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三载,爱覆旧尘

雪落三载,爱覆旧尘

作者:星星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17:21:44
主角叫纪霄尘陆野的小说雪落三载,爱覆旧尘是网络作者星星写的一本短篇小说。1我和纪霄尘在一起的第五年,我为救他双腿残疾。他带回了一个和我眉眼相似的女孩。他把一张签好的股权转让书推到我面前:“这些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以后别联系了,茵茵胆子小,看到你坐轮椅的样子会害怕。...

1

我和纪霄尘在一起的第五年,我为救他双腿残疾。

他带回了一个和我眉眼相似的女孩。

他把一张签好的股权转让书推到我面前:

“这些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以后别联系了,茵茵胆子小,看到你坐轮椅的样子会害怕。”

我没说话,看着他抱着那个女孩住进我们的婚房,为她洗手作羹汤。

而我,在康复中心,重新学着站立和走路。

3年以后,我穿着高跟鞋,在慈善晚宴上和他重逢。

他死死拽住我,眼都红了:

“棠棠,你的腿......我找了你好久。”

他说那个女孩只是他找来的复健师,是为了刺激我康复。

我笑着抽回手:

“纪总认错人了,我先生不喜欢我跟陌生男人靠太近,尤其还是我双胞胎妹妹的男友。”

1

苏茵窝在纪霄尘怀里,顶着那张跟我一样的脸,缩着肩膀发抖,斜眼瞟我。

纪霄尘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在桌面上轻叩,发出咄咄的声响。

“签了吧。”

离婚协议被推到桌沿,离我还有半米远。

“茵茵胆子小,看到你的轮椅会做噩梦,这房子归她,你搬出去。”

轮椅?做噩梦?

我低头扫了一眼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

上个月那辆失控的卡车冲过来时,推开纪霄尘的人是我,被车轮碾碎下半身的人也是我。

那时候他抱着满身是血的我,哭着发誓要照顾我一辈子。

现在倒好,我的勋章成了他心头肉的噩梦来源。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驱动轮椅上前,捡起桌上的签字笔。

苏茵娇滴滴的开口:

“姐姐,你别怪霄尘哥,是我自己不争气......看到姐姐这双腿,我就想起那天的血,我好怕。”

说着,她整个人往纪霄尘颈窝里埋。

纪霄尘立马拍着她的背哄着:

“别怕,以后看不见就好了。”

我笔尖一顿,差点划破纸张。

这演技,不去拿奥斯卡真是屈才。

“行了,字签完了。”

纪霄尘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干脆,愣了一下,随即伸手去拿协议。

“股权转让书明天让律师......”

“停。”

我打断他,“股权转让太麻烦,还要走流程过户,我等不起。我要折现。”

纪霄尘皱眉:“现在公司流动资金紧张......”

“那是你的事。”

我把收款账号拍在桌上,“一个亿,现在转账。钱到账,我立刻就走。”

空气凝固了几秒。

纪霄尘盯着那张卡号,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江棠,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钱?咱们五年的感情,你就用钱来衡量?”

感情?

他怀里抱着我的亲妹妹,还要跟我谈感情?

苏茵也跟着帮腔:

“是啊姐姐,谈钱多伤感情啊......”

“别跟我谈感情,伤钱。”

我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我不信虚的,只信握在手里的真金白银。转不转?不转这协议作废。”

纪霄尘被我噎得脸发黑,咬着后槽牙掏出手机。

“行,江棠,你真行。这一个亿拿去,买断咱们所有的情分。”

“叮”的一声。

手机震动。

到账短信跳出来。

“钱货两清,不打扰二位。”

我拨通搬家公司电话。

“师傅,进门,东西全搬走。对,什么都不留。”

挂断,操控轮椅转身。

身后苏茵提高音量:

“哎呀,霄尘哥,钻戒有点大,我戴着晃。”

她举着手,钻石反射灯光。

那是我和纪霄尘订婚时他设计的,当时我说大了要改圈口,没来得及,腿就断了。

纪霄尘接话:“明天带你换新的。”

“不用换。”

我停下轮椅,没回头。

“成色一般,净度不够。不过这破烂玩意儿配她,挺合适。”

身后“砰”一声响。

纪霄尘吼道:“江棠!你嘴巴干净点!”

