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在花开之前

遗忘在花开之前

作者:山奈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17:21:44
如果你喜欢看短篇小说,一定不要错过山奈的一本书《遗忘在花开之前》,这本书的主人公是傅沉洲郑蕊。第一章离婚后,我做了记忆消除手术。忘了相爱十年的丈夫。忘了京城与我有关的一切。独自一人南下,开了一家小小的花店。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死在那场轰动整个京城的虐杀案中。直到有天,我花店的玻璃门被推开,走进...

第一章

离婚后,我做了记忆消除手术。

忘了相爱十年的丈夫。

忘了京城与我有关的一切。

独自一人南下,开了一家小小的花店。

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

死在那场轰动整个京城的虐杀案中。

直到有天,我花店的玻璃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位奇怪的客人。

他问我:“你还活着?那你为什么不回去?你知不知道傅沉洲一直活在对你的愧疚里,几次三番为你殉情,差点就死了。”

我茫然地回答:“不好意思,我做了记忆消除手术,傅沉洲是谁?”

话音刚落,周围一片寂静。

我没来由感到一股心慌,下意识转头看去。

窗外沉郁浓重的夜色里,男人眼眶泛红,死死盯着我。

1.

我和傅沉洲的故事源于三年前,那是我们在一起的第十年。

那一年,他出轨了我爸的私生女。

躺在病床上的妈妈知道这个消息后,怒火攻心,进了抢救室。

唯一的心愿就是要见傅沉洲。

我僵在手术室外,手指冰凉地一遍遍拨打傅沉洲的号码。

忙音。

始终是忙音。

第十一遍,电话突然被接起。

我几乎要哭出来:“妈妈她——”

话还没有说完,电话那边便传来两人恩爱的声音。

不堪入耳。

我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直到电话被挂断,再次化为冰冷的忙音。

手术室的门也在这时被打开。

医生摘下口罩,轻轻摇了摇头。

“姜小姐,请节哀。”

......

送走最后一位前来吊唁的亲友,空旷的墓园里只剩下我和母亲。

最后一丝力气仿佛也被抽干,我跪倒在冰冷的墓碑前,崩溃大哭。

二十年前,父亲出轨后,抛弃了我和妈妈,是妈妈独自将我抚养长大。

二十年后,傅沉洲重蹈覆辙,出轨的对象还是当年那个小三的女儿。

他明明知道我此生最厌恶的就是那对母女,可他还是出轨了郑蕊,

甚至纵容那个女人,生生将我母亲气到心脏病发。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勉强从悲痛中抽身,回到了老宅。

我想要整理一下我妈妈的遗物。

可却在大门口看见傅沉洲的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副驾驶上还坐着郑蕊。

若是从前,我一定会冲上去,歇斯底里地质问他:

为什么要带郑蕊来这里?

为什么要和毁了我一生的凶手在一起?

他明明在我面前发过誓,这辈子都会站在我这边。

但现在,看着那辆车,我忽然没了力气。

只是默默地退到梧桐树后。

车门缓缓打开,傅沉洲率先迈出。

他绕到副驾,亲手拉开车门,动作里的耐心与细致,是我十年都未曾得到过的温柔。

郑蕊穿着纯白连衣裙抱着骨灰坛走下车。

她站在老宅门前,仰起脸深深吸了一口气。

傅沉洲脱下西装外套,轻轻披在她单薄的肩上,随后搂住她的腰,向大门走去。

“沉洲哥哥......”

郑蕊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傅沉洲,眼神里面满是感激:

“谢谢你带我过来。我妈妈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堂堂正正地走进姜家大门......可她终其一生,都没能如愿。”

“她和爸爸一生没有结婚,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指责里,太可怜了。”

傅沉洲侧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声音里是我从未听过的笃定与温柔:

“别担心,从今以后,你就是这里的女主人。再也没有任何人能把你和伯母从这里赶出去。”

老宅的管家和保姆,那些曾经亲切哄我、被我视作家人的人,此刻纷纷向郑蕊弯腰,声音响亮而谄媚:

“欢迎小姐回家。”

他们簇拥着怀抱骨灰坛的郑蕊,走进了那座本该属于我母亲的老宅。

我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直到所有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内,才踉跄着从树后走出。

我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

眼底最后一丝温度散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2.

