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村口大槐树下,邻居覃桂兰挺着肚子拦住我:
“马昭你个负心汉!你毁了我的清白,让我怀了孩子!”
“现在不负责任,还要进城相亲!我这就死给你看!”
说完,她掏出农药瓶就往嘴里灌。
我一脸懵的冲上去阻拦。
这究竟怎么回事?
半个月前她失足掉进河里,是我跳下去把她捞上来,怎么就成了我害她怀了孕?
再说,我去年刚从缅北逃回来,腰子都被嘎了,拿什么让她怀孕?
1
覃桂兰一只手举着一个棕色瓶子,瓶口已经凑到嘴边。
“马昭,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死在你面前!”
我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大脑一片空白。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对你负责?”
她眼圈一红,泪水就下来了:“半个月前,在河边,你都忘了?”
“你救我上来,抱着我,说我身子软,你都忘了?”
她的话像炸雷,围观的人群瞬间沸腾。
“天啊,原来是那个时候搞上的!”
“我就说嘛,马昭这小子回来就不对劲,原来是憋着坏!”
“桂兰一个黄花大闺女,这下全毁了!”
我试图解释:“我只是救你,本没做别的事情。”
覃桂兰哭喊着拧开瓶盖,一股刺鼻的味道散开,是百草枯。
“你没做?那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哪来的?”
“你要是不认,我们母子俩就一起上路!”
她仰头就要喝。
我不能眼看她去死,想也没想就扑过去夺瓶子。
拉扯中,瓶子脱手,墨绿色的液体泼了她满脸满身。
覃桂兰尖叫一声,直挺挺倒在地上,身体开始抽动。
她指着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人了!马昭要毒死我!”
“他怕我把他的丑事说出去,他要我灭口!”
一个身影冲过来,一把将我推开。
是村长马三叔公,他手里的旱烟杆几乎戳到我鼻子上。
“畜生!你还是不是人!”
“搞大了人家姑娘的肚子,现在还想下毒手?”
“我们马家村,容不下你这种败类!”
村民们的怒火被彻底点燃。
“打死这个畜生!”
“把他捆起来送去派出所!”
“不要脸的东西,简直是村子的耻辱!”
我被众人推搡着,百口莫辩。
半个月前,覃桂兰失足落水,是我跳进河里把她捞上来。
怎么现在,救人的事就变成了毁她清白?
我的嘴唇动了动,想说出那个秘密。
可那个伤疤,我无法在众人面前揭开。
我怎么跟他们说,我连做个完整男人的资格都没有了?
2
覃桂兰被几个妇女手忙脚乱地抬走了,说是要去卫生所洗胃。
我被马三叔公和几个村里的壮汉押着,关进了村委会的空屋子。
门从外面锁上,我听见三叔公在外面喊:
“等桂兰醒了再说!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马昭你别想活!”
着墙壁滑坐在地,脑子里乱成一团。
为什么?覃桂兰为什么要这么害我?
我们两家是邻居,我从小看着她长大,虽然谈不上多亲近,但也绝无仇怨。
我去年从缅北那个逃回来,整个人都废了。
在村里休养了大半年,话都很少说,只想安安静静地活着。
为什么偏偏是我?
天快黑的时候,门锁响了。
覃桂兰的娘,覃婶,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走了进来。
她把碗往地上一顿,冷冷地看着我。
“喝了它。”
我问:“这是什么?”
“给你补身子的,你不是要去城里相亲吗?身子虚了可不行。”
她的话里全是讽刺。
我看着那碗东西,没有动。
“马昭,事到如今,你还装什么?”
“我们桂兰,清清白白一个姑娘,现在被你搞大了肚子,名声全毁了。”
“你说,这事怎么办吧?”
我重复着已经无人相信的辩解:“我没有。”
“没有?”覃婶提高了音量,“你的意思是,我们桂兰自己不知检点,在外面跟野男人怀了孩子,现在赖上你?”
