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公司规定，满足连续三年蝉联销冠条件的员工可获得一套100平的商品房。
我为此以继夜拉订单，却在达到条件后被告知，此条规定已作废。
我的直属上司拿着500块的嘉奖金推给我，满脸揶揄：
「业务能力强纵然是好事，但对公司的条例和价值认同还需要提升啊。」
「年轻人是要多沉下心，一昧出风头不是什么好事。」
我没当场发飙，而是超常冷静接过了我努力三年得来的「巨额」嘉奖金。
两天后，总公司下来进行年度销售量评估。
看着方发来八百万的订单意向书，我当场回绝。
毕竟听从上司安排是我的职业素养。
既然要我沉下心不出风头，那我便安心躺平不冒尖。
反正销售总额不达标，被问责追查的人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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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11月份的销售量排名出来后，我暗自松了口气。
满打满算，我已经连续当了三年的销冠，在工龄和业绩上都已经达到员工激励条例中的兑换奖励条件，就是获得一套100平的商品房。
深呼吸后，我迅速将先前细心整理的业绩确认表和每个月的销售排名表拿出，连同11月份的销售排名表，迈着轻快的步伐推开我直属上司赵世波赵总的办公室门。
一进门，我的心跳就不忍激动起来，小心翼翼把申请材料放在赵总办公桌上。
「赵总，我来申请兑换房子的奖励，这是我三年来的所有业绩证明和销售排名表，请您过目。」
我暗自斟酌字句，以此让自己内心冷静下来。
赵总眯着眼翻看手里的文件，足足208秒才抬头瞥了我一眼。
随后点头又继续低头翻看文件，顺带夹杂着几声叹气。
我尴尬得像木头杵在他跟前，替他挡住身后折射来的阳光。
见他一副理万机的模样，我捏了捏发汗的手心再次开口：
「赵总，我来申请兑换房子的奖励，这是我提供的证据材料。」
我平静的声音像掷入湖水的石子，瞬间被压抑的氛围吞没。
赵总伸手揉了揉眉心，继续低头看文件，不耐烦张开金口吐了三个字：「你是谁？」
「员工陈烬。」我老实回答。
赵总闻言，终于放下手中的文件，带上搁置在一旁的金色边框镜，眯着眼上下打量我。
「陈烬，公司销售部常年霸榜的销冠。」
他皱着眉头翻看着我提交的材料，每翻一页，他的眉头就凝重一分。
随后他合上材料，端起一旁的茶杯，眼神陌生又冰冷，一反平时待人亲和的常态。
「此条例已作废。」
赵总冰冷又戏谑的眼神看着我，抿了口茶砸吧嘴道。
「没听清楚？员工更新的最新手则里，已经取缔了这条奖励条例。」
我阵阵耳鸣，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咬了咬嘴唇调出手机里的员工手册，冷静反驳：「可内部网络没有进行更新和证明这条规定作废，我只是依据制度来为自己争取我应得的福利。」
赵总压没把我的话当回事，放下茶杯随口敷衍：
「公司已经作出更改，就在上个月，只是内部系统更新慢，还没来得及同步。」
赵总完美将更新员工条款的责任推给公司，将自己摘得一二净。
甚至一脸怜悯惋惜看着我，不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写着500块的嘉奖单甩给我，一副过来人的口吻：
「不要气馁，公司虽然取缔了这项奖励，但还是很人性化的，这500块就是公司奖励优秀员工的表现，公司还是替员工考虑的。」
我没搭话，看着掉落在地的嘉奖单，这是赵总一贯的作风。
既打拿公司制度压着我，又拿这500块钱堵着我的嘴，想让我拿着钱就此息事宁人。
一笔抹净我这三年来以继夜的辛劳。
我为了跟客户谈，拉订单，每天兢兢业业，从不早退迟到，上头下发的业绩指标我也是超额完成，为的就是兑换这套100平房子的奖励，为此我还患上了胃溃疡。
现在我全额完成，完全满足兑换条件，支撑我坚持了三年的动力却在此刻瞬间化为泡影，变成了轻飘飘沉甸甸的500块嘉奖单。
腹部传来一阵剧痛，我反手摁着肚子，咬牙弯腰捡起飘在地上的巨额嘉奖单。
见我不说话，赵总满脸揶揄看着我：
