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长绝雪满山

故人长绝雪满山

作者:小雪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17:21:44
主角叫裴青宴苏柔的小说故人长绝雪满山是网络作者小雪写的一本短篇小说。1我和京圈太子爷裴青宴订婚那晚,他的白月光为了赶回来抢亲,私人飞机坠毁。从此,我不再是人人艳羡的裴太太,而是成了害死他心尖宠的扫把星。他为了麻痹自己,夜夜在会所买醉,把我当成空气里的尘埃。我为了报复,...

1

我和京圈太子爷裴青宴订婚那晚,他的白月光为了赶回来抢亲,私人飞机坠毁。

从此,我不再是人人艳羡的裴太太,而是成了害死他心尖宠的扫把星。

他为了麻痹自己,夜夜在会所买醉,把我当成空气里的尘埃。

我为了报复,拿着他的黑卡去男模店挥霍,逢人就说都是裴青宴请客。

他嫌我丢人,把我也扔进会所当服务员,逼我跪着给以前的姐妹倒酒。

我反手就在他白月光的头七,包下全城的LED屏放《好日子》。

我们就这样互相折磨了三年,恨不得对方去死。

直到我二十八岁生日,裴寂送了我一份巨额意外险保单,受益人是他。

他说,像我这种祸害,只有死了骗点保费,才算对裴家有点贡献。

我笑了,毫不犹豫地在保单上签了字,甚至还追加了保额。

他不知道,我早已确诊脑癌晚期,压根活不过这个冬天。

既然他这么想要这笔买命钱,那就当作我送给他最后的纪念吧。

1

裴青宴坐在我对面,指尖夹着烟,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的神情。

“签了它。”

“只要你签了,我就让你见你爸一面。”

三年前裴青宴为了报复我,搞垮了华家,把我爸气得脑溢血,瘫痪在疗养院。

他封锁了消息,不让我见。

这是我的软肋。

也是他手里最好用的刀。

“好,我签。”

我拿起笔,没有丝毫犹豫,在投保人那一栏签下了名字。

甚至,我还在保额那一栏后面,又加了一个零。

裴青宴愣了一下。

“你干什么?”

“嫌少啊。”

我把保单推给他。

“既然裴总这么想要这笔买命钱,那就多要点。”

“反正我这种祸害,死了也是下地狱。”

“多留点钱给你,就当是我送给你的最后的纪念。”

裴青宴看着那多出来的一个零,眉头紧锁。

他大概觉得我又在耍什么花样。

但他不在乎。

只要我肯签,只要我肯去死,怎么都行。

“算你识相。”

他收起保单,看都没看我一眼,转身就要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

“今晚有个局,把自己收拾干净点,别给我丢人。”

“还有,别让我看见你穿红色,婉婉不喜欢。”

门被重重关上。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疼。

我冲进洗手间,对着马桶剧烈呕吐起来。

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

还有一滩血。

我熟练地冲掉,漱口,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的女人。

脑癌晚期。

医生说,我最多还能活三个月。

裴青宴不知道。

他要是知道,肯定会觉得老天有眼,恶人自有天收。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确诊单。

本来想今天拿给他看的。

想看看他会不会有一丝心软。

哪怕只有一秒。

现在看来,不用了。

既然他这么想要这笔保险金,那我就成全他。

这笔钱,就算是我买断了我们这十年的情分。

从此以后。

两不相欠。

2

晚上八点,我准时出现在“夜色”会所。

这是京圈最顶级的销金窟。

也是裴青宴这三年羞辱我的主战场。

我穿了一件黑色的吊带长裙,露出一大片雪白的后背。

既然是要去丢人,那就丢得漂亮点。

推开包厢门,里面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裴青宴坐在正中间,怀里搂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身白裙子,长发披肩。

跟死去的徐婉,有七分像。

替身?

我心里冷笑一声。

裴青宴还真是深情啊,找个替身都要找这么像的。

“哟,这不是裴太太吗?”

说话的是赵阔,裴青宴的死党,也是最看不起我的人。

“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来的外围呢。”

周围一阵哄笑。

我面无表情地走进去,找了个角落坐下。

“谁让你坐了?”

裴青宴的声音响起。

他怀里的女人吓了一跳,往他怀里缩了缩。

裴青宴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眼神却冷冷地盯着我。

“去,给苏柔倒酒。”

苏柔。

名字都这么像。

我看着那个叫苏柔的女人,她正一脸怯生生地看着我,眼底却藏着一丝得意。

“裴总,我是你老婆,不是服务员。”

“老婆?”

裴青宴嗤笑一声。

“华晓雅,你也配?”

“当初你拿着我的黑卡在男模店挥霍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是我老婆?”

“你在婉婉头七那天包全城大屏放《好日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是我老婆?”

