达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哼着小曲,提着公文包出了门。
我站在阳台上,笑着看他的脚踝被一团黑气缠绕。
下午三点。
家里的电话响了。
王秀芝刚听了两句,就脸色煞白,手里的听筒“啪”地掉在地上。
“怎么了?”
白建国正算着账,被吓了一跳。
“耀祖......耀祖出事了!”
王秀芝哭喊着着,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他在表彰大会上......拉裤子了!”
“你说什么?”
“不仅拉裤子......他下台的时候,左脚绊右脚,脸着地......门牙摔断了两颗,满脸是血,小腿还骨折这......现在被救护车拉走了!”
我坐在沙发角落,剥着橘子。
橘子汁水四溢,酸甜可口。
我想象着那个画面。
西装革履的白耀祖,在众目睽睽之下,在领导面前,失禁。
那黄白之物顺着裤腿流下来。
那种臭味,那种羞耻。
比了他还难受。
疯老头说的“利息”,真是相当不错啊。
我们赶到医院时,白耀祖正躺在病床上哀嚎。
嘴里塞着止血棉,两颗门牙光荣下岗,说话漏风。
“妈......呜呜......是谁害我......肯定是有人害我......”
王秀芝哭天抢地,拍着大腿骂。
“哪个千刀的小人,敢害我儿子!让我知道了,我扒了他的皮!”
我站在病房门口,看着白耀祖那张肿成猪头的脸。
突然感觉体内涌入一股暖流。
原本有些模糊的视力,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连墙角爬过的蚂蚁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的运势,真的加倍回来的。
白耀祖看到了我,眼神怨毒。
“白愿......你......是不是你......”
我走过去,把剥好的橘子递到他嘴边。
“哥,你说什么呢?我把头发都给你了,就是盼着你好啊。”
“可能是赵老板那边福气太大,你一时承受不住吧?”
王秀芝一听,立马止住了哭声。
“对!肯定是这样!耀祖这是富贵险中求,过了这个坎,以后肯定大富大贵!”
这家人自欺欺人的本事,真是天下第一。
我看着白耀祖吞下那瓣橘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哥,这一切只是开始。
好戏,还在后头呢!
白耀祖的“意外”虽然被强行解释为身体不适,但升职的事彻底黄了。
领导觉得他当众失禁太晦气,直接把他调到了档案室坐冷板凳。
嫂子在家里摔摔打打,指桑骂槐,说嫁进白家倒了八辈子血霉。
屋漏偏逢连夜雨。
爸爸的公司突然面临税务稽查,资金链断裂,供应商堵门要债。
如果不马上补上窟窿,他就要去坐牢。
赵老板的那五百万彩礼,成了全家唯一的救命稻草。
4
“愿愿,爸也是没办法。”
白建国把一份婚前协议拍在桌上,满脸喜色。
“赵老板说了,只要你签了这个,放弃所有财产继承权,五百万立马到账。”
“婚期提前到三天后。”
“你哥现在这样了,咱家不能再出事,你乖乖签字,以后爸会补偿你的。”
补偿?
用冥币补偿吗?
我拿起笔,看着那份协议。
条款苛刻至极,姓赵的如果死了,我不仅一分钱都没有,就连以后死了,还要葬在赵家祖坟当鬼奴。
要是以前,我必定立刻红了眼,质问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明明,我也是他们的女儿啊。
但现在,我二话不说,马上答应。
“好,我签。”
我爽快地签下了名字。
但在协议翻面的一瞬间,我用指甲在背面狠狠划了一道。
那是疯老头教的“散财符”。
你们不是要钱吗?
那我就让你们这辈子都留不住一分钱。
签完字,白建国松了口气,立马给赵老板打电话要钱。
王秀芝也喜得不行,张罗了一桌好饭,庆祝家里终于有好事发生。
我被赶去厨房洗菜。
再回头,却发现我的房间门被打开。
我妈从地上捡起一张发黑的符纸屑,脸色阴沉。
“愿愿,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第二章
5
我心里咯噔一下。
“没、没有啊,妈,你胡说什么呢?”
“那是你上次给我帮哥‘借运’的符纸,不小心掉床下了而已。”
我越说越冷静,毕竟老道士给我的我已经吞下去了啊。
王秀芝沉沉地看了我一眼,没说信不信。
晚上,神婆鬼姑就再次登门。
“这丫头身上有古怪。”
鬼姑拿着罗盘围着我转,眉头紧锁。
罗盘的指针疯狂乱转,最后竟然直接断了。
鬼姑脸色一变,随即露出凶光。
“她这是回光返照,把祖宗的余荫都吸了!”
