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父王为我指婚丞相之子，我当场拒绝。
转身牵起站在他身边的低贱伴读。
微笑着说：
“只此一生，唯愿嫁他一人。”
所有人都道我疯了，居然要嫁敌国质子。
我却毫不在意。
从他年少时将我从马背下救下的那一刻。
我的心里就再没装过别人。
他许诺我，若我助他重回故土，此生定不负我。
我确实做到了。
可他率兵攻破城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我抓起来。
按在床上要了我一次又一次。
又双目猩红的对我说：
“不过是一个亡国奴而已，也配成为我的发妻。”
......
“我疼，放过我吧，求你......”
男人却好像听不见一般，动作一次比一次猛烈。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停下了。
我筋疲力尽的躺在床上，身上全是裴昭留下的痕迹。
男人背对着我，声音冷冽：
“你以后就留在这里，做一个婢女。”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嘴唇轻颤：
“你说过的，会娶我。”
“可你灭了我的国家，杀了我的亲人。”
“现在还要这样羞辱我。”
裴昭顿了一下，猛地转过身，掐住我的脖子：
“云暖，我不该这么做吗？”
“你父王仗着兵力强盛，逼我父王将我送去当质子。”
“我在北凉受尽屈辱，过得连狗都不如。”
“连我父王母后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我报仇有错吗？！”
他一把将我甩开：
“云暖，你最没有资格质问我。”
他起身，从桌子上拿起一本书，扔到我面前。
是北凉的史册。
裴昭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命宫人端来一个火盆。
“云暖，烧了它。”
我疯狂摇头，眼眶湿润：
“不，我不能。”
“没了这本史册，世上就真的再也没有北凉的痕迹了。”
裴昭看我一直后退，将史册塞到我手里。
拉着我到火盆前，俯身在我耳边：
“我就是要这个世上再无北凉。”
他抓着我的手，顺势一抬。
史册从我手中滑落，跌入火盆。
“不要！”
裴昭的力度大的惊人，我拼命挣扎却始终被禁锢。
眼睁睁的看着它变成灰烬，没留下一点痕迹。
我扭头愤怒的看着裴昭，眼泪布满全脸：
“你不是要抹掉北凉的一切痕迹吗？”
“我是北凉公主，那你把我也杀了啊。”
“只要我还在，北凉就还在。”
看清我眼中的决绝，裴昭眼眸微动，随即恢复冷漠。
“云暖，不用激我。”
“我不会让你死的，我要你活着去感受一切痛苦。”
“你若是寻死，我会杀光所有北凉人。”
他站起身，走向门口，对嬷嬷说道：
“从今天开始，她就是这宫里的侍女。”
“所有的脏活累活都交给她。”
“看好了她，不许让她寻死，她死了你们也跟着陪葬。”
嬷嬷急忙点头：
“是，王上，老奴一定看好她。”
听着裴昭离开的脚步声，我心沉到谷底。
他连死的机会都不愿意给我。
嬷嬷走到我面前，将一套宫女的衣服扔到我身上：
“换上吧，准备干活了。”
“还以为自己是公主身份呢？”
“先去把那些衣物洗了。”
见我没有反应，她猛的推了我一下。
我撞到一旁的火盆，灼烧感瞬间袭来。
“王上说了不让你死，可没说不让我管教你。”
“你不赶紧干活耽误了主子们的事。”
“到时候比死可还难受。”
我忍着痛，拿起地上的衣服，眼神空洞。
“知道了。”
若是折磨我，能让他不伤害其他北凉人。
我的委屈就不重要。
2.
