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舍弃霍普金斯抛来的橄榄枝,回国参与建设男友的私立医院。
五年的科研和突破,终于让医院跻身顶级行列。
在成为示范单位的庆功宴上,他挽着一个新晋医生向我致谢。
说多亏了我,才能赚够娶她的千万彩礼。
那个我曾手把手教她的护士,满眼挑衅。
“主任,多亏您的研究数据,让我在医疗界小有名气。”
“还有,您为筹集设备资金而卖掉的那套学区房,现在是我们温馨的婚房。”
我接过那张轻飘飘的支票,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点燃。
既然我能用医术把这儿捧成顶流,就能用我的名字让它永远除名。
1
看着支票化为灰烬,江宴今脸色暗了一瞬。
姜可儿轻笑一声,钻进他怀里。
“林主任不愧是整个医院最清高的人,连离职补偿都不惜得要呢。”
“也好,就当是给我和宴今省钱了。”
我转向她,目光落在她挽着江宴今的手臂上。
“姜医生现在倒是伶牙俐齿。三年前是谁在手术台边发抖,哭着求我再教你一次?”
“把我赶走?那以后你手术失败,谁来给你擦屁股?”
姜可儿的笑脸猛地僵住,“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她瞥了眼周围的人群,笑着露出几分同情。
“主任,我真是可怜你,一直活在自己的臆想里。”
“还以为自己是医院的顶梁柱呢?你左右看看,连个替你说话的人都没了!”
我环视四周。
那些我曾手把手带出来的医生没有一个人抬头。
“沐沐,适可而止。”
江宴今皱眉上前一步,隔在我和姜可儿之间。
“沐沐,我感谢你这些年的付出。但感情不能勉强,我爱的是可儿。”
“对你......我只有感恩之情。”
感恩之情?
我差点就要笑出声,五年前的画面在脑中闪过。
那时,我刚以第一名的成绩从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毕业,前途无量。
各个顶尖医院的offer如雪花般飘落。
而他还不过是个穷小子,除了满腔热血,一无所有。
我为了和他在一起,无数次和父母争吵。
可他第一次上门时,却还是连人带礼物被拒之门外。
他落寞了三个月,振作起来借遍贷款办了一家医院。
说一定要让我父母刮目相看。
可他既无名声,又无资源,医院前门口罗雀。
面对开业就要倒闭的困局,他红着眼找到我。
“沐沐,求求你帮帮我。”
“只有把这所医院建起来,我才有脸娶你。”
我感动地红了眼,立刻放弃一切答应了他。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过去抹得一干二净。
“好了,不要纠缠了。”
他取出支票本,流畅地签下名字。
“既然你对刚刚的赔偿不满意,我就多给你一点。”
“这个数字,应该能让你满意了。”
新支票被塞进我手里。
数字后面跟着一长串零,是刚才那张的十倍。
与此同时,两个保安无声地靠近,一左一右站定。
“走吧,林小姐。”江宴今眼含威胁,“体面一点。”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为我说话。
我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被“请”出了我宴会厅。
2
过河拆桥,用完即抛。
他江宴今以为我是什么,垃圾吗?
我冷笑一声把支票撕碎,转身朝办公室走去。
一路上,满墙都是我的荣誉成果。
让我走,可以。
但我也要把我所有的研究数据和成果带走。
走到长廊尽头,我把门禁卡贴上感应区。
“嘀。”红灯。
再试,依旧红灯。
“林主任......”
清洁工阿姨小声提醒,“林医生,江院长下午就通知信息科,把您的所有权限都停了。”
好一招釜底抽薪。
我立刻掏出手机,连续拨打人事科电话。
三通,四通......始终无人接听。
这时,一个陌生号码突然切入。
是和我私交比较好的人事科同事。
她语调为难,透着几分害怕。
“沐沐,你别朝这里打电话了,没用的。”
“江院长已经命令过我们了,绝对不能接你的电话。”
“你的辞退通知也已经发送到邮箱了。”
先是徒弟,再是同事。
看来江宴今是打定主意要把我彻底孤立。
我压下心头的火,“那我的东西呢?”
