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于北城那场风雪

止于北城那场风雪

作者:莫问何时归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17:21:44
《止于北城那场风雪》小说是网络作者莫问何时归的倾心力作,这本小说的主角是倪磊杨希。第1章1994年,那列开往南城的绿皮火车上。我遇见了离婚5年的前夫倪磊,和他挺着大肚子的爱人杨希。我们三人曾是最亲密的朋友。我与倪磊在北城飘满雪花的寒冬举行了浪漫的婚礼,杨希作为伴娘全程见证。婚礼后不...

第1章

1994年,那列开往南城的绿皮火车上。

我遇见了离婚5年的前夫倪磊,和他挺着大肚子的爱人杨希。

我们三人曾是最亲密的朋友。

我与倪磊在北城飘满雪花的寒冬举行了浪漫的婚礼,杨希作为伴娘全程见证。

婚礼后不久,倪磊与杨希便决定顺应形势,南下创业。

大概是他们南下的第三个月,我便收到倪磊的传呼:

“我们分隔两地已无感情,我与希希如今共同创业,同甘共苦,希望你能成全我们。”

收到传呼的我,没有任何犹豫,放了手。

思绪闪回。

倪磊似是含着泪花,终于开口:

“别来无恙,静雯,你现在过得好吗?”

1.

我看着倪磊,他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

他身旁的杨希,肚子高高隆起,手下意识地护着,警惕地盯着我。

“挺好的。”我回答。

车厢里人声嘈杂,混着泡面的味道。

倪磊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杨希拉了他一下,然后对着我笑。

“静雯,真巧啊,你也去南城?你一个人吗?”

我点点头,“嗯,去办点事。”

“哎,”杨希叹了口气,把头靠在倪磊肩上,“我们俩也是,为了生意到处跑。现在有了孩子,磊哥更辛苦了,非要陪着我,说怕我累着。”

她一边说,一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视线却一直落在我身上。

倪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轻轻推开杨希,“你坐好,我去给你打点热水。”

他起身,从我身边挤过去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静雯,南城变化大,你要是没地方住,可以......”

“不用了。”我打断他。

倪磊的背影僵住,然后快步走开。

杨希看着我,笑容收了起来。

“静雯,过去的事情早就过去,你没必要这样端着吧?”

“我没有端着。”我说,“只是觉得,没有叙旧的必要。”

五年前,我收到那条传呼的时候,正在单位加班。

传呼机在桌上震动,拿起来看时,泪水已经模糊双眼。

我关掉传呼机,继续核对报表上的数据。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回到我们空荡荡的婚房,北城的雪下得很大。

我把属于倪磊和杨希的所有东西,一件一件打包。

包括杨希送我的结婚礼物,一对水晶天鹅。

打包到半夜,我终于忍不住,坐在箱子旁,哭得喘不上气。

第二天,我给倪磊回了传呼:“同意离婚,祝你们幸福。”

从那天起,我们再无联系。

2.

片刻。

倪磊端着搪瓷杯回来,杯口还冒着热气。

他小心地递给杨希,“慢点,烫。”

杨希没有立刻去接,反而看着我问:“静雯,你现在做什么工作?还在北城的那个百货公司?”

她记得很清楚,我大学毕业就进了那家国营百货,做个小职员,工资不高,但安稳。

倪磊当时总说我没追求。

“不在了。”我回答。

“辞职了?也是,那点死工资,在北城生活都难。”杨希像是松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优越感,“我们就不一样了,虽然辛苦,但自己当老板,自由。”

她说着,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橘子,剥开。

“磊哥,你快跟静雯说说我们现在的生意,让她也替我们高兴高兴。”

倪磊看着我,欲言又止。

“就是一个小作坊,做点食品加工,糊口而已。”他低声回答。

“什么糊口呀,”杨希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我们那叫创业!等我们的牌子做大了,以后还要开分厂呢。静雯,你要是没工作,到时候可以来我们厂里,我给你安排个轻松的岗位。”

