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毕业演讲时,顾思远的学妹把我的私密照放到了大屏幕。
台下流氓哨乱飞,本该崩溃痛哭的我却波澜不惊,静静站在台前。
因为这幅情景,我已经见过一次了。
前世,我当场扑到林洛洛身上,三个巴掌让她破了相。
接着在全校师生面前和顾思远大闹分手。
我以为自己维护了尊严。
可之后,吊死在房梁上的母亲压垮了我可笑的自尊心。
“药停了,你妈不想再拖累你了。”
爸爸行尸走肉般坐在床沿,手里攥着半瓶农药。
“爸的身子也空了,这些年能卖的都卖了。”
“我们对不起你,接下来的路,靠你自己走了。”
我眼睁睁看着爸爸在我面前咳血不止,眼神一点点涣散。
精神崩溃,从十八楼一跃而下。
我怎么敢忘记,爸妈的命都靠顾思远续着。
我怎么敢因为一口恶气,跟他撕破脸皮......
回过神,台下嘈杂的起哄声几乎将我淹没。
我晃了晃脑袋,无事般点击鼠标,切换回“恭喜毕业”的PPT。
毕竟对菟丝子来说,尊严算不上必需品。
......
“今天的毕业典礼完美落幕,感谢大家的支持。”
我不去注意台下异样的眼神,头也不回地走到后台。
此刻本该充满鲜花和掌声,现在却被恶意和污秽填满。
“何沁,你为什么不感谢洛洛?”
“你知道她为了这个惊喜熬了多少夜,都有黑眼圈了吗?”
是顾思远,他早早等在后台。
看着他气愤的脸,听着他熟悉的话,我不自觉捂住发涩的口。
感谢。
他还让我感谢林洛洛。
上一世,我压没管顾思远什么意思,直接提了分手。
现在,我要弄明白他为什么如此心狠。
为了让自己和爸妈不再重蹈覆辙。
“我为什么要感谢她?”
顾思远被我话里的平静怔住,随即皱起了眉头。
“洛洛是艺术系的,她说你的身体很美,要分享给每一个人。”
人体之美,原来如此。
顾思远就因为这么一个荒谬的借口,毫无底线地伤害我。
上一世,我因为那些照片名誉扫地,成了人见人骂的荡妇。
学校把我开除,昔的同学纷纷与我断交。
我以为只要远离了顾思远,一切总会好起来的。
可我找不到工作,只能去工作做最廉价的计件工,被晒脱一层又一层皮。
身体被拖垮,妈妈的医药费像座大山死死压在我的身上。
爸爸心疼我,背着我卖肾卖血,几乎掏空自己的身体。
直到电视上播报“高校援交乱象”的新闻,彻底斩断了他们生的欲望。
或许在他们心里,自己就是我沦落至此的原因。
可我明白,错的不是妈妈的尿毒症,也不是爸爸的残疾不能工作。
错的是我太傻,天真的爱上了顾思远。
我张了张口,看到顾思远身后红着眼眶的林洛洛。
“谢谢洛洛。”
顾思远似乎认为我不够诚恳,反而更加生气。
“现在才假惺惺说些什么,你把洛洛给你准备的惊喜都破坏了!”
林洛洛适时地垂下头,委屈瘪嘴。
“没关系思远哥,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有艺术细胞的。”
“何学姐没什么审美,不能理解也正常。”
看着顾思远脸上骤然增温的怒意,我心中警铃大做。
我不能和他分手。
至少现在不行!
“我真的很感谢洛洛,要不是她,大家哪能知道我身材这么好!”
我强颜欢笑,牵起林洛洛的手,在她诧异的眼神中开口。
“洛洛,刚刚我手误把照片切过去了,不如我们再来一次?”
“够了。”
顾思远的脸色不知何时变得铁青。
他扯开我的手,眼中是我没见过的复杂。
“看一次就够了,还想让洛洛累几次。”
“校领导你自己应付,我跟洛洛还有事要做。”
说罢,他带着林洛洛向宿舍走去。
我僵硬地点头,只觉得自己可笑。
因为在刚才,我竟还以为他是有一丝心疼自己。
其实前世,我不是没后悔过。
在走投无路,妈妈的肾源急需用钱时,我给他打过电话。
我哭着求他,可不可以借我一笔钱。
我在电话里忏悔自己给林洛洛的三巴掌,也忏悔自己不给他留一丝面子。
可他的回复让我的心彻底冷了。
“我们已经分手了,你爸妈关我什么事?”
“你胡乱吃醋、对洛洛恩将仇报的时候,有想过后果吗?”