「这个决策来的突然，你不要怨恨公司，近两年行业形势不好，公司也是按照战略来进行调整，你是个明事理的员工，必要的时候你要体谅公司。」
「你是年轻人，正需要沉下心多沉淀沉淀，不要心浮气躁，一时吃亏而已，只要你肯努力，我相信公司会看到你的付出的。」
赵总面带微笑，眼神快速闪过一丝得逞。
满是油腻的脸露出一副又敲打了一个心浮气躁的年轻人的模样。
他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不断提醒我，这三年我的所有努力都是一场空。
我就像一个供人取笑的小丑，为了一条作废的奖励条约去埋头苦三年，带头来不过是一场泡影。
我冷眼看向赵总不屑的上位者眼神，问出了心底的疑惑：「这条条约上个月就已作废，为什么群里和个人邮箱里没有收到任何的书面提醒，就算是内部系统同步慢，但按照通知事项的相关条例，您不该先第一时间通知所有员工吗？」
赵总嗤笑着，像是我说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样。
「上个月事情太忙，还没来得及通知大家，毕竟这个奖励条例能达到的人实在是太少，一时没通知到位也是情有可原，陈销冠会体谅我的吧。」
听着对方话里的笑意，我不禁攥紧手心。
我的捍卫在他眼里就像挠痒痒一样，除了逗他笑毫无用处。
在权力面前，我的争辩一文不值。
赵总瞥了眼我放回桌上的嘉奖单，嗤笑安慰道：
「业务能力强纵然是好事，但你对公司的条例和价值认同还需要提升啊。」
「年轻人是要多沉下心，一昧出风头可不是什么好事，这500块你好好拿着，回去多思考思考我的话。」
赵总说完，当着我的面接通财务内线，神色不屑：「待会陈销冠会过去核销一笔奖金，你优先办理。」
随后指了指桌上500块的嘉奖单，示意我出去。
他一声声的销冠，跟锤子一样一锤锤砸向我的心脏，显得我可笑又可怜。
我咬牙拿着巨额嘉奖单出门，转身沉重进了财务的办公室。
却在桌面上看到了一份不该出现的报销单。
2
「陈销冠，你来了，赵总刚才吩咐了，我优先给你办理。」财务热心将我递去的嘉奖单开始核销。
我没搭话，眼睁睁盯着她刚放在一旁的报销单。
上面的署名和报销事由跟我申请兑换奖励的条例同属一则款项。
我心生困惑，特意瞥了眼申请时间.
却见上面写着11月23，时间正好是昨天。
财务迅速走完流程，将文件递给我签字确认。
我拿起递来的签字笔，收回落在报销单的视线。
看来不是条约作废，而是他赵世波压不想给我兑现。
没一会儿，兜里的手机弹出尾号3894的银行卡入账500的消息，看着「奖金收入」这四个字，格外刺眼。
财务吴姐见状，叹气道：
「小陈，你在公司也三年了，你也知道赵总的性子，想在他手里要点福利，简直是难入登天，你是销冠，他看在你的面子上还能给你点奖励，要是换做其他人，连这十分之一都要不到。」
「我知道你是想拼那一套房子，但赵总不肯帮你签字跟申请，你是百分百没希望拿下的。」
「你好好，熬过今年年底，等赵总调走，到时你或许有可能完成心愿。」
吴姐小声告诉我，她无意听到赵总跟上司的通话，只要他保证年底的销售量达标不出岔子，就给她升职调到总公司。
我捏紧手里的签字笔，向吴姐道谢后离开办公室。
回到工位，我开始整理手头上的事务。
顺便看看后面几天的事项安排。
就在这时，赵总沉着脸出来，一脸严肃提醒：「两天后总公司派人下来评估核查年底销售量，大家都各自做好材料总和，还没确认订单的抓紧跟客户谈妥，不要关键节点上掉链子！」
说完，赵总故意提了我一嘴。
「陈烬，你作为销冠，你更要仔细检查做好登记，别漏掉任何一笔订单。」
赵总像个没事人一样叮嘱，似乎刚才没发生任何事一样。
见我不说话，他主动提起：「等总公司评估完年底销售量后，我会给表现优异的人额外申请一笔奖金，作为鼓励。」
「但是，大家做事还是要脚踏实地，在提升自己业务能力的同时，在对公司的企业文化和价值观也要熟悉，不要仗着自己有功就随意跟公司要福利，显得个人极其没有素质和格局，在这里我就不点名了，大家引以为戒。」
赵总说完，四周的员工纷纷议论，大家明里暗里都是在说我，只是没戳破罢了。
但有意无意落在我身上好奇探究的视线，像火一样要把我吞噬净。
我捏紧手中的鼠标，脸色如霜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不去看众人的反应。
