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退休后,每周固定一次的美容院,我刚敷上面膜躺下,隔壁护理间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儿子可是沈氏集团的总裁沈明修!我不过随手转发了一张固体杨枝甘露的照片,他转头就亲自做好了给我送来。”
我整个人愣在躺椅上。
我儿子叫沈明修,沈氏集团是我今年刚继承给他的公司。
如果她是沈明修的妈妈,那我是谁?
我摸出手机,拨通了儿子的电话:
“儿子,妈看最近那个固体杨枝甘露挺火的,你能给妈也做一个尝尝吗?”
电话那头,他声音明显一滞,随即传来若无其事的轻笑:
“妈,您怎么也学着网上那些人瞎跟风?芒果糖分高,您吃了对血糖不好,还是别吃了。”
我没再追问,挂断电话后,径直走到隔壁护理间门口。
没想到,竟然见到了我十几年未见的“老熟人”。
1.
见我进来,本来瘫坐着的女人瞬间直起身。
眉毛做了提拉,法令纹做了填充,还开了眼角。
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我前夫的现任妻子,也是当初插足我婚姻的小三,赵兰。
靠在门框上,我率先打起了招呼。
“好久不见啊,老熟人。”
赵兰也从一开始的惊慌失措转为镇静。
她故意把手里的固体杨枝甘露往桌上重重一放,拿起纸巾慢悠悠擦着嘴。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的婉华姐姐吗?最近过得还好吗?”
我冷笑一声。
当初她被我捉奸在床,可是一句话都不敢说,整个人都缩在前夫身后。
即使后面小三上位,在路上遇见,也是见到我就躲开,更别说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我扫了眼她身上价值不菲的高定。
香奈儿、爱马仕......
这可不是我那个早死的前夫给她留下的遗产能付得起的。
我在门边的椅子上随意坐下,像是闲聊般问道:
“我还不错,你看起来也还不错,身上的裙子得不少钱吧?”
她立刻露出得意的神色,故意撩了撩耳边的头发,
“是我儿......一个晚辈送的,你知道我从来不在乎这些的,是他非得说这件衣服衬我,让我一定要穿出来告诉别人,这是他孝顺的。”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我那个沉默寡言的儿子,也能说出如此讨喜的话。
这件衣服,是我当初在秀场一眼看中的。
见我一直盯着衣服看,儿子还笑着问我:
“妈,你喜欢这件衣服?”
我点点头,准备结束就买下它。
可等到结束,儿子先一步找到了负责人,我看着他在后台指着那件衣服说什么。
出来后,一脸的心满意足。
不久后就是我的生日,我以为是他要给我惊喜,就一直等到了现在。
直到看到这个衣服穿在了赵兰的身上。
这一刻,我的心痛不亚于当初的捉奸在床。
十年前我的丈夫背叛了我,十年后,我一手带大的儿子也站在了我的对立面。
我强压住心里的刺痛,努力保持平静。
“是吗,我儿子也给我买了一件,在米兰的秀场上,看起来这么多年咱们的品味还是这么一致。”
赵兰听到我提到儿子,脸部瞬间僵硬,整容的痕迹也更明显。
“是、是吗?他就是随便买的,是巧合吧。”
旁边正在收拾的美容师插了句嘴,
“沈太太,你这衣服怎么可能是随便买的,你不说你儿子是沈......”
“闭嘴!”
赵兰猛地打断她,紧张地拽了拽裙摆。
“我突然想起还有事,先走了。”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连她最开始炫耀的固体杨枝甘露都忘了拿。
看着她的背影,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上不得台面。
我再没有做美容的心情,穿上外套直接离开。
坐进车里,我拨通了私人助理的电话。
毕竟我就算让沈明修当上了总裁,但沈氏集团的最大股东依旧是我。
我的语气平静却坚定:
“三天后,我要召开股东大会,撤销沈明修的总裁职位。”
“他愿意去给别的女人当儿子,那沈氏集团就和他没有半分关系了。”
2.