旧账重提。

每一笔,都是我为了引起他注意发疯留下的烂账。

那时候我想,既然他不爱我,那就让他恨我。

恨,总比无视好。

可现在,我连恨都懒得恨了。

“我不去。”

我靠在沙发上。

“要倒酒找服务员,我累了。”

“砰!”

一个酒杯砸在我脚边,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划破了我的脚踝,渗出血珠。

裴青宴站起来,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居高临下,满身戾气。

“华晓雅,我没跟你商量。”

“跪下。”

“给柔柔倒酒,道歉。”

“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见你爸。”

又是这一招。

裴青宴,你真的没有心。

我睁开眼,看着他。

“一定要这样吗?”

“一定要。”

我忍着剧痛,慢慢滑下沙发。

膝盖跪在那些碎玻璃渣上。

钻心的疼。

但我一声没吭。

我拿起桌上的红酒,倒了一杯,双手递给苏柔。

“苏小姐,请喝酒。”

苏柔没接。

她看着裴青宴,一脸惊恐。

“裴少,别这样......华姐姐也是一时糊涂......”

“她不是糊涂,她是欠教训。”

裴青宴冷冷地说,“喝。”

苏柔这才颤颤巍巍地伸出手。

就在她指尖碰到酒杯的那一刻,她手腕突然一抖。

一杯红酒,尽数泼在了我的脸上。

红色的液体顺着我的脸颊流下来,滴在我的黑裙子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

苏柔惊慌失措地站起来,拿着纸巾就要给我擦。

“我不是故意的......华姐姐你别生气......”

她试图给我擦。

我却一把将她推开。

“滚开!”

苏柔顺势往后一倒,摔进了裴青宴怀里。

“呜呜呜......裴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裴青宴搂住她,看向我的眼神像是要杀人。

“华晓雅,你找死!”

他抬起脚,一脚踹在我的心口。

我被踹翻在地,胸口剧痛,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咳咳......”

我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

鲜血顺着指缝流出来,混着脸上的红酒。

分不清哪是酒,哪是血。

裴青宴愣了一下。

他大概是看到了那刺眼的红。

“别装死。”

他语气里带着不耐烦,还有不易察觉的慌乱。

“华晓雅,你的苦肉计用得太多了,没人会信。”

我趴在地上,看着他那张冷漠的脸。

突然觉得好累。

真的好累。

我撑着地,慢慢爬起来。

把嘴里的血咽回去。

“是啊,我是装的。”

我冲他咧嘴一笑,牙齿上全是血。

“裴总这一脚,踢得真好。”

“把我这三年的痴心妄想,都踢碎了。”

我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身后传来赵阔的嘲笑声。

“裴哥,这女人命真硬,踹都踹不死。”

裴青宴没有说话。

我走出包厢,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视线开始模糊。

我摸出手机,给发小顾松打了个电话。

“顾松,来接我。”

“我要死了。”

3

顾松赶到的时候,我已经晕倒在会所门口的台阶上。

醒来是在医院。

顾松穿着白大褂,一脸铁青地站在床边。

手里拿着我的检查报告,手都在抖。

“华晓雅,你是不是疯了?”

“脑瘤压迫视神经,随时可能失明,随时可能猝死。”

“你不好好在医院待着,跑去喝酒?还被人踹你的心口?”

“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我看着天花板,虚弱地笑了笑。

“是啊,我想死得快点。”

“早死早超生嘛。”

顾松气得把报告摔在地上。

“那个王八蛋干的?”

“裴青宴?”

“除了他还能有谁。”

我闭上眼,不想提这个名字。

“顾松,帮我个忙。”

“什么?”

“帮我把这个消息瞒着。”

“尤其是裴青宴,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顾松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为什么?”

“你都这样了,还要瞒着他?”

“告诉他啊!让他愧疚,让他后悔一辈子!”

我摇了摇头。

“没用的。”

“他不会愧疚,他只会觉得我是为了博同情,为了逃避赎罪。”

“而且......”

我睁开眼,眼底一片死寂。

“我签了一份意外险。”

“受益人是他。”

“如果是病死,赔得少。”

“如果是意外死,赔得多。”

“我想让他拿这笔钱,拿得烫手,拿得夜夜做噩梦。”

顾松愣住了。

他看着我,那眼神却像是在看陌生人。

“华晓雅,你真狠。”

“对自己狠,对他更狠。”

我笑了。

“是他教我的。”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裴青宴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身后跟着一脸得意的苏柔。

“华晓雅,你果然在这!”

裴青宴冲过来,一把掀开我的被子。

“装病装上瘾了是吧?”

“刚才不是还挺能耐吗?怎么一转眼就躺这儿了?”