独自一人去了医院,我在记忆消除手术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医生拿起病历单,语气平静地告知:

“姜小姐,记忆消除是不可逆的。一旦完成,那些失去的回忆将永远无法找回,您确定要做吗?”

我轻轻点头:“我确定。”

妈妈临终前紧紧攥着我的手,气息微弱却执拗地告诉我:

她不希望我像她一样,把一辈子都耗在一个早已变心的人身上。

她与父亲纠缠了一辈子,互相怨恨了一辈子,一辈子都没有离婚。

父亲至死未能堂堂正正回到姜家老宅,

而母亲,至死也未能真正解脱。

她不要我重复她的悲剧。

冰凉的药液缓缓注入血管,我的意识逐渐飘远。

朦胧间,我看见曾经的傅沉洲单膝跪在我面前,郑重起誓此生绝对不会辜负我;

看见他第一次见到郑蕊母女时,那毫不掩饰的厌恶,毫不犹豫的派人将她们赶出京城;

看见他紧紧搂着我,承诺会永远站在我这边,无条件地、永远地。

可最后,所有的温情都在他将郑蕊带回老宅的那一刻,彻底碎裂,化为灰烬。

当我再次恢复意识,耳边响起医生平稳的声音:

“手术很成功。三天后,您将不再记得这一切。”

三天时间,足够我和傅沉洲离婚了。

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了我和傅沉洲的婚房。

自从他出轨以来,他跟我闹过无数次的离婚。

离婚协议上的财产分割一次比一次丰厚,可我依然拒绝在上面签字。

现如今我想通了,想离婚了,回去拿一份傅沉洲签过字的离婚协议书便是。

只是,当我线上提交离婚申请时,工作人员却告诉我:

“姜女士,系统显示您的婚姻状态是离异。”

3

听到工作人员的声音,我不由得笑出声来。

离异?

办理日期正是我生日那天。

脑海中突然闪现,那天傅沉洲拿给我签的文件。

他说是医院的费用清单。

当着妈妈的面,怕她知道傅沉洲出轨的事情,我不好过多的怀疑,看都没看就签了字。

怪不得他那天那么殷勤的来看妈妈,原来是计划着哄骗我签下名字,彻底抹掉我的存在。

也好,离婚了也好,就不用耗费我的时间去办理离婚手续了。

我从保险柜里取走我的护照和几份重要的身份文件。

边下楼梯边给我唯一的好友打电话:

“来接我。”

发了位置之后,我刚要迈出门。

迎面碰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是郑蕊。

“来找沉洲哥哥?”

她冷笑一声,挑衅的看着我:

“你可真是好心情啊,上次那个老东西听说我和沉洲哥哥的事,可是捂着心口喊了半天护士,装得可真像啊。怎么,现在她死了吗?”

我气的浑身发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扬手给了她一记耳光。

他们之间的纠缠我可以不计较,但我母亲——是我绝不容触碰的逆鳞。

“你!”

郑蕊捂着脸,眼中怒火迸射,抬手就要反击,却被我一把扣住手腕。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如果你再敢对我母亲出言不逊,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狠狠甩开她的胳膊,我转身离开。

到了约定地点,我等了许久也不见人影。

刚拿出手机准备联系好友,突然从身后伸出一只大手死死捂住我的口鼻!

瞬间,我便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被囚禁在阴暗的密室中,双手被铁链束缚在冰冷的刑架上。

傅沉洲站在我面前,眼神里凝结着刺骨的寒意。

“望舒,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蕊儿。”

“说,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郑蕊失踪了?

就因为我打了她那一巴掌?

傅沉洲不了解她,可我太清楚了。

她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因为一个耳光就幡然醒悟,意识到自己不该做小三?

她和她母亲一样,早就不知廉耻为何物。

这不过是她惯用的伎俩,用失踪来博取同情罢了。

我扯开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

“像她那种贱人,过不了几天,自己就会灰溜溜地回来。”

话音未落,傅沉洲的眼神骤然变得暴戾。

“姜望舒!谁给你的资格这样说她?”