“你的物品已按废弃文件处理,可以去后门垃圾站找找看。”
“欢姐,该说的我都已经告诉你了。”
“你就别再纠缠了,快点拿着东西去吧。”
说完电话就挂断了,再打过去,语音提示号码已被注销。
把我的东西扔进垃圾站?
我气得发颤,第一次意识到同床共枕三年的男人竟然这么不要脸。
无奈之下,我只能蹲在肮脏的垃圾桶边,徒手翻找。
存放研究数据的U盘被我塞在底层,幸免于难。
可其他文件就惨了。
执业证被画了个红叉,霍普金斯的毕业证被姜可儿画上王八。
最底下,是一份被涂成全黑的医疗诊断单。
我盯着那份被恶意覆盖的单子,气笑了。
这是顾氏集团董事长顾怀深的诊疗档案。
顾氏集团是我们最大的投资方,而他则是专程为我顶尖的微创技术而来。
明天下午,本应由我主刀他的手术。
江宴今大概忘了,他这座医院最坚实的基石是我林沐。
是我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无人能替代的医术。
要是我走了,顾怀深就也没了继续投资的必要。
我擦净手,给顾怀深发了条简短信息:“顾先生,抱歉通知您,我已于今日被医院单方面辞退。”
“明日手术无法进行,祝您早日康复。”
点击发送。
我将手机收回口袋,站在冰冷的夜风里,静静等待。
风暴,该来了。
3
我开车回到家,把身上的垃圾味洗掉。
可一出浴室,电话就响了起来。
是江宴今的声音。
“林沐!你今天晚上又回办公室干什么?医院已经和你没关系了!
看来,我触碰门禁的消息传到了他那里。
他防我,真是防得滴水不漏。
我嗤笑一声,“我去拿回我的私人物品,不行吗?”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瞬,呼吸声明显粗重了几分。
“医院里的一切都属于医院!包括你那些所谓的研究数据!”
我冷冷的听着,“江宴今,你真是不要脸。我真是瞎了眼,当初才为你放弃霍普金斯。”
这句话似乎刺痛了他,“是!你清高!你了不起!霍普金斯的高材生!”
“可那又怎么样?现在医院是我的!名声是我的!未来也是我的!”
“你林沐已经出局了!别再妄想回来指手画脚!”
终于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长久以来积压的不甘与倚仗我的自卑,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扭曲的胜利宣言。
他嗤笑一声,“林沐,我给过你体面,既然你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下一秒,手机不断响起提示音。
我划开屏幕,数十条来自不同银行的催款信息瞬间涌入。
每一笔的备注都清晰地写着“江氏医院装修款”。
江宴今,他竟然用我的信用卡套现!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我立刻按下110。
可就在拇指即将触碰到拨号键的瞬间,母亲的电话抢先切了进来。
“沐沐!”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
“外面来了好多凶神恶煞的人,说你欠了巨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背景音里,是粗暴的砸门声和父亲虚弱的呵斥。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他居然连我的家人都不放过!
“妈,你让爸别开门!我马上回来!”我开车疾驰回家。
看到三个浑身戾气的男人,正肆无忌惮地坐在我家客厅的沙发上抽烟。
父亲脸色铁青,捂着胸口靠在墙上,呼吸急促。
母亲则挡在父亲身前,单薄的身体微微发抖。
“哟,正主总算回来了。”
为首的光头男人慢悠悠站起身,将一叠刷卡单据摔在茶几上。
“林小姐,这白纸黑字,三百万,什么时候还?”
“刷卡单据能证明什么?”我将父母护在身后,“我从未授权过这些消费。”
“这是盗刷!你们赶紧离开,不然我就要报警了!”
“报警?”光头和身后的同伙交换了一个猥琐的眼神。
“林医生,实话告诉你吧,让我们来‘提醒’你的,不是别人,正是你的老相好,江院长。”
他上前一步,在我身上来回扫视。
“不过要是林医生你肯放下架子,陪我们兄弟几个玩一晚,这钱倒也不是不能宽限几天。”
他嘿嘿笑着,“早就听说女医生够劲儿......”
“畜生!你们这群畜生!给我滚出去!”
父亲气得浑身发抖,身体直直地向后倒去。
“爸!”
“老林!”