“她为什么要赖你?你家有钱还是有势?你不过是个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废物!”
她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是啊,我就是个废物,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废物。
“我不管你认不认,现在事情已经出了,全村人都知道了。”
“你要是还想在村里待下去,就只有一条路。”
覃婶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娶了桂兰。”
我猛地抬头。
“我不会娶她。”
“由不得你!”覃婶脸色一变,“今天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去镇上报警,告你!告你故意伤人!”
“到时候警察来了,你猜他们是信你,还是信一个怀了孕寻死觅活的姑娘?”
“马昭,你别忘了,你从缅北回来的身份不清不楚,真闹到警察那里,对你没好处。”
她这是在威胁我。
我找了个借口:“我没钱,养不活她。”
覃婶立刻说:“不用你养!我们家不要你一分彩礼,桂兰嫁过来,我们还陪送一头牛!”
“只要你点头,摆几桌酒,把名分定了,这事就算了了。”
“以后你们关起门来过子,孩子生下来,跟你姓马,谁也不会再说什么。”
这条件听起来,倒像是我占了天大的便宜。
可我看着覃婶,她脸上没有嫁女儿的喜悦,只有算计和急切。
她不是在嫁女儿,她是在处理一个烫手的麻烦。
而我,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倒霉蛋。
“如果我还是不答应呢?”
覃婶的眼神瞬间变得狠厉。
“那你就等着被全村人戳脊梁骨吧!我们会让你在村里待不下去,让你爹妈的坟都跟着蒙羞!”
“马昭,我们桂兰已经是你的人了,你毁了她一辈子,现在想拍拍屁股走人,没那么容易!”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自己好好想想。明天早上,我跟三叔公再来问你。”
她说完,转身就走,锁链的声音再次响起。
3
我在村委会待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门开了,马三叔公和覃婶一起走了进来。
马三叔公的脸色比昨天更难看。
“马昭,你想清楚没有?”
我站起来,看着他们。
“三叔公,我还是那句话,我没有碰过覃桂兰。”
马三叔公把旱烟杆在桌上敲得梆梆响:“放屁!”
“你没碰她,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来的?”
“还是你觉得人家一个大姑娘拿清白诬陷你?!”
覃婶在一旁抹着眼泪:“我可怜的女儿啊,她怎么就信了你这种人的鬼话!”
“现在她有了你的骨肉,你不认账,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啊!”
她哭得声泪俱下,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无力的愤怒。
他们本不是来问我的,他们是来通知我结果的。
马三叔公下了最后通牒:
“马昭,我最后问你一次,这亲,你结还是不结?”
“你要是不结,我现在就带人把你捆了,送去镇上派出所!”
“到时候,罪名可就不只是搞大姑娘肚子这么简单了!”
“还有下毒害人!数罪并罚,你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周围几个跟着来的壮汉开始摩拳擦掌,眼神不善地看着我。
我知道,我只要说一个不字,他们就会立刻扑上来。
我沉默了,脑子在飞速运转。
跟他们硬抗,只有死路一条。
报警?警察来了,面对一个被寻死的孕妇和全村的证人,我能有多少胜算?
他们已经给我布下了一个天罗地网。
看着他们志在必得的嘴脸,我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一个疯狂的,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主意。
我抬起头,看向覃婶,目光平静。
“好,我娶。”
两个字,让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覃婶的哭声停了,马三叔公敲桌子的手也停了。
覃桂兰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喜,但很快又被委屈的表情掩盖。
“马哥,你,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扯出一个笑容,“不过,我有几个条件。”
“第一,既然是我马昭娶媳妇,不能太寒碜。我要去镇上最好的馆子,摆十桌酒席。”
“第二,我要给桂兰买三金,买新衣服,要让她风风光光地嫁给我。”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顿了顿,看着他们紧张起来的表情,慢慢说道:
“桂兰怀了我的孩子,这是天大的喜事。但是她之前受了惊吓,还差点喝了农药,我怕对孩子不好。”
“所以,在办婚礼前,我必须带她去县医院,做个最全面的产检。”
“我要确保我的孩子,健健康康,万无一失。”
这话一出,覃婶和马三叔公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我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这些要求,听起来合情合理,全都是为了覃桂兰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着想。
一个真心负责的男人,才会考虑得这么周到。
覃婶有些迟疑:“去县医院?村卫生所不能看吗?”
