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又在算你那点账啊。”
丈夫鄙夷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
结婚十年,我精打细算守着这个家。
儿子一万二的学费要攒,老家五千的修缮费要还价,女儿八百六的画笔要犹豫。
而我的丈夫,却能眼都不眨的给他前女友的儿子,买我女儿做梦都想要却不敢开口的3999智能手表。
我看着他前女友的朋友圈。
照片里,我丈夫蹲在孩子身边,笑得仿佛自己是人家亲爹。
我放下手机,给那条朋友圈点了个赞,顺便截图保留到离婚准备文件夹里。
1
晚上陈浩有应酬,说加班。
我哄睡两个孩子,坐在客厅沙发上核对店里的进货单。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屏幕亮起,是苏晴。
犹豫两秒,我接起来。
“薇薇,还没睡吧?”她的声音带着笑,背景有点吵,像在餐厅。
“还没。有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今天轩轩不是过生日嘛,陈浩送他那块表,孩子简直爱不释手,非要打电话谢谢陈叔叔。我说太晚了,他就非要打给你,说要谢谢阿姨。”
电话那头传来男孩清脆的声音:“林阿姨!谢谢陈叔叔送我的表!可好看了!”
我握紧手机,指尖发白:“轩轩喜欢就好。生日快乐。”
“谢谢阿姨!阿姨我告诉你哦,这个表还可以......”
苏晴接过电话:“这孩子,高兴坏了。对了薇薇,陈浩跟你说了吧,下周轩轩他们幼儿园有亲子运动会,他爸在外地回不来,我就问陈浩能不能帮忙顶一下。他答应了,没耽误你们家的事吧?”
我深吸一口气:“他答应了?”
“对呀,他说阳阳和月月的运动会是下周,不冲突。”
我女儿月月的运动会确实是下周,但儿子阳阳的是明天。
陈浩昨天还说,明天要见客户,去不了。
“薇薇?你在听吗?”
“在。”我说,“不耽误,你们玩得开心。”
挂了电话,我盯着进货单上的数字,看了三遍也没看进去。
夜里十一点,陈浩回来了。
身上有酒气,心情似乎很好,哼着歌换鞋。
“轩轩的生日过得怎么样?”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他动作顿了一下:“哦,就那样。小孩嘛,吃个蛋糕就高兴。”
“那块表挺贵的。”
“什么表?”他装傻,但眼神闪躲。
“儿童智能手表,最新款,3999。”
我看着他,“女儿上周想要,我说太贵了,等下次考第一。苏晴朋友圈发了九张图,轩轩戴着,你搂着他。”
陈浩的脸沉下来:“林薇,你什么意思?监视我?”
“我什么意思?”
我站起来,声音在发抖,“儿子明天运动会,你说要见客户去不了。苏晴儿子下周运动会,你就答应了?陈浩,轩轩是你儿子吗?”
“你胡说什么!”他吼了一声,但音量立刻压下去,看了眼孩子们卧室的方向。
“苏晴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我帮个忙怎么了?你心眼怎么这么小?”
“帮忙?”我笑了,眼泪差点掉出来。
“帮忙要送四千块的表?帮忙要每周陪他们娘俩吃饭?帮忙要答应去幼儿园冒充孩子爸爸?陈浩,我们结婚十年了,我是什么傻子吗?”
他盯着我,表情从愤怒慢慢变成一种不耐烦的冰冷。
“是,我是送了块表,怎么了?轩轩叫我一声陈叔叔,我送个生日礼物不行吗?林薇,你看看你现在,整天就知道围着孩子和那家破店转,斤斤计较每一分钱。我和苏晴是大学同学,她离婚了一个人,我作为朋友照顾一下,有什么问题?”
“那我们家呢?”我问,“儿子明天运动会,你去吗?”
“我说了有客户!”
“什么客户?哪个公司?几点?在哪里?”
“你查我?”他往前一步,酒气喷在我脸上。
“林薇,我告诉你,我的钱是我挣的,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你天天哭穷,儿子学个编程一万二,女儿学个画画又要买这买那,我压力不大吗?我送个礼物放松一下,不行吗?”
“放松一下。”我重复这四个字,点了点头,“好,很好。”
我转身往卧室走。
他在身后说:“下周轩轩运动会,我还是会去。你要是闹,随便你。”
卧室门关上。
我靠在门后,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机屏幕还亮着,苏晴的朋友圈里,陈浩搂着轩轩,笑得像那个孩子真的是他儿子。
而我手机相册里最近一张陈浩和阳阳的合影,是半年前。
阳阳的校运会,他跑了第一名,陈浩说工作忙,是我一个人去的。
照片是阳阳举着奖牌,我拍的。
我打开记账软件,在今天的支出里,找到给婆婆转的那五千块钱。
备注写的是:修房款。
我突然想起,上周婆婆打电话时说的话:“薇薇啊,不是妈说你,你那个店就别开了,赚不了几个钱还忙。好好在家带好阳阳和月月,再生个儿子,比什么都强。你看人家苏晴,虽然离婚了,但人家会来事啊,上次来家里看我,带的都是进口水果......”