心脏病的药瓶从父亲松开的掌心滚落。那几个男人见状,脸色微变,互相对视一眼。
“妈的,真晦气!走!”三人迅速退出门外,消失在楼道里。
我跪在地上,颤抖着一遍遍拨打着急救电话。
看着父亲灰败的脸色,听着母亲压抑的哭泣,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恨意在我胸腔里疯狂滋长。
江宴今。你断我前程,污我名誉,如今,连我的家人都不放过。
我紧紧攥着父亲冰凉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好,很好。
你以为你赢了?很快,你就会遭报应!
4
急救车很快赶来,把父亲送进急诊室。
我在门口焦急徘徊,转头却发现自己的名字上了热搜。
#林沐医德败坏##林沐欠债不还#
两个刺目的词条高悬热搜榜上。
营销号绘声绘色地描述我如何沉迷赌博,欠下巨额债务,被医院开除。
配图正是那几个催债混混在我家客厅拍摄的照片,角度刁钻。
更恶毒的是下面一条长文,爆料我“一贯刚愎自用”,并将不久前姜可儿主刀失败的一台手术,甩在了我的头上。
评论区早已沦陷。
“看着人模狗样,没想到是个赌狗!”
“这种人也配当医生?赶紧吊销执照吧!”
“怪不得被医院开了,活该!”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逼死父母才好!”
偶尔有几条微弱的声音挣扎浮现,是曾经被我救治过的患者。
“林医生不是这样的人,她救过我母亲的命!”
“我是林医生之前的病人,她医术很好,也很负责,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但这些评论很快就被更多的辱骂和嘲讽淹没。
心,像是被浸入了冰海,寒意刺骨。
“林医生?”一个怯怯的声音响起。
我抬头,是急诊科的一个小护士,我曾在她刚来时指导过她几次。
她手里拿着缴费单,眼神躲闪。
“你父亲的急救费需要先缴纳一下,这是单据。”
我掏出钱包,抽出几张银行卡,依次在走廊的缴费机器上尝试。
“余额不足。”
“交易失败。”
“卡内余额:3.27元。”
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像一记记耳光扇在我脸上。
我这才猛然惊觉,那些我与江宴今共同持有的账户,以及我个人的主要储蓄卡,因为那所谓的“债务”,已经被银行自动划走,分文不剩。
我看向那个小护士,声音干涩:“小王,我暂时手头不方便,能不能先救人,费用我后续一定补上?看在我们曾经共事的份上......”
小王护士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恐惧取代。
“林医生,不是我不帮你,是上面打过招呼了,任何关于你和你家属的费用,必须结清才能进行后续治疗......”
她说完,羞愧地小跑离开。
我无奈地靠翻着手机通讯录。
曾经称兄道弟的“朋友”,曾经对我赞誉有加的“长辈”,电话要么无人接听,要么听到我的声音就匆忙挂断,要么就是委婉地表示“爱莫能助”。
世态炎凉,人心薄凉。
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就在我快要崩溃时,两个熟悉的身影相携而来。
姜可儿依偎在江宴今怀里,装作惊讶地捂住了嘴。
“哟,这不是我们清高的林主任吗?怎么在这儿?”
“难不成是得知我明天要和宴今办婚礼,特意来祝福的?”
她轻笑一声,“真是谢谢你呀,要是没有你当初精挑细选买的学区房。我还要费不少心呢。”
江宴今搂着她的腰,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沐沐,伯父的病不能耽误。”
“这样吧,手术费我可以帮你出,甚至还可以额外给你一笔钱,让你和你家人渡过难关。”
他顿了顿,“但前提是,你需要开一场直播,公开承认,可儿之前那台失败的手术,完全是你操作不当造成的,医院开除你是理所应当。”
“还有,你之前所有的科研成果和成功手术,都要给可儿。”
我猛地抬头,死死盯住他。
“林沐,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江宴今的声音带着蛊惑,“想想你爸,还在里面躺着呢。”
父亲灰败的脸色,母亲无助的哭泣,银行卡冰冷的提示音,网络上滔天的辱骂......