这时，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接洽已久的方发来的消息。
这个方我谈了好久，对方一直看不上公司的货物质量，几番推脱，没想到绕一圈后，还是选择跟我。
我下意识点开聊天页。
【我可以给到八百万的目标，前提是你能保证三天内到货。】
我打开就近仓库的货源数量，只有不到一百万。
要是从其他仓库调货，三天内达到几乎不可能。
这笔订单放在公司其他人身上完全不可能完成。
但若是我，我有能力保证货物按时抵达。
我计算过最快的物流运送，以及最优的线路配送，只要人员配合和推演周密，这批货定然能按时抵达。
这几年，我的脑子已然生成了整个城市的运输网络，这一点我可以说比百度靠谱。
我正想同意这笔八百万的订单，耳边骤然响起赵总在办公室对我的谆谆教导。
做人，不能一昧出风头，要沉下心，多沉淀沉淀。
脑海里也浮现出在财务那看到的报销单。
我果断在消息回复框上打上了三个字：「没货了。」
直接回绝了方的意向。
随后又在系统申报统计的订单登记上填上拒绝事由。
做完这一切后，我轻微松了口气，拿着杯子去茶水间倒杯咖啡。
刚靠近茶水间，就听到同事三三两两在议论。
「赵总就是拿陈烬鸡儆猴，陈烬努力了三年，月月销冠都拿不到什么福利，我们这种人更不必说了，到退休都别指望涨薪涨福利了。」
「他两在办公室的话，你们也听见了不是，陈哥提了公司条例，人家一嘴废除就给你挡回来了，辛辛苦苦没没夜了三年，到头来就只得了500块，这还有什么动力啊，还不如浑水摸鱼过子呢。」
我还想继续听下去，可工作区那边传来一阵喧闹。
我迅速转身后退几步再上前，跟他们迎面撞上，微微扬起嘴角，佯装什么都没听见。
他们朝我微微点头，擦肩而过。
等我倒完咖啡后往回走，抬头就看到乌泱泱一群人站着在我工位旁边。
3
赵总谄媚在一旁答话。
下一秒，他扭头看向我，露出牙花笑着向旁边的人介绍。
「这是陈烬，我们公司王牌员工，也是我们的销冠。」
然后转头收起笑容，冲我皱眉：「这是总公司派下来评估年底销售量的甄总，还不过来给甄总倒茶。」
对方是个三十出头的女性，身上的白色西服让她冰冷的脸色多了一丝冷冽的气息。
这还是我头一次在公司见甄总，以前都是在公司年报上看到过。
听说她的座右铭是赏罚分明。
不知道跟赵世波有什么不同，私底下是否会克扣员工的福利。
我端着咖啡放在桌上，脑子对这位甄总进行了深度的揣测。
不等我开口问好，甄总捏紧手上的报表反手甩在赵总的脸上，声音生冷：
「赵总，你就拿这份缺斤少两的报告来搪塞总公司？这份报表跟你上报的数目足足少了八百万，这么大的漏洞，你是有意想拿来考验我的吗！」
一旁赵总闻言后傻眼了。
连忙捡起地上的报表翻看起来，一目十行不断往下看。
知道他看到报表总和跟他上报的销售量不一致时，他虚胖的脑门上开始冒汗。
连忙解释：「甄总，这一定是个误会，手底下的人算错了，定然是算漏了哪个订单，我立马叫人重新核算。」
「你放心，今天下班前我一定给你个满意的答复，您先去我办公室休息片刻。」
赵总抹了把虚汗，给甄总带路。
见状，我不禁扬起嘴角。
赵世波，你把我的房子扣下，那我就把你的业绩扣下。
不是想年底调往总部么，我偏不如你愿。
我惬意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随后继续梳理手头上的订单详情。
跟进订单的最新物流信息，以此来调整最优运输路线。
保质保量把货物送到约定地点，短时高效完成订单交易。
赵总捏着一份系统订单记录表甩在我工位上，满脸怒色。
「陈烬，这笔八百万订单你为什么取消！」
「你知不知道，我已经把你这笔订单算到了年度销售量里面，你居然擅自取消了！」
赵总愤怒斥责着，脸上油腻的赘肉随着他幅度来回颤动。
富得流油当即具象化了。
我指了指上面的回绝事由，冷静反驳：「取消的理由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仓库存货不足，在要求时间内无法送达。」
员工主动拒绝订单，无非就是扣绩效和写检讨。
这对于我损失的一套房子来说不痛不痒，甚至无所谓。
赵总冷不防被噎了一下，隐忍道：「可你是陈烬，你有办法能把这批货按时送达，你为什么要取消订单，这可是送到手的钱啊！」