轮椅滑向门口。

临出门,我回头。那两人还抱着,脸色难看。

“纪霄尘,这一个亿买断你的良心。以后别来我面前哭。”

大门关上,挡住屋里的骂声。

外面阳光刺眼,我抬手挡在额前。

搬家公司的车停在门口,几个工人等着。

我指指身后:“去吧,动作快点。”

看着工人进出,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行卡。

有这一个亿,去哪都行。

至于男人,谁爱要谁要。

2

搬进江景公寓第一晚,轮椅前轮卡在地毯边,我栽了下去。

额头撞上茶几角,血流下来,糊住左眼。

额头磕在茶几角上,温热的液体流下来,糊住了左眼。

我试图撑起上半身,可腰部以下毫无知觉。

哪怕拼尽全力,也只是在原地蠕动了几厘米。

手机屏幕在不远处亮起,微信提示音格外刺耳。

我费力地伸长手臂够过来。

是苏茵发的朋友圈。

配图是九宫格,背景是我曾经亲手设计的步入式衣帽间。

那里面是属于我的衣服。

【谢谢尘哥,这是我第一次拥有这么多漂亮的鞋子。爱你。】

纪霄尘在下面秒回了一个爱心。

点开大图,那双脚白皙,踩在地毯上。

我低头看自己。裤管卷到膝盖,小腿肌肉萎缩,泛着青灰。

这就是我不惜废掉双腿也要救回来的男人,转头把送我的礼物送给另一个女人。

我抓起手边的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向面前的落地镜。

这还是曾经给他送的礼物。

真痛快。

第二天,我去了康复中心。

我抓着双杠,满头大汗地练习站立。

每一次尝试提气,断骨处就疼得厉害。

“哟,这不是江棠吗?”

一道尖细的女声插进来。

林优拎着限量款包包,站在两米开外,嫌弃地掩住口鼻。

“听说你为了救纪霄尘瘫了,结果转头就被赶出来了?”

她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大嘴巴,以前就看不惯我,现在更是来看笑话的。

我没理她,咬牙把身体往上送。

“哑巴了?以前不是挺傲的吗?原来瘸了之后,骨头也软了。”

我松开手,重重跌回轮椅上,拿毛巾擦了把脸。

“我只是把不要的垃圾扔了,怎么,你有兴趣?”

“想要我可以把纪霄尘电话给你,能不能捡回家看你本事。”

林优脸色一僵:“嘴硬。没男人没家,我看你怎么活。”

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

复健师小跑过来,看了看我的脸色。

“江小姐,今天强度太大了,歇会儿吧。”

“不歇。”

我又一次抓住了冰凉的金属杆。

“江小姐,您的肌肉已经到极限了......”

“要么让我站起来,要么让我死在这儿。继续。”

复健师被我的狠劲吓住,不敢再劝。

中场休息时,放在包里的手机震个不停。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来,还没说话,对面就传来顾一铭的声音。

“江棠,霄尘让我问你,闹够了没有?”

我把手机拿远了点,开了免提放在膝盖上,拧开矿泉水瓶。

“你是纪霄尘养的狗吗?这种话都要你来传。”

“你别不识好歹!现在霄尘喝多了在会所发疯,你赶紧过来服个软,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翻篇?”

我灌了一口冰水,压下喉咙里的腥甜。

“顾一铭,你告诉他,那一个亿不是分手费,是买断费。”

“什么?”