我删掉了那条备注。
重新输入:喂狗了。
2
第二天我没去店里。
送完孩子上学,我回了家。
陈浩已经出门,说去见那个“重要客户”。
我在家里走了一圈。
书房抽屉里,有我们家的各种证件、合同、银行卡。
陈浩一直说,这些重要东西他收着,我心细但容易丢三落四。
以前我觉得这是体贴。
现在我打开抽屉,开始一样一样往外拿。
房产证,我们俩的名字。
购房合同,首付我爸妈出了三十万,他爸妈出了二十万,贷款三十年,每个月六千八,一直是我在还——用店里赚的钱和我以前工作的积蓄。
车是他的名,三年前换的SUV,说跑业务需要面子。
首付二十万,他出的,贷款每个月五千,他还。
但家里的开销,孩子的费用,几乎都落在我肩上。
我打开电脑,登录网上银行。
我们有两个联名账户,一个是我在管,家里日常开销用。
一个是他管,说存着应急。
应急账户里,余额:87,326.44元。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上个月我看时,还有十二万。
他说取了点现金备用。
我打开手机银行,查他信用卡的账单。
最近三个月,每个月都有至少两笔大额消费,在儿童用品店、游乐场、高级餐厅。
地点都在城南,苏晴家那个方向。
其中最大的一笔,两周前,某高端童装店,消费金额:5880元。
那天是周末,他说公司团建。
我一件件截图保存。
然后打开微信,点开和苏晴的聊天窗口。
上一次对话是半年前,她问我烘焙课程的事,我详细介绍了,她最后说“太贵了,算了”。
我点进她朋友圈。
从去年十月开始,每个月都有和陈浩相关的动态。
有时是“谢谢陈叔叔带轩轩去游乐场”,配图是陈浩和轩轩坐旋转木马。
有时是“轩轩今天钢琴考级通过,陈叔叔送了新乐谱”,配图是陈浩和轩轩在钢琴前。
有时只是一张晚餐照片,但桌上有三副碗筷,背景里的男人手臂,袖扣是我去年送陈浩的生日礼物。
我一张张截图。
手很稳,没有抖。
截图到最新那条,九宫格手表照片,陈浩搂着轩轩笑。
我保存,然后退出微信。
接着,我打了一个电话。
给我大学室友周婷,她现在在律师事务所做行政。
电话接通,我直接说:“婷婷,帮我介绍个靠谱的离婚律师,要擅长处理财产和抚养权的。”
那头沉默了两秒:“薇薇,你......和陈浩?”
“嗯。”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好,我把我老板推给你。他专做这个,很厉害。但薇薇,你得有证据。”
“我在找。”
挂了电话,微信很快收到名片推送。
我加了律师,约了明天下午见面。
然后,我继续在家里翻找。
在陈浩衣柜最里面的抽屉,我找到一个铁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些零碎东西:大学时的学生证、旧照片、几封信。
还有一本存折。
开户名是陈浩,开户时间是五年前。
那时我刚生完女儿,在家休产假。
我翻到最后一条记录。
余额:246,000.00元。
最后一条存入是两个月前,五万元。
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了。
然后开始疯狂地跳动,撞击着肋骨,疼得我弯下腰。
结婚十年,我白天看店晚上带孩子,舍不得买超过五百块的衣服,护肤品用最基础的。
儿子学编程,我要算三个月的账才舍得交钱。
女儿想要一块表,我说等你考第一。
而他有一本我不知道的存折,里面有二十四万。
他给前女友的儿子买四千块的手表,五千块的衣服,带他去游乐场,陪他过生日。
他答应去幼儿园冒充那个孩子的爸爸。
我扶着墙站起来,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洗脸。
抬起头,镜子里的女人眼睛通红,脸色苍白,嘴角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这不是我。
或者说,这是我从未见过的自己。
我回到书房,用手机把存折的每一页都拍下来。
开户信息,每一笔交易,最后的余额。
然后原样放回铁盒子,放回抽屉深处。
手机响了,是儿子老师的电话。
“阳阳妈妈,今天的运动会您来吗?阳阳一直在门口等。”
我看时间,十点半。运动会九点开始。
“我马上到。”
我抓起车钥匙往外跑。
赶到学校时,亲子接力赛已经快结束了。
阳阳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抱着膝盖,头低着。
我跑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阳阳,对不起,妈妈来晚了。”
他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但没哭。
十岁的男孩,已经开始学男子汉不轻易掉眼泪了。
“妈妈,爸爸没来。”
“嗯,爸爸有事。”
“小雨的爸爸也没来,她哭了。我说我爸爸也没来,但我不哭。”
他说,“妈妈,你为什么哭了?”
我这才发现,自己脸上有眼泪。
我抹掉眼泪,拉起他的手:“走,妈妈陪你跑。虽然比赛快结束了,但我们跑给自己看,好不好?”