选西瓜还是芝麻，这么简单的事情我不会犯糊涂。
我轻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学着他在办公室对我劝诫的模样。
「感谢赵总对我能力的肯定，但我想到你让我不要出风头，我反省了一下确实有道理。」
「我一直借着业绩霸占销冠的位置，让其他同事都没机会，我决定要沉下心，不出风头，收敛收敛自己。」
以往我上报的订单就没失败的，赵总也是习惯照单全收，没有第一时间去核查。
以至于酿成今天当众在上司面前打脸的事。
赵总浑浊的眼珠转了转，黑着脸背着手。
「陈烬，别以为你是销冠你就了不起，你现在的行为是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是要记大过的，我劝你赶紧把这笔订单拿回来，填补公司销售量不达标的窟窿。」
他以为拿公司制度骗得了我一次，还骗得了我第二次么。
「我拒绝，我只是按照本职条例行事，并没有违反公司制度，赵总，你这莫须有的话，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威胁我吗？」
他敢应答，他的升迁就到此为止。
没有一个公司回容忍这样威胁员工的管理层存在，他敢承认，就是在自取灭亡。
赵总闻言，皱起的眉头能夹死一只苍蝇，脸色铁青。
「你不，有的是人！」赵总顿了顿，随后点了其他员工的名字。
但点到的员工纷纷借口推辞。
「赵总，我的能力你知道的，这么大的订单量我完不成的。」
「赵总，我发热了，我正准备请病假呢，这个单子你还是找别人吧。」
「赵总，我爸刚中风了，我需要去一趟人民医院......」
点到名字的人果然如我所料，压没人会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只因轮到我手里的客户，一般都是难搞挑剔的客户。
他们的需求量大，但对时间和质量的把控极高。
能快速给他们提供解决方案的只有我一个。
除了能忍外，还要洞察客户的本质需求。
赵总点了一圈将，发现本没有人敢拿下这个订单，脸色气得猪肝色。
办公室的空气也降到冰点，氛围安静地可以听到墙上时钟传来的走动声。
时针已经来到了下午五点，留给赵总给交待的时间仅剩30分钟。
他没时间了。
若是他不能及时给甄总一个解释，今年的年终奖和升迁怕是无望了。
看着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我轻笑着悠闲在电脑上填写订单周志。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忽然弹出消息提醒，八百万客户发来消息，希望我能帮他解决燃眉之急，目标量可以给到九百万。
一旁的赵总瞪大眼睛看着这条消息，又眼见我在回复框打上拒绝的字眼。
他连忙按下我的肩膀。
「陈烬，等一下——」
第2章
4
赵总一把抢走桌上的键盘，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针。
咽了下嗓子着急道：「陈烬，我可以依据奖励制度给你申请五千块奖金作为奖励，只要你立马把这个这笔订单谈回来。」
听到这话，我松开了鼠标，冷笑道：
「赵总，你不是说员工的奖励制度已经作废了么，你又是按照哪条规定给我申请的奖励，该不是给我画饼吧。」
赵总现在是一团乱麻，眼看指针不断近数字六。
他没时间了。
他脑门先前冒的虚汗不减反增。
「我告诉你，这笔订单现在不仅是你个人的事，还是全公司的事，你作为员工的领头羊，你不能只顾自己，还要考虑其他同事。」
「要是年底销售量评估不过关，耽搁取消的可是全公司的年终奖，不单止我一个人的。」
「你自己想想，若是因为你一个人，搅黄了同事们的年终奖，你后在公司还怎么立足。」
赵总眼见软的不行，直接拿全体利益压我，我就范。
「作为公司员工，为了公司以后发展，在必要的情况下更需要奉献精神，陈烬，你就先帮公司度过难关，个人的事情后再说也不迟啊。」
「难不成你当真要为了区区一点奖金就要陷全体员工于不义，只考虑你自己么，他们当中可不少是你带出来的，你真的狠心伤了他们的利益？」
赵总不断挑起员工跟我对立，又一次将他的责任推到我头上。
