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奶茶店午高峰终于过去，我渴的随手拿了个空杯接水喝。
刚过门的弟媳上来就指着我的鼻子开骂：“店里的水是让你白喝的吗？你这就是盗窃！这点便宜都占，真是个势利眼！”
我有点懵，说这是我自己的店，喝杯白水而已。
弟媳满脸不屑：“白水不要钱？你一个没人要的大龄剩女，还能让你看店都是家里做慈善了，真以为这店就是你的了？”
我弟也在一边说风凉话：“一天不喝水渴不死人，家里又不缺你吃喝，非得惹人不开心！”
母亲这时候出来打圆场了：“好了好了，你弟媳也没说错，从小你就娇气，一点苦都吃不得。”
我听着明显拉偏架的话，气不打一处来。
我勤勤恳恳攒钱开店，到头来我成占便宜的了？
既然你们不仁，休怪我不义。
转身我就联系了中介，卖掉了原本给弟弟的婚房。
1.
妈妈看了眼姿态高傲的弟媳，开口道：
“小秋，本来就是你贪小便宜了，你喝都喝了，我们还能让你吐出来不成？”
“听妈的，给人家曼曼赔个不是，咱们都一家人，她不会和你计较的。”
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有点难以置信地反问：
“不是妈，我就喝了杯水，我错哪儿了？”
“我就是去外面别的店里要杯水，人家都不会跟我要钱！”
“更何况这是我自己的店，就是奶茶我也想喝就喝。”
话音未落，弟媳刘曼当场就炸了：
“你什么态度！我可是怀着你王家金孙的，你一个赖在家里的老姑姐还有脸顶嘴！”
她用手指着我，仿佛要在我脑袋上戳出个洞似的：
“这么多年都不结婚，就知道赖在家里吃喝，真是没教养！”
我弟王耀祖则是不耐烦的把手机一摔：
“姐，你就不能顺着点曼曼吗？她肚子里的孩子要是气出个好歹，你对得起我们家吗？”
妈妈一脸恨铁不成钢的叹气：
“小秋，你可是姐姐，怎么还跟你弟媳怄气？”
“就一个道歉的事情，阖家团圆不好吗？你不结婚还要和你弟媳争一杯奶茶，哎......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个讨债鬼，越长大越没担当，还好有你弟弟......”
我听着这颠倒黑白的话，气笑了。
没担当？
没担当的我每月给父母打钱，有担当的弟弟每月拿着我给的钱出去花天酒地？
连弟媳坐月子都是我掏的钱，父母那点退休金根本承担不起弟媳那高昂的花费。
我心疼父母，这才给他们送这送那的，家里哪一样东西不是出自我的手？
哪个谁家讨债鬼是往家里面送钱的！
我大喘了几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不适。
我知道我妈虽然总说新时代女孩子不能太娇气，这才让我上了大学能自己赚钱养家，
但她骨子里还是重男轻女，觉得女儿迟早要嫁出去，只有能是儿子才能养老。
看在当初母亲为我继续上学具以力争的份上，我没有当场反驳。
但是我一言不发的模样，落在母亲眼里就是油盐不进。
她哀叹一声，扶住刘曼的身子，宽慰道：
“曼曼，别气了，气坏孩子就不好了。”
“前些日子，小秋买了不少进口水果在店里，你看看，挑几个新鲜的咱拿去补身体，就当她赔罪了！”
弟媳刘曼摸着肚子，撇了撇嘴，算是接受了提议。
但她面上还是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
“行吧，就看在妈的面子上，不跟她计较。”
“正好待会儿要去我妈那边，她老人家就爱吃水果，把那几个贵的、看着最新鲜的都给我装起来吧。”
她指挥着我妈挑来挑去，姿态娴熟的仿佛她才是这个店的主人。
“等一下，这些我下午——”
我本能的上前阻止，却被我妈狠狠地瞪了一眼，噤了声。
这些水果都是我专门给一个大公司团建订单准备的，拿走后店里库存根本不够。
王耀祖殷勤地替她拎上水果，和我妈前扶后拥地跟着刘曼出门。
刘曼离开前还在喋喋不休：
“王耀祖，回去你可得好好跟你这个姐姐算算账！你看她今天这嚣张的......”
我听着他们声音渐远，不由得冷笑出声。
是该好好跟他们算算账了！
结果还没等我和他们摊牌，下午我就看到家族群里被刘曼甩了几张图。
我点开一看，发现那竟然是我店里的账本照片！
2.