回到家,我静静打量这个和儿子共同生活了十几年的房子。
当年发现前夫出轨时,我最先考虑的是儿子的感受。
那时才十岁的他紧紧拉着我的手说:
“妈,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这一边。”
“他敢这么伤害你,我就不要这个爸爸了,我有妈妈就够了。”
就是这句话,让我有了彻底离婚的勇气。
这些年,我很知足,失去一个不专一的丈夫,但是我有了更孝顺的儿子。
如今他也要和女朋友结婚组成自己的小家,我曾以为自己也是无憾的。
我推开儿子的房间,
从他青春期起,为了尊重孩子的隐私,我从未踏进来半步。
房间里是熟悉的海军蓝,这是他从小最喜欢的颜色。
整洁的桌面上摆放着他和女朋友宋清清的合照。
一切好像都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可是当我打开抽屉,看到了一本相册,上面写着【我的妈妈】。
是儿子的字迹,我再熟悉不过。
颤抖着手,打开第一页,上面赫然是赵兰的脸。
她伸手搂着儿子的肩膀,前夫捧着蛋糕站在他们身后,俨然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原来,在我胃痛的要死还坚持送儿子上学那天,他逃了学去给赵兰过生日。
在母亲节那天,他送给我的只是一张简单的贺卡,送给赵兰的却是他亲手包扎的康乃馨。
就连去年我因为阑尾炎做手术时,他姗姗来迟,也是因为要陪赵兰去逛商场。
眼泪滴落在照片上沈明修的脸上。
这一刻,我发现我并不了解这个被我用一生去疼爱的儿子。
相册一张张翻到最后,最后一张还是他和赵兰的合照。
可上面标注的日期,却是2014年11月12日。
我发现前夫出轨的前一年。
我的心突然开始剧烈跳动,慌乱的翻找其他东西,终于在深处找到了一个日记本。
2014年11月12日
【爸爸带我见了新妈妈,我很喜欢。】
2015年1月30日
【坏妈妈又逼我学我不喜欢的钢琴,爸爸什么时候把她赶走啊。】
2015年11月20日
【新妈妈和爸爸的事情被发现了,我是不是可以彻底摆脱坏妈妈了。】
2015年12月10日
【爸爸说,只有跟着旧妈妈,我才能拿到她的钱让新妈妈过上好日子。】
【好吧,等我长大了,再去找他们。】
泪水彻底模糊了我的视线,后面的内容我已经看不下去了。
当初离婚那会,我纵使再坚强,也没能一时走出婚姻失败的阴影。
是儿子一直在安慰我,陪着我,坚定的选择我。
让我觉得,我有儿子就够了。
可到头来,却是我爱的最深的人,也伤我最深。
他早就知道了赵兰的存在,也在心底里把她当成了妈妈。
留在我身边,也只是为他的“爸爸妈妈”换取更好的生活资源。
旁边平板的提示音打断了我的思考。
是儿子女朋友宋清清发来的消息。
【明修,咱们明天的婚礼都准备好了,你一定要让赵阿姨穿上我给她买的那件红旗袍来参加。】
我颤抖着手点开儿子的朋友圈,才发现他的朋友圈更新了许多我没看过的内容。
而被置顶的那一条,是他和宋清清的婚礼邀请函。
明天上午十点,辉煌大酒店。
新郎母亲:赵兰。
每一个字都在刺痛着我的眼睛,可我的心却奇异的平静下来。
既然是我儿子的婚礼,那我这个十月怀胎生下他的母亲,怎么能不参加呢?
3.
我直接开车去了举办婚礼的酒店。
路上收到了沈明修发来的消息。
【妈,我这两天要出差,回来给你带礼物。】
沈明修确实每次出差都会给我带礼物。
不过是一些冰箱贴、钥匙扣、小摆件......