那日之后，整整七日，我没见过裴昭。
从小养尊处优的我，手上全是血泡。
第七日，有一个穿着华丽的女子来了。
看见我，她秀眉紧蹙，语气并不友好：
“你就是裴昭哥哥带回来的那个北凉公主？”
见我不说话，她怒意更盛，一脚踢在我身上：
“不过是一个贱国的奴隶而已，装什么高贵。”
“连国都没了，还以为自己是公主呢？”
听见她辱骂北凉，我心里升起怒火。
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
“你是什么东西，敢辱骂北凉。”
没有想到我会突然发火，她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正要教训我的时候，余光瞥见了走来的身影。
她立刻满脸委屈：
“你们那么欺负裴昭哥哥，我说几句事实就不让了吗？”
“你们北凉人就这么蛮横无理吗？”
裴昭威严的声音传了过来：
“在闹什么？”
那女子哭着跑到他身边：
“我不过是为裴昭哥哥说了几句话，她就动手打了我。”
“还说我不配提北凉。”
裴昭转向我，眼神冷的像一把刀。
“云暖，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棠儿可是本王的贵妃。”
“跪下和棠儿道歉。”
我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声音平静：
“就是因为没忘，所以我没有错，凭什么道歉？”
裴昭被我激怒，眼框发红：
“云暖，你总是学不会乖。”
“既然你自己不跪，我就帮你跪。”
他抬手示意一下身边的侍卫。
下一秒，鞭子狠狠打在我的腿上。
我一个没站稳，跪倒在地上。
裴昭蹲在我面前，用手抬起我的下巴：
“我说过，收掉你的公主脾气，北凉已经没了。”
我忍着痛，声音倔强：
“我也说过，只要我还在，北凉就没亡。”
他掐着我下巴的手越来越用力。
“你学不会乖，我就好好教教你。”
“继续打，打到她和棠儿道歉为止。”
苏棠一脸幸灾乐祸，但还是故作大度：
“裴昭哥哥，要不算了。”
“我就是挨了一下打，不要紧的。”
裴昭冷哼一声：
“不打她下次还不长记性。”
鞭子一下下落到我身上。
我强忍着不愿出声，下唇被咬出鲜血。
我望向站在不远处的裴昭，心底一片苦涩。
他挡着苏棠，怕她看这血腥的场面。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温柔的对我。
年少初遇，他将我从马背上救下来。
后来，他许诺此生定不负我。
我本以为那是缘分的开始，可没想到却是一场死局。
衣服被鲜血浸透，我的意识一点点褪去。
迷迷糊糊间，我好像看见了曾经的少年。
“阿昭......”
听清楚我的话，裴昭身体僵直。
回头看见我没了动静，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去找太医！”
然后抱着我冲向寝殿。
苏棠见状，嫉妒和狠辣闪过眼底。
“云暖，我不会让你抢走裴昭哥哥的。”
裴昭将我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转头看向太医：
“必须把她救活。”
“否则你们别想好过。”
太医闻言，额头上渗过汗珠。
3.
我整整昏迷了三天。
醒来时，却看见裴昭趴在我床边。
他的眼底乌青，头发也散乱着。
感受到我的动静，他猛的惊醒。
看见我醒来，脸上闪过一丝惊喜。
我撇过头，声音有些沙哑：
“为什么要救我？”
“我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你的仇也报了。”
裴昭眉头紧皱，又恢复成那副冷漠的样子。
“云暖，你想死了一了百了，别做梦了。”
我看向他，没有歇斯底里，语气平静：
“可是裴昭，对我而言，你也是我的杀父仇人。”
“你若是不杀了我，迟早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没有我想象中的愤怒，他反而露出一抹笑容：
“好啊，那你就带着对我的恨意，好好活着。”
“我倒是要看看你有没有本事杀了我。”
“只要我不死，你就别想解脱。”
他甩袖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我的眼泪顺着眼角留下。
太医进来：
“姑娘，你醒了，我再为你号号脉。”
良久，他的脸上有一抹惊讶：
“姑娘，你有身孕了。”
我瞬间瞪大瞳孔，怎么可能？
反应过来后，我心里涌上一丝害怕。
裴昭那么恨北凉，他一定不会留下这个孩子。
我强撑着力气跪在太医面前：
“求你，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裴昭。”