“必须做一场‘锁魂法事’,把她的运势彻底锁在白家,否则她嫁出去,白家的财运也就断了。”
一听财运要断,白建国和王秀芝急红了眼。
“大师,您快做!多少钱都行!”
法事要在午夜进行。
客厅里摆满了白蜡烛,中间放着一块巨大的冰块。
鬼姑让我脱光衣服,躺在冰块上。
“这是‘冰封锁魂’,能把你的气运冻住,永远留在娘家。”
我看着那冒着白气的冰块,心里冷笑。
这是想要我的命啊。
“我不!太冷了,我会死的!”
我假装惊恐地后退,浑身发抖。
“啪!”
白建国冲上来就是一巴掌,打得我嘴角出血。
“哪那么多废话!让你躺就躺!为了这个家,你死也得死在这!”
他抓起我的头发,强行把我按在冰块上。
刺骨的寒意瞬间钻进骨髓。
王秀芝端来一碗黑乎乎的符水,捏着我的下巴硬灌。
“喝下去!喝了就不冷了!”
那符水腥臭无比,我假装挣扎地咽了下去。
体内的“讨债符”感应到了外来的邪气,瞬间爆发。
一股灼热的气流从丹田升起,与符水对抗。
逆转!
我心中默念。
正在做法的鬼姑突然惨叫一声。
“噗——”
一口黑血喷了出来,溅灭了满地的蜡烛。
手里的桃木剑也断成两截。
“我的眼......我的眼睛!”
鬼姑捂着眼睛在地上打滚,黑血顺着指缝流出来。
“怎么回事?大师?!”
白建国吓傻了。
鬼姑指着我,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想说话却发不出声。
她的声带,废了。
“真是废物!”
白建国以为是鬼姑学艺不精,法力不够被反噬了。
他气急败坏地把鬼姑踢开。
“滚!骗钱的玩意儿!”
鬼姑被赶了出去,临走前,她那双瞎了的眼睛还死死对着我。
晚上。
白建国书房里的保险柜突然起火。
火势不大,却极其诡异,只烧保险柜里面。
等火被扑灭,里面的几十万现金和重要合同,已经烧成了灰烬。
白建国看着那一堆黑灰,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而我房间窗台上。
那盆早就枯死的仙人掌,竟然在月光下,开出了一朵娇艳的小黄花。
我伸手摸了摸花瓣。
真好看。
这就是拿回属于自己东西的感觉吗?
真爽。
6
婚礼那天是个大阴天,乌云压得很低,闷得人透不过气。
赵家派来的车队到了。
清一色的黑色豪车,本来挺气派。
可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错,车头上挂的不是红花,而是白花。
就连司机的前都别着白菊。
“这......这怎么回事?”
王秀芝看着这阵仗,心里发毛。
“赵老板说这是今年最流行的‘黑白极简风’,显得高级。”
媒婆尴尬地解释,脸上的粉都要掉下来了。
我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大红的嫁衣,妖艳的妆容。
眼神冷冽,再也没有以前的唯唯诺诺。
“妹子,吉时到了。”
白耀祖坐着轮椅进来了。
他门牙没了,说话漏风,脸上还带着伤。
但他非要来送亲。
不是为了兄妹情深,而是想在赵老板面前露个脸,看能不能讨点生意做,挽回自己的前程。
“知道了,哥。”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
出门前,王秀芝塞给我一个厚厚的红包。
“拿着,这是妈给你的压箱底钱。”
我捏了捏,硬邦邦的。
心下了然。
这是怕我死后怨气太重,回来找他们索命,特意用化怨符来镇压我的魂魄呀。
真是我的好妈妈。
我把红包塞进口,贴着心脏。
那里画着疯老头给我的最后一道符——“反光煞”。
赵家别墅,金碧辉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腐朽味。
赵老板躺在特制的宽大床上,身上满了管子。
他歪着嘴,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那双浑浊的眼睛,一看到我,就冒出淫邪的光。
“美......美人......嘿嘿......”
白建国满脸堆笑地迎上去,手里紧紧攥着赵家刚给的支票。
他眼里只有钱,本没看我一眼。
“贤婿,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仪式开始。
“新娘敬茶!”