我吓得连忙提前关门回家，路上还想着打电话让他们把照片撤了。
但是直到我到家，他们都没接电话。
反倒是刘曼紧接着发了一个长达60秒的语音，点开就是一阵尖锐的女声：
“王秋楠！怎么还有两个临时工！为什么招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
“摇一个奶茶需要什么大学生？家里这么多亲戚谁不能帮你搭把手，你宁愿把钱给外人都不愿意让家里人知道？？”
“我发这里就是让大伙都看看，你这个大姑姐是怎么败家的！那可都是耀祖的钱啊！是我肚子里未来孙子的钱，都被这个家贼偷了！”
我在路上听着语音，越听越心寒。
群里不明真相的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起来，纷纷说着我的不是。
我推开了家门，就见刘曼坐在沙发中间，扶着肚子一副气急了模样。
弟弟和妈妈坐在她身边，脸上也都是谴责之意。
我深深呼出一口气，抢在他们质问前开口：
“首先临时工只有周六日上班，其次我没偷没抢，用的是店里积攒下来的利润，怎么就不能用来招人了？”
听着我的反驳，刘曼彻底被惹恼了：
“什么你赚的钱？那都是我们老王家的！跟你一个外人有什么关系？”
“你没嫁出去之前，赚的每一分钱都是王家的！你不声不响花了这么大一笔，还不让家里人知道，那不就是偷！就是贼！”
我也冷下了脸，之前就骂我是贼，现在直接把我踢出王家了。
我妈听着也觉得有些过分了，她小声地劝阻道：“曼曼，不能这么说......小秋也是我的孩子......”
“我肚子里还是你的孙子呢！”弟媳立刻转头，又委屈又气愤地冲着妈妈吼道，“妈！你老糊涂了！耀祖都还没工作，她都不想着自己亲弟弟，而是把钱给了外人！”
“本来有个嫁不出去的大姑姐就够丢人的了，现在连钱都没指望，这我以后和耀祖还怎么养孩子啊呜呜呜......”
一看自己老婆哭了，弟弟立马开始插话，语气里满是责备：
“姐，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老是跟曼曼对着干，她是你亲弟媳，你就不能让让她吗？”
“本来就是你不对，瞒着我们花了这么多钱，以后我们养孩子不是到处花钱吗？你这样败家，我们压力也大，你就不知道为我们想想吗？”
不为他们着想？
那我给他们花钱买的婚房是什么？
当初妈妈找我哭了三天，向我保证只是首付，算他们借的。
至于装修和贷款，全都由弟弟一家负责，我这才心软松口。
然而他们见我付款后，就再没看过一眼婚房。
我出钱又出力，一边看着店，一边帮他们选婚房的地址，还要盯着施工队装修，最后彻底一手包揽了所有费用。
结果我只是想喝口自己做的果茶，就得被骂是家贼？
过分压制的情绪终于爆发。
我拿起合同重重的摔在茶几上：
“好！既然如此我们就从头算算账！”
“王耀祖，你的婚房婚车，首付二十多万，是不是你跟我哭穷，说没有这些刘曼就不愿意嫁给你，你又非她不娶，跪在地上求我从店里预支给你的，现在你还的钱呢？”
“妈，你当初跟我说要帮衬着弟弟，又说自己养老金不够，他那18.8万的彩礼是不是我一杯杯奶茶摇出来的？”
“还有发现弟媳怀孕，是不是我带着她去产检，前前后后花了两三万，你又说弟媳怀的男胎得好生养着，从我每月营业款里直接划走带她去高级月子中心？”
“我话也放在这里了，明天你们要是不还钱，我就把这事儿宣扬的到处都是！谁也别想好过！”
我气得脑袋疼，说完就直接摔门进了房间。
3.