“让他拿着那个钱,带着苏茵去脑科挂个号。两个脑残凑一对,别出来祸害正常人。”

我不等对面骂娘,直接挂断,顺手拉黑。

通讯录里还有几个名字:爸爸,妈妈......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全部拉黑。

既然他们选择了那个健康的女儿,那就别来沾我的边。

世界终于清静了。

可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幻痛。

我弯下腰,死死扣住轮椅扶手,大口喘气。

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格纹手帕递到了我面前。

我有气无力地抬起头。

面前停着一辆黑色的电动轮椅。

男人穿着病号服,皮肤惨白,长得好看,眼底发青。

他歪着头,手里捏着那块手帕,并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姐姐。”

他开口,嗓音有些哑。

“你喘气的声音,好吵。”

3

我没接那块手帕,加重了呼吸声。

“嫌吵滚远点,这是公共区域,没人求你听。”

陆野松手,格纹手帕掉在地上。

“脾气挺大。”

他抓起膝盖上的水杯砸向落地窗。

玻璃没碎,杯子瘪了一块,弹回地上滚了几圈。周围人尖叫躲避。

护工围上来,不敢靠近。

“陆少,您消消气......”

“滚。”

他顺手推倒旁边的器械架。

是个疯子。

我掏出口袋里的薄荷糖,原本是用来压药味的。

趁他停手的空档,我把糖抛过去,正砸在他怀里。

陆野动作一顿。

“闭嘴,吃糖。”我盯着他,“再闹,护工给你打镇定剂。”

他捏着糖。

“喂狗?”

“狗没你叫得响。”我转过轮椅背对他,“有力气砸东西,不如练腿。”

身后没声了。

我把手架上双杠,听见后面撕糖纸的动静。

那天起,我和陆野只较劲。

我练站立半小时,他挂四十分钟,汗顺着下巴滴也不松手。

我做十组推举,他做十五组,做完冲我扬下巴。

“老弱病残。”

“残废二代。”

下午练平衡,门口传来高跟鞋声。

林优又来了。

“哟,还练着呢?”

两人堵在门口。

“我就说有些人没富贵命。以前仗着纪霄尘目中无人,现在只能跟残废混。”

她咬重了“残废”两个字。

我不理,继续控制重心。

林优走进来挡在双杠前。

“江棠,跟你说话。听说纪霄尘把你的东西全扔了,床都换新的。我要是你早躲起来了,哪有脸现眼。”

我停下动作。

旁边电机嗡鸣声响起。

“啊——!”

林优被撞进一堆瑜伽球里。

黑色轮椅停在她刚才站的位置。陆野单手搭着操纵杆。

“没长眼?好狗不挡道。”

林优爬起来指着陆野:

“你是个什么东西!敢撞我?我要报警!让你坐牢!”

“报。”

陆野掏出手机扔到她脚边:

“不报是你孙子。顺便问问警察,在医院寻衅滋事算什么。”

他看向门外那个女人:“还有你,想陪她一起躺着?”

那女人转身就跑。

林优捡起包往外走,路过我时停下。

“江棠,给我等着!找个疯子当靠山,看你能嚣张几天!”

复健室安静下来。

陆野把轮椅转回我身边:“吵死了。”

看着林优出门,我笑出声。心里那口气顺了不少。

“笑什么。”陆野瞪我,“丑死了。”

“谢了。”

“谁帮你。”他扭过头,“挡我路了。”

我靠在双杠上,看他打着钢钉的右腿:“怎么断的?”

陆野摸出烟盒,捏两下塞回去,抓了把头发。

“赛车。有个傻逼别车,躲他翻沟里了。”他抬头,“你呢?新闻说救人?”

我看自己的腿。

“救了条狗,被另一条疯狗咬了。”

陆野看我。

“那两条狗都该死。”

“确实。”

口袋手机震动。

屏幕显示纪霄尘。

我挂断,短信进来。

【棠棠,下周我生日。茵茵说想你了,让你回来一家人吃饭。你来道个歉,这事算过去。只要你低头,以前的事我不计较。】

“怎么了?”陆野凑过来。

我按灭屏幕,手机丢回口袋。

“没什么,狗叫。”

4

我指尖在屏幕上敲几个字:【好啊,准时到。】

刚点发送,手机被人抽走。

陆野扫两眼屏幕。

“脑子坏了?这种鸿门宴不带我去砸,不够意思。”

我抢回手机:

“你去干什么,双人残疾组去要饭?”