不值钱,但是每次我收到都会很开心,觉得儿子即使出差也会想着我。
现在想来,这不过是他一次又一次欺骗我的证明。
我冷笑一声回他:
【好】
我在酒宴的角落坐下,这才看清在门口迎宾的人,沈明修的奶奶,我的前婆婆。
其实对于前婆婆,我一直心怀感激的。
当初前夫出轨,我坚持要离婚。
连我都没想到,婆婆不惜与亲生儿子断绝关系,也要为我讨个公道。
离婚后,她自觉亏欠于我,搬回了老家,却一直寄过来我爱吃的蔬果。
连邻居都打趣,这哪里是婆婆,是亲妈吧。
我对她的行为深受感动,怕她一个人在乡下过得不好,不仅经常去看她,每个月还给她不少的生活费。
我是真的把她当成了亲妈一样赡养。
可现在,她一只手拉着沈明修,一只手拉着赵兰,向着每一位来宾点头致意。
仿佛他们才是幸福温馨的一家人。
上午十点的钟声敲响,所有人都准时落座。
沈明修和宋清清交换戒指结束后,就到了敬双方父母的环节。
他拉着宋清清来到赵兰的面前,声音有些哽咽。
“是您辛苦把我抚养长大,给了我最多的支持。”
“父亲去世后,是您陪我度过最难熬的日子。您是我最亲的家人。”
台下所有人都被这“温馨又动人的亲情”鼓掌。
而我独自坐在角落,望着这感人的一幕,几乎也要被他们的故事感动了。
如果,台上那个充满孝心的男人,不是我儿子的话。
随后,宋清清接过茶杯,躬身像赵兰敬茶。
“妈,请喝茶。”
“谢谢您培养出明修这么优秀的儿子,也谢谢您把我当成亲女儿一样对待。”
“等婚礼结束咱们就搬到一起住,让我和明修给您养老。”
看着宋清清和赵兰已经眼含热泪的拥抱在一起。
我只觉得讽刺。
宋清清当初不过是我资助的学生之一,她考到了我所在的城市,坚持要上门感谢。
我看她一个女孩不容易,主动带她买了衣服和胜过用品,还把她的生活费提升到五千一个月,让她不用打工,可以好好享受校园生活。
我一直觉得她是个懂得感恩的孩子,后面得知她和沈明修在一起,我更是加倍对她好。
当她得知我被出轨后一个人抚养沈明修长大,她眼眶通红的抱着我说:
“阿姨,你这么多年一定很辛苦,也受了很多委屈。”
“以后我们一定好好孝敬您,让您过的比谁都好,让那对狗男女嫉妒去吧。”
我曾以为,我也遇到了一个真心实意的家人。
现在看来,也不过又是一个为了利益留在我身边的演员。
这时,沈明修拿出了一沓白纸举到赵兰面前,
“妈,这里是沈氏集团5%的股份。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但是我想让所有人都看到,你赵兰拥有世界上最孝顺的儿子。”
“让所有人都不敢小看你。”
台下瞬间沸腾,惊呼声此起彼伏。
在一片喧闹中,靠着我费尽人脉才治好癌症的亲家母一边抹泪一边说,
“明修真是孝顺!把女儿嫁给你们家,我们放心!”
那个当初靠我才还清几十万赌债的亲家公举着酒杯笑道:
“不愧是兰姐教出来的好儿子!有担当、有孝心,兰姐以后就等着享清福吧!”
在场这些人都曾受过我的恩惠,都曾握着我的手说会永远记得我的好。
可此刻,在掌声与祝福中,没有一个人想起我,没有一个人提起我的名字。
就在这时,宋清清五岁的弟弟突然扬声打断了满场的奉承,
“她怎么会是姐夫的妈妈?姐夫的妈妈不是那个漂亮的沈阿姨吗?”