次日，我正准备着要用的材料时，刘曼气势汹汹地推门走了进来。
我头都没抬，没好气的问道：
“终于要还钱了？”
刘曼颐指气使道：
“谁家像你这样算账，我一个外地的嫁给你们没车没房能行吗？这都是正经开销，是你们家求着我才嫁的，临时工雇不雇都行！”
“你就是太懒，这点活自己多干些就行了，一点吃苦耐劳的精神都没有，店放你手里吃早黄了。”
“这样，我是学会计的，以后店里流水打我账上，我管开销肯定比你强。”
“不，”我毫不犹豫地拒绝，“我的店赚多少花多少我说了算，外人别想沾边。”
“你搞清楚，你现在才是外人！”
弟媳用手指敲着台面，
“我嫁给你们老王家，就是你们家的人，你迟早是要嫁出去的，到时候还想把钱给别的野男人？”
她见我态度坚决，转身掏出手机打电话，一转刚才的平静，语气又着急又委屈：
“妈，耀祖，王秋楠他疯了，要自己占着家里的钱随便乱花！你们快来劝劝她啊！”
没过一会儿，我妈和我弟就风尘仆仆地冲进了店里。
“怎么又闹事，”弟弟一进门就对我吼，“你怎么这么小心眼，真是头发长见识短！”
我妈跟在后面，仿佛预料一般平静地对我说：
“小秋，别计较那么多了。妈和你爸商量过了。”
“你呀，你个三本文科生，怎么算得明账本，你弟媳人家是985会计毕业的高材生，做人和算账都比强。”
“你要是实在舍不得闲得慌，到时候你就专门摇奶茶，其他琐碎的事情，就让你弟媳帮忙。”
我要是现在还看不出来他们什么意思，我就白活这么大了。
“妈？！你们这是要抢我的店啊！”
我妈则满脸不赞同地看着我：
“怎么能叫抢，这不是还让你干活吗？说到底本来店就是家里的。”
“放心，钱少不了你的，妈做主，以后每个月店里都给你五百生活费，和大学的时候一样，还包吃包住，比你一个人瞎鼓捣好多了。”
我被气笑了：“五百？你们打发要饭的呢？”
“我大学全靠自己勤工俭学养活，就五百能够干嘛的！连宿舍费都交不起！”
“更何况这是我的店，我经营得风生水起后，反而要你们施舍？你们怎么好意思！”
弟媳指着我愤愤道：
“王秋楠！你还真不要脸！要不是家里仁慈留你看店，你这样三十岁不结婚的女人就该被浸猪笼！”
“还是说那两个临时工有你勾搭的野男人？你想把店贴补给他们是吧！真是王家的赔钱货！”
我妈扭过头，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我当初就不该让你上学啊，我以为你学成了明事理，就知道心疼家里，好好照顾你弟弟弟媳，结果如今却养大了你的野心，翻脸不认人啊！”
这些年来，妈妈每次提到之前的事，我都会无奈妥协。
可是我照顾的不够多吗？为什么妈妈就不能想想我该怎么活呢？
我合上了眼，彻底放下了对亲情的最后一丝渴望。
“行，这是你们说的，反正我迟早要嫁出去。”
“那我们，现在就断绝关系吧。”
我妈愣住了，难以置信地望向我，还没开口就被迫不及待的弟媳打断：
“断就断！谁怕谁啊，你以为离了你这个家就不转了吗？”
“但是前提说好了，你走可以，店必须留下，这可是王家的产业，你爸妈养你这么多年总得留点东西给他们吧！”
我冷笑出声，看着刘曼眼珠子乱转的算计模样，掏出了手机：
“做梦去吧！现在就滚，否则我就直接报警了！”
刘曼一咬牙，狠狠地拽着王耀祖离开了。
他们一走，我立刻打电话联系中介，把之前给弟弟准备的婚房挂上了急售，
又想到明天正是他们新婚旅行的启程日。
我转头把机票、酒店、景点等预约都全退了，顺便注销了信用卡。
弟媳是个旅游博主，早几天前就宣布了要全程直播。
我倒要看看明天她怎么在粉丝面前收场。
4.