再把他自己放到为全体员工考虑的立场。
赵总当真是好手段。
他几句话，瞬间挑起众人的利益底线。
原本纷纷看戏的人忽然换了张脸，纷纷劝解：
「陈哥，见好就收吧，赵总都答应给你申请奖励了，你没必要再坚持下去了啊。」
「就是啊，要是为此丢了年终奖，我一年的努力就泡汤了，陈烬，你就答应赵总吧！」
同事们前一分钟还好言好语劝解，见我一直没松口后，劝解声瞬间转变成咒骂声。
「陈烬，你还在犹豫什么，时间不多了，要是我的年终奖没了，我就去你家门口泼油漆！」
「我们不像你有这么大的能耐，我只是个普通的打工人，要是年终奖没了，我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你个自私自利的小人，凭什么拿着我们的年终奖作要要挟，有本事就自己刚啊！」
不堪入耳的咒骂声不断传入耳朵，我全然充耳不闻。
赵总一脸满意看着员工的反应，露出胜利者的姿态。
「陈烬，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你没得选了。」
我抬手环顾一圈，将他们的厌恶咒骂的神情尽收眼底。
「看在大家都是同事的份上，我好心提醒你们，要是年终奖因此泡汤，负全责的人是赵总，不是我。」
「他主观故意谎报销售量，这才引出这八百万的漏洞，就算秋后算账，无论怎么算，都算不到我头上。」
「你们若是不信，可以去问负责核算申报的员工。」
赵总想把祸水往我身上引，让我成为全公司的公敌。
他好趁机坐收渔翁之利。
可天下哪有怎么好的事，他这招注定失败。
话落，负责核算申报的员工默默开口：「这还没谈下的八百万订单确实不该算在年度销售量上，但是陈烬以往登记的订单数没有一个出错的，赵总这才吩咐直接录入。」
核对员工摩棱两可把话弄糊，既不为此得罪赵总，也没有不表态。
其他人听到后，纷纷私语。
可时间来不急了。
赵总没时间再追究这个事了。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近。
他闭眼咬牙道：
「陈烬，你说个数，你究竟要多少奖金，你才肯拿回这笔订单。」
5
终于等到他主动松口。
看来他当真没办法了，不填补这八百万的窟窿，这个年，他注定过不好。
我冷声说出我的需求：
「要我挽回这笔订单可以，只要你帮我兑现我蝉联三年销冠的奖励，我立马拿回这笔订单。」
赵总脸色一变，一副强人所难的神色。
「我跟你说了，兑换的条约已作废。」
「你若是因此感到委屈，我可以向上申请，额外给你申请一万补偿金。」
赵总看了眼墙上的时针，还剩不到十五分钟。
他以为拿这点钱就能平复我这心中的怒火么。
我冷笑回复：
「赵总，你说我兑换的奖励条例已经作废，那你这份申报核销单凭什么能走流程，我看过员工的奖励机制条例，你这份核销单事由全然跟手册上的条件吻合，你该不会说是误交吧。」
我随即调出手机里的照片。
这还是我趁财务不注意的时候拍下的。
赵总诧异看着我手里的照片，脸色铁青。
眼看时间越来越紧迫，他脸上也浮现着急的神色。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赵总咬牙小声道。
闻言，我拿鼠标取消回复框上文字。
当众说出我的要求：
「我要拿回本该属于我自己的奖励福利，那100平的房子，是我连续当了三年销冠所应得的，你没有权力不给我兑现。」
「只要你当众帮我递交兑换申请，并且通过书面邮件抄送一份承诺书给我留档保存，按照章程给我申请房子，再当众忏悔你的失职，发布补偿我的精神损失声明，我就同意拿回这笔订单。」
有了这一份承诺书，我就不怕后面赵总再次反悔。
这对我拿回我的利益也多了份保障。
赵总气得脸色通红。
「陈烬，你这是威胁我？！」
「别以为你有点能力就能为所欲为，我告诉你，这个公司还不是你说了算。」
「要是为此公司造成巨大损失，你将负全责，而且我有权将你开除！！」
赵总说完，墙上的指针刚好转到六。
甄总给他的处理时间正好倒数完毕。
可缺少的八百万订单依旧没解决。
赵总满脸气愤，情绪激动往办公室走去。
肥胖的身材像一堵肉墙在移动。
赵世波把事情闹大我才有翻盘的机会，否则就凭我一个人，就算能让赵世波帮我申请，他也有一百种借口推辞，不给我兑现。
倒不如直接他把事情闹大，让有权力的人来管这件事。