他眼睛亮了一下,点点头。
我们手拉手走上跑道。
周围的比赛已经结束,家长和孩子们在草坪上休息、玩耍。
我和阳阳在空荡荡的跑道上奔跑,风很大,吹得我眼睛发酸。
他跑得很快,像要飞起来。
我也跑,用尽全力。
跑到终点,他扑进我怀里,喘着气小声说:“妈妈,下次你还来。”
“来。”我紧紧抱住他,“妈妈每次都来。”
回家的车上,阳阳睡着了。
等红灯时,我看了眼手机。
朋友圈有新动态。
苏晴发了一段视频。
是轩轩在幼儿园运动会的彩排,小男孩穿着运动服跑得飞快。
配文:“轩轩加油!陈叔叔下周一定来看你拿冠军!”
下面有陈浩的评论:“加油儿子!叔叔给你带新球鞋!”
我熄掉屏幕,踩下油门。
3
第二天下午,我把店交给店员,去了律师事务所。
周婷介绍的律师姓徐,四十多岁,戴着金边眼镜,说话干脆利落。
我把带来的材料摊在桌上:银行流水截图、存折照片、苏晴朋友圈截图、转账记录、信用卡账单。
徐律师一张张看完,推了推眼镜。
“证据比较充分。存折里的二十四万,虽然是他的个人账户,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隐匿财产,在分割时可以主张他少分或不分。给第三者的这些赠与,可以追回。至于情感方面的证据......”
他指着那些截图,“虽然不能直接证明出轨,但足以证明他未尽到对家庭的责任,存在重大过错,对你争取抚养权和财产分割有利。”
“抚养权,我两个都要。”我说。
“有经济能力吗?”
“我有一家烘焙店,运营三年,每月净利润在一万到两万之间。我有稳定的收入来源。而且,”我顿了顿,“孩子从小到大,从饮食起居到学习教育,全是我在负责。陈浩很少参与。”
徐律师点点头:“这个很关键。你准备好离婚协议,我可以帮你起草。但林小姐,”
他看着我,“你真的决定了?离婚是大事,尤其是有孩子。”
“决定了。”
“好。”他在电脑上敲了几行字,“我建议分几步走。第一,继续收集证据,特别是大额支出和对方承认的聊天记录、录音。第二,在你提离婚前,最好能把你店里这几个月赚的钱,和你手上的一些现金,先做安全处理。第三,想好怎么和孩子谈。”
“孩子......”我手指蜷了蜷,“我会处理。”
“最后一点,”徐律师说。
“你的心态。离婚官司,尤其是涉及孩子和财产的,往往会拖得比较久,过程也很煎熬。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
从律所出来,我给店里打电话,说今天不过去了。
然后开车去了银行。
我有一张自己的卡,是开店时办的,平时用来收店里的钱。
卡里有八万多,是这半年攒的。
我把钱转到了我妈的卡上。
我妈打电话来:“薇薇,你怎么转这么多钱过来?”
“妈,你先帮我收着,最近可能要用。”我说,“别告诉任何人,包括爸。”
她沉默一会儿:“是不是和陈浩......”
“妈,求你,先别问。等我处理好了,跟你解释。”
她叹了口气:“好。钱我帮你存着。薇薇,无论发生什么事,家在这儿。”
挂了电话,我在车里坐了很久。
下午四点,该接孩子了。
到学校时,月月先跑出来,扑进我怀里:“妈妈!我今天美术课画了我们家,老师说我画得好!”
“真棒,给妈妈看看。”
她从书包里掏出画。
四口人,我牵着她的手,阳阳在旁边,陈浩在最右边,但画得有点模糊,线条涂改过。
“爸爸的脸我画不好。”月月小声说。
“没关系,画得很好了。”我把她抱起来。
阳阳也出来了,背着沉甸甸的书包。
上了车,两个孩子在后座叽叽喳喳说学校的事。
我透过后视镜看他们,月月笑的时候有两个酒窝,像陈浩。
阳阳抿嘴的样子,也像他。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4
晚饭我做了他们爱吃的糖醋排骨和蒜蓉西兰花。
吃饭时,月月突然说:“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
“爸爸工作忙,晚点回来。”
“他昨天答应给我讲新故事的。”月月戳着米饭,“他又忘了。”
“妈妈给你讲,好不好?”
“不要,我要爸爸讲。”月月眼圈红了,“爸爸好久没给我讲故事了。”
阳阳放下筷子:“月月,爸爸忙,你别闹。”
“我没闹!”月月哭起来,“小雨说她爸爸每天都给她讲故事!我爸爸为什么不行!”
我抱起月月,轻轻拍她的背。
她趴在我肩上抽泣,小小的身体一抖一抖。
“月月乖,爸爸......爸爸不是不爱你,他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更爱别人的孩子。
我说不出口。
晚上九点,陈浩还没回来。
我哄睡两个孩子,坐在客厅等。
十点半,钥匙转动的声音。
他推门进来,看到我,愣了一下:“还没睡?”
