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刚签完芯片军令状,就听见董事侄女在散布消息,说创始人要用“技术迭代”名义把我调去沙漠数据中心。
我拿着刚破解的量子芯片走进董事长办公室,:“听说你要让我去戈壁滩吃沙子?”
妻子按住我的手:“书眠搞砸北美订单,必须有人顶罪。他输不起,而你有专利护身。”
“等你回来,联合创始人席位就是你的。”
我抽出她压住的U盘,接通硅谷对手电话:“千亿芯片项目加五条生产线,换不去沙漠,条件是要留在市中心最高那栋写字楼看夜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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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另一边,死对头赵晟的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何新冕舍得放你走了?你们不是......”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显至极,指的是我和何新冕那鲜为人知的婚姻。
我没心情理会她的调侃,声音冷硬:“少废话,尽快安排交接。我带着项目和投资走,条件已经说了。”
不等他回应,我便挂了电话。
回到开放式办公区,刚才签下军令状的兴奋早已荡然无存。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随即是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我走向自己的工位,开始收拾私人物品。
“哟,咱们的大功臣这是要高升了?听说要去沙漠基地搞大项目啊?”一个平时就爱捧高踩低的男同事率先阴阳怪气地开口。
“可不是嘛,技术迭代,说得真好听,不就是发配边疆?”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是董事的侄女,她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再厉害又怎么样,比得上人家陈书眠会来事吗?何总的心尖尖,犯了天大的错也有人兜着。”
“就是,某些人拼死拼活拉来投资搞定项目,到头来还不如人家撒个娇管用。”
这些声音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我充耳不闻,只是动作利落地将笔记本、几本专业书和一个定制的水杯扫进纸箱。
何新冕对陈书眠毫不掩饰的偏袒,早已让公司风气扭曲,这些趋炎附势的嘴脸,我见得多了。
就在我抱起箱子准备离开时,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陈书眠趾高气扬地走了过来。
他今天穿得格外光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仿佛他才是那个刚为公司立下汗马功劳的人。
“汪哥,这就走了,真是可惜啊。”
陈书眠站在我面前,嘴角噙着虚伪的笑意,“沙漠那边条件艰苦,但相信以汪哥的能力,一定能克服的。也算是为公司做贡献了嘛。”
他特意拔高了音量,确保周围的人都听得见。
周围的同事立刻发出一阵附和的笑声和吹捧:
“陈副总真是体贴,还来送送。”
“就是,景舟你去那边好好干,别辜负了何总和陈副总的一片心意。”
我停下脚步,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陈书眠,只问了一句:“北美订单的漏洞补上了吗?对方要求的核心数据加密方案,你拿得出来吗?”
陈书眠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个让他搞砸、导致公司面临天价违约金的订单,是他最大的痛脚。
周围的议论声也小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个冷冽的女声传来:“怎么回事?”
何新冕踩着高跟鞋,气场十足地走了过来。
她一眼就看到陈书眠那副受挫的表情,眉头立刻蹙起。
陈书眠变脸比翻书还快,立刻换上委屈巴巴的神情,眼圈甚至微微发红:“何总,没什么。我就是来送送汪哥,可能汪哥心情不好,觉得是我排挤他,看不惯我。”
他欲言又止,演技堪称精湛。
何新冕的目光立刻锐利地射向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汪景舟,给书眠道歉。”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像坠入冰窟。
这就是我隐婚七年的妻子,在外人面前,毫不犹豫地选择维护那个草包学弟。
我看着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道什么歉,凭什么道歉?何新冕,我不干了。”
何新冕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我会直接撕破脸。
她上前一步拦住我:“站住,你可以走。但公司的一切,包括你电脑里的所有文件,都属于公司财产,不准带走一点!”
我冷笑一声,放下纸箱,当着她和所有人的面,打开笔记本电脑。
手指在触摸板上快速滑动,选中,永久删除,清空回收站。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放心,我的私人物品干净得很。至于公司的财产。”
我合上电脑,意味深长地看了何新冕一眼,“你最好祈祷里面没有能救公司命的东西。”
何新冕的瞳孔微缩,似乎察觉到哪里不对,但众目睽睽之下,她只能强撑威严:“少在这里危言耸听,收拾你的东西,立刻离开!”