我跟赵世波，我们再怎么闹，也是原告跟被告的关系，我们中间还差个法官。
否则就算我的不公喊破天，也只是在喊破了在赵世波管辖的「天」。
指望被告帮原告翻案，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现在，他推开了办公室门，将这八百万的黑锅在甄总面前戳破，再栽赃到我头上，我陈情的诉状，赵世波已经帮我写好了。
现在就等这扇门打开，叫我过去问话。
时间过去了60秒。
120秒。
180秒。
那扇我抬头就能看到的办公室门依旧紧闭着。
直到我默数到208秒，那扇门开了。
6
看着从里面严肃走来的甄总助理，我轻轻扬起嘴角。
缺失的法官，现在终于补齐了。
「陈烬，甄总有请。」
我点点头，拿起是桌上的录音笔和申请奖励的材料往办公室走去。
这是我今天第二次来赵总的办公室，站在早上站着的位置。
身后依旧有一道太阳光照在我身上。
唯一不同的是，坐在我面前的不是赵总，而是甄总。
「陈烬，为了一笔钱就威胁上司，这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看在你为公司付出巨大的份上，我可以给你申请一笔五万的补偿，算是对你业绩优秀的嘉奖。」
甄总为了公司形象，选择息事宁人。
这是管理者惯用的手法，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情，若是有，那一定是没给够。
我捏紧手上的材料，直接递给甄总。
「这是我入职三年来的业绩证明和月度销售量排名表，以及员工手册，请甄总过目。」
我没搭话，直接交出我的证据。
见她接过，我继续开口：「我已经满足连续三年蝉联销冠的条件，符合员工手册里对员工的激励条例条件，可以兑换一套100平的房子。」
说到着，我特意顿了顿，看了眼在一旁沉默的赵总，继续道：
「可赵总却说这个条例已经作废，公司更新了新的员工手册，已经取缔了这条奖励条例，只给我补偿了500的嘉奖金。」
我拿出手机调出早上刚到账的500入户信息。
我无视赵总在一旁的眼神威胁，甩出我准备已久的自证证据。
甄总颔首，看了眼神情发虚的赵总，像潭水一样的眼眸看不出情绪。
「确有其事，公司已经决定更改旧版的员工手册。」
听到这话，我使劲捏了捏手心让自己保持冷静。
赵总闻言则是一改脸色，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但甄总后面的话，则是让他措不及防。
「可废除的时间不对，不是现在，而是要到年后才正式废除，现在公司依旧实行旧版的员工手册，你的申请还在有效期。」
听到这话，我并没有放松警惕，赵总能在公司这么肆无忌惮克扣员工福利，他背后说不定有人撑腰。
这位传闻中赏罚分明的甄总，会怎么做？
赵总连忙解释：「甄总，这不过提前两个月废除而已，我也是替公司着想，为公司节省成本，毕竟我舅舅可是在总公司任职副总，我已经向他打过申请，我提前废除手册完全符合规章流程。」
「陈烬虽然符合了旧版奖励的条件，但对公司的规章制度条例却不熟悉，不重视公司的企业文化喝价值观，若是给这样的员工兑换奖励，岂不是给公司未来种下隐患，我出此下策也全然为了公司着想。」
果然，赵总背后有人撑腰。
我猜得果然没错。
「赵总，冤枉人我承认你确实有一套，但你说我不熟悉员工公司的规章制度和不重视公司的企业文化价值观，请把你的证据摆出来，否则就凭你空口白牙，我还说你诬赖我呢。」
我保持冷静，一字一句向在场人阐明我的观点。
在绝对讲究证据的对峙上，所有的计谋和手段都无处施展。
赵总被我呛了一句，眼中的怒火已经快要爆出了。
「证据，就凭你无视上司对你的工作安排，拒绝了八百万的订单，给公司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7
赵总抛出我所谓的罪证。
可我拒绝这笔订单，有理有据，完全符合公司的规章制度。
这笔八百万的订单放在其他人身上确实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我也是按照实际来拒绝。
跟甄总解释过后，甄总表示：
「确实没有触犯公司的条例。」
赵总一向引以为傲的面子，被我当众戳穿。
看着他一副吃瘪模样，我心情就不由地畅快。