我看着她,觉得可笑。

“谢谢,不过我暂时不需要。”

杨希的脸色瞬间变了,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用力地嚼。

火车哐当哐当,节奏单调。

倪磊的目光一直在我脸上逡巡,混杂着愧疚,探究。

或许在他和杨希眼里,我还是五年前那个被抛弃后,独自在北城艰难维生的女人。

一个离了婚,孤身一人的失败者。

挺好的。

我不想解释,也不必解释。

火车广播响起,南城站,到了。

我拿起身边的行李包,准备起身。

“静雯,你的行李呢?”倪磊问。

“就这些。”

他眼里的怜悯更深了,“你......东西怎么这么少?”

在他看来,我这副样子,更像是落魄了。

杨希在一旁冷哼一声,扶着腰,由倪磊搀着,缓慢地向车门走去。

她走过我身边时,故意撞了我一下。

我站着没动。

她自己反而因为重心不稳,踉跄了一下。

“哎哟!”她惊叫一声,死死抓住倪磊。

倪磊紧张地扶住她,“怎么了希希?有没有撞到肚子?”

杨希委屈地看着倪-磊,又怨毒地瞪了我一眼。

“我没事,就是有些人,心眼太坏了,看不得我们好。”

周围的旅客都看了过来。

我没理她,径直朝车门走去。

下了火车,南城湿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站台上人潮汹涌。

倪磊追了上来,拦在我面前。

“静雯,对不起,希希她怀孕了,情绪不太稳定,你别跟她计较。”

“我没计较。”

“你这次来南城,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他急切地问,“如果是,你一定要告诉我,我......”

“磊哥!你跟她废话什么!”杨希的声音尖锐地传来,她扶着一个柱子,气喘吁吁。

“她现在这么落魄,肯定是想来投靠我们!你告诉你静雯,我们家不欢迎她!”

我一时无话。

看着倪磊,他一脸尴尬和无措。

我从包里拿出一副墨镜戴上。

“你们想多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静雯。”

我转过头,看到站台出口处,一个穿着干净白衬衫的男人正朝我挥手。

他身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我朝他笑了笑,转身对倪磊和杨希说:“我先生来接我了。再见。”

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拖着行李包,朝着那个男人走去。

3.

“等很久了?”我走到陈敬安身边。

“没有,刚到。”他自然地接过我的行李包,另一只手牵住我,“爸妈已经在家里做好饭了。”

我点点头,坐进车里。

从后视镜里,我看到倪磊和杨希还站在原地。

车子平稳地驶出车站,将嘈杂都甩在身后。

“刚刚那两位是?”陈敬安一边开车一边问。

“一个老同学。”我说。

他“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车里的收音机放着舒缓的音乐。

陈敬安是南城大学的教授,我们结婚三年了。

他比我大五岁,性子温和,我们是在一次读书会上认识的。

他不知道我的过去,我只说过我离过一次婚。

他当时说:“那证明你勇敢。”

我们这次回南城,是陪他回家探望父母,我顺便也来考察一下南城的市场。

我在北城一家大型零售集团做采购总监,这次南下的供应商名单里,有一家做特色酱料的小厂。

那家厂的名字,叫“磊希食品”。

世界真小。

车子开进一个安静的家属大院,停在一栋小楼前。

陈敬安的父母都是退休教师,和蔼可亲。

一进门,饭菜的香气就扑了过来。

“雯雯回来啦,快洗手吃饭,累了吧。”婆婆拉着我的手,笑得慈祥。

餐桌上,公公婆婆不停地给我夹菜,问我在北城的工作和生活。

陈敬安在一旁给我剥虾。

这样温暖的烟火气,是我曾经无比渴望,却从未拥有过的。

跟倪磊结婚那些年,他总说工作忙,创业累。

我们大部分的晚餐,都是面条。

他说:“静雯,等我们成功了,我天天给你做大餐。”

我等了,最后等来的是他和杨希的“同甘共苦”。

晚上,我躺在床上,陈敬安从身后抱住我。

“今天在火车站,我看你脸色不太好。”他轻声说,“那个老同学,让你不开心了?”