“等你。”
“有事?”他换鞋,语气很淡。
“下周六,月月学校开放日,家长要一起做手工,你能去吗?”
他皱眉:“下周六?我可能有事。”
“什么事?”
“公司的事,说了你也不懂。”
“是和苏晴母子一起的事吗?”
他动作停住,慢慢转过身:“林薇,你什么意思?”
“我问,下周六,你是不是又要去陪轩轩,参加他们幼儿园的什么活动?”
“是又怎么样?”他冷笑。
“我答应轩轩了。月月的开放日,你去不就行了?非得两个人?”
“可你答应了月月。”我站起来。
“你上周答应她,要参加她的开放日。你女儿,你亲女儿,求你一个星期了。”
“那又怎么样?小孩的事,有那么重要吗?”
他提高声音,“林薇,你能不能别这么小题大做?轩轩他爸不在身边,孩子可怜,我去帮个忙怎么了?月月有你有我还有姥姥姥爷,轩轩有什么?”
“他有他妈妈。”我说,“他有你。”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吗?”我走近一步,盯着他的眼睛。
“陈浩,你看轩轩的眼神,你看过月月吗?你看过阳阳吗?你给他买四千块的手表,你给阳阳买过什么?四百块的球鞋你都嫌贵!”
“够了!”他吼了一声,脸涨得通红。
“我挣的钱,我想给谁花就给谁花!林薇,你看看你自己,除了要钱就是要钱!儿子补习要钱,女儿买东西要钱,你妈家修房子要钱!我是ATM吗?我在外面累死累活,回家还要看你脸色,听你数落!”
“你要是不想给这个家花钱,当初为什么要结婚?为什么要生孩子?”我的声音也开始抖。
“陈浩,十年了,我跟你吃了多少苦?你创业失败,我白天上班晚上接私活帮你还债。你妈生病,我在医院守了半个月。你爸住院,我一天三顿送饭。你现在成功了,赚钱了,所以呢?所以我就该眼睁睁看着你把钱、把时间、把感情,都给别人家的孩子?”
“苏晴不是别人!”他脱口而出。
然后我们都愣住了。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钟表滴答的声音。
我看着陈浩,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对,”我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她不是别人。她是你前女友,是你心里永远的白月光。那我是什么?陈浩,我是什么?”
“林薇,我......”
“你别说。”我抬手打断他。
“我不想听。我就问你最后一件事:那本存折,五年前开的,里面有二十四万,是怎么回事?”
他的脸瞬间白了。
第2章 2
5
陈浩的表情像被冻住了。
有那么几秒钟,他只是站在那里,张着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然后他猛地转身,冲进书房。
我听见抽屉被拉开的声音,铁盒被打开,纸张哗啦作响。
他冲回来,手里攥着那本存折,眼睛通红:“你翻我东西?”
“我不翻,怎么知道你有这么多秘密?”
我看着他,居然还能扯出一个笑,“二十四万。陈浩,我们结婚十年,房贷我还,孩子我养,店里赚的钱贴补家用。你妈每次打电话要钱,都是我掏。结果你卡里,不声不响存了二十四万。”
“这是我的私房钱!”他声音嘶哑,“我自己挣的,我想存就存!”
“夫妻共同财产,你跟我谈私房钱?”
我摇头,“徐律师说了,这叫隐匿财产,离婚的时候,你可以少分甚至不分。”
“离婚?”他像被这个词烫到了,“你要离婚?”
“不然呢?”我看着他。
“等你把那二十四万也花在苏晴和她儿子身上?等你每周去给轩轩开家长会?等你搬过去,和他们一家三口团聚?”
“我没有!我没想离婚!”他抓住我的肩膀。
“林薇,你听我说,那笔钱......那笔钱我是想攒着,等合适的时候给你个惊喜。苏晴那边,我只是......只是看她可怜,帮帮忙。你知道她一个人带孩子多难吗?前夫不给抚养费,她工资又低......”
“所以她可怜,我就不可怜?”
我推开他的手,“我白天看店,晚上带孩子,照顾你爸妈,十年没给自己买过一件像样的衣服。陈浩,我嫁给你的时候,我也是有工作的,我也是大学毕业生。为了这个家,我放弃了晋升机会,回家带孩子。现在你跟我说,别的女人可怜?”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打断他。
“你觉得我活该,是吗?活该省吃俭用,活该看你对别的女人和孩子掏心掏肺,活该守着这个空壳子,等你每个月施舍一点生活费?”
“我没有施舍!”他吼起来。
“林薇,你能不能别这么不可理喻?是,我是帮了苏晴,但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我和她清清白白!”