第二天，刘曼开着直播，一边跟粉丝炫耀一边收拾行李。
我妈还特意发消息叮嘱我：
“小秋，你弟弟婚房收拾好了吧？旅行回来他们就要住进去了。”
“你可得上点心，不能有甲醛残留，实在不行你住几天给他们净化一下，你皮糙肉厚的没事，你弟媳可怀孕呢！”
我只看了一眼，只说了句“已断亲，勿扰”。
她后面再发的指责我连看都没看。
我用退掉的钱给自己安排了一场散心旅游。
下午，我就在之前给他们预定的酒店里打开了刘曼的直播间。
画面里显示他们已经到了机场大厅，弟媳和弟弟身上光鲜亮丽，不见行李。
直播画面的一角，我看见妈妈正一个人拎着大包小包。
弟媳对我妈的辛苦视若无睹，而是专注对准自己铺满粉底的脸笑得开怀。
弟弟则在一旁念着礼物名单，也是笑得合不拢嘴。
我看着这滑稽的一幕忍不住嗤笑，心中却有一丝悲哀。
妈妈，这就是你赖以养育的儿子吗？
画面中传出刘曼刻薄又得意的声音：
“为了感谢直播间的粉丝，今天我请直播间所有人免费喝奶茶！当然是主播自家奶茶店，绝对保证真材实料，点点关注，领取全场外卖免费劵！”
直播间的气氛被推上高潮，刘曼的粉丝数刷刷的上涨。
她没高兴多久，弹幕风向就不对了：
“什么意思？根本没开张，这点个屁啊？”
“优惠券就一天时间，耍老子玩呢，是不是纯打广告啊，根本不愿意花钱！”
刘曼笑容僵住了。
这时，弟弟的电话打来了，我接通，里面传出一阵谩骂：
“王秋楠，你死哪儿去了！店为什么没开？你不赚钱了是吧。”
还没等我回话，更大的“惊喜”就扑面而来，机场的工作人员过来礼貌的请离他们：
“女士先生，请离开闸机口，你们没有机票请不要阻挡别人登机。”
妈妈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开口：“这机票我前几天看着还有呢......怎么突然就没有了？”
刘曼也顾不得粉丝了，连忙打开软件一看，机票昨天晚上被退了！
接连而至的尴尬让她气急败坏：
“没有就现买！我们还差那点钱吗？”
弟弟立刻掏出钱包，抽出那张被我解绑的信用卡，神气地递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也是见多识广，平静的掏出POS机一划。
“滴滴——！”
刺耳的警报音响起，工作人员面不改色的说：“先生，您这张卡已经被注销了。”
王耀祖彻底慌了，又换了好几张卡，结果都是一样。
手颤抖着给银行打电话，不小心按开免提，冰冷的女声响在直播间：
“对不起，本信用卡已被持卡人注销，如非本人操作请致电专线......”
第二章
5.
王耀祖终于反应过来，也不管直不直播了，冲着电话另一端的我就是一阵怒吼：
“王秋楠！机票和信用卡是不是你搞得鬼！你知不知道我丢了多大脸，王家都要被你害惨了！”
我不屑地出声：“王家怎么样管我屁事，都说了断亲，还以为我会给你们付钱呢？”
妈妈哭嚎的声音响了起来，她在直播里捶胸顿足，大骂我这个不孝女：
“造孽啊！我怎么生了这么个白眼狼！辛辛苦苦一辈子，到头来反倒是害苦了我们全家啊！早知道当初，我就不该留下你这个祸害！”
我闭了闭眼，声音冰冷：
“妈，要是有的选，我也不想当你的女儿。”
听见我的回答，妈妈一时间愣住了，随即是更愤怒的质问：
“你不想当？你凭什么！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我都有儿子了，第二胎还是一个闺女，你爸当时都说要扔了，是我！是我拼命把你留下来的！”
“那我问你。”
我带着嘲讽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你真的是因为不忍心才留下我的吗？”
“你什么意思——”妈妈的声音颤抖。
“断亲那天，我本来想回去收拾一下行李，结果你猜，我在门外听到了什么？”
随着我说得话被吐露，妈妈逐渐睁大了眼睛。
“我听到你亲口对弟弟说，放宽心，王秋楠最后肯定能把店给你们的。”
“我弟就说，可她现在都宁愿断亲，也不肯松口，还能咋办？”
“然后你是怎么说的？让我想想，哦对！你说，她从小就听我的话，只要我再跟她面前哭哭，她肯定就答应了，就跟上次婚房一样！还不是乖乖地掏钱了？”
“你说，当初生下她，发现是个女孩，你爸不想养，我却觉得以后能多个彩礼钱，还能照顾未来儿子，这才留下的。”