他狠狠掐住我的下颌,力道之大让我以为骨头就要碎裂:“我最后问一次,蕊儿在哪?”

剧痛让我倒吸凉气,却仍倔强地迎视他猩红的双眼:“我不知道。”

他猛地甩开我,后退半步,向阴影处递了个眼神。

两个身形魁梧的男人应声上前,其中一人抬手就给了我一道沉重的耳光。

耳内顿时嗡鸣不止,浓郁的铁锈味在口中蔓延。

“说不说?”

我咬紧牙关,只说:

“她要是真的失踪了,你们该去报警,而不是来问我。”

“什么时候说实话,什么时候停。”

又一记重拳狠狠击在我的腹部,剧烈的绞痛让我几乎窒息。

冷汗瞬间浸透衣衫,我在刑架上痛苦地蜷缩,却依然死死咬着下唇。

意识模糊间,往事如潮水般涌来。

我看见多年前的傅沉洲——那个会在我生病时彻夜守候的他,那个会因为我一句想吃城南的糕点就驱车穿越半座城市的他,那个曾将我珍重地拥在怀中,发誓此生绝不让我受半分委屈的他。

“望舒,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这边。”

昔日的誓言犹在耳畔,此刻却化作最锋利的刃,一刀刀凌迟着我的心。

而如今,为了另一个女人,他正亲手将我推入地狱。

鞭子抽裂皮肤的剧痛让我浑身痉挛,却都比不上他此刻看我的眼神——冰冷、嫌恶,仿佛在审视什么污秽之物。

“傅沉洲......”我艰难地抬起头,鲜血模糊了视线,“你曾经说过......会永远信我......”

他冷笑一声,亲手接过浸血的皮鞭:“从你对蕊儿下手的那一刻起,你就不配再说这句话。”

鞭影再次落下,加之连日来的心力交瘁,我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彻底晕死了过去。

4.

再次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私人病房里。

门虚掩着,门外传来压低的谈话声。

“总裁,郑小姐已经找到了。监控显示她是自己开车离开的,与夫人无关。”

“还有......郑小姐这次的失踪实在蹊跷,像是早有预谋......”

助理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傅沉洲冷厉的声音打断:

“管好你的嘴,你的任务是治好姜望舒,别多事!”

“姜望舒这些年一直在做家庭主妇,早就失去了自立能力,就算是知道了是我冤枉了她,她又能去哪儿?”

“蕊儿和她不一样,独立自强,哪里受得了她那些污言秽语?一时想不开离家出走也在情理之中。”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等她醒了要是闹,就去医院控制住她母亲,她只剩这么个亲人了,不可能不管。”

我死死攥紧床单,牙齿深深陷进下唇,腥甜的血味在口中弥漫。

当年我们一起创业时,他曾握着我的手说:

“望舒,我想时时刻刻都和你在一起。”

就为这句话,我放弃了自己的事业,成了他口中“只会纠缠”的家庭主妇。

曾经被他捧在手心的我,如今成了他眼里一无是处的累赘。

脚步声临近,我闭上眼,装作刚刚苏醒。

“醒了?查清楚了,蕊儿的事是个误会。”

傅沉洲坐在床边,语气平淡,“今天的事不要告诉蕊儿,她心思纯净,听不得这些污糟事。”

我忍不住冷笑出声。

我这一身伤痕,竟连传到郑蕊耳中都成了污糟事?

原来爱与不爱的区别,可以如此分明。

我没有回答,只是默默转过身,背对着他。

或许是为了安抚我,接下来的两天,他留在我这里处理工作。

但他的手机从不离手,吃饭时还会拍照发给对方,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

望着他的侧脸,我恍惚想起十二年前。

初遇时,他还不是高高在上的傅总,只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怀揣满腔热血,想要闯出一番天地。

我为他投入第一笔资金,陪他白手起家。

后来我们顺理成章地相爱。

他说我陪他的时间太少,想要时时刻刻相伴。

我深知父母就是因为长期分居,才让第三者有了可乘之机。

于是我辞去工作,全心陪伴在他身边。

他主外,我主内。

他曾紧紧握着我的手发誓:

“谢谢你为我付出的一切。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永远爱你。”

可现在,他却爱上了他眼中“更独立”的郑蕊。

我知道,做了十年家庭主妇,我的眼界已不如从前。

可即便全世界都嫌我没有见识,他都不该!