“清清白白?”我走到茶几旁,拿起手机,打开相册,点开其中一张截图,举到他面前。
那是苏晴三个月前发的朋友圈,只有文字,没有图。
“谢谢你记得我不爱吃香菜。十年了,只有你还记得。”
下面,陈浩的评论:“一直都记得。”
时间显示,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那天晚上,他说在加班。
“这是什么?”我问。
陈浩的脸色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红。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还有这个。”我划到下一张截图。
上周,苏晴发了一张晚餐照片,桌上三副碗筷,其中一副碗边,放着一枚袖扣。
是我送陈浩的生日礼物,他戴了两年。
“陈浩,你觉得我傻吗?”我把手机收回来。
“还是你觉得,只要没捉奸在床,就永远能说你们清清白白?”
他沉默了。
客厅的灯很亮,照在他脸上,能看清每一根细微的皱纹,每一个躲闪的眼神。
这个我认识了十六年,同床共枕了十年的男人,此刻陌生得让我心寒。
“离婚吧。”我说,“阳阳和月月归我。家里的财产,该我的,我一分不会少要。你给苏晴花的那些钱,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我也要追回来。”
“你休想!”他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林薇,你以为你是谁?要孩子?要钱?我告诉你,阳阳是我儿子,你想都别想!店是我出钱帮你开的,房子是我的名,车是我的名,你有什么?你拿什么跟我争?”
“那就法庭见。”我说。
“看看法官会不会把孩子判给一个把别的孩子当宝贝,对自己亲生子女不闻不问的父亲。看看法官会不会允许你把夫妻共同财产,大把大把花在别的女人和孩子身上。”
“你威胁我?”
“是通知你。”
我转身往卧室走,“明天我会带孩子们搬出去。离婚协议起草好,会发给你。”
“你敢走!”他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很大,疼得我皱起眉。
“松手。”
“林薇,我警告你,别把事情做绝。”
他压低声音,带着狠意,“真闹到法庭上,你以为你能赢?我告诉你,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什么都拿不到!店你别想开,孩子你别想见!”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好笑。
十年婚姻,最后换来的是威胁。
“那你就试试。”我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看看是谁先身败名裂。”
我走进卧室,反锁上门。
背靠着门板,我听见外面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玻璃碎裂,椅子翻倒,然后是陈浩压抑的、野兽一样的低吼。
我没有哭。
只是觉得累,很累。
我在床边坐了一夜,看着窗外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六点,我起身,开始收拾行李。
只带我和孩子们必要的衣服、日用品,和一些重要的证件。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七点,孩子们醒了。
月月揉着眼睛走进来,看到摊开的行李箱,愣住了:“妈妈,我们要出去玩吗?”
“嗯,”我蹲下来,摸了摸她的脸,“妈妈带你们去姥姥家住几天,好不好?”
“爸爸去吗?”
“爸爸......忙,不去了。”
阳阳站在门口,他已经十岁了,懂事了。
他看着行李箱,又看了看我,小声问:“妈妈,你和爸爸吵架了?”
“没事。”我努力对他笑。
“就是......妈妈想姥姥了,带你们回去住几天。快去洗脸刷牙,吃完早饭我们就走。”
早饭很安静。
陈浩没出卧室。
我带着孩子们吃完饭,拎着行李箱出门。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月月突然小声说:“妈妈,爸爸不来送我们吗?”
“爸爸在睡觉。”我说。
电梯下行,失重感传来。
我握紧行李箱的拉杆,指甲陷进掌心。
6
回到娘家,我妈什么都没问,只是把客房收拾出来,给孩子们铺了干净的被褥。
我爸在阳台抽烟,一根接一根。
晚上,孩子们睡了,我妈才端着热牛奶进来,坐在我床边。
“薇薇,跟妈说实话,是不是陈浩对不起你?”
我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妈把我搂进怀里,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我的背:“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妈在呢,不怕。”
我哭了很久,把这些年的事,把苏晴,把存折,把手表,把陈浩说的那些话,断断续续讲了一遍。
我妈一直没说话,只是抱着我。
等我哭够了,她才说:“离,必须离。这种男人,不能要。但薇薇,你不能冲动,得想清楚该怎么办。孩子你得要,钱你也得要。咱们不欺负人,但也不能被人欺负。”
“我找了律师。”我抹掉眼泪,“证据都准备好了。”
“那就好。”我妈摸了摸我的头发。
“这段时间,你和孩子就住这儿。店里那边,我让你表妹去帮你看几天。你得专心把这事儿处理好。”
第二天,徐律师把离婚协议草案发给我,我仔细看了一遍,发给他几个需要修改的地方。
下午,陈浩的电话打来了。
我走到阳台,接起来。
“林薇,你回来,我们谈谈。”他的声音很疲惫,带着妥协的意味。
“谈什么?”
“离婚的事......我不同意。我们十年夫妻,有儿有女,有什么问题不能解决?”
“解决?”我笑了,“怎么解决?你把给苏晴花的钱要回来?你把对轩轩的关心分一半给阳阳和月月?你能做到吗?”
“我和苏晴真的没什么......”