就连头颅与地面接触前一秒,我看见的都是他抱着林洛洛缠绵的身影。
看着他们并行远去的背影,我长出一口气。
尊严,就暂时寄放在他们手上。
我很快就会自己拿回来。
第 2 章
校领导的办公室冷得像停尸房。
“何沁,你知道毕业典礼多重要吗?多少领导、校友都在台下!”
系主任把茶杯重重一摔,茶叶溅到我的袖口。
“你那些照片......伤风败俗!学校必须严肃处理!”
我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
“是,主任,是我的错。”
没有辩解,没有提到顾思远和林洛洛的名字。
前世我试过,结果呢?
他们说我是“自己不要脸还想拉垫背”。
处分很快下来。
警告一次,取消优秀毕业生资格,延迟发放学位证三个月。
我平静地签了字。
走出行政楼时,夕阳正好。
我绕到校园另一侧,敲响了纪检委李书记的门。
他是学校里少数不会看顾家脸色的人。
“李书记,那些照片是未经我允许被公开的。”
我开门见山,把手机里保存的证据放在桌上。
是我和顾思远的聊天记录。
那些照片,是他趁我睡着拍下的,之后还发给我,说我睡着的样子真可爱。
之前我虽然生气,却也没想到他会把照片发给其他人。
更没想到他会允许林洛洛将这些照片放到大屏幕。
李书记推了推眼镜,眉头渐渐拧紧。
“顾思远不是你男朋友吗?我听说你们还是青梅竹马。”
“他怎么会允许别人这样对你?”
青梅竹马。
四个字像针扎进耳膜。
是啊,我们认识十六年了。
六岁那年他搬来隔壁,摔破膝盖是我给他贴的创可贴。
十五岁他说“何沁,以后我保护你”。
十八岁他被接回家,离别时第一次吻我,说“等你毕业我们就订婚”。
二十岁我妈查出尿毒症,他握着我的手说。
“别怕,有我在。”
“阿姨的医药费我来负责,你只管好好读书。”
“你爸腿不方便,以后我雇人照顾。”
承诺那么真,真到我以为能握一辈子。
可现在呢?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书记叹了口气。
“孩子,你受委屈了。”
他收起手机。
“这事我来处理。谣言不能任由它传。”
“另外......”他顿了顿,“我有个学生在市档案馆整理资料,需要个细心的人。”
“工作清静,待遇还行,就是涉及机密,可能不太自由,你愿意去吗?”
“还有,你母亲的情况,我可以帮忙申请大病补贴。”
我猛地抬头。
“谢谢您,李书记。”
声音有点抖。
这是我重生后,第一次有人伸手。
这份稳定的工作,对我来说不亚于是救命的稻草。
离开行政楼,我朝画室走去。
医药费一天都不能断。
在拿到工作和补贴前,顾思远这条线还不能断。
画室的门虚掩着。
我推开门,里面七八个学生围着画板。
林洛洛站在中间,笑靥如花。
而画板上——
是我的照片。
那张最私密的,被放大到画布上。
“洛洛这光影处理得绝了!”
一个男生吹口哨。
“思远,你女朋友身材是真好啊。”
另一个用胳膊撞了撞顾思远。
顾思远抱着手臂靠在窗边,闻言嗤笑一声。
“也就一般般吧,没你们说的那么夸张。”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前世我就是听到这句话,冲进去掀了画架,换来顾思远一句“泼妇”、“粗鄙”。
还有“心脏看什么都是脏的”。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思远说得对。”
所有人回头,林洛洛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走到画布前,点了点头。
“确实一般,我身材哪里有那么好。”
顾思远愣住了。
“何学姐,你......你还是在怪我吗?”
林洛洛眼眶开始泛红。
“我没别的意思。”
我转向顾思远,语气诚恳。
“我是真的感谢洛洛。要不是她,哪能让这么多人看到我的美?”
顾思远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像是看不懂我。
“你又阴阳怪气什么?洛洛好心——”
“我没有。”
我打断他,朝他走近两步,压低声音。
“我只是觉得......我的美,只想让你一个人看到。”
顾思远怔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困惑,还有一丝动摇。
趁他愣神,我转向林洛洛,鞠了一躬。
“谢谢你,洛洛。”
起身时,我看见顾思远摸出了手机。
“喂,王叔。今天学校那些照片......压下去,别让任何媒体报道。”
他挂了电话,冷冷看我一眼。
“满意了?”
“别再找洛洛麻烦。她跟你不一样,单纯得很。”
我点头,转身离开。
走廊很长。
我一步步走着,听见画室里重新响起的笑声。
顾思远的声音隐约传来。
“继续画吧,别管她。她就那样,不知好歹。”
“觉得你是学妹,年纪小,在那拿乔呢。”
我握紧拳头,又慢慢松开。
快了。
拿到工作和补贴,妈妈就能换肾,爸爸也不用卖器官。
到那时——
尊严,我会亲手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