“撑场子。”

“顺便看看什么瞎子放着好的不要,非捡烂的。”

三天后,纪家宴会厅。

苏茵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手上钻戒亮得刺眼。

“茵茵皮肤真好。”

“这钻戒得几百万吧?纪总真舍得。”

大门推开,我和陆野滑着轮椅进门。

大厅里的说话声断了一截,接着更响。

“那不是江棠?断了腿还敢来。”

“旁边那个也是残废?组团来的?”

苏茵提着裙摆迎上来。

“姐姐,你真来了,我还以为你会生气。”

她看一眼陆野,往后退半步。

“谢谢你成全我们。那边有吃的,你们去角落吃点吧,别让人撞到了。”

纪霄尘端着酒杯过来,视线移到陆野身上,脸拉下来。

“江棠,分不分场合?这种日子带个不三不四的残废来,晦气。”

陆野手搭上扶手。

“送完礼就走。”我看纪霄尘。

纪霄尘晃酒杯。

“既然来了,当众给茵茵道个歉。以前的事只要你态度诚恳,我既往不咎。”

我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拿过一杯红酒。

“是该好好‘道歉’。”

苏茵端起酒杯凑近。

“姐姐,喝了这杯酒,以后还是好姐妹......”

我手腕翻转。

酒液泼在纪霄尘和苏茵脚边的地板上。

“这一杯,祭奠我死去的眼光,和我们入土为安的过去。”

手松开,空杯子砸在地上,碎玻璃溅开。

“生日快乐,纪总。希望你年年有今日,永远和垃圾锁死。”

周围没人说话。

苏茵眼圈红了。

“姐姐,你......”

“江棠!你找死!”

纪霄尘几步冲过来,扬起巴掌。

“给脸不要脸!”

手掌停在半空。

陆野截住纪霄尘的手腕,反手一扭。

咔嚓,骨头响得清脆。

“啊——!”纪霄尘惨叫,身子痛得弯下去。

陆野甩开他的手,抓起桌上一瓶红酒砸在桌角。

瓶子炸开,酒水混着玻璃渣乱飞。

旁边几个人尖叫后退。

陆野握着剩下半截锋利的瓶颈,撑着扶手站起来。

他单腿站立,重心全压在伤腿上,碎玻璃尖端抵住纪霄尘喉咙。

“当着我面动她?”

陆野歪头,呼吸粗重,瓶口往前送了半寸,刺破一点皮肉。

“纪霄尘,这只手不想要了?”

2

5

满场死寂,陆野的狠戾镇住了所有人。

我趁此空隙,推着轮椅上前,按下了控制台的开关。

大屏幕上甜蜜的合照瞬间消失,一段高清录音响彻整个大厅。

“钱我会打到你卡上。记住,只要撞断她的腿就行,别弄死,弄死了纪哥哥会难过。”

全场哗然。

苏茵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尖叫着扑向后台:“关掉!快关掉!”

我转动轮椅挡在她面前,晃了晃手里的U盘:“急什么?还有更精彩的。”

屏幕画面一转,是苏茵的学历造假证明,以及挪用三千万公款填补澳门赌债的银行流水单。

纪霄尘终于反应过来,大步冲下台抓住我的轮椅扶手。

“江棠!你疯了?今天是我生日!”

“我是在帮你止损。”

我抬头看他,指了指屏幕上正滚动播放的苏茵在夜店的陪酒照。。

“这份生日礼物,喜欢吗?”

“住口!”纪霄尘扬起手。

巴掌没落下,陆野已甩开他的手,力道大得让他后退两步。

“霄尘,那是假的!是她嫉妒我!”