“陈浩,”我打断他。
“这话你自己信吗?没什么,你送她儿子四千块的手表?没什么,你攒二十四万不告诉我?没什么,你半夜给她评论朋友圈?你当我三岁小孩?”
电话那头沉默了。
“协议我会发给你,你看一下。如果你不同意,我们就法庭见。”
“林薇!”他急了,“你真要闹到法庭上?你想过孩子吗?阳阳和月月怎么办?让他们知道爸爸妈妈要对簿公堂?”
“现在知道为孩子着想了?”
我冷冷地说,“你给轩轩当爸的时候,想过阳阳和月月吗?”
“......”
“没什么好谈的了。你看协议,有意见跟你律师说。”
我挂了电话。
手在抖,但心是稳的。
徐律师说得对,离婚是一场战争。
而我已经在战壕里,没有退路。
三天后,陈浩同意了协议里的部分条款,但在孩子抚养权和财产分割上寸步不让。
他坚持要阳阳的抚养权,说男孩必须跟爸爸。
财产方面,他承认存折里的二十四万是夫妻共同财产,但只同意分我一半。
至于给苏晴花的钱,他说那是他的个人开销,与我无关。
“看来谈不拢了。”徐律师在电话里说。
“准备起诉吧。我这边证据整理得差不多了,你把你店里这几年的账目整理一份给我,还有你负责孩子教育、生活的相关记录。”
“好。”
挂掉电话,我开始整理资料。
手机震动,是苏晴。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接起来,打开录音。
“薇薇,是我,苏晴。”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我们能见一面吗?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你说。”
“电话里说吧。”
“薇薇,我知道你恨我,但我和陈浩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就是看我一个人带孩子可怜,帮帮我。我们大学时好过,但那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真的只是朋友。”
她顿了顿,抽泣一声,“我求你了,你别跟他闹离婚好不好?轩轩很喜欢陈叔叔,把他当爸爸一样。你们要是离婚了,陈叔叔肯定就没时间来看轩轩了......”
我简直要气笑了。
“苏晴,”我说,“你儿子缺爸爸,就去找他亲爹,或者重新给他找个后爹。别人的老公,用得着你这么惦记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我问,“让我别离婚,好让你继续享受我老公对你儿子的父爱?花我老公的钱?用我老公的时间?苏晴,人要脸树要皮,你一个大学毕业生,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林薇!你怎么说话这么难听?”
她的声音尖起来,“是,陈浩是对我们好,但那是因为他善良!他重感情!你呢?你除了会算计钱,还会什么?陈浩跟我说了,你整天就知道问他要钱,这个家都是他一个人在撑着!”
“哦?”
我慢悠悠地说,“那你知道我们家房贷谁还的吗?孩子学费谁交的吗?他爸妈生病谁照顾的吗?你身上这件新款大衣,也是他‘善良’,用我们夫妻共同财产给你买的吧?”
电话那头,苏晴的呼吸声变重了。
“林薇,你别太过分。我和陈浩清清白白,你少污蔑人!”
“清不清白,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说,“不过你放心,我和陈浩离不离婚,是我们的事。但你们俩,还有你儿子,从今天起,给我离他远点。否则,我不介意把你们那些破事儿,发到同学群里,让大家评评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我挂了电话。
录音停止,保存。
我打开电脑,登录很久不用的QQ,找到大学班级群。
四百多人,大部分都在。
我点开群成员列表,找到苏晴和陈浩的名字。
然后,我开始整理文件。
苏晴的朋友圈截图,陈浩的评论,转账记录,消费记录,存折照片,还有刚才那段电话录音的转文字稿。
整理成一个PDF,命名:证据汇总。
鼠标悬停在发送键上。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下去。
群里瞬间炸了。
7
消息提示音像暴雨一样砸过来。
我关掉群消息,但手机屏幕还是不断亮起,提示有新的私聊和电话。
第一个打来的是大学时的班长,一个很稳重的男生。
“林薇,群里那个......是真的?”
“真的。”
“这......苏晴和陈浩?他们俩当年不是分手了吗?后来也没什么联系啊。”
“现在联系了。”
我说,“而且联系得很密切,密切到陈浩可以当我孩子的爹了。”
班长叹了口气:“你想我们怎么做?在群里说句话?”
“不用。”我说。
“我就是把事实发出来,让大家知道知道。免得将来有人说我无理取闹,说我逼陈浩离婚。”
“我明白了。”班长顿了顿,“林薇,如果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谢谢。”
第二个电话是苏晴打来的,我直接挂断。
她发来微信:“林薇你疯了?!你凭什么在群里发那些东西?!你这是侵犯隐私!我要告你!”
我回:“告吧。我正好问问法官,用夫妻共同财产给第三者买东西,算不算侵犯我的财产权。”
她没再回复。
第三个电话是陈浩。
我接了。
“林薇!你马上把群里的东西撤回去!你这是诽谤!是污蔑!”