孩子天真的一句话,让赵兰瞬间变了脸色。
她手中的股份文件飘落在地,眼神里写满了心虚与慌乱。
沈明修自己也明显慌了一瞬,还是前婆婆出来笑着打圆场。
“兰兰是我认定的儿媳,也是明修他爸名正言顺的妻子,当然也是明修的亲妈。”
“但是今天最重要的是明修和清清的婚礼,让我们把注意力放在新人身上。”
赵兰见状,脸上立刻恢复了从容。
“谢谢大家来参加我儿子的婚礼。我知道外面有些传言,但只要有家人的认可,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不图大富大贵,只希望明修和清清幸福美满。”
沈明修适时上前一步,揽住赵兰的肩膀,声音坚定:
“没错!在我心里,她才是我的亲妈!”
“今天是我最重要的日子,我不希望再听到不相干的人。”
话音落下,我在一片寂静声中站起来。
“是吗?我到很好奇,我十月怀胎生了你,怎么就成不相干的人了?”
第二章
4.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我。
惊愕、疑惑,还有少数知情人瞬间煞白的脸色。
那些曾经受过我恩惠的亲戚们,此刻都尴尬地别开视线,不敢与我对视。
而台上,赵兰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指死死抓住沈明修的胳膊。
沈明修的身体明显僵硬。
他看向我,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迅速换上强装的镇定。
宋清清幸福表情凝固在脸上,手指无措地绞着婚纱的裙摆。
前婆婆的目光游移不定,始终不敢与我对视。
我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上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沈明修脸上。
“怎么,不给我个解释吗?这位赵女士的儿子,沈先生。”
沈明修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试图掌控局面:
“妈,有什么事等仪式结束再说。今天宾客这么多,别让大家看笑话。”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催促,眼神里透着一丝不耐烦,仿佛我的出现打乱了他精心布置的局。
我看着他的样子,只觉得可笑。
“看笑话?是要看谁的笑话?”
“是看一个被亲生儿子排除在婚礼外的母亲,还是看一个把公司股份随意赠予外人的总裁?”
沈明修语气也沉了下来:
“我现在是沈氏集团的总裁,如何处置股份是我的权利。赵阿姨这些年对我很好,这是我应该做的回报。”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已经掌控一切的自信,仿佛在提醒我,现在公司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下。
赵兰听到沈明修的话,仿佛又有了底气,稍稍挺直了腰板,甚至还刻意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那个动作我太熟悉了。
当年她在我面前炫耀和我前夫的关系时,也是这样的姿态。
她确实很得意,一个处处不如我的女人,先抢走了我的丈夫,又抢走了我的儿子。
前婆婆也连忙打圆场:
“是啊婉华,明修现在是公司总裁,做事有他的考量。咱们做长辈的要支持他。”
我看着他们,如同看着一群演技精湛的演员。
这一刻,我心里的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你的总裁职位,恐怕坐不稳了。”
我的声音依然平稳,却让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
沈明修脸上浮现荒谬的表情,甚至带着一丝不屑:
“妈,您是不是累了?集团的事您已经很久不过问了。”
“正因为我太久不过问,才让你忘了谁才是沈氏真正的主人。”
“明天的董事会,我会亲自出席。”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一眼,离开了婚礼现场。
5.
坐进车里,外面夜色渐浓,酒店的灯光将整个建筑映照得金碧辉煌。
我知道,此刻的宴会厅里一定乱成一团。
手机震动起来,是沈明修打来的电话。
我直接按掉了。
接着,前婆婆的电话也打了进来,我同样没有接。
随后,宋清清的电话也打了过来,我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最终还是选择了无视。
回到别墅,我让保姆提前下班,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这栋房子是我和沈明修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每一个角落都有我们共同的回忆。
墙上还挂着他大学毕业时的合影,照片上的他笑得阳光灿烂,那时他还是个单纯的孩子。
书架上的相框里,是我们去海南度假时的合影,那时的他还会亲昵地搂着我的肩膀。
这一切都是的假的吗?