我立刻反驳:“卫生所的条件怎么能跟县医院比?”
“我的第一个孩子,我必须给他最好的。检查的钱,摆酒的钱,买三金的钱,全都我来出!”
我拍着脯,说得斩钉截铁。
“我虽然穷,但这点钱,我砸锅卖铁也凑得出来!我不能委屈了我的老婆孩子!”
我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让所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马三叔公看着我,眼神里的怀疑少了一些。
“你小子,算你还有点良心。”
覃婶还在犹豫,覃桂兰却急了,她拉着她娘的衣袖。
“娘,马哥说得对,去县里检查一下也好,对孩子好。”
她以为我彻底屈服了,已经开始幻想嫁给我之后的生活。
我看着她,心里冷笑。
去县医院,那才是我的真正目的。
马三叔公最终拍了板:“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去吧。”
“不过,我们得跟着去。免得你小子耍什么花样,半路跑了。”
我痛快地答应了。
“当然三叔公,覃婶,还有村里的长辈们,都请一起去,做个见证!”
“到时候,检查结果一出来,我们就去民政局领证,然后就办婚礼!”
我表现得越是急切,他们就越是相信我。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等的,就是去县医院的那一刻。
我要在所有人面前,亲手撕开他们的谎言。
4
去县城的路上,覃桂兰坐在我旁边,几次想把手搭在我的胳膊上,都被我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她脸上带着喜气,跟她娘覃婶小声说着话,不时看我一眼。
她们以为自己赢了。
马三叔公坐在车头,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俨然一副大家长的派头。
他以为自己维护了村里的公道。
只有我,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知道,这场闹剧,很快就要到高了。
到了县医院,我主动去挂号,缴费。
我挂了两个科,一个妇产科,一个男科。
覃婶看到男科的挂号单,皱起了眉:“挂这个什么?浪费钱!”
我一脸认真地解释:
“覃婶,我要当爹了,当然得检查一下自己身体。万一有什么毛病,影响了孩子怎么办?”
我把话说得滴水不漏,覃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狠狠地瞪我一眼。
覃桂兰检查完以后,美滋滋的拿着怀孕七周的B超单走出来。
马三叔公把单子甩到我面前。
“马昭,你看看!你之前还不承认!现在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拿过那张模糊的黑白影像,看了一眼,然后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
“是,证据确凿。”
我看着眼前这一群已经给我扣上罪名的人,冷笑道:
“现在,该我去检查了。”
我说着,朝男科诊室走去。
“我们跟你一起去!”马三叔公立刻说。
“不用了,三叔公。”我拦住他,“看病,你们一群人跟着像什么样子?”
“一会儿,你们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就行了!”
我态度坚决,马三叔公想了想,也觉得没必要。
他不耐烦地挥挥手:“那你快点!”
我走进诊室,关上了门。
里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医生,戴着眼镜。
我没有说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递了过去。
那里面,是我从缅北回来后,在市里大医院做的全套检查报告。
还有一张官方出具的,关于我在境外受到严重人身伤害的鉴定证明。
“医生,我需要您帮我做一个检查,证明我......”
......
半个小时后,医生跟着我一起走出诊室的门。
马三叔公一群人一起围了上来。
“怎么在里面待了这么久?不会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病吧?”
覃婶脸色也不好看,皱着眉看向我:
“马昭,我可提前说好了,你要真有什么病,俺们家桂兰的彩礼,你最起码要给五十万!”
“这都是给桂兰和她肚子里孩子的保障!”
医生闻言看向覃婶:“这位女士,你是说你女儿肚子里的孩子是马先生的?”