“没有。”我翻了个身,面对他,“只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他摸了摸我的头发,“都过去了,早点睡吧,明天不是还要去见供应商?”

我“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4.

第二天上午,我按计划去考察几家本地供应商。

“磊希食品”是名单上的最后一家。

资料显示,他们的产品在本地小有名气,主打一款秘制辣酱,风味独特。

但工厂规模小,生产流程也不够规范。

我的助手小李提前去做了初步调研,评价是“产品不错,但经营者......有点问题。”

我约了他们的负责人下午三点在酒店的商务中心见面。

下午两点五十,我带着小李在大堂等电梯。

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

倪磊。

他穿着昨天那件夹克,头发梳理过,但神情紧张,在酒店大堂里来回踱步,不停地看手表。

他看到了我,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静雯!”

我停下脚步。

小李在我身边,好奇地打量着他。

“你怎么在这里?”我问。

“我......我是来见一个客户的。”他语无伦次,“静雯,昨天......昨天我回去想了很久,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不,有的!”他激动起来,声音也大了些,“我知道我当年对不起你,我混蛋!这五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静雯,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补偿你......”

“倪磊。”我打断他,“你觉得,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他的脸涨得通红。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的声音从酒店门口传来。

“倪磊!你果然在这里!”

杨希扶着腰,挺着大肚子,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我,像是被点燃的炮仗。

“好啊你个静雯!你这个狐狸精!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追到南城来勾引我老公!”

她不管不顾地大喊大叫,酒店大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保安开始朝我们这边走。

倪磊慌了,“希希,你别闹!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静雯只是偶遇。”

“偶遇?”杨希根本不听,一把推开倪磊,冲到我面前。

“我今天就让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身败名裂!”

她扬起手,就要朝我脸上扇过来。

小李惊呼一声,想上来拦。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

杨希一巴掌挥空,因为动作太大,脚下不稳,整个人向后摔去。

“啊——”

她惨叫一声,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好痛......”她捂着肚子,哭喊起来,“倪磊,我的孩子......快救我的孩子......”

倪磊吓得魂飞魄散,扑过去抱住她,“希希!希希你怎么样!”

大堂里乱成一团。

杨希躺在地上,一边呻吟,一边指着我,对围观的人哭诉:“是她推我的!是她想害我的孩子!大家给我作证啊!”

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

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倪磊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静雯,你快跟她道歉!快说你不是故意的!”

我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这场闹剧。

酒店经理带着几名保安匆匆赶来。

“怎么回事?”经理看到地上的杨希和混乱的场面,眉头紧锁。

杨希立刻找到了新的哭诉对象,指着我大喊:“是她!是她把我推倒的!我要报警!我要让她坐牢!”

经理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正要开口。

“陈总。”

一个恭敬的声音响起。

酒店的商务总监从旁边快步走来,他看到了我,脸上立刻堆起职业的笑容。

他走到我身边,微微躬身。

“陈总,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您是现在过去吗?”

周围的议论声停了。

杨希的哭声也卡在了喉咙里。

倪磊的嘴巴张成了“O”形。

酒店经理的脸色变了又变,他快步上前,对着我,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陈总,非常抱歉,惊扰到您了。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需要我们处理一下吗?”

第2章

5.

我看着酒店经理,又看了看地上的杨希和手足无措的倪磊。

“不用了。”我的声音很平静,“他们是来找我谈生意,情绪激动了点。”

“生意?”经理愣了一下。

“是的。”我转向商务总监,“磊希食品的负责人,就是这两位。”

商务总监的表情变得很精彩。

他看看我,又看看地上撒泼的女人和她慌乱的丈夫。

“陈总,这......”