无数画面在我脑中疯狂冲撞。
为了父亲......我攥紧的拳头微微颤抖,指甲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
就在我嘴唇翕动,那屈辱的“好”字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瞬间。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
“她的父亲的手术费,我来付。”
2
5
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走廊尽头,顾怀深在一众黑衣保镖的簇拥下,稳步走来。
他的目光掠过江宴今和姜可儿,最终落在我身上。
“顾总?”江宴今震惊后挤出讨好的笑意,“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让人说一声。”
顾怀深根本没理会他,径直走到我面前,对身后跟随的助理微微颔首。
助理立刻上前,接过我手中的缴费单,快步走向缴费窗口。
“顾先生,”我喉咙干涩,声音有些沙哑,“谢谢您,这笔钱我会尽快还......”
顾怀深抬手,制止了我后面的话。
“不必。这笔钱,我当时的投资了。”
“林医生,我投资的从来不是某家医院,而是顶尖的医术和操守。”
“而你,恰好代表了这两者。”
这话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江宴今和姜可儿脸上。
江宴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强撑着笑容上前:“顾总,您可能有所误会,林沐她因为个人债务问题和严重的医疗失误,已经被我们医院开除了,她现在......”
“医疗失误?”顾怀深侧头看向他,“你说的是你身边这位姜医生,三天前差点导致病人大出血的那台手术吗?”
姜可儿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血色瞬间褪去。
顾怀深冷冷一笑,“你以为投资人是蠢货吗?”
“我对我所投资的任何事,任何人都了如指掌。”
“你不会真以为,用点拙劣的手段,就可以瞒天过海吧?”
江宴今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顾总......”
可惜他的辩解,却被再次打断。
“至于你说的那些债务......”
顾怀深挑眉看向我,那突然起来的压迫感让我微微一愣。
但我很快调整了状态,从容开口。
“那些不是我的债务。”
“我从未授权任何与江氏医院装修相关的消费,那些刷卡单据系盗刷。”
“我已经准备报警处理,并会追究相关人员的法律责任。”
男人点了点头,重新看向江宴今。
“江院长,看来你的管理确实存在严重问题,甚至涉及刑事犯罪。”
“我想,我们之间的所有合作项目,包括明天的投资签约仪式,都需要无限期搁置了。”
江宴今脸上的血色瞬间惨白如纸。
“无限期搁置......”
他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失魂落魄。
姜可儿却瞪着顾怀深,喊了起来。
“顾怀深!你不要后悔!”
“宴今的医院现在是全市最好的!技术、设备都是一流!”
“你取消投资?好啊!那你明天的手术怎么办?放眼全市,除了我们,还有哪家医院、哪个团队能接?”
“到时候耽误了病情,你可别后悔!”
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愚蠢的得意,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拼命挥舞着。
顾怀深看着她,低低地笑了起来。
“姜医生,是谁给了你勇气,让你以为,我顾怀深的手术还会让你们做?”
“最好的医院?”他轻蔑地摇了摇头,“最好的医院,靠的不是偷来的数据,不是吹出来的名声,更不是靠排挤走真正的顶梁柱来彰显自己的‘权威’。”
“至于我的手术......”
他微微侧身,对着我,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开口:
“林沐医生,我正式邀请您,担任我的主刀医生。当然,不是在这里。”
“我新收购的私立医院虽然尚未正式挂牌,但所有设备都是国际顶尖。”
“我希望,由您来组建新的团队,在那里为我进行手术。”
他目光扫过僵立的江宴今和目瞪口呆的姜可儿,最后定格在我脸上。
“不知道,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能请动真正的顶尖专家?”
6
顾怀深的话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我心底漾开涟漪。
对于他口中的医院,我早有耳闻。
据说投入了天文数字,引进了全球数一数二的设备,只是没想到背后的主人是顾怀深。
“是。”顾怀深颔首,“它需要一个配得上它的掌舵者。林医生,我认为你是唯一的人选。”
江宴今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几乎失态地冲上前。
“顾总!您不能这样!她和医院签了竞业协议!五年内不能在同行任职!”
“哦?”顾怀深挑眉,慢条斯理地从助理手中接过一份文件,“你说的是这份,由姜可儿医生代笔,模仿林沐医生签名,并且盖章日期在林医生被非法辞退之后的‘协议’吗?”