5.

伤势稳定后,傅沉洲借口工作繁忙,再未露面。

明天就是记忆消除手术生效的最后期限,我正收拾行李准备永远离开,房门却被猛地推开。

傅沉洲大步走进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紧绷。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跟我走。”

“放开我!你要带我去哪?”

他不由分说将我拽上车,车速快得惊人。

直到驶入郊区废弃工厂,看到那几个熟悉的亡命之徒,我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生意上的扩张逼得对手走投无路,对方绑架了郑蕊。

“傅沉洲,钱呢?”

绑匪头目冷笑着。

傅沉洲竟一把将我推上前:“用她换郑蕊。她是我法律上的妻子,还是姜家的独女,比郑蕊有价值得多。”

“你们要的钱太多,我需要时间去筹集,有姜望舒在你们手里,我不会轻举妄动。”

我浑身冰凉。

傅沉洲这样一说,那依他的性子就绝不会妥协筹钱,他只会报警。

而我落到这群亡命之徒手里,就只会是......死路一条。

“傅沉洲......求你别这样......”我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发抖,“他们会杀了我的......”

他一根根掰开我的手指,眼神冷硬:“我不能让蕊儿有半分闪失。”

郑蕊不能有闪失。

我的生死就不用考虑了吗?

“沉洲哥哥,救我......”

郑蕊哭着朝傅沉洲喊着。

我被粗暴地推了过去,眼睁睁的看着傅沉洲带着郑蕊离开。

看着绑匪一步步逼近,我暗中用藏在袖中的美工刀拼命割着绳索。

就在对方伸手抓来的瞬间,绳子终于断裂!

我猛地划伤最近的绑匪,不顾一切地向门口冲去。

“贱人!”

“抓住她!”

我跑到门口,拼命拉扯门锁,却发现大门已被牢牢锁死——

是傅沉洲离开时为了防止绑匪逃脱,是他亲手断了我唯一的生路。

步步后退中,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谈判:

“你们想要钱是不是?姜家有钱,你们放了我,我可以保证......”

话音未落,绑匪竟然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你真以为我们同意用你交换郑小姐是为了钱吗?”

“实话告诉你吧,我们是受了郑小姐的嘱托,要让你痛苦的死去。”

听到这句话,我遍体生寒。

这竟然是郑蕊一手策划的阴谋。

绑匪冷笑着,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剧烈的疼痛在全身上下炸开,原本还没有养好的伤更是雪上加霜。

我蜷缩在地,几乎能听见肋骨断裂的闷响。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时,远处终于传来了警笛声。

“郑小姐不是说不会让他报警的吗?”

“竟然敢耍我?!”

绑匪头目撤离的时候,红着眼一刀捅进我的腹部,骂道:

“去死吧!”

剧痛中,我蜷缩在地,模糊中看到了我好友的脸。

我知道,是他见我没有如期赴约,查到了我的踪迹。

我看向他,声音虚弱,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

“带我走......不要让任何人找到我......”

第二章

6.

好友沈羡安的车在夜色中疾驰,我躺在后座,意识在剧痛和失血的冰冷中浮沉。

腹部的伤口被他的外套紧紧压住,但温热的血液仍在不断渗出。

“望舒,撑住,我们马上到医院!”

沈羡安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微弱的气音。

视野开始模糊,傅沉洲将我推出去的那一幕,和绑匪头目狰狞的脸交替闪现,最后定格在母亲临终前哀伤而不舍的眼神。

不,我不能死。

我还没有真正开始新的生活,我还没有彻底摆脱他们......

求生的本能让我死死咬着牙。

沈羡安没有送我去公立医院,而是联系了一位信得过的私人医生。

手术室的门在我眼前关闭,麻醉剂生效前,我听到医生凝重的低语:“伤得很重,失血过多......”

......

我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腹部的剧痛提醒着我发生过什么,但更奇异的是,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关于傅沉洲,关于郑蕊,关于那场绑架,关于十年婚姻里的爱恨嗔痴......