我端着茶杯,走到白建国面前。
“爸,喝茶。”
我笑着递过去,声音轻柔。
“喝了这杯茶,你的运就是我的运了。”
白建国没听出我话里的深意,只当我是认命了。
“好!好!”
他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就在他吞下茶水的一瞬。
窗外一道惊雷炸响。
白建国手里的那张五百万支票,突然无火自燃!
蓝色的火苗瞬间吞噬了纸张。
“啊!我的钱!我的钱!”
白建国惨叫着去扑火,却怎么也扑不灭。
直到支票化为灰烬,火才熄灭。
与此同时。
赵家别墅大厅正上方,那盏重达几百斤的水晶吊灯。
毫无征兆地脱落。
“哐当!”
一声巨响。
不偏不倚,正正砸在赵老板的床上。
水晶碎片飞溅,血肉模糊。
赵老板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当场被砸成了肉泥。
“老爷!老爷!”
赵家人乱作一团,尖叫声此起彼伏。
赵老板的大老婆指着我,手指颤抖。
“扫把星!你是扫把星!你一进门就克死了老爷!”
我站在混乱的中心,一身红衣,宛如修罗。
我看着白建国呆滞地看着手里的黑灰。
看着白耀祖被人群推倒,从轮椅上摔下来,像条狗一样在地上爬。
看着王秀芝吓得瘫软在地,尿失禁。
他们头顶的黑气,浓郁如墨,几乎要将他们吞噬。
7
我忍不住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
“你们的来了。”
赵老板死了,喜事变丧事。
赵家那几个如狼似虎的儿子,哪里肯罢休。
他们当场退婚,不仅要回了所有聘礼,还指控白家诈骗。
“你们送个扫把星来害死我爸,就是为了骗钱!”
赵家大少爷带着律师,直接封了白家的门。
“赔偿精神损失费一千万,少一个子儿,我就送白建国去坐牢!”
一千万。
卖了白建国也凑不齐。
白家乱成了一锅粥。
白建国一夜白头,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王秀芝哭瞎了眼,嗓子都哑了。
白耀祖在轮椅上无能狂怒,拿着拐杖砸东西。
“都是白愿!都是那个贱人害的!”
他们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以前只要借运,家里就顺风顺水。
怎么这次不仅没借到,反而全家都要完蛋?
他们再次请回了重伤的神婆鬼姑。
鬼姑被人抬着进了白家。
她双眼缠着纱布,面容枯槁,像具尸。
一进门,她就指着我,声音嘶哑如破锣:
“是她!她是讨债鬼!”
“她在吸你们的阳寿!她在反噬!”
“如果不了她,你们全家都要死绝!”
这句话,点燃了白建国最后的疯狂。
他看着我,眼神从惊恐变成了凶狠。
“老子生你养你,你的命就是我的!”
“既然你不让老子活,那你就去死吧!”
白建国抄起桌上的水果刀,发了疯一样向我冲过来。
王秀芝缩在角落里,捂着嘴,眼里竟然闪烁着期待的光。
白耀祖在轮椅上兴奋地挥着拳头:“了他!爸!了她我们就没事了!”
这就是我的家人。
我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疯老头教过我。
凡人动念,必遭天谴。
就在刀尖离我只有几厘米的时候。
白建国的脚下突然一滑。
他踩到了白耀祖轮椅上掉下来的一颗螺丝钉。
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
不是刺进我的身体。
而是白建国自己。
刀尖直直进了他的大腿大动脉。
鲜血像喷泉一样涌了出来,溅了旁边的王秀芝一脸。
“啊——!!!”
王秀芝尖叫一声,白眼一翻,昏死过去。
白建国倒在血泊里,捂着大腿抽搐。
血流得太快了,地板瞬间染红。
“救......救我......”
他伸出手,想要抓我的脚踝。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脏手。
白耀祖吓得从轮椅上摔下来,在血泊里爬行,想要去捂住爸爸的伤口。
“白愿!你还站着什么!快叫救护车啊!那是你爸啊!”