他轻轻一甩,那份文件轻飘飘地落在江宴今脚下。
“伪造文件,可是罪加一等。”
江宴今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姜可儿更是面无人色,下意识地抓紧了江宴今的胳膊。
我深吸一口气,这般戏剧性的转折,带来一种不真实感。
但父亲还在急救室里,网络上的污名化还在发酵,银行账户依旧空空如也。
这些残酷的现实提醒我,这不是梦。
这是绝处逢生递来的橄榄枝,也是我反击的唯一平台。
我看向顾怀深,挺直了脊梁。
“顾先生,”我清晰而坚定地开口,“感谢您的信任。这个挑战,我接了。”
“很好。”顾怀深眼中掠过一丝赞赏,“康宁医院,明天早上九点,恭迎大驾。”
他没再看面如死灰的江宴今和姜可儿一眼,对助理吩咐道。
“安排人守在这里,确保林医生父亲得到最好的治疗,任何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是,顾总。”
黑衣保镖无声散开,将我与那对令人作呕的男女隔绝开来。
顾怀深对我微微颔首,转身离去,气场强大,步伐沉稳。
走廊里只剩下我们,以及面如土色的江宴今和姜可儿。
姜可儿似乎还想说什么,被江宴今死死拉住。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但最终什么也没说,拖着失魂落魄的姜可儿落荒而逃。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7
父亲的手术很成功。
有顾怀深的人安排,一切畅通无阻,用了最好的药,请了最好的心内科专家会诊。
母亲紧握着我的手,泪眼婆娑:“沐沐,那个顾先生是好人啊。咱们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我拍拍母亲的手,没有解释太多。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顾怀深看中的是我的能力,而我,需要他这个平台。
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但比起江宴今的无耻背叛,这种赤裸裸的利益交换反而显得干净。
安顿好父母,我回到公寓,打开电脑,连上那个侥幸找回的U盘。
这里面放着我五年的心血,大量的临床数据、未发表的研究成果、独创的手术方案构想。
江宴今和姜可儿偷走的,只是一些皮毛和已经公开的数据。真正的核心,他们根本触碰不到。
我仔细筛选、整理,将一部分与顾怀深病情相关的资料打包。
然后,我登录了那个被无数辱骂淹没的社交媒体账号。
没有理会潮水般的私信和@,我直接编辑了一条新的动态。
没有哭诉,没有辩解,只有最简洁有力的陈述和雷霆万钧的反击。
“致所有关心此事的朋友:
一、本人林沐,已于昨日被江氏医院单方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与此相关的法律程序已启动。
二、网络所传‘欠债’、‘医疗失误’等言论均属恶意诽谤,证据已移交公安机关及律师,必将追究造谣者、传谣者的法律责任。
三、感谢顾怀深先生的信任。本人已接受邀请,将出任康宁医院医疗总监,并主导顾怀深先生的手术团队。
医术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争名夺利的工具。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时间会证明一切。”
附上相应的证据,点击,发送。
可这时,我就收到了母亲的求救电话。
“沐沐!你快回来!你爸他......他......”
“妈!爸怎么了?你说清楚!”我一边抓起车钥匙冲向门口,一边强迫自己冷静。
“突然就喘不上气,身上起了好多红疹!医生在抢救......”
母亲的声音断断续续,被恐惧撕扯着。
“我马上到!”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父亲刚做完手术,用的所有药物都是我亲自过目,顾怀深的人也全程监控,怎么会出现急性过敏反应?
我冲回医院,顾怀深安排的保镖依看到我,快步上前,脸色凝重。
“林医生,我们一直守在这里,没有任何可疑人员接近,用药也是严格按照医嘱......”
我顾不上听他解释,一把推开抢救室的门。
父亲躺在病床上,面色潮红,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大片荨麻疹。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主治医生看到我,立刻汇报:“林医生,考虑是急性药物过敏,可能是术后用药......”
我冲到床边,目光飞快扫过输液架上的药瓶。
都是常规的术后抗感染和营养支持药物,绝无已知过敏原。
“用药清单!”我厉声道。
护士连忙递上记录。我飞速浏览,指尖划过一行行药名,剂量,滴速......没有任何问题。
那问题出在哪里?
就在我凝神思索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站在抢救室门口的那个身影。
姜可儿。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像淬了毒直直地射向我。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并没有避开,反而极轻地挑了一下眉梢,然后转身离开。
我浑身一激灵,猛地意识到什么。
“爸今天接触过什么特殊的东西?”