在十年前甚至更早以前,我的儿子就如此痛恨我这个亲生母亲了吗?
我起身走进书房,打开保险柜,取出一叠文件。
这些都是沈氏集团最核心的股权文件,还有沈明修任职时签署的协议。
我早就该这么做了,只是始终舍不得对儿子下手。
现在回想起来,这份心软成了伤害自己的利器。
这一夜我几乎未眠,整理着明天董事会需要的所有材料。
每一份文件都在提醒着我,这些年来我是如何被最亲的人背叛。
6.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我准时出现在沈氏集团顶层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董事成员。
看到我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恭敬地打招呼:
“沈董。”
“沈董您来了。”
我微微颔首,在主位坐下。
这个位置我坐了二十年,直到今年才交给沈明修。
几位老董事看着我,眼神复杂。
他们都是跟着我打江山的老人,对沈氏的感情不比我浅.
李董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十点整,沈明修推开会议室的门。
他穿着熨帖的深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显然是为了今天的董事会精心打扮过。
看到我坐在主位,他的脸色顿时变了。
“妈,您怎么在这里?”
我平静地看着他,
“沈明修先生,请称呼我沈董。”
“今天的董事会,由我主持。”
他的脸色变得难看,但还是在自己往常的位置坐下。
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蜷缩,这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会议开始,我先听取了几个常规汇报。
财务总监汇报上季度业绩时,沈明修不时插话补充,试图展现他对公司的掌控力。
他的表现就像一个跳梁小丑,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即将改变。
我耐心地听完所有汇报,随后看向沈明修:
“听说你打算将名下5%的股份转让给赵兰女士?”
沈明修挺直脊背:
“是的。作为公司总裁,我有权处置自己的股份。赵阿姨对我有养育之恩,这是我应该做的回报。”
我知道我接下来说的话会让我报复的爽感,可我却一点也开心不出来。
“你名下的股份,是代持股份。”
“根据我们签订的协议,你只有在担任总裁期间才能行使股东权利。一旦离职,这些股份将自动回归集团股权池。”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几位董事交换着眼神,显然对此并不意外。
沈明修猛地站起来:
“这不可能!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个协议?”
助理将文件复印件分发给每位董事。
白纸黑字,条款清晰,最后一页有沈明修亲笔签名。
“这份协议是你接任总裁时签署的,当时王律师也在场。”
我看向坐在角落的王律师,他默默点头。
沈明修的脸色由红转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显然完全不记得这份协议的存在,或者说,他从未认真看过自己签署的文件。
我继续道,
“另外,经过初步审计,发现你在任职期间有多笔资金流向不明。其中三笔共计两千万元的款项,最终流入赵兰及其关联账户。”
我将审计报告推到会议桌中央。
这份报告是我聘请第三方机构秘密进行的,数据详实,证据确凿。
几位老董事翻阅着报告,脸色越来越凝重。
李董事率先开口:
“明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明修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眼神开始慌乱,之前的自信荡然无存。
“根据公司章程,现提议罢免沈明修的总裁职务。同意的董事请举手。”
会议室里,一只手,两只手,三只手......
除了沈明修自己,所有董事都举起了手。
就连一向支持他的张董事,在仔细看完审计报告后,也缓缓举起了手。
“决议通过。”
沈明修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集团总裁,只是个一败涂地的年轻人。
7.