所有相关的记忆,都像是被一块巨大的橡皮擦,彻底抹去了。

心底只剩下一种空落落的悲伤,和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

一个男人坐在床边,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

见我醒来,他明显松了口气。

“你醒了?”他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感觉怎么样?”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我......这是在哪里?你是谁?”

更让我困惑的是,“我......我好像,忘记了很多事情......”

男人,也就是沈羡安,我的好友,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递给我一杯水,等我慢慢喝下。

“你受了很重的伤,”他最终开口,语气平静,“医生说你大脑缺氧了一段时间,加上......你之前自愿接受过记忆消除手术,所以出现记忆缺失是可能的。”

“记忆消除手术?”

我茫然重复。

“嗯。”沈羡安没有深入解释,只是轻轻带过,“忘了或许是好事。你只需要知道,你现在安全了,我会帮你。”

接下来的日子,我在沈羡安的照顾下慢慢康复。

身体上的伤口逐渐愈合,但记忆始终是一片迷雾。

偶尔会有零碎的片段闪过:一片白色的裙角,一个冰冷的眼神,一种令人窒息的悲伤。

但它们都太快了,快到我抓不住。

沈羡安从不主动提及我的过去。

但是他看着我的的眼神总是复杂极了,有心疼,有愤怒,最终都化为一声叹息。

我经常在电视上看到“傅氏总裁夫人姜望舒于绑架案中罹难,尸体下落不明。傅沉洲痛失爱妻,悬赏千万寻妻。”的消息。

配图是傅沉洲在新闻发布会上的照片,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姿态确实显得无比沉痛。

可是沈羡安对傅沉洲的态度似乎不是很好,每当我看到的时候,都会走过来关掉。

然后问我:“你还记得他吗?”

我看着那则报道,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荒谬。

照片上那个男人,对我来说,陌生得如同路人。

我只是摇摇头。

但是有时候,我也会指着电视上或报纸里出现的,那个名叫傅沉洲的男人问:“为什么你会这么说?他跟我有什么关系吗?他好像很有名。”

沈羡安只是淡淡地扫一眼,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他的世界,和我们没有关系。”

他的态度那么自然,以至于我也真的相信,那只是个遥远的、与我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身体彻底养好那天,我看着窗外南飞的大雁,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我对沈羡安说:

“我想离开这里,去一个温暖、安静的地方,重新开始。”

沈羡安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帮我准备了新的身份和行李。

他没有挽留,仿佛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保重。”

他送我上车时,只说了这两个字。

我点点头,心里是对未来的茫然,也有一种新生的轻快。

我一路南下,最终停在一座四季有花香的小城。

用带来的积蓄,租下了一个带着玻璃门窗的小小店面。

我开了一家花店,取名“忘忧”。

日子像溪水一样平静地流淌。

我学会了辨认各种花卉,习惯了清晨去花市进货,午后在阳光里修剪花枝,包成一束束承载着他人悲喜的花礼。

街坊邻居都很和善,他们会叫我“阿忘”或者“花店老板”,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

我以为,那个叫做“姜望舒”的我,已经真的死在了过去。

现在的我,只是“忘忧”花店的老板,简单,平静。

7.

京城。

那场虐杀案的绑架现场,留下了大片大片的、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血迹。

警方根据血迹量和绑匪“捅了一刀后她就不动了”的供词,初步判断姜望舒生还可能性极低,极可能被抛尸荒野或沉入江河。

消息传到傅沉洲耳中时,他正在病房里陪着受惊过度的郑蕊。

听到“生还可能性极低”时,他手中的水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不可能!”他猛地站起来,眼底布满血丝,声音因恐惧而扭曲,“她没死!她肯定没死!给我找!翻遍全国也要把她找出来!”

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悬赏金额高到令人咋舌。

寻人启事铺天盖地,私家侦探、甚至一些灰色地带的人都被发动起来。

每一个可疑的线索,他都会亲自飞去核实,每一次失望而归,他眼中的阴霾就加重一分。

有人小心翼翼地劝他:“傅总,现场那么多血......夫人她恐怕......”

“闭嘴!”傅沉洲厉声呵斥,眼神狠戾得能杀人,“她没死!她只是生气了,躲起来了......她是在怪我......”