“先把人送去医院检查一下吧。”我说,“费用记在我账上。”

然后,我看向倪磊,“今天下午的会面取消,什么时候能谈,等你们处理好自己的家事再说。”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对小李说:“我们走。”

小李点点头,跟着我走向电梯。

身后,是倪磊和杨希呆滞的目光,以及酒店工作人员手忙脚乱的声音。

走进电梯,小李才长长舒了口气。

“陈总,刚刚真是吓死我了。那女人也太不讲理了。”

“习惯就好。”

电梯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闹剧。

回到房间,我给陈敬安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晚上可能要晚点回去。

他只问我:“顺利吗?”

我说:“有点小插曲,不过解决了。”

“那就好,别太累。”

挂了电话,我坐在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倪磊和杨希,他们以为我是来投靠他们的落魄前妻。

却不知道,他们的身家性命,如今正攥在我手里。

这种感觉,谈不上快意,只有一种荒诞的平静。

晚上七点,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南城的。

我接起来。

“静雯......”是倪磊的声音,听起来疲惫又沙哑。

“有事?”

“希希......她没事,医生说只是动了胎气,要住院观察几天。”

“那就好。”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静雯,”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恳求,“下午的事,是我们的错。你能不能......再给我们一次机会?这个合作对我们真的很重要。”

“这是你求人的态度?”

“我......”他像是被噎住了。

“倪磊,我是一名商人。商人的时间很宝贵,我没有功夫陪你们演家庭伦理剧。”

“静雯,你变了。”他喃喃地说。

“人总是会变的。”我淡淡地说,“你不是五年前就告诉我这个道理了吗?”

我直接挂了电话。

6.

第二天,我照常工作,考察了另外几家供应商。

小李跟在我身边,几次欲言又止。

“陈总,”他最后还是没忍住,“磊希食品那边,我们还......还接触吗?”

“为什么不?”我反问,“他们的辣酱,我看过市场反馈,确实有特色。只要产品过硬,其他的都可以谈。”

“可是他们的老板......”

“那是他们的问题,不是我们的。”我说,“公是公,私是私。”

傍晚,我回到酒店,收到了杨希发来的传呼。

内容很长,颠三倒四。

大概意思是她知道错了,不该在大堂闹事,求我原谅。

她说她怀孕辛苦,情绪不稳定,倪磊为了厂子都快愁白了头。

最后,她用近乎哀求的语气问我,能不能看在她肚子里孩子的份上,给他们一条活路。

我看着那条信息,删掉了。

活路,从来不是别人给的。

五年前,我被独自扔在北城那个下着大雪的冬夜,也没有人问我,要不要给一条活路。

我用了一年时间,才从那段婚姻的废墟里爬出来。

白天在百货公司上班,笑脸迎人。

晚上回家,就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

我瘦了二十斤,整夜整夜地失眠。

我妈从老家来看我,抱着我哭,说我傻。

“离了,就忘了他,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后来,国营百货改制,效益下滑,很多人都选择了下海。

我也递了辞职信。

我拿着工作几年攒下的一点积蓄,南下闯荡。

不是为了追寻谁,只是想换个环境。

那时候的南方,遍地是机会。

我从最底层的销售做起,跑遍了大半个中国。

睡过火车站,吃过一块钱三个的馒头。

最难的时候,连着发烧一个星期,一个人躺在廉价的出租屋里,以为自己就要死掉了。

也就是在那时,我认识了陈敬安。

他是来做学术交流的学者,租住在我隔壁。

他发现我几天没出门,敲开了我的门。

是他把我送到医院,垫付了医药费,还在我病床前,给我读了一下午的诗。

他说:“人生是旷野,不是轨道。”

那一天,阳光很好。

我的人生,也是从那天起,才真正有了光。

7.