但这样远远不够，这点对他来说不痛不痒。
「甄总，我的话还没说完，这是赵总在财务走的核销审批单，跟我申请兑换奖励的同属一款员工手册，我想问一句，赵总申请废除的员工手册，是否只针对员工，不针对他本人。」
就算赵总身后有人，我也要拿回本该属于我自己的福利。
随后我再次调出手机里的核销单，上面就是赵总推不开的铁证。
他势必要给个说法。
我冷眼看向脸色发黑的赵总，他紧握着拳头，咬牙切齿瞪着我。
若是眼神能人，我估计已经被赵总瞪得粉身碎骨了。
身后的灼热感渐渐退却。
赵总气急败坏道：「陈烬，注意你到言辞！」
「在你申请的时候，我已经明确说了条约超过有效期已经废除，而我申请的时候还在有效期限，你别混为一谈，我全然是按照公司的规章制度办事！」
听到赵总自证词，我不禁冷笑。
他终于自己承认自己的过失了。
一旁的甄总一言不发，安静坐在躺椅上看着我跟赵总争得有来有回。
时不时翻看我递交上去的材料文件。
「赵总，你确定是按照公司的规章制度办事吗。」
甄总骤然提问一句，仿佛是法官判刑前的确认。
赵总昂首，一副看小丑的神情看着我。
「自然，我赵世波向来都是为我公司着想。」
听到这话，我将手里的录音笔递给甄总。
一段关于我第一次跟赵总在办公室对话的音频缓缓在办公室重现。
赵总脸色骤变，他俨然没想到我会录音。
面上依旧抢撑着面色如常。
「几句话而已，能证明什么，陈烬，我看你是想投机耍滑，想把水搅浑，好趁机为自己背责拖延时间。」
直到他听到录音里我对他的质问：
「这条条约上个月就已作废，为什么群里和个人邮箱里没有收到任何的书面提醒，就算是内部系统同步慢，但按照通知事项的相关条例，您不该先第一时间通知所有员工吗？」
赵总才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
他正想开口辩解，我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录音里，赵总明确说过员工手册废除的时间是上个月，可他走财务核销审批的时间却是昨天，11月23号，这完全不符合赵总跟我说的话，也不符合他刚才重申废除员工手册的时间。」
我放大手机里照片上的申请时间，递给甄总。
赵总面色惨白，脸上的赘肉活脱脱像死肉一般。
他被横肉挤压的眼珠恶毒的盯着我，势必要将我看穿。
就在这时，甄总助理手里的平板递给甄总。
平静道：「甄总，经过核查，赵总确实昨天在财务走了一份核销审批单，另外，我还发现赵总的另外一份还在走流程的审批单。」
8
甄总看清平板上的证据后，她从进公司就摆着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
她微蹙着眉头，眉间露出凝重的神色。
不等赵总开口申辩，她冷声质问：
「赵总，你竟敢欺上瞒下。」
「你身为副总的舅舅知道么。」
甄总两句话，彻底击败了赵总的心里防线。
赵神情错愕看着甄总递过来的平板，上面赫然摆着一份申请表。
内容正是我所要求兑换的员工奖励，一套100平的商品房。
只是上面的署名不是我，而是一个我没听过的名字。
但佐证的材料和证明，却全是我的。
赵总还当真以为公司都是他说了算么。
还是觉得有个舅舅当副总，他就是太子了。
克扣霸占员工福利都不用遮掩了。
赵总一时语塞，丰厚的嘴唇微张却吐不出半个字。
办公室的氛围在这一刻瞬间达到极点，及时没有出声，但我已经感受到甄总作为上位者的威压。
背后顿感冰冷。
忽然一阵手机铃声在赵总身上传出。
赵总皱眉看了眼，肥胖的手指就按断了来电。
但对方却锲而不舍，一而再打电话过来。
赵总气愤接通，对面立马传来一道气急败坏的女声。
「赵世波，你还敢挂我电话，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给家里拿了一套房子就是功臣了，你就可以骑到我头上作威作福了！」
「我告诉你，你抓紧把房子拿回来，我弟弟还等着住呢，顺便你再看看还有哪个便宜员工，把他们的房子也拿过来，我正好送亲戚。」
赵总连忙挂断段电话，但事情已经来不及了，清晰的字句不断传入在场人的耳朵里。
都听清楚了赵总夫人说的意思。
「甄总，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这样，我没有欺上瞒下。」