她不知道,那些被删除的文件里,有我刚破解的、能弥补陈书眠搞砸的北美订单致命缺陷的量子加密芯片核心算法,以及我为下一个关键项目准备的全部技术预研资料。
那是公司起死回生的唯一希望。
当初,正是我拿着这个算法的雏形和军令状,才说服北美合作方给了我们最后一次机会。
既然她不珍惜,那就算了。
我抱起轻飘飘的纸箱,在一片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我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地方。
站在公司大楼下,我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越洋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略带惊讶的低沉男声,说的是英文:
“Wang,你不是被派去戈壁了吗?”
我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容,用中文回答:“师兄,是我。我改变主意了。”
电话那头,正是北美那家巨头公司的创始人,我的师兄,王景。
当初,若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他怎么可能把那么重要的订单,下给何新冕这家初创公司?
2
挂了电话,经过刚刚的闹剧,我现在才有空看手机。
手机屏幕上,未读信息的红色数字触目惊心。
李总(科创投资):汪总,戈壁滩那个公告是真的?你这调岗也太突然了。
张教授(微电子研究所):小汪,业务怎么突然转给陈书眠了?你们那个核心算法他吃得透吗?
王总监(星锐科技):汪哥,看到官方公告了,这,后续我们的项目怎么办?
一条条急切或疑惑的询问,像冰冷的针,刺破了我最后一丝幻想。
点开公司官方账号,那则加盖了红头公章的公告刺眼地挂着。
“为聚焦核心战略,原由言旭先生负责的业务板块即日起由陈书眠先生全面接管。汪景舟先生将调任西北数据中心,负责重大技术攻坚......”
重大技术攻坚,何新冕连粉饰太平的措辞都如此敷衍。
这分明是一纸檄文,宣告我七年心血构筑的城池,已被她亲手献给那个只会阿谀奉承的师弟。
怒火在胸中翻腾,但我强迫自己冷静。
我先快速回复了几位最关键的合作方:“公告有误,业务可继续与我本人对接,确保项目延续性。”
然后,我发了一条朋友圈,目标明确地给所有相关人看:人在,项目在,直接联系。
几乎是在我按下发送键的下一秒,何新冕的电话就咆哮而至。
“汪景舟,你非要做得这么绝吗?”她的声音尖利,带着气急败坏的失控。
“公司刚发公告稳定人心,你就迫不及待地拆台。”
“你让书眠接下来怎么服众,让外界怎么看我们公司。”
我站在街边,声音带着冷漠:“稳定人心?是稳定陈书眠的心吧。”
“何总,把我的客户和项目直接划到他名下,这叫什么,我是不是还该敲锣打鼓感谢你们?”
何新冕被噎住,随即转换策略,语气带上一种看似理性的指责。
“景舟,我们能不能成熟一点。”
“书眠他走到今天这一步有多难你不是不知道,他没什么根基,全靠自己打拼,你就不能有点同情心,拉他一把吗?”
“你手里握着那么多专利,技术入股哪家公司不是被供着,缺这点业务吗?”
“同情心?”这三个字像点燃了引线,我积压多年的怒火轰然爆发。
“何新冕,你跟我谈同情心。”
“我当年揣着五百块钱来这座城市读书的时候,陈书眠在哪儿,你在哪儿。”
“我通宵达旦调试代码晕倒在实验室的时候,他在陪你品酒看展。”
“我为了拿下第一个客户在人家公司门口蹲了三天的时候,他在给你挑选生日礼物。”
“我今天的每一寸立足之地,都是我自己拿命拼出来的,没靠过谁,更没抢过谁。”
“你现在轻飘飘一句‘不缺这点业务’,都是我一块砖一块瓦垒起来的。”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何新冕似乎被我这从未有过的激烈反应震住了。
但很快,她那套熟悉的、带着疲惫与不耐的掌控欲又占了上风:“景舟,你现在根本不理智,我没法跟你沟通。”
“正好,”我冷笑,“我也觉得毫无必要。”
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世界瞬间清净,只剩下心口一片冰冷的荒芜。
七年的并肩,原来在她设定的天平上,我的全部重量,抵不过陈书眠一句“不容易”。
我拐进打印店,打印了那份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
推开家门,客厅里,陈书眠和何新冕正并肩坐在沙发上,何新冕笑着伸手去抢陈书眠手里的手机,两人姿态亲昵,笑声刺耳。
我的闯入让空气瞬间凝固。
陈书眠反应极快,脸上立刻堆起无害的担忧:“汪哥,你回来了,我们正担心你呢。何总心情不好,我过来陪陪她,顺便商量着给你设宴践行。”
他目光扫过我手中的文件袋,嘴角难以抑制地微微上扬,然后故意看向厨房:“何总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但都是按我口味做的,有点辣,不知道汪哥你吃不吃得惯?”
