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所有人都说，陆淮川之所以画得好，是因为他每个月都要换“艺术缪斯”。
想一步登天的女孩会身着浴袍，找我这个名义上的妻子报名。
成为他的人体模特，酬劳一百万。
能引起他性趣的，更能获赠一辆法拉利。
那些年轻女孩，从美院门口一直排到了梧桐大道。
而我，则成了整个艺术圈心照不宣的笑话。
“林舒媛是了她老公一家吗？能忍到这个程度？”
“这到底是艺术家妻子，还是个尽职尽责的老鸨啊！”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永远沉默。
直到那个傍晚，陆淮川牵着沈灵云的手走进画室。
她纯洁得像张白纸，让他彻底变了。
不仅遣散了所有模特，甚至为了她卖了视如珍宝的画室。
他站在我面前，目光疏离淡漠。
“灵云的灵魂是透明的，不像你，凶恶可怖。”
在我弟弟车祸惨死的那天，他为沈灵云点亮了整座城市的上空。
用我弟弟的血掺进颜料，画成了送给她的第一幅肖像。
我将离婚协议放在他的调色台上，用刀抵住了沈灵云的脖颈。
“现在，你面前有两条路。”
“签了这份协议，我带走你一半的产业。”
“或者......”
刀尖刺入皮肤。
“就让你的血，和我弟弟一样，永远留在这间画室里。”
......
刀刃刺入她的脖颈，鲜血流下。
沈灵云吓得浑身颤抖，眼里蓄满泪水，却还依旧含情脉脉地看着陆淮川。
“淮川，救我......”
陆淮川瞳孔骤缩，却不敢轻举妄动。
“林舒媛马上把刀放下！你有什么怨气冲我来，碰灵云算什么！”
“你若是敢伤她，我定叫你生不如死！”
我轻笑半声，我现在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想着，我的手再次用力，刀陷得更深。
“姐姐，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
沈灵云像是真的被吓到了，眼泪止不住地落下砸在我的手背。
“无冤无仇？”
“那我问你，为什么陆淮川要用我弟弟的血给你作画？”
“林舒媛，你疯了也要有个限度！我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陆淮川眉头紧锁，眼神里尽是不耐。
“灵云她什么也不知道！我们不过就是在进行艺术上的指导。”
我心口骤然泛起苦涩。
他还敢装傻！
我弟弟车祸惨死的当天，殡仪馆告诉我，尸体早已被陆淮川带走。
而他也在那晚为沈灵云画下了那幅绝世之作。
可那画作满眼的红，那颜料里的铁锈味。
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是！我疯了！被你们疯的！”
我发了狠，再次将刀刺入半分。
“淮川哥哥救我！我好痛......”
这声呼唤彻底惹怒了陆淮川。
他猛地向前一步，扣住我的手腕，用力一拧。
钻心的疼痛从左手腕传来，刀也顺势落地。
他看也没看我瞬间软垂的左手，一把将沈灵云护在怀里。
“灵云别怕，没事了，我在这里。”
而我握着断掉的手腕，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恍惚间，仿佛看到多年前的我们。
那时我不过是切水果不小心划伤了手指，他都能紧张地捧着我的手轻轻吹气。
眼睛里全是慌乱和心疼。
“舒媛疼不疼？以后这些事都让我来还不好，我舍不得你受伤。”
可如今，他亲手掰断了我的左手，却懒得再看一眼。
沈灵云依偎在他怀里，委屈地抽泣。
“淮川，我的脖子是不是留疤了？好疼......”
陆淮川心疼地捧起了她的脸，在脖颈处落下一吻。
“不会留疤的，我会给你请最好的医生，就算留疤我也会爱一辈子的。”
说完他便望向了我，眼神刺骨。
“林舒媛，你当年害了我妹妹还不够，竟然还敢对灵云下手！”
“我怎么从没发现你这么恶毒呢？”
话音未落，他便俯身捡起地上的刀，“你伤了灵云，总得付出点什么。”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便手起刀落，亲手挑断了我另一只手的手筋。
眼泪止不住流出。
想喊却痛得怎么也喊不出来了。
陆淮川眼神淡漠，像是在看一团死物。
他随意得丢开刀，抱起沈灵云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画室。
“灵云别怕，我们马上去医院，不会留疤的......”
画室的门砰地关上。
我躺在冰冷的地上，手腕的痛楚噬骨灼心。
两只手都废了。
他为了另一个女人，亲手废了我握笔画画，也曾与他十指相扣的手。
2
剧痛让我的意识时而模糊，时而清醒。
恍惚间，弟弟的话在耳边响起。
是他出事前给我打的电话。
“姐！我听到些风言风语，说陆淮川那在外面......”
“你等着，我这就去找他问清楚！他要是真敢对不起你，我跟他没完！”
我当时只当他冲动，还劝他别惹事。
原来他是因为我，才去找陆淮川的。
他是想去替我讨个公道，却踏上了那条不归路。
眼泪混着血水流进嘴角。
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林舒媛，你真是个傻子，也是个罪人。
不知过了多久，画室的门被推开。
陆淮川去而复返。
看到我扭曲着的双手时，他神色一顿。
“舒媛，你......唉，究竟为什么要弄成这样？”
他找出纱布，动作笨拙地替我包扎。
我下意识地想退缩，却被他拽住。
“别再闹了。灵云差点就没了命，你也伤了手，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我猛地抬头，用尽全身力气盯着他。
“把我弟弟的血还给我。”
他的动作顿住，眉头紧紧拧起。
“林舒媛，你还要胡搅蛮缠到什么时候？”
“你弟弟不是还在国外读书吗？怎么会在我这儿？”
他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嗤笑一声。
“醒了，我知道你是在吃灵云的醋。”
“我不过是给她画一幅肖像画而已，从前我不是也给你画过吗？”
他声音带上几分敷衍的安慰。
“你放心吧，再怎么样，我的妻子也永远只有你。”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无比。
本以为只要无怨无悔地陪着他，他总有一天会收心。
原来，一切都是我在做梦而已。
我硬撑着，艰难地从口袋里抽出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
“我不要再做你的妻子了。”
“我们......离婚！”
他盯着那份染血的协议，眼神骤然冷却。
“林舒媛，我说过，我不想再听到离婚这两个字！你适可而止！”
我仰着头，迎上他冰冷的视线。
“陆淮川，你在怕什么？”
“是担心离婚后，你苦心经营的一切要分我一半吗？”
我顿了顿，“还是你忘了，当年为了追我，亲手签下的那份协议？”
“若他你负我，你我离婚之时，这间以你名字命名的画室，将自动归到我林舒媛名下！”
这份过期的爱曾无数次折磨着我，现在又被我报复似的狠狠刺向他。
陆淮川的脸色难看至极，柔情散了个净，只余下深深的厌恶。
这时，他的助理急匆匆跑进来。
“陆先生，沈小姐醒了，哭得厉害，一直在找您！”
陆淮川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转身。
“给她处理一下，别让她死了。”
目光扫过我血肉模糊的手腕，他顿了顿，却还是只丢下一句冰冷的警告。
“林舒媛给我安分点！若是你再敢动灵云，下次就不只是手了。”
一旁的医生见状才走了进来。
“林小姐，你这两只手的手筋都断了。”
“就算现在接上也几乎不可能恢复如初，若是今后想再拿起画笔怕是......”
后面的话医生没有再说，可我心知肚明。
已经走到门口的陆淮川，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