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跨年夜，我和家人难得聚会吃火锅。
老公接到电话，国外留学三年的青梅突然回国。
“老婆，沐沐元旦假期想来家里玩两天。”
我正给孩子拍嗝的手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老公抬眼看我。
“我们三年没见了，想好好聚聚。”
周阳拿起手机给我发了一百块红包。
“网吧包间便宜，你和妈妈将就两个晚上。”
我看着他，突然笑出声。
“孩子还没断，妈又坐了七天火车来照顾我月子，你让我们给她腾位置？”
老公语气冷了下来。
“别这么计较，你已经拥有我的一辈子了，她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腾两天位置怎么了？”
我深吸了口气，语气平静。
“行啊。”
我把孩子放进摇篮。
“你的一辈子，还是留给她吧。”
“我不稀罕。”
......
周阳没听出我语气不对，满脸惊喜：
“老婆，你真好！”
“对了，你去把房间收拾一下，次卧是你妈住的？东西整理净，沐沐不喜欢老人味。”
妈妈惊疑不定地看向我，眼中满是不安。
我看着他。
这张三年前我百看不厌的脸，突然变得面目可憎。
最后一丝好感彻底消散。
客厅里还飘着牛肉火锅温暖甘甜的香味，可我早就没了食欲。
“就元旦假期两天，网吧我找好了，离家不远，你可以随时回来看看。”
我笑了。
“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的慷慨？”
我撇过头，眼神暗了下来。
没有多说一句。
慢慢挪到沙发边坐下，剖腹产的刀口还在隐隐作痛。
“周阳。”
我抬眼看他。
“我坐着月子，孩子也才三个月，医生说我们不能乱跑，而且现在是冬天。”
周阳拧眉说道：
“住网吧有什么不好？可以吹免费空调，无聊还能打打游戏消遣。”
他说得理所当然。
“可你知不知道，网吧环境多脏多吵，你就让宝宝待在那种地方？”
他愣了一下，随后有些不耐烦。
“别闹，我给你们订包间行不行？一天到晚就你事多！”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声音嘶哑。
“我妈五十八岁，有心脏病，为了带孩子都休息不好。”
我的声音开始发抖，极力掩饰内心的崩溃。
“你让她也跟着去网吧？”
“就两天。”
周阳语气不耐烦。
“沐沐是我的朋友，好久才回国一次，你让她住外面？”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
想起上周我堵发烧到三十九度，我妈整夜用温水给我擦身。
周阳在客厅打游戏。
只说：“月子病都是惯出来的。”
想起买房时，周阳手上存款不多，我妈拿出全部积蓄五十万。
“女儿有个自己的家，妈才放心。”
还有一次，我羊水栓塞住院，我妈吓得连夜坐火车来看我。
一路上守着电话眼睛都不敢阖上。
手术时我打电话给周阳。
他却正在给青梅办理入学手续。
听了我的话，淡淡地留下一句：
“我很忙，你先委屈一下。”
周阳背对着我，语气软下来。
“就两天，好不好？算我求你了，沐沐难得来，你给她留个好印象。”
委屈一下。
这四个字像刀在心上。
恋爱时他忘了我的生，他事后道歉说委屈一下。
结婚时他家只出十万彩礼，他理直气壮地说委屈一下。
怀孕时我想报月子中心康复他不愿意多花钱，甚至连请个家政替我做饭都不肯。
我拖着孕肚做家务，有时候孕吐严重地想死，他却只说委屈一下。
现在，我刚生完孩子，身体虚弱，抱着他三个月大的女儿。
还听着他说，委屈一下。
我低头看女儿。
她睡得沉，什么都不知道。
周阳铺好床，满意地看了看房间：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收拾。”
他走过来想亲女儿，我抱着宝宝侧身避开了。
他僵了僵，没说什么，走出卧室。
门轻轻关上。
我坐在黑暗里，听见他在客厅打电话：
“嗯，都安排好了，放心，你嫂子通情达理，不会生气的。”
我慢慢躺下，听着床边女儿幸福的哼唧声。