他不相信她就这么死了。

他不爱她了,是的。

十年的婚姻,早已磨光了最初的激情,剩下的更多是习惯和责任。

郑蕊的出现,像一束新鲜活泼的光,照进了他沉闷的生活。

她年轻、独立、会撒娇,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生命力,和日渐沉默、眼里只有柴米油盐的姜望舒完全不同。

他出轨了,纵容了郑蕊,甚至在姜望舒母亲垂危时,他因为郑蕊一个电话就离开了医院......

他做了很多混账事。

但他从没想过让她死。

十年。

从青涩到成熟,从一无所有到权势滔天,姜望舒参与了他整整十年的人生。

那些艰难的创业初期,是她陪他啃着冷面包,是她在他一次次失败后默默支持。

她曾经也是明媚飞扬、才华横溢的,是为了他,才渐渐收敛了光芒,困在了方寸之地。

他不爱她了,但十年的感情不是假的。

那是一种融入了骨血的习惯,是左手摸右手的熟悉,平时感觉不到,一旦要生生斩断,便是锥心刺骨的痛。

在寻找姜望舒的那段疯狂日子里,傅沉洲几乎没合过眼。

他把自己灌醉,在空荡荡的、已经没有她气息的别墅里,对着她的照片一遍遍地说:

“姜望舒,你回来......只要你回来,我们......我们好好谈谈......”

但是偶尔,在极度疲惫和绝望的瞬间,一个阴暗的念头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如果她真的死了,是不是......也是一种解脱?

8.

他就不用再背负着这沉重的愧疚,不用再面对她那双曾经盛满爱意、后来只剩下悲伤和质问的眼睛。

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和郑蕊在一起,开始全新的、没有任何负累的生活。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恐惧和自我厌恶,却又像毒蛇一样,悄无声息地缠绕着他。

在寻找无果,外界几乎都认定姜望舒已死之后,傅沉洲沉寂了一段时间。

然后,在一片议论声中,他公开了和郑蕊的关系。

最初,确实是畅快淋漓的。

郑蕊搬进了他和姜望舒曾经的婚房,她热衷于抹去前任女主人的一切痕迹,将房子按照她喜欢的现代奢华风格重新装修。

傅沉洲纵容着她,给她买昂贵的珠宝、限量款的包,带她出入各种高级场所,满足她的一切要求。

郑蕊也确实如他最初所吸引的那样,活泼、热情,带着点小任性,能给他沉闷的商界大佬生活带来些许刺激。

他们有过一段如胶似漆、仿佛热恋的日子。

但激情燃烧得越猛烈,熄灭得也越快。

新鲜感像一层薄薄的糖衣,舔舐殆尽后,露出的内核开始让他感到不适。

郑蕊的“独立自强”在朝夕相处中,渐渐显露出刻意和算计。

她对他的依赖远超当年的姜望舒,而且是那种索求无度的依赖。

她热衷于炫耀傅太太的身份,插手公司事务,安插她的人,为了点蝇头小利斤斤计较。

她不再是他心中那个单纯需要保护的女孩,她的眼神里开始充满对财富和地位的贪婪。

当郑蕊又一次因为一件小事无理取闹,摔东西抱怨他陪她的时间不够时。

傅沉洲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的、年轻娇艳的脸,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陌生。

他想起了姜望舒。

想起她在他创业最忙的时候,从来不会抱怨,只会默默帮他处理好家里的一切,在他深夜回家时,留一盏灯,温一碗汤。

想起她即使在他出轨后,最歇斯底里的那次,也只是红着眼睛质问他为什么。

而不是像郑蕊这样,歇斯底里的跑到他公司捣乱,在每一个合作方面前搅黄每一份合作。

因为郑蕊的任性,他的公司已经损失了百分之三十的客单量。

他开始在深夜失眠,一个人走到书房——这是整栋房子里,唯一还保留着过去痕迹的房间,因为郑蕊不喜欢看书,很少进来。

他摩挲着书架上那些姜望舒看过的书,指尖拂过桌面,仿佛还能感受到她曾经伏案工作的温度。

空虚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发现,和郑蕊在一起的刺激和新鲜,填补不了这种深入骨髓的空虚。

郑蕊像一杯浓烈却廉价的酒精饮料,初尝辛辣刺激,后劲却只有头痛和空虚。

而姜望舒,是水,是空气,平淡无奇,他曾经厌倦,直到失去后,才惊觉早已不可或缺。

他开始不可抑制地想她。

想她微笑时嘴角翘起来的弧度,想她生气时抿紧的嘴唇,想她做的并不算特别美味、却让他吃了十年的家常菜,甚至想她最后看他时,那冰冷绝望的眼神。

愧疚、悔恨、思念......