他冲我吼叫,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恐惧。
我蹲下来,看着这对狼狈不堪的父子。
冷冷地说:
“借运是要还的,这只是利息。”
“还有,我当然会叫救护车,死了,就太便宜他了。”
我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
“喂,急救中心吗?这里有人自。”
我挂了电话,看着白建国渐渐涣散的瞳孔。
“爸,你要坚强点,一定要活下来。”
活下来,受罪。
8
医生赶到的时候,白建国已经休克了。
经过抢救,命保住了。
但是因为失血过多导致脑缺氧,加上大腿神经断裂。
他以后只能瘫痪在床,吃喝拉撒都在床上。
和那个死去的赵老板一样。
白家彻底破产了。
别墅被法院查封,用来抵债。
豪车、名表、首饰,统统被拿走。
我们一家四口,搬进了城中村的一间廉租房。
只有四十平米,阴暗湿,满是霉味。
我是家里唯一健康的人。
也是唯一有劳动能力的人。
我成了家里的“顶梁柱”,掌握了绝对的话语权。
白耀祖的老婆早就跑了。
听说不仅打掉了肚子里的孩子,还卷走了白耀祖最后的私房钱,跟一个富二代跑了。
白耀祖每天坐在轮椅上,对着墙壁发呆,偶尔发疯砸东西。
王秀芝每天伺候瘫痪的白建国。
白建国虽然瘫了,但脾气更大了。
稍有不顺,就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抓起屎尿往王秀芝身上抹,嘴里骂着最难听的话。
“贱婆娘!都是你生的扫把星害了我!”
王秀芝不敢还嘴,只能一边哭一边收拾。
这天,神婆鬼姑找上门来了。
她比之前更惨了。
浑身长满了脓疮,散发着恶臭。
那是反噬的毒疮。
“白愿!你给我解咒!不然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鬼姑拿着一瓶汽油,堵在门口威胁我。
我看着她那张溃烂的脸,心里冷笑。
“解咒的方法只有一个。”
“把借走的运,还回来。”
鬼姑愣了一下,随即疯狂点头。
“我还!我还!只要能活命,我都还!”
她在廉租房狭窄的客厅里,摆下了阵法。
不需要什么复杂的道具,只要白家三人的生辰八字和血。
“逆转乾坤,气运归原!”
鬼姑嘶哑地念着咒语。
阵法启动。
一股肉眼可见的金光,从白建国、王秀芝、白耀祖的头顶冒出来。
那是他们偷走我的运,也是他们种下的孽。
“啊——!!!”
三人同时发出凄厉的惨叫。
那种痛苦,像是灵魂被生生撕裂。
金光源源不断地涌入我的体内。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皮肤变得白皙透亮,枯黄的头发变得乌黑顺滑。
就连那每逢阴雨天就疼的膝盖,也涌上一股暖流。
仪式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当最后一丝金光离开他们身体时。
鬼姑突然倒在地上。
七窍流血,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她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因果反噬,当场暴毙。
死的时候,眼睛还瞪得大大的。
白建国像一滩烂泥,眼神呆滞。
王秀芝仿佛老了二十岁,满脸皱纹。
白耀祖抱着头,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结束了?”
我轻声问自己。
不。
这只是他们生活的开始。
神婆死在廉租房里,警察来处理了尸体。
因为法医鉴定为突发心梗,所以并没有追究我们的责任。
但这件事,让白家人彻底绝望了。
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人性的丑恶被无限放大。
互相指责成了常。
“都怪你!当初要不是你非要借运,能有今天吗?”
白建国把尿盆扣在王秀芝头上。
“怪我?当初是谁为了生意周转,要把女儿卖给赵老板的?是你!”
王秀芝顶着一身的污秽,尖叫着反驳。
“你们两个老东西都闭嘴!要不是为了供你们,我会变成残废吗?”
9
白耀祖挥舞着拐杖,无差别攻击。
吵累了,打累了。
他们齐刷刷地看向我。
眼神里充满了讨好和乞求。
“愿愿啊,你是家里唯一的希望了。”
“你现在运气这么好,快去赚钱养家吧。”
“爸想吃红烧肉,不想吃咸菜了。”
我笑了。
“好啊,我去赚钱。”
我找了一份高薪的工作。
凭借着回归的气运,我在职场上如鱼得水。
随便做一个方案都能被大老板看中。
买彩票必中,虽然不是大奖,但也足够生活。
出门必遇贵人,连路边的流浪狗都对我摇尾巴。
但我没给他们一分钱。
我每天只买最差的馒头和咸菜带回去。
“愿愿,怎么又是馒头?你就不能买点肉吗?”