“没错!他这个登徒子强迫了我女儿还想不认账!就算真得了病,那也是他罪有应得!”
医生朝我投来一个同情的眼神,我点点头:
“医生,把我的情况告诉他们吧!”
医生叹了口气,打开病例缓缓道:
“据马昭先生提供的既往病历,以及我刚才为他做的检查,马昭先生,因在境外遭受严重暴力创伤,导致双侧肾脏被摘除。”
走廊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换句话说,”医生加重了语气,“他目前依靠透析维持生命,身体各项机能,尤其是生殖系统功能,已经严重受损。从医学角度判断,他完全不具备生育能力。”
第二章
05
“什么?”覃婶第一个尖叫起来,声音刺耳。
“不可能!你这个医生胡说八道!你被他收买了!”
马三叔公也懵了,他瞪大眼睛,看看医生,又看看我,手里的旱烟杆都拿不稳了。
“肾......都没了?”他喃喃自语。
周围的村民更是炸开了锅,所有人都用一种全新的,混杂着震惊、怀疑和一丝恐惧的眼神看着我。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只是死死地盯着覃桂兰。
她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她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不......不是的......”她嘴唇哆嗦着,“马哥,你......你别吓我......”
“我吓你?”我冷笑一声,一步步向她走去。
“覃桂兰,现在,你还敢说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吗?”
我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上。
她惊恐地向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语无伦次,眼泪夺眶而出。
“不知道?”我把医生开的证明,直接摔在她脸上,“白纸黑字写着,你不认识字,可以让你娘,让三叔公给你念念!”
覃婶冲过来,一把抢过那张纸,她的手抖得厉害,看了半天,一个字也认不出来。
马三叔公拿过证明,他念过几年书,他低着头,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脸色越来越青,额头上全是冷汗。
“双侧肾脏......缺失......”他念出这几个字,声音都在发颤。
“现在,你们信了吗?”我环顾四周,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马昭,一个连腰子都没有的废人,我拿什么让你怀孕?”
“覃桂兰,你肚子里这个野种,到底是谁的!”我最后一声,是吼出来的。
积压了太久的屈辱、愤怒、不甘,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覃桂兰被我吼得浑身一抖,瘫软在地。
她捂着脸,发出了绝望的哭嚎。
事情到了这一步,真相已经不言而喻。
覃婶的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紫,她看着瘫在地上的女儿,又看看周围村民鄙夷的目光,突然像疯了一样扑向我。
“是你!都是你害的!你这个扫把星!你把我女儿毁了!”
她张牙舞爪地来抓我的脸。
我没有躲,任由她的指甲划过我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我毁了她?”我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让她痛呼出声,“覃婶,你敢摸着良心说,你不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吗?”
“你费尽心机,想让我当这个便宜爹,不就是因为那个人,你们惹不起吗!”
覃婶的身体僵住了。
马三叔公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满惊疑。
“马昭,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甩开覃婶的手,目光转向人群中一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试图往后躲的身影。
“没什么意思。”我笑了一下,笑容里全是冰冷。
“我只是觉得,既然今天大家都在,不如把事情一次性说清楚。”
“桂兰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我想,有个人比我们都清楚。”
我抬起手,指向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马强哥,你说是不是?”
6
我手指的方向,站着马三叔公的独生子,马强。
马强比我大几岁,长得人高马大,在村里一向横行霸道。
此刻,他那张黝黑的脸上,写满了惊慌失措。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我的手指,齐刷刷地聚焦在马强身上。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马强色厉内荏地吼道。
“马昭,你别血口喷人!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马三叔公也反应过来,立刻挡在自己儿子面前,用旱烟杆指着我。
“马昭!你自己洗不清嫌疑,就想拉我儿子下水?你安的什么心!”
“我安的什么心?”我看着他护犊子的模样,觉得无比可笑。
“三叔公,你口口声声说要为桂兰讨公道,现在真正的经手人就在你面前,你怎么反而护着他了?”