他气急败坏,声音都变了调。
“诽谤?”我平静地说,“哪一条是假的?你没给轩轩买四千块的手表?你没去给他过生日?你没答应参加他幼儿园运动会?还是你没在凌晨一点给苏晴评论‘我一直记得’?”
“我......”
“陈浩,我给了你机会,让你好聚好散。是你不肯,非要争抚养权,非要跟我算钱。那我们就好好算算。”
我说,“群里那些只是开胃菜,真正的证据,我早就交给律师了,你等着收法院传票吧。”
“林薇!你非要闹得这么难看吗?我们十年的感情,在你眼里就这么一文不值?”
“感情?”我笑了,笑出了眼泪。
“陈浩,你有资格跟我谈感情吗?从你把给轩轩买手表的截图发给我看的那一刻起,从你把我们家的钱大把大把花在别的女人和孩子身上的那一刻起,从你为了别人的儿子,忘了自己女儿运动会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没有感情了。”
电话那头,是漫长的沉默。
然后,他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倒扣在桌上。
客厅里,月月在画画,阳阳在写作业。
我妈在厨房准备晚饭,香味飘出来。
这一切,真实而安稳。
晚饭时,我妈小心翼翼地问:“薇薇,你爸说,好几个老同学给他打电话,问你和陈浩的事......你在群里发什么了?”
“发了点真相。”我夹了块排骨给月月,“妈,这事儿你们别管,我心里有数。”
“妈不是要管,是担心你。”
我爸放下筷子,“陈浩那边......会不会狗急跳墙?他要是来找你麻烦怎么办?”
“他不敢。”我说。
“他现在最怕的,是这事儿闹到他公司。他那个项目经理的位子,多少人盯着。要是让人知道他私德有亏,挪用家庭财产补贴第三者,他这个位子就别想坐了。”
我爸点点头,没再说话。
晚上九点,手机又亮了。
是陈浩发来的微信,很长一段:
“林薇,我们谈谈。我同意离婚,也同意阳阳和月月都跟你。财产分割就按你律师拟的协议来。但有个条件:你把群里的东西删了,对外就说我们性格不合,和平分手。给我留点面子,行吗?算我求你了。”
我看着那段话,看了很久。
然后回:“明天下午两点,民政局门口见。带上协议和证件。”
他没再回复。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到了民政局。
陈浩已经在那儿了,站在门口抽烟,看起来很憔悴。
看到我,他把烟掐了,走过来。
“东西都带了。”他把文件袋递给我。
我打开,一份是离婚协议,一份是财产分割协议。
我快速翻看,抚养权归我,他按月支付抚养费。
房子归我,但我要补偿他一部分房款,车子归他。
店里归我,存折里的二十四万,平分,他给苏晴花的钱,他承诺在一个月内归还一半到我账户。
“签字吧。”他说。
我们走进去,填表,交材料,拍照。
红本换绿本,前后不到半小时。
走出民政局,天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雨。
陈浩叫住我:“林薇。”
我回头。
“对不起。”他说。
我没说话,转身往停车场走。
“林薇!”他又喊了一声,“月月下周六的开放日......我能去吗?”
我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问问月月吧。”我说,“她要是愿意,我不拦着。”
开车回家的路上,雨终于下了起来。
雨刷来回摆动,刮开一片清晰的视野,又很快被雨水覆盖。
我打开收音机,里面在放一首老歌:
“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
十年。
我二十四岁嫁给他,今年三十四岁。
最好的十年,给了这个人,这个家。
现在,家没了。
但孩子们还在,爸妈还在,店还在。
我还有未来。
手机震动,是徐律师发来的消息:“协议签了?恭喜。后续如果他给苏晴的钱不还,可以再起诉。另外,店里账目的事,我帮你处理好了,没问题。”
我回:“谢谢徐律师,辛苦了。”
然后又发了一条:“徐律师,如果以后有人问你,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就说,我这个人,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徐律师回了个大拇指的表情。
我笑了。
车窗外,雨渐渐小了。
远处天空,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漏下来,金灿灿的。
8
离婚后的第一个周末,我带孩子们去了游乐场。
月月坐在旋转木马上,朝我挥手。
阳阳在旁边的过山车排队,他个子已经快到我肩膀了,不再需要我牵着手。
我在长椅上坐下,看着他们。
手机震动,是苏晴。
距离上次通话已经过去两周,我以为她不会再联系我了。
“林薇,陈浩把那块表要回去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还有点生气,“轩轩哭了一晚上。你满意了?”
“不满意。”我说,“他还得把钱还我。三万九千八,一分不能少。”
“你......”
“苏晴,我和陈浩已经离婚了,他给你花的每一分钱,都有我的一半,要么你还钱,要么我起诉,你选。”
电话那头传来孩子的哭声,还有苏晴压低声音的安抚。
过了很久,她才说:“我没钱。陈浩给我的那些,我都花在孩子身上了。”
“那是你的事。”我说。
“给你一周时间,把钱打到我卡上,否则,我不介意让轩轩幼儿园的老师家长都知道,他妈妈花了别人老公多少钱。”
“林薇!你非要这么绝吗?”