七年,何新冕从未为我洗手作羹汤。
如今,为了给陈书眠宠爱,倒是甘之如饴。
何新冕站起身,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但迅速被一种程式化的温柔覆盖。
她走过来,试图展现女主人的姿态:“景舟,别闹了。明天你先去西北,机票已经订好了。只要你在那边稳住局面,我立刻兑现承诺,联合创始人的位置就是你的。”
3
陈书眠脸上立刻堆起更加诚恳的表情,走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刻意的柔软:
“汪哥,你就放心去吧。我会好好照顾何总,还有,这个家的。”
他话语里的暗示意味明显,目光暧昧地扫过客厅里我和何新冕的结婚照。
何新冕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接口道:“景舟,你这一走,房间空着也是空着,书眠最近租房到期找房子麻烦,就先让他住着吧,也算,物尽其用。”
陈书眠像是早有准备,从客房方向推出一个摊开的行李箱,箱盖敞着,里面的衣服胡乱堆叠,甚至有几件皱巴巴地搭在边缘,像塞垃圾一样。
“汪哥,你的东西我都帮你收拾好了,你看看还缺什么不?”他语气无辜,眼底却藏着挑衅。
我看着那如同被洗劫过的行李箱,冷笑一声:“收拾,这跟扔垃圾有区别?”
何新冕见我针对陈书眠,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护犊子般地呵斥:“汪景舟,书眠好心好意帮你整理出来就不错了。他不是你的仆人,你还不好好谢谢他。”
我简直要被这颠倒黑白的逻辑气笑,“何新冕,你摸着良心问问,结婚这么多年,你的早餐、你的行程、你生病时床边的药,甚至你公司初期那些难啃的客户,哪个不是我在打理。”
“按你的意思,我这七年,做的就是仆人的活?”
陈书眠见状,立刻摆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眼圈说红就红,低声嗫嚅:“何总,别为了我跟汪哥吵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多事。”
何新冕立刻心疼地揽住他的肩膀安慰:“书眠,不关你的事,是他不知好歹。”
她转头对我怒目而视,“汪景舟,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有半点人情味吗,冷血,刻薄!”
冷血?刻薄?
我的心像是被冻僵了,思绪猛地被拉回七年前。
我们挤在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冬天没有暖气,我把唯一的热水袋塞给她,自己裹着旧大衣熬夜接外包代码赚生活费。
她想吃城西那家有名的蛋糕,我冒着大雨骑共享单车来回两个小时买回来,自己却舍不得尝一口。
公司最艰难的时候,我连续熬了几个通宵拿下关键订单,晕倒在会议室,醒来第一句话是问客户签合同了吗。
我自己再苦再难,也没让她受过一丝委屈。
可如今,在她眼里,我所有的付出,都成了仆人的本分,而陈书眠这点惺惺作态,却成了弥足珍贵的人情味。
没意思,真的没意思透了。
我深吸一口气,所有的愤怒和委屈瞬间沉淀为冰冷的决绝。
我从文件袋里抽出那份离婚协议,啪地一声拍在茶几上。
“签字吧,何新冕。”
何新冕看到协议,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的不是反思或痛苦,而是被冒犯的恼怒:“汪景舟,你闹够了没有。”
“非要拿离婚来要挟,争风吃醋有意思吗,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妥协?”