“特意取了王秋楠的名字，你看第二年耀祖就来了。”
“我能留下她，也能赶走她！让她无家可归！”
我一口气说完，心里却相当平静，仿佛吐出了一口常年盘旋在胸口的闷气。
我挂断电话，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以前，无数个昼夜，我都被妈妈一句“姐姐要让着弟弟”捆绑着。
她说以前的女孩子什么都不干，而我是新时代的孩子，什么都要会才能养活自己。
于是弟弟可以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则要在冬天就着凉水洗全家的衣服。
手上起了冻疮，找妈妈哭诉，却被她斥责说不懂得吃苦。
而弟弟只是磕破了点皮，她都要紧张兮兮地带他去医院。
回头对拿不稳菜刀切得满手是血的我，轻飘飘一句“女孩儿就是娇气”？
为什么弟弟什么都不做，就可以拥有一切？
为什么我包揽了所有的脏活累活，却总被她在人前戳着脑袋说：
“女孩嘛，就是嘴馋身子懒，以后靠不住的。”
但她从来不说，我馋，是因为我从来只能吃弟弟不要的。
他喝的奶茶留了底，我才能兑水尝一口。
所以长大后，我自己开了奶茶店，想怎么喝就怎么喝，不用等别人施舍。
为什么只要我和弟弟有冲突，不管对错，道歉的总是我？
一句“姐姐要让着弟弟”，像一条锁链，锁住了我三十年的人生。
为什么我所努力赚的钱，我经营的奶茶店，在他们眼里仿佛只是我给弟弟存的“彩礼”？
我总是在想，如果我做的多一点，再多一点，比弟弟更听话，更孝顺，是不是......爸妈就能把爱意分给我一些。
纵使我靠自己攒够了学费，却仍在午夜梦回间，责问自己是不是不够努力，所以才不被爱？
如今，一切都有了答案。
原来，只是因为她从不爱我而已。
从名字到身体，我都只是她为了自己的儿子准备的“工具”。
想清楚后，我如释重负，心中没有悲喜。
我抬头，看到了酒店天窗外漫天繁星，第一次找到了未来的路。
6.
另一边，直播还在继续。
被工作人员温柔又强硬请离现场的王家众人，此刻都面色铁青。
直播间刚被优惠券溜了一圈的粉丝路人，也止不住的嘲讽：
“哇塞，好一场大戏，还以为真是自己家的店呢，原来抢的别人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活该，这下吸不了血了吧？”
“啧啧啧，现在这个年代还有这么明目张胆重男轻女的，真不要脸，开直播社死喽。”
“好清醒的小姐姐！这种家庭早该断了！”
“喂没钱买票能不能别耽误大伙啊，散了散了，没劲。”
刘曼一看直播间人数骤减，连忙出声挽留：
“等等！虽然旅游不行，但是我们婚房刚装修好，地段就在那个出名的华悦佳苑！”
华悦佳苑是有名的富人小区，当初是我拖了大学打工时的人脉才能勉强入手。
听到这个名字，还是留下了不少人。
刘曼也不管是看乐子的还是真粉丝，她现在要连忙把场面找回来。
但是他们忘了，那房子，写得可是我的名字。
于是等刘曼一行人到了婚房外，就发现他们之前的钥匙根本打不开门。
电话被我拒接，他们就在家族群里疯狂艾特我：
“王秋楠！是不是你在屋子里，快给我们开门！”
而我只是慢悠悠地在群里发了一张酒店落地窗前夜景的照片。
并配文：“观赏沪市夜景中。”
沪市，就是之前他们的新婚旅游地点。
这下刘曼彻底炸了，开始连番轰炸电话，并让妈妈在群里和亲戚一直谴责我。
戏看得差不多了，我总算接通了电话。
等对面愤怒的咆哮完，才不疾不徐的说：
“别白费力气了，我把锁换了。”
手机里传来弟媳的尖叫：
“王秋楠？你什么意思？！这是我家！你凭什么换锁？”
我完全不掩饰自己语气里的讽刺：
“你的家？房产证上怎么看不见你的名字？”
“这房子要不是我的人脉，你们连进小区的资格都没有！”
“从头到尾，每一分钱都是我掏的，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随后，我不等对面再反应，便继续道：
“至于这个房子，我已经挂网上出售了，过不了两天就会有人来收房。”
“哦对，我还要感谢你们从来没关心过房子，里面可没一样是你们的东西，都不用收拾垃圾了，多好。”
弟弟被我的话气得大喘气，只能愤愤地踹了一脚门：
“我们东西都收拾出来了，现在大包小包的，你让我们今晚怎么过！”
7.