“我绝?”我笑了,“苏晴,偷别人东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有今天?一周,三万九千八。少一分,我们就法庭见。”
我挂了电话。
绝吗?
比起她花着我丈夫的钱,享受着我丈夫的关心,让我女儿在夜里哭着问爸爸为什么不回家——我觉得,我做得还不够绝。
旋转木马停了,月月跑过来,扑进我怀里。
“妈妈!我骑了白色的大马!”
“真棒。”我亲了亲她的额头。
阳阳也过来了,手里拿着两个冰淇淋,递给我一个:“妈妈,给你。”
“谢谢宝贝。”
我们坐在长椅上吃冰淇淋。
阳光很好,风很轻,孩子们的笑声在身边回荡。
周一,苏晴的钱到账了。
三万九千八,一分不少。
我给她发了条短信:“收到了。以后别联系了。”
她没回。
也好。
我带着孩子们搬回了自己家。
房子重新打扫过,陈浩的东西都清走了。
孩子们的房间我重新布置,月月要了粉色的墙纸,阳阳选了蓝色的。
日子好像恢复了正常。
但有些东西,还是不一样了。
月月不再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阳阳变得比以前沉默,也更懂事,会主动帮我做家务,会在妹妹哭的时候,笨拙地哄她。
我知道,他们心里都有伤。
我也一样。
但我学会了不在孩子们面前哭。
难过的时候,就去厨房揉面,做面包,烤饼干。
面粉的香气,烤箱的温度,能让人平静下来。
店里生意慢慢恢复了,老顾客们听说我离婚了,反而来得更勤,有的还会特意多买些点心,说“薇薇,要加油啊”。
我笑着谢谢他们,心里暖暖的。
9
离婚后一个月,陈浩来看孩子。
他给月月带了一个新的洋娃娃,给阳阳带了一个篮球。
孩子们收了礼物,礼貌地说谢谢,但没有像以前那样扑上去。
月月抱着洋娃娃,小声问:“爸爸,你以后还走吗?”
陈浩蹲下来,摸摸她的头:“爸爸......爸爸以后会经常来看你们。”
陈浩站起来,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送送你。”我说。
走到楼下,陈浩说:“下周六,轩轩他们学校有汇演,我答应他了......”
“不用跟我解释。”我打断他。
“你现在是自由身,想陪谁陪谁。但陈浩,我提醒你,阳阳和月月也是你的孩子。你可以不陪他们,但别一次次给他们希望,又让他们失望。他们还小,经不起。”
他沉默了。
“抚养费记得按时打。”我说。
“另外,你爸妈那边,你自己去说。我不想再接到你妈电话,问我为什么这么狠心,为什么不给你生儿子。”
“我妈她......”
“她怎么样,我管不着。”
我说,“但从今往后,我和你们陈家,除了孩子,没有别的关系,你爸妈想看孩子,提前跟我说,我安排时间。但别想在我面前指手画脚,说三道四。”
“林薇,你就这么恨我?”
“我不恨你。”我看着他的眼睛,“我只是不在乎你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片平静。
是真的不在乎了。
哀莫大于心死。
心死了,就感觉不到恨,也感觉不到爱了。
挺好。
回到家,月月抱着洋娃娃坐在沙发上发呆。
我走过去,搂住她。
“月月,下周六妈妈陪你去,好吗?妈妈手工可厉害了,我们做最漂亮的房子。”
月月抬头看我,眼睛红红的:“妈妈,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我们了?”
“不是。”我亲了亲她的额头。
“爸爸是大人,大人有时候会做一些......很笨的事。但爸爸是喜欢你们的,只是他太笨了,不知道怎么表达。”
“那我能教他吗?”
“能啊。”我说,“等他变得聪明一点,你就教他。”
月月点点头,把脸埋进我怀里。
阳阳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
“妈妈,”他说,“我以后不学编程了。太贵了,我们可以把钱省下来。”
我心里一疼,抱紧他。
“阳阳,妈妈有钱。你想学什么就学什么,妈妈供得起。”
“真的吗?”
“真的。”我看着他,“妈妈跟你保证,以后,我们三个人,会过得很好很好。比有爸爸的时候,还要好。”
阳阳看着我,然后用力点头。
“嗯。”
窗外的夕阳落下来,把整个客厅染成温暖的橘色。
我搂着两个孩子,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未来还很长。
但我不怕了。
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
我要早起,烤第一炉面包。
要送孩子们上学。
要开店,要算账,要烤面包,要冲咖啡。
要和顾客微笑,要和店员说笑。
要接孩子们放学,要听他们讲学校的趣事。
要做饭,要洗碗,要辅导作业,要讲故事哄睡。
要好好生活。
每一天,都要好好生活。
因为我知道,从今往后,每一步,都是我自己走的路。
而这条路,通向的地方,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