泪水止不住流下来，心脏像撕裂般的疼。
凌晨三点，我想到要带着妈妈和女儿住网吧。
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股怨气在心中郁结。
思虑很久。
最终拿起手机，给大学闺蜜，现在做律师的苏晴发了条微信：
“晴晴，我想离婚，能不能帮帮我。”
第 2 章
床的另一边，周阳鼾声如雷。
仿佛刚才不和谐的一切从未发生。
我轻轻起身，忍着肚子上刀口的疼。
扶着墙挪出卧室，下楼上卫生间。
来到客厅，眼前的混乱和狼狈让我绝望。
我妈被随便乱丢的衣服，打翻的垃圾袋，满地的玩具和桌上凝固发臭的火锅。
此刻，脑海中仿佛有一弦彻底绷断。
我转身走进书房。
打开那台用了七年的旧笔记本。
等待开机时，我看向窗外。
这个我们攒了五年钱才买下的房子，这个我曾以为的永远港湾。
周阳的密码很简单，要么是我生，要么是女儿生。
我点开“家庭文件”文件夹，找到三年前的购房合同。
首付八十万。
银行转账。
五十万付款人是我母亲，二十万是我，十万是周阳。手写备注：
“女方家出资七十万，男方出资十万，共同署名。”
我记得签完合同，他高兴地搂着我说：
“老婆，我们有自己的家了。”
可我没告诉他，我妈转出那五十万后，卡里只剩一万三。
我又点开贷款记录。
从结婚到现在，房贷车贷，一个月他还三千，我还六千。
银行卡里的钱全是我的存款。
本以为我的付出，可以支撑这个小家。
却没想到，周阳以为一切都是他理所应得。
对我和我妈毫不感恩。
我闭眼深呼吸，用手机拍下这些页面。
这些年，他的银行流水我都看在眼里。
查到底，一笔笔的资金如流水被他挥霍出去。
触目惊心。
然后拿起周阳的手机，用他的手指解锁。
银行APP余额：五万。
转账记录里，每月五号转给周沐沐两千元生活费。
十五号转给他爸三千元麻将费。
继续往下翻。
十月八号，三万五，收款人周沐沐，备注“出国旅游”。
我记得那天，我怀孕晚期，脚肿得穿不下鞋。
想请月嫂，他说太贵：“让你妈来照顾就行。”
十二月三十号，五千元，收款人周沐沐，备注“元旦快乐”。
我的手变得冰凉。
我给女儿买粉，一罐五百，我看了三次才下单。
我想买两件新冬衣，一件三百，我要等双十一打折才敢买。
甚至我爸生了重病，做手术的钱我都凑不出来，只能看着我爸靠吃药熬过病痛期。
上周我堵疼哭时，他说：
“别人喂怎么不疼？你是不是太矫情？”
我扶着餐桌慢慢坐下。
刀口疼得厉害，但我已分不清是哪里在疼。
原来这个我付出首付、还贷款、怀胎十月、剖腹七层生下的孩子的家。
在他眼里，是可以随时为他青梅腾地方的旅馆。
我走回卧室。
天还没亮。
周阳还在睡。
女儿在婴儿床里动了动，发出轻哼。
我走过去，看着她。
“对不起，”我轻声说，“妈妈让你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
“但妈妈保证，”
我轻轻碰了碰她温热的脸颊。
“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我们受委屈。”第二天清晨，周峰很早就醒了。他在
客厅里来回走动，收拾东西的声响故意弄得很大。
我忍着刀口的疼痛爬起来喂。
喂完孩子，我抱着女儿走出卧室。
周峰正在拖地，看见我，脸上露出笑容：
“醒啦？昨晚休息的怎么样？”
他精神看起来很好，甚至穿了件崭新的衬衫。
“嗯。”我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
转身走进厨房做早餐。
母亲已经在厨房里了，正沉默地冲洗着瓶。
看见我，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妈，”
我轻声说：
“一会儿收拾一下你和宝宝的东西。我们......”
“我知道。”母亲打断我，声音很轻，带着哽咽。
“我刚才都听见了。薇薇，妈对不起你，没给你挑个好人家。”
“不怪您。”我说，把脸轻轻贴在女儿柔软的发顶。
“路是我自己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