她抱着手臂,下巴微扬,依然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行,你不是要离吗,我现在就走。”
“等你什么时候冷静下来,知道自己错了,再来找我谈。”
她作势就要去拉陈书眠离开,仿佛离开这个家是对我最大的惩罚。
“不用等。”我声音平静,指向门口,“现在,请离开我家。”
何新冕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最终,在陈书眠惺惺作态的劝说中,她负气摔门而去。
空荡的房间里,只剩下那份离婚协议,无声地诉说着一段关系的终结。
第二天上午,我准时来到与师兄王景约好的高级咖啡厅。
调整好状态,准备重新争取北美项目的合作机会。
然而,我刚走进预约的卡座,就看到两个熟悉得刺眼的身影,何新冕和陈书眠竟然已经坐在了里面。
陈书眠一见到我,立刻扬起一个胜利者的笑容,语气夸张:“哎呦,这不是汪哥吗。”
“真巧,何总带我来跟王总谈接下来的合作细节。”
“你说你也真是的,都要去西北了,还操心公司业务干嘛。”
何新冕看到我,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带着几分施舍般的口气说:“汪景舟,你来了也好。”
“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放不下公司,看到你能以大局为重,我很欣慰。”
“放心吧,等和王总谈完这个项目,我会尽快想办法把你调回来的。”
她依然摆着老板的架子,仿佛我的出现是她预料之中的悔过和乞求。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只觉得荒谬至极,连话都懒得说。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戏谑的嗓音从我们身后响起:
“何新冕,你要把我刚招进来的副总调哪去啊?”
4
何新冕闻声转头,脸上先是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耐,但在看清来人是赵晟后,那不耐烦迅速变成了戒备和显而易见的厌恶。
而她身边的陈书眠,在看清赵晟的瞬间,眼底竟不受控制地掠过一丝惊艳。
赵晟今天穿着一身利落的定制西装,妆容精致,气场强大,与何新冕的强势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夺目。
他随即意识到失态,慌忙低下头,掩饰性地往何新冕身边靠了靠。
“赵晟?”何新冕语气尖锐,率先发难。
“什么副总,赵大小姐家底那么厚,还需要出来乱攀关系啊,你来这里干什么?”
赵晟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何新冕,她径直朝我走来。
她伸出手指,挑开我西装领带的一角,指尖暧昧地在我衬衫胸口处画着圈,声音又软又媚,却足以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景舟大帅哥,怎么回事呀?”
“我才晚来这么一小会儿,你怎么又被些不三不四的人给欺负了?”
她抬起眼,冲我抛了个风情万种的媚眼,语气带着撒娇般的抱怨。
“你没跟他们说,你现在是我的人了吗,这样我很没面子的诶。”
何新冕的脸色瞬间铁青,指着赵晟,声音因愤怒而拔高:“赵晟,你还要不要脸。光天化日之下对别人的丈夫拉拉扯扯,水性杨花!”
她猛地将矛头转向我,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汪景舟,你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我看着何新冕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却一片平静,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我知道,赵晟此举,一半是替我解围,另一半,纯粹是为了恶心何新冕。
她们之间的新仇旧怨,积攒得太久了。
还记得那次城东地块竞标,何新冕以微弱优势赢了赵晟,在庆功宴上意气风发。
赵晟却派人送来一个花圈,附言:恭喜何总,捡了芝麻,预祝破产快乐。
她嘲笑何新冕格局小,为了这点蝇头小利沾沾自喜。
出身优渥、作为家族独女的赵晟,确实有俯瞰何新冕这种白手起家者的资本。
自那以后,但凡赵晟想涉足的领域,何新冕都会插上一脚。
赵晟曾无数次明里暗里地想挖我过去,开出的条件一次比一次优渥,甚至说过:“景舟,来我这儿,何新冕能给你的,我给她十倍。给不了你的,我也能给。”
可那时我被所谓的爱情蒙蔽双眼,为了不让何新冕多心,一直对赵晟敬而远之。
直到有一次偶然在酒吧后巷,遇见醉得不省人事、狼狈不堪的赵晟,我才知道,这个看似拥有一切的女人,背后也有着难以言说的疮疤。
她父亲早已在国外有了几个私生子,对她这个正牌千金不仅不重视,甚至为了给儿子铺路,将她变相流放出来自己创业。
她无数次递来的橄榄枝,或许并非全是戏谑。
现在回想起来,我为了何新冕坚守的所谓忠诚,简直愚蠢得可笑。
赵晟终于将目光从我这移开,轻飘飘地落在何新冕身边的陈书眠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红唇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何新冕,一段时间不见,你这品味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接地气。”
“这种货色你也当个宝,是公司没人了,还是你眼神出问题了?”