8
我急促地问向母亲和旁边的护工。
母亲茫然地摇头,护工也努力回想:“没有啊,林老先生就用了湿巾擦了擦手和脸,然后......”
我猛地打断他,“用的哪里的湿巾?”
“就床头柜上放着的那包,医院提供的啊。”
护工被我的样子吓到,怯生生地指向床头。
“这包湿巾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谁放的?”我看向保镖。
保镖脸色一变:“林医生,我们交接班时检查过房间,之前并没有这包湿巾!”
“大概是半小时前,一个戴着口罩的保洁员进来补充消耗品时放下的!”
保洁员?!
我一把抓过那包湿巾,凑近鼻尖仔细闻。
里面似乎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甜腻气息。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蓖麻毒蛋白?或者某种改良过的植物过敏原?
剂量控制得极其精准,不足以立刻致命,却能引发严重的过敏性休克。
尤其是在我父亲这种刚经历心脏手术的虚弱身体上!
好毒辣的手段!利用最不起眼的日常用品,绕过所有监控和防备!
抢救措施立刻执行。我必须先稳住父亲的生命体征。
看着监护仪上那令人心惊肉跳的警报声逐渐缓和,我紧绷的神经才松弛下来。
姜可儿!她竟然敢用这种阴损的手段!
我走到抢救室外,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顾怀深的电话。
“顾先生。”我的声音冷得像冰,“看来,有人并不希望我们的交易顺利进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怎么回事?”
“我父亲遭遇人为的过敏源攻击,就在您的保镖看守下。”
“肇事者是伪装成保洁员的人,指使者,是姜可儿。”
“我知道了。”顾怀深的声音沉了下去,“林医生,我会加派人手,确保万无一失。”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怒意。
“看来......有些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触怒我的下场了。”
顾怀深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不到半小时,他亲自带着另一队更加精干的保镖来到了医院。
他没有先去我父亲的病房,而是径直走向了江宴今的办公室方向。
他脸上堆满了受宠若惊的谄媚笑容。
“顾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难不成是为了恢复和我们的合作?”
他搓着手,腰微微躬着,试图引路,“请您移步我办公室,我们详细......”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顾怀深根本没有看他,而是看向是匆匆跑来的姜可儿。
姜可儿看到顾怀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她大概以为,顾怀深是来迫于“手术只能靠他们”的压力,来低头妥协的。
“顾总,您这是想通了吗?”
姜可儿语气轻佻,“我就说嘛,离了我们医院,离了宴今和我的团队,您那手术风险可就......”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姜可儿脸上。
动手的不是顾怀深,而是江宴今!
江宴今咬牙瞪着她,“给我闭嘴!”
他转向顾怀深,“顾总,您别听她胡说八道!她只是太关心医院的未来了,她......”
“关心?”顾怀深终于开口,“是关心到要去给林医生的父亲下毒吗?”
9
“下毒?”江宴今猛地扭头看向姜可儿,“可儿,你做了什么?!”
姜可儿捂着脸,最初的震惊过后,是彻底的癫狂。
她尖声叫道:“我做了什么?我是在帮你!”
“只要那个老东西出事,林沐还有心思做什么手术?顾怀深不还得回来求我们?!”
她指着顾怀深,又指向我,“还有你!林沐!你装什么清高!你凭什么踩在我们头上!”
“你以为抱上顾怀深的大腿就了不起了吗?我告诉你......”
“够了!”江宴今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这次直接将姜可儿打倒在地。
他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他终于明白了顾怀深此行真正的目的。
不是合作,不是妥协,是问罪!
而他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可能因为姜可儿彻底葬送!
“顾总您听我解释,这件事我完全不知情!”
“都是她!是这个疯女人自作主张!”