三天后,磊希食品的倪磊,重新约了会面。

地点还是在酒店的商务中心。

这一次,只有倪磊一个人。

他换上了一套不太合身的西装,头发用发蜡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那天更紧张了。

我坐在会议桌的主位,小李和另外两名采购同事坐在我旁边。

“陈总,各位好。”倪磊站起来,给我们鞠了一躬。

“开始吧。”我说。

倪磊打开他带来的文件夹,开始介绍他的产品。

他的声音发抖,额头上全是汗。

他把他们的辣酱夸得天花乱坠,从原料讲到工艺,从口味讲到情怀。

我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的同事们则不时地提出一些尖锐的问题。

“倪总,你的生产线我看过资料,还停留在手工作坊的阶段,如何保证产能和品控的稳定性?”

“你们的包装设计太陈旧了,完全不符合现在年轻消费者的审美。”

“财务报表上显示,你们的负债率很高,现金流很紧张,我们如何相信你们有持续供货的能力?”

倪磊被问得节节败退,满脸通红,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不停地用纸巾擦汗,嘴里重复着:“我们能解决,我们一定能解决。”

会议室里的气氛很压抑。

最后,我开口了。

“倪总,你的辣酱,我尝过。”

倪磊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燃起一丝希望。

“我昨天让你助理去市场上买的。”我拿起桌上一个小小的玻璃瓶,“味道,确实不错。”

他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

“但是,”我话锋一转,“只有味道,是远远不够的。”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一个好的产品,需要标准化的生产,需要有吸引力的包装,需要健康的财务模型,更重要的,是需要一个专业、稳定的管理团队。”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而这些,我从你和你的公司身上,都没有看到。”

“最让我失望的,是你的态度。”

“你以为靠着一点过去的交情,靠着卖惨,就能拿到订单吗?”

“倪磊,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又把商业当成什么了?”

倪磊的脸,从红变成了白,最后一片死灰。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静雯,我......”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今天的会就到这里。”我转身对同事们说,“关于磊希食品的评估,明天早上给我最终报告。”

我没有再看倪磊一眼,走出了会议室。

8.

当晚,陈敬安的父母为我践行,做了一大桌子菜。

饭桌上,陈敬安宣布了一个消息。

“爸,妈,学校的交流项目结束了,下个月,我就调回南城大学本部工作了。”

二老很高兴。

“那雯雯呢?雯雯的工作怎么办?”婆婆问。

我笑着说:“妈,我们集团也准备在南城开设华南区域总部,我正好过来负责筹建。”

“哎呀,那太好了!你们俩可算能稳定下来了。”婆婆笑得合不拢嘴。

饭后,我和陈敬安在家属大院里散步。

晚风很柔和,带着栀子花的香气。

“真的决定了?”他问我。

“嗯。”

“因为我?”

“不全是。”我看着他,“南城市场很有潜力,公司早就想布局了。我只是,推了一把。”

他停下脚步,握住我的手。

“静雯,如果这里会让你不开心,我们可以回北城,或者去别的城市。”

“不会。”我摇摇头,“敬安,对我来说,有你的地方,就是家。”

他把我揽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头顶。

“那个磊希食品,你打算怎么办?”他忽然问。

我愣了一下。

“你知道了?”

“那天你助手小李跟我提了一句。”陈敬安说,“他说那家老板是你前夫。”

我从他怀里出来,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我本来不想让你烦心。”我说。

“夫妻之间,没有什么是烦心事。”他摸了摸我的脸,“所以,你想怎么处理?”

“公事公办。”我说,“他们的产品有潜力,但公司问题太多。我会让团队给出一个整改方案,如果他们能在规定时间内达到我们的标准,可以给一次机会。”

“只是机会?”