“他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杀死这个孩子的。”
太医神色惊慌：
“姑娘，这可是欺君之罪，微臣不敢隐瞒。”
我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他只是让你救我性命，并没有让你看我是否有孕。”
“医者仁心，我求你，救这个孩子一命。”
太医思考良久，终于还是心软了。
“微臣今日只看了姑娘的外伤，别的一概不知。”
我眼眶湿润，不停的说着感谢。
我本以为裴昭会让人继续折磨我。
可接下来的几日，我都安静的休养，并无人打扰。
一直到宫宴举办那天，裴昭派人叫我去殿前伺候。
宴会厅位于高台之上。
我一进去，殿上众人的目光就都锁定在我身上。
我听见他们的议论：
“这就是北凉那个公主？”
“怎么还有脸敢到这里来？”
“战败国的奴隶也有脸来这里。”
听着他们的辱骂，指甲一点点嵌入掌心。
裴昭看着我隐忍的样子，浮现出一丝快感。
苏棠看见我，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
她靠在裴昭怀里，故意大声说道：
“裴昭哥哥，听说北凉人擅长歌舞。”
“今天云暖姑娘在这里，不如让她为大家舞一曲助兴？”
裴昭眉头微皱，扭头看向我。
刚才我差点被绊倒，一双手扶住了我。
“姑娘没事吧？”
我感谢的看向他：
“谢谢大人。”
我没想到在这里，还有能对我有善意的人。
“在下大理寺少卿，沈衡。”
“姑娘不必在意那些闲话。”
裴昭正好看见这一幕，升起一股自己都未察觉的醋意。
他将苏棠揽在怀里：
“既然棠儿想看，云暖，那你就跳舞助兴吧。”
我心里一阵酸涩，他这是要一点点打掉我的自尊。
“若是我不愿呢？”
裴昭冷笑一声：
“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拒绝？”
苏棠眼珠一转：
“裴昭哥哥，她不愿意跳舞就算了。”
“不如我们比射箭吧，在她头上放一个苹果。”
“谁能射中苹果，就得一个彩头。”
4.
沈衡站出来：
“王上，今天是宫宴。”
“这样容易伤人性命的事实在是不适合.”
裴昭眼底闪过一丝不满：
“怎么，沈少卿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吗？”
“如此迫不及待的替一个北凉人说话。”
“若我今日就是要让她当靶子你又如何？”
“来人，把云暖绑起来。”
我拼命挣扎，声音颤抖：
“裴昭，你若恨我，就杀了我。”
“为什么要这样羞辱我？”
裴昭冷笑一声：
“云暖，既然你不愿意，那我换人来代替你。”
很快，几个人被侍卫押着进来，扔到地上。
他们的身上全是伤，看见我，立刻哀求：
“公主，救救我们，我们是北凉人啊。”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裴昭：
“北凉已经是你的了，我的家人你也杀了。”
“他们不过是无辜的百姓，你为何要这样对他们？”
裴昭无所谓的笑笑：
“无辜？”
“我被关在北凉的时候，你们北凉人哪个没羞辱过我？”
“你若是不愿意当这个靶子，那就换他们来。”
说完，他搂着苏棠，举止亲昵。
“你最好快点决定，让棠儿等急了，他们会死的更惨。”
看着面前恩爱的两个人，我心一阵阵刺痛。
为了苏棠的快乐，他竟然将人命视作赌注。
“公主，救救我们。”
我忍住将要落下的眼泪，深吸一口气。
“我愿意做靶。”
闻言，裴昭愣了一下，很快笑着说：
“好。”
苏棠挽住他的胳膊：
“裴昭哥哥，人多一点才好玩。”
“把其他三人也绑起来吧。”
我紧张大喊：
“你说过我答应了就放了他们。”
沈衡想上前替我说话，被我眼神制止。
不能将他牵扯进来。
裴昭看见我们的互动，脸上有一丝愠怒。
“我什么时候说过了？”
“绑起来！”
侍卫迅速上前，将我们绑在架子上。
我哭着看向裴昭：
“我求你，放过他们。”
“你恨的是我，与他们无关。”
裴昭扬起一抹残忍的笑：
“云暖，北凉人的命我怎么会在乎？”
刹那间，一声惨叫传来。
席间已经有人迫不及待举起了弓箭。
他们根本不是射苹果，而是直接射中了他的心脏。
看见刚才还求我的人死在面前，我彻底崩溃。
“裴昭，住手，我求你，放过他们。”
他却只是冷漠的看着我：
“云暖，别费力气了。”
席间的人瞬间兴奋，纷纷拿起箭。
我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没了气息。
嗓子已经干哑，眼底只剩绝望。
我本以为，若是我活着，他会将所有的恨放到我身上。
可是我终究是没护住我的百姓。
突然一支箭从我的胸前擦过去，血瞬间渗过衣服。
裴昭看见我受伤，瞬间慌乱。
“谁让你们射她了？！”
他扭头看见拿着弓的苏棠，双眼猩红。
苏棠被他的眼神吓到，结巴的说：
“我只是试一下......”