苏茵哭着抱住纪霄尘的胳膊: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我不怒反笑:“刚才的证据,我已经打包发给了警局。是不是造谣,你去跟警察说。”

苏茵身子一软,瘫坐在地。

纪霄尘终于慌了,看着屏幕上纪氏集团暴跌的股价,对我命令道。

“江棠,撤案!家丑不可外扬,你把苏茵送进去,我的脸往哪搁?”

“你的脸?”

我逼近他一步:

“我的腿断时,你在陪她过生日。我疼得满地打滚时,你在给她买游艇。现在跟我谈面子?”

我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直接甩在他脸上。

“这是股权转让书。我手里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已经全部卖给了你的死对头。”

他捡起地上的文件,双手颤抖:“你......你怎么敢?”

我懒得再看他一眼,转头对陆野说:“我们走。”

“江棠!”身后传来纪霄尘气急败坏的吼声。

陆野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冷冷丢下一句:

“这就不劳纪总费心了。以后,她的路,我背着她走。”

出了宴会厅,陆野脱下外套盖在我身上。

“解气了吗?”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灯火,摇摇头:“不够,这只是开始。”

车子发动,将那座灯火通明的酒店甩在身后。

我抠出手机卡扔出窗外,世界终于清静了。

“去哪?”陆野问。

“机场。”我闭上眼,“是时候,去把我们的腿治好了。”

与此同时,警察赶到宴会厅,在宾客的注视下给苏茵戴上了手铐。

助理慌张来报:“纪总,股价跌停了!董事会电话被打爆了!”

纪霄尘置若罔闻,一遍遍拨打我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那种笃定我离不开他的自信,终于裂开了缝。

一股比集团危机更深的恐慌攫住了他。

“去找!”他红着眼嘶吼,“翻遍全城也要把江棠给我找出来!”

可他不知道,这一次,我是真的不回头了。

6

阔别三年,当我重新踏上这片土地时,腿上早已没了钢钉,脚下是陆野送的红底高跟鞋。

今晚,纪氏集团周年庆。

黑色的迈巴赫在酒店门口停稳,陆野先下车,随即转身,绅士地朝我伸出手。

我搭着他的掌心,稳稳落地,挽住他的手臂。

“紧张?”陆野低声问。

“想多了,”我理了理裙摆,“我只是期待,今晚的好戏。”

我和陆野进场的那一刻,原本嘈杂的大厅诡异地安静了一瞬,随即窃窃私语四起。

“那是江棠?她的腿好了?”

“旁边那个男人是谁?看着不像善茬。”

我无视旁人的目光,视线径直锁定了主位附近那个熟悉的身影。

三年不见,他脸上多了几分掩不住的颓丧。

似乎察觉到全场的异样,他下意识转过头。

四目相对。

“啪”的一声脆响。

他手中的香槟杯脱手,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玻璃碎片混着酒液溅湿了他的裤脚。

纪霄尘却浑然不觉,死死盯着我,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下一秒,他推开面前的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棠棠?”他喊我的名字,嗓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疯癫,“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陆野侧身一步,高大的身躯挡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纪总,注意分寸。”

纪霄尘根本不理会,试图绕过陆野来抓我的手,眼眶通红:

“滚开!棠棠,这三年你去了哪里?我找了你好久,我以为你......”

“以为我死了?”我从陆野身后探出头,语气平淡,“托你的福,活得还不错。”

纪霄尘身子一晃,急切地解释:

“当初的事是误会!你听我解释!”

他语速飞快,仿佛生怕我立刻消失:

“我知道你是因为苏茵才走的。可她真的只是个复健师!你也知道我当时腿伤未愈,只有她的按摩手法能缓解疼痛!那个苏茵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孤女,长得有几分像你,就妄想攀附我,我早就把她赶走了!棠棠,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自己才是那个被蒙骗的受害者。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可笑至极。

“赶走了?”我打断他滔滔不绝的自我洗白,挽紧了陆野的手臂,“纪霄尘,你连自己睡了谁都不知道?”