“对,只是机会。”我看着远处的灯火,“能不能抓住,看他们自己。”

这是我作为采购总监的专业判断。

也是我能给他们的,最后的体面。

第二天上午,我收到了倪磊的传呼。

只有一句话:“静雯,我想单独见你一面,最后一次。”

后面附了一个地址,是南城大学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我看着那条信息,沉默了很久。

小李敲门进来,把磊希食品的最终评估报告放在我桌上。

“陈总,评估结果出来了,建议是......放弃合作。”

我翻开报告,上面的理由和我昨天说的差不多,甚至更尖锐。

“团队不稳定,经营者缺乏诚信,潜在风险极高。”

我合上报告。

“我知道了。”

我对小李说:“你帮我约一下磊希食品的倪总,就说我半小时后,在南大旁边的蓝山咖啡馆等他。”

小李有些惊讶,但还是点头出去了。

我需要一个真正的告别。

不是为他们,是为我自己。

9.

蓝山咖啡馆很安静。

我到的时候,倪磊已经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动的咖啡。

他看起来又憔悴了很多,眼窝深陷。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来了。”他声音沙哑。

“说吧,什么事。”我开门见山。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推到我面前。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

样式很旧,是我和他的结婚戒指。

当年离婚后,我把他那枚连同所有东西一起寄还给了他。

而我自己的那枚,早就在某个搬家的深夜,不知道丢到了哪里。

“静雯,”倪磊的眼睛红了,“我们复婚吧。”

我看着他,觉得有些可笑。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复婚!”他激动起来,身体前倾,试图抓住我的手,“我知道我错了,我混蛋,我不该被杨希骗了!她说她能帮我创业,能给我一个家,可她什么都给不了我!这几年,我们天天吵架,她好吃懒做,只知道花钱!厂子快被她败光了!我好后悔,静雯,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放开了你的手!”

他语无伦次,眼泪流了下来。

“静雯,我知道你现在有本事了,你是陈总了。你帮帮我,我们一起把厂子做大,就像我们以前说好的那样!我会跟杨希离婚,我马上就跟她离!我只要你,我只要你回来!”

咖啡馆里有客人在看我们。

我把戒指盒子盖上,推了回去。

“倪磊,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他愣住了。

“你觉得我今天来,是来听你忏悔,然后和你重归于好的?”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之所以来,只是想告诉你我们公司对磊希食品的最终决定。”

“评估报告的结论是,放弃合作。”

“不仅仅是因为你们公司经营不善,更因为你,倪磊,作为一个男人,一个丈夫,一个创业者,毫无责任心和担当。”

“你把你的失败,归咎于一个女人。五年前是怪我没追求,五年后是怪杨希败家。”

“你从来没有从自己身上找过原因。”

“至于复婚,”我笑了笑,“你觉得,一个开着轿车的人,会羡慕一个还在挤公交车的人吗?”

倪磊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整个人都懵了。

“不......不是的......静雯,你听我解释......”

“还有,”我的目光落在那个丝绒盒子上,“这枚戒指,你留着吧。送给杨希,或者留给你未出世的孩子,都好。”

“至于我,”我抬起左手,无名指上,一枚设计简约的钻戒在阳光下闪着光,“我已经有新的了。”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门被推开。

陈敬安走了进来。

他看到我,又看到我对面失魂落魄的倪磊,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径直朝我走来,很自然地揽住我的肩膀。

“谈完了?”他问,声音温和。

“嗯,谈完了。”我对他笑笑。

他低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走吧,不是说好了去给妈买那套紫砂茶具吗?”

“好。”

我们转身,准备离开。

倪磊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嘶吼道:“静雯!”

我没有回头。

陈敬安揽着我,继续往外走。

“你不能走!你不能这么对我!”倪磊的声音里带着绝望和崩溃,“你明明还爱我!不然你为什么不跟我们合作!你这是在报复我!你是在报复我!”

我停下脚步,但没有转身。

“倪磊,你错了。”

“不跟你们合作,不是报复。而是你们,不配。”

“至于爱,”我顿了顿,侧过头,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早在五年前那个下雪的夜里,就已经死了。”

10.