白耀祖抱怨道。
“爱吃不吃,不吃饿死。”
我冷冷地把馒头扔在地上。
看着他们像狗一样,争抢着那几个沾了灰的馒头。
心里有一种扭曲的。
白耀祖受不了这种子。
他偷了我的身份证,去借了,想去赌场翻本。
结果输得精光。
赌场的人找不到他还钱,直接打断了他另一条腿。
这下好了,双腿都废了,彻底离不开轮椅了。
债主上门讨债。
几个纹身大汉拿着铁棍,把廉租房砸了个稀巴烂。
“还钱!不然弄死你们!”
白建国吓得尿了裤子,指着刚下班回来的我大喊:
“我有女儿!她有钱!她是高管!让她还!”
债主们转头看向我。
我穿着精致的职业装,手里提着昂贵的包包。
与这个破烂的家格格不入。
“我不认识他们。”
我淡定地整理了一下头发。
“我是房东来看房子的,你们随意。”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了白家三人的惨叫声。
“愿愿!你不能走!我是你爸啊!”
“救命啊!打死人了!”
等债主们打够了离开。
我才慢悠悠地回去。
屋里一片狼藉,三人鼻青脸肿,躺在地上哼哼。
王秀芝爬过来,跪在地上给我磕头。
额头磕破了,血流了一脸。
“愿愿,妈错了,妈真的错了。”
“你救救我们吧,给点钱吧,不然我们会被打死的。”
我看着她额头的血。
想起了五岁那年,我发高烧,求她带我去医院。
她也是这样冷漠地看着我,说:“烧傻了正好,省得浪费粮食。”
想起了十岁那年,白耀祖剪烂了我的裙子,我哭着找她。
她却给了我一巴掌,说我不懂事,惹哥哥生气。
“妈,疼吗?”
我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她的伤口。
王秀芝以为我心软了,拼命点头。
“疼,疼死妈了。”
“忍着。”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就叫。”
人被到了绝境,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三人为了活下去,竟然想出了更恶毒的招数。
“山区有个老光棍,出价二十万买个媳妇。”
“只要把这丫头绑了送过去,咱们就有钱了,还能跑路。”
深夜,我起夜时,听到了他们的密谋。
“可是......她现在这么厉害,咱们能行吗?”王秀芝有些犹豫。
“怕什么!给她下药!安眠药拌在牛里,神不知鬼觉!”白耀祖恶狠狠地说。
“只要生米煮成熟饭,把她锁在山沟沟里,她有通天的本事也使不出来!”白建国拍板决定。
10
我站在阴影里,浑身冰冷。
吸了我的血,现在还要吃我的肉,连骨头渣子都不放过。
当晚,疯老头托梦给我。
梦里,他只说了四个字:“恶鬼反扑”。
第二天晚上。
王秀芝端着一杯热牛进来了。
脸上带着久违的笑。
“愿愿,工作累了吧?喝杯牛助助眠。”
我看着那杯牛,双手接过。
“谢谢妈。”
当着她的面喝了一口,趁她转身铺床的时候,吐在了袖子里早就藏好的海绵上。
半夜,房门被悄悄撬开。
四个黑影溜了进来。
除了我那三个“亲人”,还有一个陌生男人。
买家手里拿着绳子和麻袋。
“睡死了吗?”
“放心,下了五倍的量,雷打不动。”
他们走到床边,刚要动手。
我猛地睁开了眼。
“你们在什么?”
“鬼......鬼呀!”
王秀芝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别废话!动手!按住她!”
白建国大吼一声,扑了上来。
就在这时,房门被踹开。
一群警察冲了进来,手电筒的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不许动!警察!”
气色我早就报了警。
并且在房间的玩偶熊眼睛里,藏了微型摄像头。
手机正在直播。
标题是《亲生父母深夜迷晕女儿,欲卖入深山》。
在线人数,十万加。
弹幕已经炸了。
“畜生!简直是畜生!”
“这是亲生父母吗?这是吧!”
“报警!必须严惩!”
警察将白家三人和买家按在地上。
白建国还在疯狂挣扎,大喊大叫:
“这是我家事!警察管不着!”
“她是我女儿,我想卖就卖!老子养她这么大,卖了换钱天经地义!”