陈书眠被这直白的羞辱刺得脸色发白,立刻抓住何新冕的胳膊,眼圈一红,委屈道:“何总,她,她怎么能这么说话。”
何新冕正要发作,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男声插了进来:
“哟,这么热闹,谈个业务,这么多人来迎接我?”
第2章
5
赵晟见到王景,脸上那副勾人的媚态瞬间收起,换上了无可挑剔的商业笑容,主动伸出手:“王总,久仰,很荣幸可以和您商谈这次合作。”
王景向来随性,与人交往只看眼缘和能力,对赵晟显赫的身世并无特殊对待,只是客气地与她握了握手,目光便落回我身上。
赵晟见状,趁王景不注意,飞快地冲我比了个大拇指,眼神里写着干得漂亮。
我无心沉浸在这小小的胜利感中,对师兄歉意道:“师兄,抱歉让你久等,还看了场闹剧。是我失礼了,我们换个安静的地方,详细谈谈项目。”
我刻意加重了“闹剧”二字,目光扫过脸色难看的何新冕和陈书眠。
王景点了点头,他向来对我们这几年的同门情谊看得重,对我更是多有照拂。
刚才他出言,与其说是解围,不如说是表明态度。
他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跟谁合作都一样,今天坐在这里,只在乎对面的人是景舟。”
“这五个亿的投资,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也是给他的。”
“五个亿,给他的?”何新冕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她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死死盯着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汪景舟,你真的要把这笔投资给赵晟?你要毁了公司吗。”
我终于正眼看向她,但眼神里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情,只剩下冰冷的、毫不掩饰的厌恶。
何新冕被我这眼神钉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有些东西,已经彻底碎裂,无法挽回。
我不再理会她,顺势对王景和赵晟做了个“请”的手势:“师兄,赵总,这边请。”
我们三人移至预定的私密包间,相谈甚欢。
基于我过硬的技术方案、赵晟公司提供的优质平台以及汪景舟对我的绝对信任,合作细节很快敲定。
送走心满意足的师兄后,我松了口气,转身却看到阴魂不散的何新冕和陈书眠,竟然堵住了正准备离开的赵晟。
陈书眠一见到我,立刻摆出痛心疾首的嘴脸:“汪哥,你怎么能这样。”
“好歹你和何总......你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来对付自己人。”
赵晟立刻无辜地眨眨眼,抢在我前面开口,语气理所当然:“这位先生说话真好笑,景舟现在是我的副总,替我赚钱,天经地义,怎么叫胳膊肘往外拐呢?”
她亲昵地朝我靠过来。
何新冕看着赵晟的动作,又听到“我的副总”这几个字,理智的弦终于崩断,她指着我,声音因愤怒和某种恐慌而尖锐。
“汪景舟,你什么时候成了她的人了。”
“我告诉你,现在,立刻,把这五个亿的投资给我拉回来,否则......”
我打断她的威胁,冷笑一声,声音里淬满了冰碴:“否则怎样,何新冕,你以为我现在,还需要你的原谅吗?”
你的原谅,在我这里,早已一文不值。
赵晟顺势将脸颊轻轻靠在我肩膀上,对着何新冕露出一个灿烂笑容,语气甜得发腻:“这就要谢谢何总啦,多谢你大方,把这么好的景舟,让给了我。”
“你!”何新冕气得浑身发抖,所有的修养和体面荡然无存,她冲着赵晟失控地吼道:“赵晟你要不要脸,他是我的丈夫,我们还没离婚,他是有妇之夫!”
6
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神讥诮地落在何新冕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何总这是在说你自己吗,带着你的学弟登堂入室,安排他住进我的房间时,怎么不想想谁才更像那个不守妇道的人?”