江宴今语无伦次,试图撇清关系,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姜可儿身上。
顾怀深冷漠地看着一切。
“江院长,看来你的管理问题,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得多。”
“竟然连蓄意伤害病患这种触及刑法底线的事情都发生了。”
他微微抬手,身后的保镖立刻上前,控制住了姜可儿。
“江氏医院,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至于你们,”他的目光扫过江宴今和瘫软的姜可儿,“准备好接受法律的审判吧。”
说完,他不再多看他们一眼,转向我,语气恢复了平静。
“林医生,后续的事情,我的律师和警方会处理妥当。”
“令尊那边,绝不会再有任何闪失。”
我点了点头,心中没有太多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多行不义必自毙。
他们亲手为自己铺就了这条绝路。
顾怀深言出必行。
次日,江氏医院被多家投资方联合撤资的消息登上了财经版头条。
同时,卫生监管部门宣布进驻江氏医院,进行“全面彻底的审查”。
紧接着,警方通报正式立案,江宴今和姜可儿被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曾经门庭若市的江氏医院,一夜之间变得门可罗雀。
那些曾经对我冷眼旁观的“同事”,此刻纷纷打来电话,或发来信息,言辞恳切地表达歉意,并隐晦地询问康宁医院是否还有职位空缺。我看着那些跳动的头像,只觉得无比讽刺。
我没有回复,只是将手机静音,专注于眼前。
一个月后,康宁医院。
我穿着手术服,站在全新的、符合最高无菌标准的手术室里。
“林医生,准备好了。”助手低声汇报。
我深吸一口气,目光沉静如水。“手术开始。”
每一个步骤都烂熟于心,每一次下刀都稳如磐石。
当最后一针缝合完成,手术取得圆满成功时,手术室内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叹与掌声。
我走出手术室,摘下口罩。
顾怀深的助理第一时间迎了上来,眼中满是钦佩与感激。
“林医生,顾先生情况非常稳定!太感谢您了!”
10
我微微颔首,脸上并无太多喜色,这只是我职责的完成。
就在这时,我的助理快步走来,低声在我耳边汇报。
“林医生,江宴今和姜可儿的案件下周开庭。另外......有几家之前拒绝过您的国际医学期刊,发来了邮件,希望能刊登您关于这次手术技术的论文。”
我轻笑一声,“由你来决定吧。”
开庭时,我作为证人,坐在了席位上。
对面的被告席上,江宴今憔悴不堪,眼神浑浊而绝望。姜可儿则瘦脱了形,脸上带着一种偏执的疯狂,死死地瞪着我。
当检察官询问我盗刷资金和伪造文件的相关细节时,我陈述得清晰而冷静。
可姜可儿突然激动起来,指着我就骂:“都是她!是她陷害我!是她嫉妒我和宴今!她就是个没人要的......”
“肃静!”法官厉声呵斥。
江宴今猛地转过头,“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要不是你蠢!我们怎么会到这里!”
看着他们在法庭上互相撕咬的丑态,我心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平静。
他们早已不值得我浪费任何情绪。
证据确凿,事实清晰。审判结果毫无悬念。
江宴今因多项罪名并罚,被判有期徒刑十年。
姜可儿作为蓄意伤害的主犯,加之其他罪行,被判有期徒刑十二年。
法槌落下,一锤定音。
他们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彻底转向了灰暗的轨道。
再次听到江宴今的消息,是在半年后。
他的代理律师联系到我,说他想见我一面,有话想对我说。
我本不想理会,但想了想,还是去了。
隔着探视玻璃,我看到他穿着囚服,眼眶深陷,仿佛老了二十岁。
他拿起电话,声音沙哑干涩:“沐沐......”“
请叫我林医生。”我平静地打断他。
他噎了一下,脸上肌肉抽搐,最终还是改口:“林医生......对不起。”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毫无意义,但我真的后悔了。”
“我鬼迷心窍,我被姜可儿蛊惑,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他喃喃着,眼神空洞。
“我失去了你,失去了医院,失去了一切......”
“最重要的是,你失去了作为一名医者的底线和良知。”我冷冷地补充。
他浑身一颤,低下头,肩膀耸动,似乎在压抑着哭泣。
“沐沐,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你能不能帮申请减刑?”
我终于明白了他见我的真正目的。
到了这一步,他想的依然是如何利用别人,如何为自己脱罪。
我站起身,目光冰冷地看着他。
“江宴今,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你的代价,就是在这里,慢慢赎罪。”
“我们之间,早在庆功宴那天,就两清了。”
说完,我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转身离开。
身后,是他绝望的呼喊。
可这一切,已经与我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