这番话通过直播,清晰地传遍了全网。
舆论彻底炸锅。
白家,社会性死亡。
我裹着被子,缩在床角。
对着镜头,流下了两行清泪。
我扮演着一个完美的受害者,瑟瑟发抖,眼神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证据确凿,加上舆论压力巨大。
案子审得很快。
白建国、王秀芝、白耀祖,因拐卖妇女罪、诈骗罪,数罪并罚。
白建国被判了十五年。
王秀芝十二年。
白耀祖十年。
那个买家也被判了重刑。
在看守所等待移送监狱的子里,他们失去了我的气运支撑,倒霉事接踵而至。
白耀祖在牢里因为嘴贱,得罪了狱霸。
每天被着刷厕所,还要喝厕所水。
因为身体虚弱,加上双腿残疾,他毫无反抗之力,被打得鼻青脸肿,肋骨都断了两。
白建国瘫痪,在牢里没人照顾。
狱友们嫌弃他身上有屎尿味,没人愿意靠近他。
没过几天,他就生了严重的褥疮,后背烂了一大片,臭不可闻。
王秀芝在女子监狱里也不好过。
她欺软怕硬的性格,惹怒了里面的大姐头。
被按在地上剪光了头发,每天还要负责洗全监舍的衣服。
冬天水冷刺骨,她的手冻得全是冻疮,裂开了口子。
移送监狱前,我去探监了。
隔着厚厚的玻璃。
我看着他们穿着灰色的囚服,剃着光头,狼狈不堪的样子。
11
他们见到我,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
扑到玻璃上,拼命拍打,哭喊着求我。
“愿愿!愿愿救救爸!”
“爸不想坐牢!这里不是人待的地方!”
“你是受害者,只要你写谅解书,我们就能减刑!”
白耀祖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妹,哥错了,哥以前不是人,你救哥出去,哥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我拿起话筒,微微一笑。
“爸,妈,哥。”
“你们还记得神婆说过的话吗?”
“她说,我是扶龙凤,要燃烧自己,照亮全家。”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谅解书。
“对对对!愿愿你最好了!快签字!”
我当着他们的面。
慢条斯理地,将那张纸撕得粉碎。
“现在,我烧完了。”
“剩下的灰,得你们自己吃了。”
碎纸屑像雪花一样飘在地上。
他们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
“白愿!你不得好死!”
“你个白眼狼!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白建国疯狂地撞击着玻璃,直到被狱警拖走。
监狱外阳光刺眼,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没有血腥味,没有霉味,只有自由的味道。
三年后。
我成了本市著名的青年企业家。
我的公司上市了,专门做女性健康和心理咨询。
我资助了很多贫困山区的女孩,帮她们走出大山,摆脱原生家庭的噩梦。
我身体健康,容光焕发。
再也没有生过病,连感冒都很少。
那股曾经压得我喘不过气的大山,早就烟消云散。
这天,我去道观还愿。
在后山的凉亭里,我再次见到了那个疯老头。
他已经换了一身净的道袍,胡子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仙风道骨。
完全不像当初那个疯疯癫癫的乞丐。
“丫头,气色不错。”
老头笑着给我倒了杯茶。
“多谢大师当年的救命之恩。”
我恭敬地行了个礼。
“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老头摆摆手。
“你的‘借运’因果已经彻底了结。但你拿回来的运势太盛,那是逆天改命得来的,需要多做善事化解,否则必有后患。”
“弟子明白。”
我点了点头。
这三年,我一直在做慈善,也是为了这个。
临走前,老头告诉我白家三人的近况。
白建国死在了狱中。
死因是褥疮感染引发的败血症,死的时候全身溃烂,没一块好肉。
白耀祖因为精神失常,被保外就医。
但他无家可归,也没人管。
现在在街头流浪,和野狗抢食。
王秀芝虽然表现好,提前出狱了,但因为名声太臭,加上年纪大了,没人雇佣。
只能捡垃圾为生。
回公司的路上。
我在一个红绿灯路口,看到了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太婆,正在翻垃圾桶。
她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破棉袄。
王秀芝看到了我。
我推开车门,走了过去。
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崭新的百元大钞。
她伸出黑乎乎的手,想要接。
我没有递给她。
而是松开手,让那张纸币飘飘悠悠地落进了她面前那个装满塑料瓶的破碗里。
“赏你的。”
我没再理她,转身坐回车里。
后视镜里,她跪在地上,捡起那张钱,嚎啕大哭。
我闭上了眼睛。
我们之间,两清了。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