赵总焦急为自己辩解。
可甄总已经站起身，脸色冰冷，用寒潭似的眼神死死盯着赵总。
声音冰冷：「这件事我会如实跟总公司汇报。」
说完，甄总拿出手机就拨通了董事长的电话。
「甄董，分公司管理人赵世波利职务欺上瞒下，克扣霸占员工的福利......」
甄总每说一句，赵总眼中的恐惧就多一分。
看来甄总确实如传闻所言，公私分明。
甄总挂断点电话，声线依旧冰冷。
「赵世波，从今天起，你被无条件解雇了。」
赵总隐忍道：「甄总，我舅舅可是副总，你没有权力解雇我。」
「就算要开除，我这个职位的审批手续也需要上报总公司，你无权涉我的革职去留！」
赵总惊慌失措地点出甄总没有越权处理的权力。
想借此为自己赢得一点时间去搬救兵。
下一秒，甄总面无表情看了赵总一眼。
当着他的面直接拨通人事内线。
9
「我是甄楠，起草一份解雇文件送到办公室。」
每一会儿，人事部就送来了文件，看到赵总一个人跌坐在地上瞬间傻眼了。
连话都不会说了。
后来还是甄总助理将文件拿过来，迅速签上赵总的名字以及解雇事由，随后直接递给他本人签字。
「赵总，签字吧，你别指望你舅舅能就出面了，他已经跟董事长保证公事公办，绝不手这件事。」
赵总一副你怎么会知道的神情看着助理。
心里最后一救命稻草彻底被压垮。
他咽了咽嗓子，企图拿以往功绩抵罪。
还没开口，他就接到他舅舅的来电。
「蠢货！你简直就是蠢到家了，我不是告诉你要小心行事吗，你知不知道下去核查年度销售量的人是董事长的女儿，你竟还敢搬出我的名号，你是不是嫌我死的不够早！」
「我告诉你，这次我帮不了你，公司对你是去是留全凭天意，往后你也不用再找我了，我因为你差点被革职了！」
对方一通臭骂说完就挂断电话。
全然不给赵总嘴的机会。
我这才知道甄总的真实身份。
她确实有权力越级处理赵总的事情。
她冷脸看向我，声音依旧冰冷，像一潭平静化不开的深水。
「陈烬？」
她迟疑生疏叫着我的名字。
我点点头，她继续道：「事情已经解决清楚，你申请的福利我会让助理跟进。」
「感谢你为公司做出的贡献，公司也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甄总三言两语就给我戴了个高帽。
我实在承受不起，冷静回复：「甄总言重了，我只是想拿回我应得的福利而已。」
「而且，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甄总明察秋毫，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这份功劳我可不敢领受。
甄总没搭话，点点头将目光看向赵总。
「等他签完字后，让保安立马将他赶出公司，公司绝不容忍这样蛀虫在公司，一经发现，立即开除！」
随后让助理整理一份声明，直接发布在公司内网。
赵总一桩桩往事，毫不保留在公司内网传开。
而我也因为此事闻名公司，不仅房子要了回来，还从100平破例变成120平。
甄总发来的道贺中说，多出的20平算是补偿。
一而再强调公司不会委屈克扣任何员工应得的福利，让我再给公司一个机会，也欢迎全体员工共同监督。
走出办公室后，我从没觉得自己这么轻松过。
同事们看到群里的通知后，纷纷来询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随说了句：「待会甄总助理会往群里发一份声明，你们就会知道了。」
我快步回到工位，拉出先前没回复的八百万客户订单。
迅速依照周周边仓库的存货量跟运输路线给出最优方案。
消息一经发出，对方秒回同意。
这八百万货款迅速到账，这笔订单补完了缺失的八百万窟窿。
同事们的年终奖，算是保住了。
运输反馈和仓库配送很顺利，甚至比约定的时间还早了两个小时。
给方解决了燃眉之急，还致电公司将我夸了一通。
没两天，我就收到总公司委派的销售总监任职文书。
以及甄总对我的叮嘱：「好好，员工最新版的激励条例里规定，连续三年业绩第一的员工可获得200万现金福利，以及三个月的带薪休假。」
看到这，我向前努力的动力又有了。
我收起手机，拿着证件将房子落户到自己名下，安安稳稳过个好年。
为来年继续奋斗做好充足准备。
【完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