裴昭将我从架子上解开，我却毫无反应。
像感受不到疼痛一般。
“云暖？云暖？”
我回过神来，看向裴昭，眼底一片死寂：
“是不是，我死了，你就会放过其他的北凉人？”
看清楚我的眼神，裴昭心里莫名不安。
“云暖，你要是敢死，我会将他们都杀光。”
我凄厉一笑：
“是啊，你会杀了所有北凉人。”
“就像刚才一样，我终究是护不住他们。”
“裴昭，我累了。”
趁他没反应过来，我用尽全力将他推倒。
转身朝外边的围墙跑去。
裴昭，既然无论如何我都护不住他们。
那我活着也没有意义。
只是我肚子里的孩子，没有机会来到这个世界了。
太医大喊：
“云暖姑娘是要跳城墙。”
“王上，快拦住她，她还有身孕！”
裴昭大惊，慌忙站起来朝我离开的方向追去。
高台之上，我看着裴昭慌忙赶来的身影。
眼泪随风落下，我面带微笑：
“裴昭，一切就结束在今天吧。”
说完我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裴昭声嘶力竭的大喊：
“云暖！不要！”
第2章
5.
我随着风，一点点落下，泪被风吹干。
我看着跟随着我跳下来的裴昭，轻声呢喃：
“裴昭，下辈子我再也不要遇见你了。”
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裴昭在我摔下去之前接住了我。
“云暖，云暖，你醒醒？”
他的脸上浮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害怕。
裴昭将我抱起来，往寝殿狂奔。
他的手止不住的发抖。
到了寝殿，裴昭一把揪住太医的领子。
“给我救活她，不然你隐瞒的罪可逃不了。”
太医慌忙答应，开始为我施针。
裴昭站在旁边，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的我。
心里的恐惧和后怕不断交织。
整整一夜，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一动没动。
太医站起来，战战兢兢的看向裴昭：
“王上，云姑娘身上的外伤已经包扎好了。”
“您救的及时，姑娘并未受内伤。”
“至于孩子，我已经施针稳住了，并无大碍。”
“再喝些安胎的药就好了。”
裴昭面露怒色：
“那她为什么还不醒？”
太医被吓得立马跪下：
“王上，姑娘的身体确无大碍。”
“她脉象平稳，如今还不醒，怕是心结之症。”
闻言，裴昭身形踉跄，声音哽咽：
“你的意思是说，她不想见我。”
太医吓得不敢说话。
裴昭自嘲一笑，眼角发红：
“没事，她不愿醒来，我就一直等她。”
“这辈子，我都等她。”
我感觉自己一直在黑暗中行走，不记得自己是谁。
一直能听见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唤我：
“云暖，醒来好不好。”
声音很熟悉，但我却想不起来。
只是在听见的瞬间会感到莫名的难过。
裴昭一直守在我的床边，察觉到我的手指微动。
他立刻站起来，大声叫太医。
太医赶来，为我施了针。
两个时辰之后，我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的男人激动的将我搂进怀里。
“三个月了，你终于醒了。”
“云暖，我好想你。”
他的拥抱让我莫名的有些抗拒。
我挣脱来开，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你是谁？”
男人的身子一顿，语气不自觉地发抖：
“你不记得我是谁了？”
他一把揪住太医，愤怒地问：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太医擦擦额头上的汗：
“姑娘这是心结未解，遗忘了一部分记忆。”
裴昭对上我冷漠的眼神，心情复杂。
良久之后，他讽刺一笑，轻声说道：
“或许，这是上天给我的一次机会呢？”
“忘了就忘了吧，以后我们就重新开始。”
他走到我面前，握住我的双手：
“你是云暖，是我东陵国的王后。”
他的眉目深情，我感受到的却是说不清的恐惧。
见我不说话，他眼眶湿润：
“云暖，从现在开始，过去的就都不重要了。”
“这一次，我定不负你。”
听见这句话，我的头突然一阵刺痛。
一些片段闪过：
“你若救我，我定不负你。”
我拼命想看清那人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
裴昭心疼的揽住我：
“没事，没事。”
6.