纪霄尘一脸茫然:“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渐渐僵硬的面容,微微一笑,声音清晰地传遍死寂的宴会厅:

“我先生脾气不好,心眼也小,最不喜欢我跟陌生男人拉拉扯扯。”

纪霄尘的脸色瞬间煞白。

我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炸弹:

“尤其是,这个男人还是我双胞胎妹妹的前男友。”

“双胞胎......妹妹?”纪霄尘瞳孔剧烈收缩,结结巴巴地开口,“你胡说什么?!”

我逼近一步:“苏茵,随我妈姓。”

只是我没想到,伤我最深的是自己的妹妹。

纪霄尘的腿软了一下,踉跄着后退,巨大的信息量在他脑子里炸开。

他一直视为草芥、可以随意玩弄丢弃的替身,竟然是江家的二小姐。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冷汗直流,“如果你是她姐姐,为什么当年......”

“纪总。”

一直没说话的陆野突然开口,揽住我的腰,彻底隔绝了纪霄尘的视线。

他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脑子不好建议去治。连自己玩弄的是谁都搞不清楚,你这种蠢货,江家看得上你才怪。”

说完,陆野带着我转身就走,留下身后一片狼藉和呆若木鸡的纪霄尘。

走出宴会厅,陆野才低下头,凑到我耳边:“解气了?”

我呼出一口积压了三年的恶气,看着窗外璀璨的灯火,摇了摇头。

“不够。”

“这只是开始。”

7

第二天一早,我的办公室里就堆满了俗气的蓝色妖姬,香得人头疼。

卡片上是纪霄尘龙飞凤舞的签名,写着“赠我此生挚爱”。

我让助理把花全部扔进了后巷的垃圾桶。

下午,我的车位上停了一辆崭新的玛莎拉蒂,车钥匙就放在前台,指名给我。

我直接打了电话给拖车公司,让他们拉去报废,费用寄到纪氏集团。

我以为他会消停几天,没想到他直接堵到了公司楼下。

我刚走出大门,纪霄尘就从一根柱子后面冲了出来,拦住我的去路。

“棠棠。”

他看起来憔悴不堪,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却努力挤出一个自以为温柔的笑。

“不管你是谁,我爱的就是你这个人。以前是我眼瞎,是我混蛋,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纪总,你爱的不是我,是你那点可怜又扭曲的占有欲。怎么,现在发现赝品终究不如真品,所以想回头了?”

他被我说中了心事,脸上一阵青白交加,往前一步就想来抓我的手。

“我现在心里眼里只有你一个!棠棠,我们重新开始!”

我侧身躲开他的触碰,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那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他整个人僵住,脸上血色褪尽。

就在这时,几辆黑色的辉腾悄无声息地停在我们身边。

车门打开,陆野从中间那辆车上下来,他身后跟着四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

陆野甚至没有看纪霄尘一眼,径直走到我身边,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我肩上。

“风大。”他替我拢了拢衣领,这才把视线分给地上那个可悲的男人。

纪霄尘被陆野的气场压得几乎站不稳,却还是不甘心地开口:

“陆总,这是我和江棠之间的事......”

话还没说完,两个保镖已经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整个人死死按在冰冷的地面上。

纪霄尘挣扎着,却根本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屈辱的闷哼。

陆野俯下身,理了理自己的袖扣,慢条斯理地开口:“纪总,听清楚。”

“再让我看到你骚扰我太太一次,我保证,纪氏等不到明天的太阳。”

威胁的话他说得云淡风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纪霄尘那套所谓的深情告白,在绝对的实力和我的冷漠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终于不再挣扎,趴在地上,肩膀无力地垮了下去。

陆野牵起我的手,带我走向他的车。

“上车吧。”

我坐进车里,陆野随后跟上。

车子平稳地驶离,我从后视镜里看到,纪霄尘还维持着那个狼狈的姿势,被保镖按在地上。

8.