董事会结束后,我正式重回沈氏集团执掌大局。
第一件事就是彻查沈明修在任期间的所有账目。
沈明修比想象中还要让我失望。
除了转移给赵兰的两千万,还有多笔以咨询费、项目款为名目的支出,最终都流向了与赵兰有关联的空壳公司。
这些钱,足够他们在海外逍遥几辈子。
我让律师团队立即提起诉讼,追回这些被非法转移的资产。
同时,我也通知了银行,冻结了沈明修所有的个人账户。
沈明修被罢免的消息迅速传开。
各大媒体争相报道,曾经风光无限的沈氏总裁一夜之间跌落神坛。
那些曾经巴结他的所谓朋友,此刻都对他避之不及。
赵兰在得知消息后,很快就离开了沈明修。
据说她卷走了他最后一点现金,不知所踪。
那个口口声声说不图钱财的女人,在利益面前露出了真面目。
她甚至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宋清清在得知全部真相后提出了离婚。
她给我写过一封长长的道歉信,字迹潦草,信纸上还有泪痕。
她说她很后悔,被赵兰一时的甜言蜜语迷了心智,做了事。
我没有回复,做错了事,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她最终失去了在这个城市拥有的一切,回到了家乡。
前婆婆来找过我几次,我都让助理回绝了。
后来听说她回了老家,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
没了我的生活费,一个失去儿子的孤寡老人,显然过的也不会很好。
但那已经不是我该关心的事情了。
8.
一个月后的傍晚,我正在书房处理文件,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保姆慌张地跑进来,
“夫人,明修少爷他......他在门外跪着,说什么都不肯起来。”
我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
沈明修果然跪在别墅大门外,雨水打湿了他的全身。
他看起来落魄不堪,头发凌乱,西装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完全不见了往日的风采。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整个人在雨中瑟瑟发抖。
他的声音嘶哑,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凄凉,
“妈!我知道错了!求您再见我一面,就一面!”
我让保姆给了他一把伞。
他看到我出现在门口,眼眶瞬间红了,
“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整个人显得脆弱不堪。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总裁,只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赵兰她......她拿走了我所有的钱,就消失了。”
“清清也要和我离婚,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妈,求您原谅我,我是您儿子啊......”
我静静地看着他。
这个我曾经用生命去疼爱的儿子,此刻跪在我面前,哭得像条丧家之犬。
“那些年,你逃学去给赵兰过生日的时候,想过我是你妈吗?”
“你陪她逛街,却在我做手术时姗姗来迟的时候,想过我是你妈吗?”
“你在日记里写我是'坏妈妈'的时候,想过我是你妈吗?”
沈明修的脸色瞬间惨白,他显然没想到我已经知道得这么详细。
他急忙解释。
“妈,那些都是小时候不懂事......”
我打断他,
“不懂事?那你把本该送给我的衣服转送给赵兰,也是不懂事?”
“你把我排除在婚礼之外,也是不懂事?”
“你打算把沈氏的股份送给那个破坏我们家庭的女人,也是不懂事?”
他的嘴唇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路是自己选的。”
我说完,关上了门。
透过窗户,我看见他在雨里跪了很久,最后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踉跄着离开。9.
又过了两个月,深秋的寒意渐浓。
这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审阅文件,助理进来通报:
“沈董,赵女士在外面,说想见您一面。”
我挑了挑眉:
“让她进来。”
赵兰走进来时,我几乎认不出她了。
她身上那件化纤外套皱巴巴的,袖口已经起了毛球,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曾经那个珠光宝气的女人,现在连最基本的体面都维持不住了。
“婉华姐......”
她站在办公室中央,手指紧张地揉搓着衣角。
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她几乎是跌坐进椅子里,眼神闪烁不定:
“我、我知道现在来找您很不合适,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起近况:
沈明修被罢免后,她发现他再也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就卷走了他账户里最后的钱。
可那点钱根本经不起花,她既没有学历也没有技能,连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
她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哽咽,
“我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婉华姐,您就看......看在我曾经照顾过明修的份上......”
我平静地打断她:
“你所谓的照顾,就是教唆他背叛自己的亲生母亲?”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但还是强撑着说: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能不能借我点钱?十万,不,五万就行......“
见我不为所动,她又急忙补充:
“或者您给我安排个工作?什么活我都愿意干!前台、文员都行......”
我按下内线电话:“送客。”
她猛地站起来,语气突然变得尖利:
“沈婉华,你就这么狠心?我现在这么惨,都是你害的!”