种种情绪交织,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撤掉了郑蕊在公司安排的人,重新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寻找姜望舒上,哪怕只是一个渺茫的希望,哪怕找到的真的只是一具尸体。

他比之前更加偏执,也更加沉默。

生意上的手段越发狠厉,私下里却常常对着手机里一张姜望舒早年笑得眉眼弯弯的照片出神。

9.

姜望舒的消息依旧石沉大海,仿佛她真的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傅沉洲派出去的人像梳子一样把京城及周边地区篦了一遍又一遍,却找不到任何关于“姜望舒”的痕迹。

她似乎完全......消失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日夜不停地刺痛着傅沉洲的心脏。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种无望的寻找和内心的煎熬逼到极限时,一个意想不到的突破口出现了——

警方通知他,当时绑架案中在逃的最后两名主犯,在外省落网了。

听到这个消息,傅沉洲几乎是立刻从办公桌后弹了起来,什么会议、什么合同全被抛在脑后,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警察局。

审讯室里,那两个亡命之徒起初还嘴硬,试图将一切推到已死的同伙身上,咬定只是为钱,特意选择了郑蕊作为目标。

但在警方出示了新的证据链和傅沉洲施加的巨大压力下,其中一名心理防线较弱的绑匪,终于崩溃地吐露了实情。

“是......是那个姓郑的女人......是她主动找上的我们!”

绑匪喘着粗气,眼神惊恐:“她说......她说傅总您很在乎她,绑架她,您一定会拿出巨额赎金......而且,她还暗示......暗示可以趁机除掉......除掉您的原配夫人......”

傅沉洲站在单向玻璃后,听着里面传来的供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她说,只要制造机会,让姜望舒和她同时处于危险中,您一定会选择先救她......然后,只要我们‘处理’掉姜望舒,她还会额外给我们一笔钱,并且保证事后利用您的关系帮我们跑路......”

绑匪断断续续的叙述,像一把生锈的钝刀,一下下凌迟着傅沉洲的神经。

那些被他忽略或刻意美化的细节,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郑蕊那次看似冲动的“失踪”,真的只是因为一个耳光?

还是她自导自演,为了激化矛盾,引他彻底厌恶望舒?

绑架发生时,她哭得梨花带雨,却总能“恰到好处”地表现出对望舒的恐惧,引导他将所有怒火转向望舒。

他提出用望舒交换时,她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是得逞?

还有,他赶到现场时,她扑进他怀里,身体颤抖,嘴里反复说着“沉洲哥哥我好怕......”,成功地将他的注意力完全引开,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去让人救望舒......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当时郑蕊的“柔弱无辜”先入为主,让他选择了相信她。

或者说,他潜意识里愿意相信郑蕊,以便为自己的变心找到正当理由。

“我们没想当场弄死她......只是想抓走,按郑蕊说的‘处理掉’......但那女人反抗得太厉害,还划伤了我们一个兄弟......老大才一时失手捅了她......流了那么多血,我们以为她肯定活不成了,就赶紧跑了......”

绑匪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傅沉洲已经听不清了。

他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又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是他。

是他亲手把望舒推向了死亡。

是他,在郑蕊的算计和引导下,成了害死自己结发妻子的帮凶!

十年。

那个陪他吃了十年苦,在他一无所有时嫁给他的女人。

那个被他嫌弃、被他背叛、最终被他亲手送入地狱的女人。

无尽的悔恨和滔天的怒火瞬间吞噬了他。

他猛地转身,冲出警察局,车速飙升到极限,朝着他和郑蕊现在居住的别墅冲去。

10.