我翻了个白眼：
“关我屁事？大不了再搬回去呗，相信爸妈会很愿意收留你们的，要是他们连你也想赶出去，那就去住酒店睡桥洞！”
“王秋楠！怎么跟你弟弟说话呢！”妈妈忽然插嘴，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我连你这个妈都不认了，你觉得我还当他是弟弟吗？”
我掷地有声地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当你留下我只是为了照顾弟弟的时候，我们就再没关系了。”
说完，也不管对面什么反应，我直接挂了电话。
躺在酒店柔软的床上，我随手拿起手机，点开了奶茶店的监控画面。
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在门前簇拥，王耀祖拿之前的备用钥匙开了门。
我有点遗憾，忘记把这个拿回来了，恐怕接下来还有一场麻烦要赶。
三个人把大包小包的行李随手摊在地上，监控里适时传来了王耀祖暴躁的声音：
“都怪你！当初你非得炫耀那点陈谷子烂芝麻的破事干嘛，这下王秋楠全知道了！要不是你口不择言，她这辈子都会继续给我们当牛做马，现在全完了！”
妈妈被儿子吼多了，此刻脾气也上来，不满地反驳道：
“我又不知道她半夜会回来啊！不是你当初发脾气问我为什么非得要她的吗？”
“谁知道她心眼这么小，还把信用卡都注销了。”
“那我们的房子怎么办！”弟媳刘曼捂着肚子气喘吁吁，又因为肚子里孩子不敢真的发脾气。
“当初说好的让我带着孩子直接住进来，现在我们还要挤在你们王家那老破小里！”
“吵吵什么！”
弟弟没好气地打断她的抱怨，他在店里踱步，看着店里的装潢气不打一处来。
“她不让我们好过，也别想做生意了！咱们把她店砸了，看她回不回来求饶！”
看着屏幕上逐渐变得狼藉的店铺，我的内心却相当平静。
我就知道他们不会死心，幸好我也一样做了两手准备。
总有人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我关掉手机，美美地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清晨，一个穿着西装的人走进了奶茶店。
透过玻璃他就看到了店里的一片狼藉，和地上用来打地铺的被褥。
操作台上，我走前放好的水果和甜点库存被翻得乱七八糟，他们就着我留下的新鲜牛奶，边吃还边挑剔。
见有人推门进来，刘曼立刻跳起来，没好气地冲人吼道：
“干什么！没看见今天不开张吗！赶紧滚，不走小心我们告你私闯民宅！”
王耀祖则一如既往地躲在妻子身后，让女人替他冲锋陷阵。
妈妈也不敢上前劝阻。
西装革履的来客推了推眼镜，神情平静的冲门外喊：“警察先生，就是这里。”
8.
话音刚落，两名身着制服的警察就满脸严峻地走了进来。
刘曼嚣张的神情一下子愣住了，弟弟也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发不出一点声音，妈妈更是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面色发白。
我的代理律师指着这三个人，对警察说：
“警察先生，我的委托人现在在外地，她全权委托我处理这件非法占据店铺的案子，根据我委托人提供的监控录像，其中明确表明了他们是故意损害他人财物并威胁敲诈我的委托人。”
妈妈终于反应过来，说了她今天的第一句话：
“不是的警察同志！你不要听这个人瞎说，这是我亲女儿的店，我们就是家庭内部矛盾，跟犯罪没关系啊！”
她说完，就转头催着弟弟给我打电话：
“快点，给你姐打电话、视频电话！让她当面跟警察说！你以后还要考公呢，不能闹到警察局里去啊！”
我通过远程的监控看着妈妈焦急的神情，看着她直到此刻还是只想着弟弟能不能考公，而不是在乎他们给我造成了多大损失。
于是干脆把他们电话拉黑，单独和律师吩咐：
“林律师，请你告诉警察，我和这三位在法律和情感上都没有任何亲属关系，这里是店铺的营业执照和我的身份证照片，他们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我的正常经营生活。”
律师收到我的信息，将证据拿给了警察。
警察查看过后，严肃地警告弟弟和弟媳、母亲三人：
“这里是他人合法经营场所，你们的行为已经涉及故意寻衅滋事和毁坏他人财物罪。”
“如果是家庭纠纷，请通过协商或者法律援助解决，现在请你们配合我们到警局进行登记，并保证立刻离开绝不打扰，否则我们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在警察的威慑下，他们灰头土脸的上了警车，店里留下的东西也被警员一起打包带走了。
我拜托律师帮我找了锁匠换掉店里的锁，走之前我可没错过他们怨毒的表情，这种事情发生一次就够了。
晚上结清律师费后，我正打算去酒店的温泉里放松放松。
一只脚刚卖进温泉，手机就开始响个不停。
拿起来一看，是妈妈打来的电话。
我本想直接挂掉，犹豫片刻，还是接通了。
然而，传来的却是弟弟悲痛欲绝的声音：
“姐！不好了！妈她——她心脏病犯了！医生说她活不过今晚了，让我们回老家准备后事了呜呜呜......怎么办啊姐，我求求你了，你快回来吧！”
我的心骤然一紧，断亲时的坚决，在听到母亲生命垂危的那一刻，还是动摇了。
不管有多少恩怨，那毕竟是我的妈妈，是我三十年的家人，是一条人命。
“你别慌，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我立刻卖了加急的航班，连夜赶回了老家。
路上，我心脏一直狂跳不止。
是真的吗？会这样快吗？
可万一是真的呢？万一我见不到母亲最后一面了呢？
我不敢赌。
9.