我抬眼看着她:
“这一切,不都是你自作自受吗?”
她被保安请出去时,还在不停地叫嚷:
“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我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这种人,永远只会把过错推给别人。
10.
没想到第二天,前婆婆也找上门来了。
她穿着一件明显过时的棉袄,头发凌乱,眼角的皱纹里还带着没擦干净的眼屎。一进门,她就扑到我的办公桌前:
“婉华啊,妈知道以前做得不对,你就原谅妈这一次吧!”
她哭得声嘶力竭,却连一滴真实的眼泪都没有。
“你是不知道,自从你不给我打钱之后,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啊!那些亲戚现在见到我都躲着走,连买菜的钱都要算计着花......”
她絮絮叨叨地诉说着自己的窘迫,却只字不提当初是如何在婚礼上帮着那对母子羞辱我的。
“明修那个不争气的,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更别说照顾我了。”
她终于说到重点,
“婉华,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老太婆,每个月给我点生活费就行,不用多,五千......三千也可以!”
见我不说话,她又急忙说:
“要不你让我回来住?我可以帮你做家务,打扫卫生......”
我终于开口:
“您觉得,我还会相信您吗?”
她愣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您请回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她被保安搀扶着出去时,还在不停地念叨:
“你们一个个都没良心......我白养你们这么大了......”
看着她的背影,我忽然想起多年前她握着我的手说:
“婉华,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女儿。”
多么讽刺。
11.
寒冬来临的时候,沈明修又一次找上门来。
这次他比之前更加落魄。
穿着单薄的外套,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他的脸颊凹陷,眼窝深陷。
“妈......我找到了一份新工作,在送外卖......”
我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苦笑着,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但是我想告诉您,我真的知道错了。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我都会想起小时候您对我的好......”
“我记得您为了给我过生日,特意学了做蛋糕;记得您在我发烧时,整夜不睡地守在我床边;记得您为了让我上最好的学校,到处求人......”
“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我平静地说。
他低下头,
“是啊,都过去了......是我亲手毁了一切。现在送外卖的时候,每次经过沈氏大厦,我都会抬头看看。那里曾经是我的天下,现在却再也回不去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
“这是我这个月攒下的两千块钱,虽然不多,但是我想还给您......”
我没有接那个信封。
我说,
“你留着吧。我们的母子情,就到这吧。”
12.
深冬的暖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办公室地板上投下斜斜的光斑。
我坐在办公桌前,审阅着最新的财报。
沈氏集团在我的打理下,业绩稳步增长,股价也回升到了之前的水平,甚至创下了新高。
助理送来了一份报告,上面详细记录了每个人的近况:
沈明修依然在送外卖,住在月租500元的地下室里。
每天独自一人,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奔波。
赵兰习惯了不劳而获,辗转于不同男人之间,人老珠黄后被弃,在贫困与孤独中了却残生。
前婆婆众叛亲离,在养老院中无人探望,晚景凄凉。
宋清清无法摆脱原生家庭的拖累,被迫成为“扶弟魔”,牺牲了自己的全部人生和婚姻幸福。
她多次打来电话向我求助,但我从未回复。
我放下报告,继续看文件。
窗外的树枝挂满霜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时,私人手机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熟悉的号码,属于一位多年老友。
她一直在全球旅游,我们偶尔联系。
她的声音爽朗如昔,
“婉华,听说你最近重整旗鼓了?我就知道,你从来都不是会被打倒的人。”
我们聊了许久,她邀请我去她所在的南方城市小住。
“这里的冬天很温暖,你会喜欢的。”
结束通话后,我走到窗前。
城市的景色在脚下延伸,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也许,是时候开始新的生活了。
我拨通助理的电话:
“帮我订一张去海南的机票,时间就定在下周一吧。”
挂断电话,我感到久违的轻松。
过去的恩怨情仇,就让它随着这个冬天一起消融......
未来的路还很长,而我,终于可以为自己而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