我和陈敬安走出咖啡馆,身后传来杯子摔碎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

坐上车,陈敬安一言不发地发动了车子。

车里很安静。

“你不问我什么吗?”我先开了口。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他目视前方,专心开车。

我看着他的侧脸,轮廓清晰。

“他是我前夫。”

“嗯,我猜到了。”

“他想跟我复婚。”

陈敬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但很快就放松了。

“那你怎么想?”他问,语气平静。

我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敬安,你知道垃圾被分类之后,会去哪里吗?”

他愣了一下,摇摇头。

“会被送到它该去的地方,永远不会再回到原来的位置。”我说,“有些人,也是一样。”

陈敬安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右手,覆盖在我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我知道,他懂了。

下午,我处理完公司最后的交接工作,准备启程回北城。

小李送我到机场。

“陈总,磊希食品那边......”

“按流程办。”我说,“通知他们,终止合作洽谈。”

“好的。”

办完登机手续,我在候机厅坐下。

手机收到一条短信,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是杨希。

“静雯,算你狠。倪磊回来就跟我提了离婚,他说他一分钱都不要,只要我把孩子打了。他说他要去北城找你,他说他不能没有你。你满意了?你把我们都毁了,你满意了?”

字里行间,都是歇斯底里的怨恨。

我看着那条短信,手指动了动,把它删了。

毁掉他们的,从来不是我。

是他们自己永不满足的欲念和不知悔改的贪婪。

飞机起飞,南城在脚下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

就像我人生中,那段已经远去的过往。

11.

回到北城,生活回归正轨。

一个月后,陈敬安也办完了调动手续,正式回到南城大学。

我们开始了短暂的两地分居生活。

每天晚上通电话,成了我们的习惯。

他会跟我讲学校里的趣事,我会跟他分享工作上的烦恼。

我开始筹备华南总部的项目,忙得脚不沾地。

偶尔,我会想起倪磊和杨希。

不知道他们离婚了没有,不知道那个孩子,最后有没有留下来。

但这些念头,都只是一闪而过。

像风吹过水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有一天,我妈突然给我打电话。

“雯雯,你那个前夫,是不是叫倪磊?”

我的心沉了一下,“妈,怎么了?”

“他......他来我们家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他来做什么?他没对你们怎么样吧?”

“那倒没有。”我妈说,“他就在楼下站着,也不上来,托邻居王阿姨给我带了话,说想见你一面。”

“别理他。”我说,“以后他再来,你们就当没看见。”

“我知道。”我妈叹了口气,“我看他样子挺可怜的,瘦得脱了相,一个人孤零零的。雯雯啊,他是不是遇到什么坎了?”

“妈,他的事,跟我没关系了。”

挂了电话,我心里一阵烦躁。

我没想到,倪磊真的会来北城找我。

他以为,用这种苦肉计,就能让我心软吗?

接下来的几天,他没有再出现。

我以为他已经放弃了。

直到那个周五的晚上。

我加班到很晚,开车回家。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路灯下。

是倪磊。

北城已经入秋,晚上的风很凉。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看起来萧索又狼狈。

我把车停在远处,没有下去。

我就那么在车里坐着,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是我全世界的男人,如今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一瘸一拐地走了。

他住在哪?他靠什么生活?

这些问题在我脑海里盘旋了一瞬,就被我压了下去。

与我无关。

后来,我听一个南方的同事说起,磊希食品彻底倒闭了。

倪磊不知所踪。

杨希后来嫁给了一个本地的包工头,日子过得不好不坏。

这些,都成了与我无关的旧闻。

半年后,华南总部在南城落地。

我也正式搬到了南城。

我和陈敬安的家,就在南城大学旁边,一个很安静的小区。

窗外,是四季常青的香樟树。

偶尔,我会想起北城那场埋葬了我青春的大雪。

但那份寒冷,早已被南城温暖的阳光融化。

再见陌路。

便是我们此生,最好的结局。

而我,已经找到了属于我的,最好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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