裴昭说我是东陵国的王后，我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我问宫人，他们的回答如出一辙。
裴昭日日都来陪我，给我读话本，陪我游园。
仿佛我们真是一对恩爱的帝后夫妻。
我摸着一天天大起来的肚子，临盆的日子不足半月。
我的心中却全无欢喜。
那日，我独自在院里赏花。
进来了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
目光对上的瞬间，我清楚的看清了她眼底的敌意。
“我们认识？”
她无视我的话，气势汹汹的冲过来：
“云暖，你真是有手段。”
“用失忆骗裴昭哥哥留在你身边。”
她抬手就要打我，却被我先一步抓住手腕。
“我和你无冤无仇，姑娘一进来就如此咄咄逼人。”
她甩不开我的手，气急败坏的喊：
“云暖，你不要再装了！”
“你不是恨裴昭哥哥吗，他可是杀了你全家。”
“你现在装失忆和他在一起，你真的能放下国仇之恨吗？”
听见她的话，我瞬间全身冰冷。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冷笑一声：
“怎么，是不是想起来了？”
“识相的话你就赶紧离开裴昭哥哥，不然他迟早会杀了你！”
我的头像要爆炸一样，一些记忆的片段不断闪回。
还有很多鲜血淋漓的场景。
突然，我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苏棠笑着看着我：
“云暖，你就该死。”
“你肚子里的孩子也该死。”
说完，她伸手将我推向一旁的水池。
我头痛的厉害，重心不稳，掉了下去。
裴昭震怒的声音传来：
“你在做什么！”
看见我落水，他毫不犹豫地跳了下来。
苏棠看见裴昭，愣在原地。
裴昭将我救上来，愤怒地去派人叫太医。
他抱着我回屋，路过苏棠，眼神狠厉：
“敢动她，你找死。”
“来人，将苏棠扔进浣衣局，此生不得出来。”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没再看她一眼。
侍卫迅速将苏棠拖走。
她哭喊着叫裴昭，却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裴昭将陷入昏迷地我放在床上，满眼心疼。
太医赶来：
“王上，王后怕是要生产了，须得叫掌产嬷嬷来。”
“下官先为王后施针，让她有力气生产。”
裴昭立刻叫人去喊接生的人，自己退在殿外。
他手心里全是冷汗。
“云暖，你千万不要有事。”
裴昭看着端出来的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心像被揪住一般。
终于听见我生产哭喊的声音，他忍不住冲了进去。
“王上，您怎么能进来？”
裴昭将我揽进怀里：
“别废话，我只要她平安。”
我一口咬伤他的胳膊，他忍着痛，微笑的看着我：
“云暖不怕，我在这。”
整整一夜，天微亮时，孩子的哭声传来。
“生了生了，是一个小皇子。”
我筋疲力尽，裴昭紧紧将我抱在怀里。
“云暖，没事了，没事了。”
听见这句话，我的眼泪却无声的滑落。
裴昭，怎么能没事呢？
在落水的瞬间，一切我都想起来了。
7.
第二天，我醒来，裴昭并没在身边。
贴身宫女将孩子抱到我面前：
“王上守了您一夜，刚去换洗了。”
“王后，小皇子简直继承了您和王上的所有优点。”
我看见那个孩子，却感觉胸口发闷。
“把他抱走，我不看。”
孩子好像感应到了我的抗拒，哇哇的开始大哭。
我更加崩溃：
“把他带走，我不想看见他。“
宫女怕我出事，只能先将孩子抱走。
我一下下捶打自己的胸口，眼泪夺眶而出：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现在让我想起这一切？”
裴昭换完衣服急忙又赶来，却在进门前看见刚才那一幕。
他想踏进房门的脚顿了顿。
最后听见我止不住的咳嗽，他心里担心，还是进来了。
“云暖，你......”