别墅里,郑蕊正心情颇好地试戴着新送来的珠宝,听到楼下传来震耳欲聋的踹门声和佣人的惊叫,她不满地蹙起眉头。

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傅沉洲像一头暴怒的狮子般冲了上来。

他的眼睛赤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

“沉洲哥哥,你怎么......”

郑蕊被他这副样子吓到了,强撑着笑脸想迎上去。

“砰!”

傅沉洲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狠狠将她掼在冰冷的墙壁上,巨大的冲击力让郑蕊眼前一黑,珠宝盒掉在地上,璀璨的宝石滚落一地。

“说!绑架案是不是你设计的?!”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带着毁灭一切的危险气息,“是不是你故意让那些人杀姜望舒的?!”

郑蕊被他掐得几乎窒息,脸色由红转青,双脚徒劳地蹬踹着。

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从未见过傅沉洲如此可怕的一面。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艰难地辩解,眼泪涌了出来,“是姜望舒她恨我,她......”

“闭嘴!”傅沉洲猛地收紧手指,看着她因缺氧而痛苦扭曲的脸,眼底没有半分怜惜,只有冰冷的厌恶和杀意,“绑匪已经全招了!郑蕊,你好大的胆子!你敢算计到我头上!敢要她的命!”

听到绑匪全招了,郑蕊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知道,瞒不住了。

“是......是我又怎么样?!”她豁出去了,尖声叫道,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她姜望舒凭什么占着傅太太的位置不放?!她那个老不死的妈凭什么看不起我和我妈妈?!你们都对不起我们!我就是要她死!要她给她妈陪葬!”

“你选择先救我的!傅沉洲!是你先不要她的!你现在装什么深情?!你以为她要是活着会原谅你吗?!不会!她恨你!她到死都恨你!”

这些话像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傅沉洲的心脏最痛处。

他手臂一甩,将郑蕊像丢垃圾一样甩在地上。

郑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大口喘着气,脸上混杂着泪水、恐惧和恨意。

傅沉洲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如刀,一字一句,仿佛来自地狱的宣判:

“郑蕊,你听着。你从姜家、从我这里拿走的一切,我会让你加倍吐出来。”

“你和你那个母亲,不是最想堂堂正正进姜家大门吗?我会让你们......身败名裂,比当年更不堪地滚出京城。”

“你享受了多久傅太太的风光,我就会让你在监狱里,承受多久的绝望。”

“你加诸在望舒身上的痛苦,我会让你......百倍偿还。”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和冷漠。

郑蕊瘫坐在地上,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恨意,终于感到了恐惧。

她意识到,那个曾经纵容她、给她无限宠爱的男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从地狱归来、只为复仇的修罗。

傅沉洲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身后传来郑蕊崩溃的哭喊和咒骂,但他充耳不闻。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清理掉所有伤害过姜望舒的人,然后......不惜任何代价,去求得一个渺茫的、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原谅。

11.

日子就这样平稳的过着,沈羡安偶尔会来看我,带些鲜花或点心,陪我聊聊近况。

直到那个男人的出现打破了这份宁静。

他看我的眼神里盛满了化不开的忧伤,声音沙哑地向我道歉,说对不起我。

我茫然地看着他,不明白这个陌生人为何如此痛苦。

正巧沈羡安赶来,一把将他推开:

“傅沉洲,她已经不记得你了,离她远点!”

后来,他常常出现在花店附近,有时站在街对面望着我,有时会跟在我身后走一段路。

他对我说起过往,说起我们的十年,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痛楚。

可这些话对我来说,引不起我丝毫的情绪波动。

我终于在他又一次拦下我时,平静地开口:

“先生,您真的打扰到我的生活了。请不要再出现在我身边了。”

他原本要说的话卡在了嗓子里,眼里的光也彻底熄灭了。

再后来,我看到他的消息就是在电视新闻上了——傅氏集团涉嫌严重违法,他锒铛入狱。

狱中传来口信,说他想见我最后一面。

我摇了摇头。

对现在的我来说,他只是一个陌生人。

直到某个寻常的清晨,新闻播报他已在狱中畏罪自杀。

我关掉电视,像往常一样为百合剪枝、换水。

窗外阳光正好,落在花瓣的水珠上,晶莹剔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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