“你放屁!你有什么证据?”马强躲在爹身后叫嚣。
“证据?”我转向瘫在地上的覃桂兰,“桂兰,你来说,你的第一个男人,是谁?”
覃桂兰浑身一颤,抬头看了一眼马强,又迅速低下头,一个字都不敢说。
“你看,她不敢说。”我笑了,“因为她要是说了,你们马家,不会放过她。”
“而我马昭,无父无母,孑然一身,一个从缅北回来的废物,是最好欺负的,对不对?”
我的话,让周围的村民开始窃窃私语。
他们看马强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怀疑。
“三叔公,你儿子脖子上,是不是有道疤?”我突然问。
马三叔公一愣:“是,小时候被镰刀划的,怎么了?”
“覃桂兰为了陷害我,说我胳膊上有颗痣。那是我小时候被墨水点的,早就洗掉了。”
“而她真正熟悉的,恐怕不是我身上的记号,而是你儿子身上的。”
我看着覃桂兰:“你说,那晚在河边,我抱着你,在你耳边说了什么?”
覃桂兰茫然地看着我。
“你说不出来,因为本没有那回事。”
“但我猜,马强肯定跟你说过不少甜言蜜语吧?比如,等他爹当上镇里的部,就娶你过门?”
覃桂兰的瞳孔猛地收缩,显然是被我说中了。
马强彻底慌了,他推开他爹,指着覃桂兰破口大骂:“你这个贱人!你敢跟他说?你看我回头不打死你!”
他这一句,等于是不打自招。
马三叔公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他回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强子,这,这是真的?”
“爹!你别听他胡说!是她勾引我的!是这个贱人自己送上门的!”马强还在狡辩。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马三叔公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抽在马强脸上。
“畜生!你这个畜生!”他气得浑身发抖,“我的脸,我们马家的脸,全被你这个畜生丢尽了!”
他举起手里的旱烟杆,疯了一样朝马强身上打去。
“我打死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我打死你!”
马强被打得抱头鼠窜,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覃婶也傻了,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她谋划的一切,都成了笑话。
她看着在地上哀嚎的女儿,又看看被追着打的马强,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一场精心策划的婚,变成了一场揭露丑闻的闹剧。
而我,从始至终,只是他们利用的一颗棋子。
现在,棋子不听话了,棋盘也被掀翻了。
我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没有感觉到任何复仇的。
我只觉得疲惫,深入骨髓的疲惫。
我慢慢地,把那件记录着我屈辱过往的病历,一张一张,重新装回牛皮纸袋。
然后,我转身,离开了这群人。
没有人拦我。
身后,是马三叔公的怒骂,马强的惨叫,覃婶和覃桂兰的哭声,还有村民们的议论声。
这些声音,都离我越来越远。
7
我没有回村子。
那个地方,已经没有我留恋的东西了。
我在县城找了个小旅馆住下,第二天就去了市里。
当初从缅北被解救回来,是市里的相关部门负责接收和安置的。
我带着医院的证明和所有材料,找到了负责我们这些归国人员的办公室。
我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从覃桂兰拦住我婚,到全村人指责我,再到他们我娶一个怀了别人孩子的女人。
我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负责接待我的是一位姓李的事,他听完我的叙述,气得一拍桌子。
“简直是无法无天!这是严重的诽谤和胁迫!”
“马昭同志,你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你们是我们从犯罪分子手里解救回来的受害者,国家有责任保护你们的合法权益,绝不允许任何人对你们进行二次伤害!”