但我没想到,他还会出现在我面前。

纪霄尘把苏茵带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正准备和陆野去吃饭。

他还是那副自以为深情的模样,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憔悴。

他身边的苏茵,早已没了当年的光彩,穿着洗到发白的裙子,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江棠。”纪霄尘开口,“苏茵想跟你道个歉。”

话音刚落,他用力推了苏茵一把。

苏茵一个踉跄,直直跪在我面前,膝盖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抬起头,哭得梨花带雨,妆都花了。

“江棠,对不起,我错了,你原谅我吧。”

“当年都是纪霄尘指使我的!是他骗我,说只要我把你引到那条废弃的路上,他就会解决掉你,然后跟我远走高飞。我真的不知道会出车祸,我不是故意的!”

她一边哭,一边去扯纪霄尘的裤脚。

“你说话啊纪霄尘!你告诉她,是不是你让我这么干的!”

狗咬狗,一嘴毛。

我看着这场闹剧,只觉得好笑。

陆野往前站了一步,把我挡在身后,似乎不想让这些污糟事污了我的眼。

我拉住他的手,从他身后走出来,直视纪霄尘。

“所以,这就是你纠缠我几个月后,想出的新招数?带她来卖惨?”

纪霄尘往前一步,急切地看着我:“棠棠,我知道你还恨我。只要你解气,要我做什么都行。是我对不起你,全是我的错。”

“恨你?”我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

“纪霄尘,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我不是恨你,我是恶心你。”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一个字。

我往前走了一步,在他面前站定。

然后,我当着他的面,慢慢掀起了裙摆的一角,露出我的左边小腿。

那里有一道淡淡的,却无法忽视的手术疤痕。

纪霄尘的视线死死钉在那道疤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条腿断的时候,我躺在驾驶座里,满脑子想的都是一定要回去救你。是不是很可笑?”

“现在,这道疤痕,每到阴雨天发痒一次,我就在心里庆幸一次。”

“幸好,我终于把你这块烂肉,从我的人生里彻底切掉了。”

纪霄尘踉跄着后退一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跪倒在地上。

他捂着脸,发出了压抑又痛苦的呜咽,肩膀剧烈地抖动。

他终于明白,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孩,真的死在了三年前那场他亲手策划的车祸里。

我转过身,牵起陆野的手。

“走吧老公,脏了眼。”

陆野什么都没说,弯腰将我打横抱起。

我下意识圈住他的脖子。

他抱着我,从痛哭的纪霄尘和呆若木鸡的苏茵身边走过,一步都没有停留。

回到车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我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

靠在陆野的怀里,我闭上眼。

一滴泪,终于没忍住,从眼角滑落。

陆野温热的指腹轻轻擦过我的脸颊,吻去了那滴泪。

“乖,以后只有甜的。”

9

这份“甜”,很快就成了纪霄尘的噩梦。

陆野的计划简单而狠辣。

釜底抽薪,断了纪氏集团所有资金链。

我在旁添柴加火,利用对纪霄尘公司的了解,将他藏得最深的核心项目弱点,打包送给了他的竞争对手。

双管齐下,纪氏股价一泻千里,曾经的商业帝国顷刻间摇摇欲坠。

数日之后,办公室里,巨大的电子屏上是绿得发慌的K线图。

陆野递给我一杯温水。“结束了。”

我没接话,只盯着屏幕上的数字飞速下跌。

结束?还早。

不过几天,纪霄尘身边的人就作鸟兽散。

几个跟着他打江山的公司元老,低价抛售了手里的全部股份,生怕跑慢了被套牢。

纪霄尘大约也是破罐子破摔,没心思工作,整天泡在酒里。

最新的一条财经新闻是,苏茵卷走了纪霄尘最后的流动资金,想从机场跑路,被抓了。

我看着那张苏茵戴着手铐,妆容哭花的照片,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当初纪霄尘为了她,把我五年的付出当成垃圾。现在,她也把他当成了垃圾。公平得很。

前台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我正在看收购方案。

“江总,楼下有位姓纪的先生,说一定要见您。”

我静默片刻。“让他上来。”

纪霄尘站在我办公室门口,不过几天不见,整个人已经脱了相。

西装外套皱巴巴地挂在身上,胡子拉碴,一身的酒气混合着颓败的味道。他通红着眼看我。

“棠棠。”

“纪总有事?”