我望向他，双眼无神：
“裴昭，为什么？”
“既然恨我，为什么还要让我留下那个孩子？”
“我死一次还不够，你还要用那个孩子折磨我？”
裴昭脚底虚浮，他伸手想捧起我的脸。
我偏头躲开。
他手僵在空气中。
“云暖，你都想起来了吗？”
“不如我们放下过去，好好生活？”
他的声音中竟然带着一丝乞求。
我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放下过去？”
“那一条条人命，怎么能放下？”
“我救了你，却害死了我的国。”
“你悲惨的过去又都是因为我的家人。”
“你告诉我，我们怎么能放下？”
“我们怎么能好好在一起。”
裴昭用力的将我揽进怀里：
“云暖，我会放下的。”
“只要你能好好活着，我们一定会很幸福的。”
我靠在他的肩上，眼泪滴落。
可是裴昭，我不想再和你在一起了。
刚生产完，我的身体还没恢复。
就这样昏睡在他怀里。
裴昭小心翼翼地替我整理好凌乱的发丝。
“云暖，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你难过了。”
第二天一醒来，侍女就捧着婚服走进来。
“王后，王上说两日之后要为您举办册封仪式。”
“您快试试衣服合不合适。”
我看着那身朝服，心里却毫无波澜。
孩子哭叫的声音又传来，我眉头微皱。
宫女看出我的表情：
“您真不去看看小皇子吗？”
“孩子和娘亲之间是会有感应的。”
我忍住心中的不舍：
“不用了。”
“我不是一个好母亲。”
“既然给不了他关爱，不如趁早放手。”
册封仪式当天，裴昭来到我的寝殿。
这两日，他来的很勤。
我没有像之前每一次那样歇斯底里。
他以为那晚之后，我终于放下了。
8.
裴昭牵起我的手，眼神温柔：
“暖暖，这一次我再也不会放下你了。”
“我们一家三口，以后就好好生活。”
我抬起眼，伸手抚上他的脸：
“裴昭，我们年少相识。”
“数十年的缘分，长的竟像过完了一辈子。”
“我初遇你时，你意气风发。”
“将我救下望向我的那一眼。”
“我就知道，这辈子我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了。”
“只可惜，造化弄人。”
“有些事，我组织不了。”
“我们之间隔了太多。”
“我没有办法和你在一起。”
听见我的话，裴昭眼底的慌乱再也掩饰不住。
“云暖，不会的。”
“我答应过你，此生定不负你。“
“我们好好的过下去好不好？”
我摇摇头：
“太迟了。”
下一秒，我从袖子中取出藏好的匕首。
捅入裴昭的腹部。
“这一刀，就当是我报了你杀我家人的仇。”
“裴昭，放我走吧。”
裴昭嘴角渗出鲜血：
“云暖，暖暖，你当真如此狠心吗”
“你连我们的孩子都不要了吗？”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裴昭，你知道的，有些东西是没有办法放下的。”
“不然，我们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裴昭望着我，凄厉一笑：
“好，我放你走。”
“暖暖，这辈子，我们说不清谁欠谁了。”
“再有下一世，我定不负你。”
我绝望地摇摇头：
“裴昭，若有下一世，我不想再遇见你了。”
我站起身，跑着离开。
裴昭看着我离开的身影，露出一个绝望地笑容。
城门之上，裴昭在侍从的搀扶下，看着城门策马离开的身影。
他死死盯着，彷佛要将那抹红色牢牢的印在脑海里。
“云暖，再见。”
三年后，宫里，裴昭牵着太子的手。
“念云，最近可有惹夫子生气。”
孩子脸气鼓鼓的：
“我听父王的话好好温习了。”
“父王明明说只要我乖，母后就会回来。”
裴昭身子一顿：
“念云，如果是父王骗你的怎么办？”
小孩嘴一撇：
“反正日子很长，我迟早会见到她的。”
裴昭将孩子搂在怀里，眼角湿润：
“父王也想母后了。”
我在东陵和北凉的边界处开了一家医馆。
曾经学过的医术终究是派上了用场。
在这里，我好像逐渐忘记了曾经的痛苦。
看惯了生死离别，过往的一切好像不再清晰。
只是有些人，也没有再见的必要。
东陵三十年，王上驾崩。
唯一的孩子，也是太子念云即位。
裴昭闭上眼的最后一刻，呼唤了我的名字。
最终却释怀一笑。
我正在施针，不远处有病人在谈论此时，
我手上的动作一停，原来，那人不在了。
我将药递给患者，他看着我：
“医师，你怎么落泪了。”
我轻轻用手拂去：
“没事，大概是风吹的吧。”
那人离开时嘀咕：
“哪里有风啊？”
我偏过头。
裴昭，此生就这样吧。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