李事的态度,让我冰冷的心里,有了一丝暖意。
几天后,李事亲自带队,跟着几名警察,和我一起回了马家村。
当警车开进村口的时候,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我们直接去了村委会。
马三叔公,覃婶,覃桂兰,马强,全都被叫了过来。
面对穿着制服的警察和市里来的部,他们一个个都蔫了。
覃婶还想撒泼,说我们官官相护,欺负他们老百姓。
警察直接拿出了一份口供,是马强画了押的。
原来,警察去村里调查的时候,马强第一个就全招了。
他和覃桂兰早就在一起了,搞大了肚子,但他家里绝不同意他娶一个名声不好的女人。
于是,覃婶就想出了这个栽赃给我的毒计。
他们选上我,一是因为我刚回来,对村里近况不了解。
二是因为我无父无母,性格孤僻,看起来最好欺负。
三是,他们觉得我一个从缅北回来的人,身上不净,就算闹到警察那里,也没人会信我。
他们万万没想到,我身上最“不净”的地方,反而成了我洗刷冤屈最有利的证据。
在确凿的证据面前,覃婶和覃桂兰无话可说。
她们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诽谤罪和胁迫罪。
念在覃桂兰怀有身孕,又是初犯,警察给了她们一次机会。
最终的处理结果是,覃家必须向我公开道歉,并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五万元。
马三叔公因为纵容家人,颠倒黑白,滥用村长职权,被当场免职,并被处以严重警告。
至于马强和覃桂兰,在所有人的见证下,被勒令立刻去镇上办理结婚登记。
马三叔公的老脸丢尽了,他看着自己不争气的儿子和那个惹出滔天大祸的女人,一口气没上来,当场中风,歪倒在地。
村里乱成一团,救护车的声音响彻山谷。
我拿着覃家东拼西凑拿出来,还带着体温的五万块钱,站在村口。
李事拍了拍我的肩膀:“马昭,都过去了。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看着远处的山,沉默了很久。
“我想离开这里。”
“去哪?”
“不知道,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李事点点头:“也好。这笔钱你拿着,好好治病。你的情况,我们已经向上级反映了,会把你列入优先移植名单。有什么困难,随时联系我们。”
我向他鞠了一躬。
“谢谢。”
这是我回来之后,说得最真心实意的一句谢谢。
8
我离开了马家村,再也没有回去过。
我用那五万块钱,在市里租了个小房子,一边打零工,一边等待肾源。
我很少跟人说话,也很少出门。
缅北的经历,和村里发生的一切,像两座大山,压在我的心头。
我常常在夜里惊醒,梦里全是那些黑暗的,屈辱的画面。
我以为,我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
直到一年后,我接到了李事的电话。
“马昭,有好消息!有匹配的肾源了!就在省立医院,你马上准备一下,我们送你过去!”
那一刻,我握着电话,手抖得说不出话。
手术很成功。
当我从中醒来,感受到身体里那股久违的,鲜活的力量时,我哭了。
我活过来了。
我终于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了。
出院那天,李事和几个当初帮助过我的工作人员来接我。
他们给我带来了一个消息。
“马家村那边,出了点事。”李事说。
原来,马强和覃桂兰结婚后,子过得鸡飞狗跳。
马强本就瞧不上覃桂兰,喝了酒就对她拳打脚踢。
覃桂兰的孩子,在一次毒打中流产了。
她彻底疯了,在一个深夜,一把火点了马家的房子。
火很大,马三叔公因为中风行动不便,没能逃出来。
马强和覃桂兰,也都被烧死在了里面。
覃婶因为女儿和亲家都死了,受了,精神失常,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一个曾经在村里作威作福的家庭,就这么毁了。
听完这些,我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那些人,那些事,对我来说,都已经像上辈子的事情一样遥远。
他们的结局,是他们自己种下的因,结出的果。
与我无关了。
“马昭,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李事又问了我同样的问题。
我笑了笑,阳光照在我的脸上,很暖和。
“我想,我该开始新的生活了。”
我用政府给的伤残补助和康复津贴,报了一个电脑维修的培训班。
我学得很努力,因为我知道,这是我唯一的出路。
两年后,我在市里一个电脑城,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小铺子。