何新冕被我这番直白的讽刺堵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陈书眠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指着我对何新冕说:“何总,他这么恨我们,会不会把公司的核心机密泄露出去,那我们岂不是......”
我懒得看他那副惺惺作态,直接打断:“陈书眠,先顾好你自己吧。”
“北美订单的烂摊子还没补上,现在可没人替你去戈壁顶罪了。”
何新冕立马厉声维护:“书眠的事我自然会处理,我绝不会让他有事。”
“至于你,公司离了你难道就活不了了?”
“我倒要看看,你跟在她赵晟身边能有什么出息,到时候别爬着回来求我。”
陈书眠听到何新冕的维护,对我投来一个得意且挑衅的眼神。
他正要跟着何新冕得意洋洋地离开,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
何新冕不耐烦地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助理惊慌失措的声音:“何总,不好了,我们的资金链出问题了。”
“好几个供应商联合起来堵在公司门口要尾款,说再不给钱就停止供货并起诉我们。”
“还有新锐科技和柯传投资那边也来电话,说要解除合作。”
何新冕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猛地抬头,几步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我的肉里,声音尖利。
“汪景舟,是不是你搞的鬼。”
“你现在跟我回去,立刻把事情处理好。”
我看着她到了此刻依旧理所当然命令我的样子,只觉得荒谬透顶。
我猛地用力,一把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她踉跄了一下。
“何总,你忘了,我已经离职了,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我语气冰冷平静,“你自己的公司,自己的烂摊子,该你自己处理了。”
我看着她不敢置信的眼睛,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公司,我不要了。你,我也不要了。准备好材料,跟我去民政局办离婚吧。”
何新冕像是听不懂我的话,再次上前死死拉住我的胳膊,语气近乎蛮横:“不行,你必须跟我回去,公司的事你必须负责,我命令你!”
到了这一步,她竟然还觉得我会对她言听计从。
我心底最后一丝情谊也彻底湮灭,我更加用力地甩开她,这一次,她直接跌撞在旁边的装饰柱上。
我不再看她,拉住一旁的赵晟,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另一边,何新冕和陈书眠焦头烂额地赶回公司。
大楼门口早已被愤怒的供应商和焦急的客户代表围得水泄不通。
助理一见她,如同见到救星,连滚爬爬地冲过来。
“何总,您可算回来了。”
“他们都要解约要钱,我们账上的流动资金根本不够啊。”
何新冕强撑着镇定,对着群情激愤的人群连连道歉。
陈书眠此刻还不忘甩锅,他提高音量,试图引导舆论:“大家安静,这都是因为前技术总监汪景舟,他心怀不满,窃取了公司机密,才导致你们的钱打了水漂。”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更大的声音淹没了:
“开什么玩笑,我们当初就是冲着汪总的技术和信誉才投的钱。”
“汪总不在了,这项目还有什么保障,我们的钱怎么办!”
“退钱,立刻退钱。”
场面彻底失控。何新冕看着眼前混乱的人群和身边只会添乱的陈书眠,一阵天旋地转的绝望感,猛地扼住了她。
7
何新冕耗尽了所有力气,才勉强将公司门口那群激愤的供应商和客户劝离。
她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回到办公室,还没坐稳,陈书眠就凑了上来,带着他那套熟悉的茶言茶语:
“何总,您别太累了,都怪汪景舟他......”
“闭嘴!”
一声前所未有的尖利怒吼从何新冕喉咙里迸发出来,吓得陈书眠浑身一颤,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他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个双眼赤红、面容憔悴的女人,第一次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何新冕的噩梦。
她放下所有尊严,四处求援,寻找投资。
可曾经那些热情的合作伙伴,此刻要么避而不见,要么直接回绝。
直到这时,她才绝望地意识到,公司过去能拉来的所有项目,几乎全是依靠我那过硬到令人安心的技术实力做背书。
失去了我这个核心,她这个初创公司,在资本市场上毫无吸引力。
一次次碰壁,公司的账户日益干涸,员工也嗅到了末路的气息,开始陆陆续续递交辞呈。
曾经充满活力的办公区,变得空旷而死寂。
回到家,何新冕看着那个只会甜言蜜语、关键时刻毫无用处的陈书眠,越来越不耐烦。
她开始挑剔他,指责他,将所有的焦虑和失败感都发泄在他身上。
陈书眠脸色难看,但想到还要靠着她,只能死死攥紧拳头,忍气吞声。
这天,在又一个投资方明确拒绝后,何新冕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她瘫在沙发上,对缩在角落的陈书眠哑声说:“准备一下,明天我们去找汪景舟赔罪。”
“什么,去找他赔罪,凭什么!”