一路疾驰冲回老家，房门虚掩着。
担心母亲的心情，大过了心底的一丝疑虑，我一把推开了房门冲了进去。
屋里虽然灯火通明，却根本没有弟弟和母亲的影子。
只有一个面目丑恶，神情淫邪的瘸腿老头坐在客厅里，一边搓着手一边嘿嘿笑着打量我。
那是村口出了名的瘸腿老光棍。
我浑身一颤，瞬间明白了这是个陷阱。
“你妈和你弟拿了我六十万，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媳妇了。”
老头咧嘴笑着，露出满口黄牙，一瘸一拐地朝我走来：
“这钱可是他们亲笔签字画押的。”
他掏出一张红纸在我面前晃了晃，那刺目的红像血一样扎眼。
“买卖人口是犯法的！”我强压着恐惧，声音却止不住地发抖，“你这是要坐牢的！”
老头嗤笑一声，满是皱纹的脸挤成一团：
“钱给了，人就是我的。什么法不法的？”
在他扑上来的瞬间，我猛地将旁边的椅子踹向他，趁他踉跄时转身冲向院子。
农村老房的土墙不高，我拼命翻了出去，膝盖在粗糙的墙面上擦出血痕。
“着火啦！快救火啊！”
我用尽全身力气在村道上奔跑呼喊，这个时间喊救火最能惊动左邻右舍。
我一边跑一边按下手机快捷键报警，同时开启录音。
几户人家的灯接连亮起，有人推开窗户张望。
老头追到院门口，看见陆续涌出的人群，顿时僵在原地。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不敢再上前拉扯。
“他们收了你六十万，但违法犯罪的是你！”我站在安全距离外，声音清晰坚定，
“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你现在最好想清楚，是共犯从重，还是主动配合从轻。”
老头脸色由红转白，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周围村民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已经举起手机在拍摄。
警笛声由远及近时，他彻底慌了神，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一瘸一拐地缩回院子，重重关上了铁门。
我直到警车停在面前，才感觉双腿软得站不住，扶着路边的树干大口喘气。
在做笔录时，我平静地提供了所有证据。
母亲和弟弟被带走时哭天抢地，骂我狠心。我闭上眼，没有回头看他们一眼。
开庭的事宜也全权委托了之前帮忙的律师朋友。
最终，他们因涉嫌拐卖妇女罪分别被判刑。那个老头也因为买卖人口被依法处理。
后来朋友给我转述，说他们在庭上吵翻了天，互相指责。
在所有事件结束后，我鼓起勇气，卖掉了那间经营多年的奶茶店。
虽然不舍，但那里已经沾染了太多不堪的记忆。
带着全部积蓄，我去了一个从未生活过的南方城市。
这里气候湿润，四季如春，没有人认识我。
新开的奶茶店面积不大，但采光很好。
我在窗台上养了几盆绿萝，阳光照进来时，叶片翠绿得发亮。
我的店很快火了，因为我用的都是真材实料，又物美价廉，对大学生兼职又很宽容，在年轻人里的口碑相当优秀。
热热闹闹的年轻人们驱散了我心中的阴影，让它们再也无法困住我的脚步。
就像窗台上的晨露，总会在阳光下慢慢蒸发。
我的人生，曾经被充满算计的亲情伤的体无完肤。
还好我一直都拥有新生的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