生意不忙的时候,我会坐在店里,看着窗外人来人往。
有时候,我会想起那个叫覃桂兰的女孩。
如果她没有走上那条路,如果她能勇敢地面对自己的错误,而不是选择去伤害一个无辜的人,她的人生,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而我,在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之后,终于换来了新生。
我的脸上,还留着覃婶抓出的那道浅浅的疤痕。
它时刻提醒着我,那些黑暗的过去。
但也同样提醒着我,如今这来之不易的光明。
傍晚,我关了店门,走进街角的面馆。
“老板,一碗牛肉面,多加香菜。”
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来,我拿起筷子,慢慢地吃着。
生活,就像这碗面,或许平淡,但很踏实。
这就够了。
9
几年后,我的小店已经扩展成了市里小有名气的数码维修中心。
我有了自己的团队,也买了房和车。
生活走上了正轨,忙碌而充实。
我依旧单身,对于感情,我抱着一种随缘的态度。
经历过那些事,我变得更加谨慎,也更加珍惜平淡的幸福。
一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到了我。
是李事。他已经升了职,成了部门主任,但看起来还是那么亲切。
“李主任,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我笑着给他泡茶。
“来看看你这个大老板啊。”李事打量着我的办公室,欣慰地笑了。
“看你现在过得这么好,我当年就没看错人。”
寒暄过后,李事说明了来意。
“马昭,我们部门现在在做一个‘归国人员心理重建与再就业’的帮扶。”
“我们想邀请你,作为成功案例的代表,去给那些新回来的,和你有着相似经历的年轻人,讲讲你的故事。”
“用你的亲身经历,去鼓励他们,给他们一点希望和力量。”
我沉默了。
让我去揭开那些早已结痂的伤疤,我本能地有些抗拒。
“我知道这很残忍,是让你回忆痛苦。”李事看出了我的犹豫。
“但是马昭,你知道吗?很多人,他们走不出来。他们被困在过去的阴影里,自卑,封闭,甚至自暴自弃。”
“你的故事,或许能拉他们一把。让他们知道,就算掉进过最深的,也依然有爬上来,重见天的机会。”
李事的话,触动了我。
是啊,我曾经也在那个里。
是国家,是像李事这样的人,向我伸出了手。
现在,轮到我了。
我答应了。
分享会那天,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几十张年轻而迷茫的脸。
他们的眼神,和我当年一模一样,空洞,麻木,充满了不信任。
我没有准备讲稿,只是平静地,把我的故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缅北的非人遭遇,到被村民诬陷婚的绝望。
从在医院里证明清白的决绝,到手术后重获新生的感恩。
我讲得很慢,很平静。
讲到在缅北被嘎掉腰子的时候,我撩起了衣服,给他们看我腹部那道长长的,狰狞的手术疤痕。
台下有女孩子捂住了嘴,发出了抽泣声。
讲到被全村人围攻,百口莫辩的时候,我指了指脸上那道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
“这是那个想让我当便宜爹的女人,她娘抓的。她说我毁了她女儿,可真正被毁掉的,是我。”
分享会的最后,我说:
“我知道,我们都失去了很多东西,尊严,健康,对人的信任。”
“但是,只要我们还活着,就永远有希望。”
“这个世界,或许有黑暗,但也一定有光。我们要做的,就是朝着有光的地方,一步一步,走下去。”
“哪怕走得很慢,哪怕会摔倒,但只要不放弃,就总能走到天亮的那一天。”
我讲完,深深鞠了一躬。
台下,响起了长久的,热烈的掌声。
我看到那些曾经麻木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
那一刻,我感觉我脸上的,我腹部的那些伤疤,都不再疼痛了。
它们成了我的勋章。
证明着我曾经如何挣扎,如何战斗,并最终,赢得了这场与命运的战争。
回家的路上,我开着车,夕阳的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温暖而耀眼。
我的手机响了,是我前几天通过相亲认识的一个女老师。
“马先生,这个周末有空吗?我想请你看场电影。”她的声音很温柔。
我笑了。
“好啊。”
生活,好像真的,要天亮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