陈书眠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大叫。
“凭什么?”何新冕猛地抬头,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怨毒和迁怒。
“就凭你没用,就凭你搞砸了北美订单,就凭你把汪景舟气走了。”
“要不是你,公司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陈书眠被她吼得脸色煞白,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却终究没敢反驳。
第二天,在市中心最高的写字楼下,何新冕和陈书眠堵住了我。
不过半月不见,何新冕憔悴得几乎脱了形,她一见我,立刻扑上来,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矫揉造作的甜腻嗓音喊道:
“老公,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之前都是我不好,是我耍小性子,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
说着,她猛地将身后的陈书眠拽到我面前,语气瞬间变得刻薄:“都是他的错,都是他嫉妒你,在我耳边挑拨离间。”
“是他出的主意,我只是一时糊涂被他迷惑了。”
她用力推搡着陈书眠:“快,给景舟道歉,大声点!”
陈书眠被她推得一个趔趄,脸上写满了屈辱和不甘,但在何新冕凶狠的目光下,还是咬着牙,断断续续地说:“对......对不起......”
我看着这对互相撕咬的男女,心中毫无波澜,甚至升起一丝戏弄的心思。
我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地说:“什么?声音太小了,我没听清。”
“你快大声点,没吃饭吗!”
何新冕急切地催促,甚至伸手去拧陈书眠的胳膊。
陈书眠猛地甩开何新冕,积压已久的怨气终于爆发,他指着何新冕的鼻子破口大骂。
“何新冕你够了,我忍你很久了!”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何总吗,你现在就是个破产的废物,连投资都拉不来的废物!”
“要不是你没用,我哪里会受这种气,我早就受够你了。”
何新冕被他骂得愣住,随即也开始尖声反击,数落陈书眠吃软饭、没能力、只会搬弄是非。
两人就在这光天化日、人来人往的写字楼下,毫无形象地互相攀咬、指责,将最后一点遮羞布扯得粉碎。
周围下班的同事越聚越多,对着这对曾经恩爱非常、如今却丑态百出的男女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真没想到,何总和她那个学弟会变成这样。”
“啧啧,当初为了他把汪总挤走,现在后悔了吧。”
赵晟踩着高跟鞋,优雅从容地从大厦里走了出来,自然地站到我身边,挽住我的手臂,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我这才出声,打断那对互相撕扯的男女,声音清晰而冰冷:“何新冕,闹剧该结束了。”
“通知你一下,我已经向法院提交了离婚申请。”
“现在,请你们离开,不要在这里影响我和我未婚妻公司的形象。”
“离婚?不,我不离,老公,我不要离婚。”
何新冕像是被惊醒,疯了一样冲上来想扯我的衣角,却被赵晟一个眼神示意,迅速上前的保安毫不客气地拉开。
我和赵晟不再理会身后的哭嚎与咒骂,相携转身,走出了这栋写字楼。
半年后。
在我倾尽全力的辅助下,赵晟的公司势如破竹,业绩斐然,已然能与她的家族企业并肩而立。
我和赵晟也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婚礼现场,觥筹交错,我隐约听到宾客中有人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何新冕那个公司彻底倒闭了,欠了一屁股债,房子车子都抵押了。”
“还有那个陈书眠,更绝,同时爬几位富婆的床,事情败露,被正宫挖了肾,现在不知道在哪个角落躲着呢。”
“何新冕也好不到哪去,追债的天天堵门,听说上个月被人打断了一条腿,废了。”
我听着这些,内心一片平静,毫无波澜。
司仪的声音响起,我挽着我美丽的新娘赵晟,踏着铺满鲜花的红毯,一步步走向属于我们的、光明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