纪霄尘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都在抖。

“收手吧,江棠。看在我们五年情分上,给我留条活路。”

我差点笑出声。情分?他竟然还有脸提情分。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甩在他面前的桌上。是一份复印件。

“当初你用这玩意儿打发我的时候,想过给我留活路吗?”

纪霄尘低头看着那份股权转让书,身体晃了晃。

他当然记得。我呕心沥血帮他把公司做到上市,他却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和苏茵搞到了一起。

“我错了,阿棠,我真的错了。”

他想来拉我的手,被我侧身躲开。

“这一亿,是你买断我们情分的钱,我收下了。”

“现在,我要的是你的命。”

我指了指窗外那栋曾经属于他的商业大楼。“商业上的命。”

他死死地盯着我,终于认清了现实,颓然地跌坐在地上。

“报应......都是报应......”

一周后,纪氏集团正式宣布破产清算。

纪霄尘身败名裂,还背上了永远也还不清的巨额债务。

陆野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来,放到我桌上。

“送你的礼物。”

我打开,是纪氏那栋总部大楼的产权证明。所有人的名字那一栏,写着江棠。

陆野问我:“开心吗?”

我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只有一片空茫过后的平静。

我抬起头,对陆野说:

“走吧,去看看我们的新公司。”

10

我和陆野站在那间曾经属于纪霄尘的办公室里,俯瞰着脚下的城市。

巨大的落地窗外,车流穿梭,万家灯火。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一切又都截然不同。

这里,现在姓江了。

半年后,第一场雪落了下来。

我坐在陆野的车里,暖气开得很足。

车窗外,雪花簌簌地落,给整座城市裹上一层素白。

红灯路口,车缓缓停下。街角传来一阵骚动。

我偏过头,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被几个人从一家小酒馆里推搡出来,拳脚相加。

“欠债不还,还想喝酒?打断你另一条腿!”

男人蜷缩在地上,护着头,发不出完整的求饶。

是纪霄尘。

他的头发乱得打结,脸上满是污垢,一条腿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显然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他那张曾经让我痴迷了五年的脸,如今只剩下麻木。

我平静地收回视线,没什么感觉。

这时,旁边商业大厦的巨型屏幕忽然亮起。

上面开始播放一段视频,是我们的婚礼录像。

陆野买下了这个时段,他说要让全城的人都看看,他的新娘有多美。

屏幕上,我穿着洁白的婚纱,笑得灿烂。

陆野单膝跪在我面前,捧起我的脚,动作虔诚地,在脚踝那道浅淡的疤痕上落下一个吻。

纪霄尘也看到了。

他停止了挣扎,仰着头,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幸福的我。

那是我,也不是我。

不是那个会跟在他身后,为他处理一切烂摊子,为他熬坏身体的江棠。

他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挣扎着想爬起来,想去摸一摸屏幕上那个遥不可及的幻影。

一个保安走过来,嫌恶地一脚把他踹开。

“滚远点,疯酒鬼,别弄脏了地儿。”纪霄尘在雪地里滚了一圈,趴在地上,不动了。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

我靠在陆野肩上,小腹传来一阵轻微的胎动。

我摸了摸肚子,想起婚礼那天。

陆野小心翼翼地扶着我,生怕我累到。“老婆,还撑得住吗?”

“不累。”我摇摇头,忽然很想对他说点什么,“陆野,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把我从那片泥潭里,完完整整地捞了出来。”

陆野却摇了摇头,他握住我的手,贴在他的心口。

“是我该谢谢你。江棠,你才是我的光。”

我们是彼此的救赎。

车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洁白的积雪上,折射出温暖的光。

我转头看着陆野完美的侧脸,轻声说:“冬天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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