顾松冲上去拦住他。

“裴青宴,你干什么!她是病人!”

“病人?”

裴青宴冷笑一声,把手里的几盒药扔在床上。

那是我的抗癌药。

被他发现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维生素C装在止痛药瓶子里,你也真想得出来。”

裴青宴拿起一瓶药,倒出来几粒白色的药片。

“怎么,想告诉我你得了绝症?”

“华晓雅,这种把戏你三年前就玩过了。”

我松了一口气。

原来他以为这是维生素。

这药确实长得像维生素,是我特意换了瓶子的。

“是啊,我在吃维生素。”

我顺着他的话说,“我想保养身体,长命百岁,好继续折磨你啊。”

裴青宴的眼神瞬间变得阴毒。

“折磨我?”

“华晓雅,你没那个机会了。”

他一把拉过身后的苏柔。

“柔柔怀孕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大脑一片空白。

怀孕?

苏柔?

那个替身?

“我们要结婚了。”

裴青宴看着我说。

“就在下个月。”

“婉婉的忌日那天。”

“我要在婉婉面前,给她一个名分,也给你一个结局。”

杀人诛心。

不过如此。

在徐婉的忌日,娶一个像徐婉的替身。

裴青宴,你真是个疯子。

“恭喜啊。”

“既然都要结婚了,那就把离婚证领了吧。”

“我腾位置。”

裴青宴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以前我只要听到离婚两个字,就会发疯,会闹,会自杀。

今天,我却无比平静。

“你想通了?”

他狐疑地看着我。

“想通了。”

我点点头,“累了,不想斗了。”

“只要你让我见我爸一面,我现在就跟你去民政局。”

裴青宴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似乎在确认我是不是在欲擒故纵。

最后,他冷哼一声。

“好。”

“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见。”

“领完证,我就带你去疗养院。”

说完,他搂着苏柔转身就走。

苏柔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全是炫耀。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苏柔怀孕?

裴青宴这三年虽然在外面花天酒地,但他结扎了。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秘密。

当年徐婉死后,他说他不配有孩子,亲手去做的结扎手术。

那苏柔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或者说,裴青宴为了这个替身,复通了?

不管哪种,都跟我没关系了。

我只要见我爸。

见完最后一面,我就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死。

4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民政局。

裴青宴还没来。

我坐在大厅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人笑,有人哭。

我和裴青宴领证那天,没有笑,也没有哭。

只有冷漠。

他是为了报复华家才娶我。

我是为了赎罪才嫁他。

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等了一个小时,裴青宴还没来。

电话打不通。

我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彩信。

陌生号码发来的。

照片上,是我爸。

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呼吸机发出一闪一闪的红光。

旁边站着一个人。

苏柔。

她手里拿着拔掉的氧气管,对着镜头笑。

下面配了一行字:

【华姐姐,裴少说今天没空跟你离婚,他在陪我产检呢。至于你爸,好像快不行了哦。】

我的心瞬间凉透了。

苏柔!

这个贱人!

我疯了一样冲出民政局,拦了辆车直奔疗养院。

一路上,我不停地给裴青宴打电话。

一遍,两遍,三遍......

终于接通了。

“裴青宴!你在哪!”

我对着电话嘶吼,“让你的人离我爸远点!苏柔要杀了他!”

电话那头传来裴青宴慵懒的声音。

“华晓雅,你又发什么疯?”

“柔柔在我身边做B超,怎么可能去杀你爸?”

“你为了不离婚,连这种谎都撒得出来?”

“我没撒谎!她发了照片给我!”

我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裴青宴,我求求你,你去看看我爸......求求你......”

“够了!”

裴青宴打断我,“华晓雅,我对你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既然你不想离,那就耗着吧。”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我再打过去,关机。

我瘫软在出租车后座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为什么不信我?

为什么永远都不信我?

到了疗养院,我跌跌撞撞地冲进病房。

晚了。

一切都晚了。

病床上空空荡荡。

只有那台冰冷的呼吸机,还在发出刺耳的长鸣。

“滴————”

医生和护士正在收拾东西。

我抓住一个护士的手臂,“我爸呢?我爸呢!”

护士看了我一眼,眼神同情。

“华小姐,节哀。”

“病人十分钟前,心跳停止了。”

“发现的时候,氧气管被人拔了......”

轰——

我的世界,崩塌了。

我爸死了。

被苏柔害死了。

而裴青宴,是帮凶。

我没有哭。

眼泪好像在那一瞬间流干了。

我走到床边,捡起地上的一根长头发。

那是苏柔的。

染成了棕色,跟徐婉发色一样。

我紧紧攥着那根头发。

裴青宴,苏柔。

你们欠我的,我定要你们还回来。

2

5

我把那根头发放进密封袋里。

转身去了监控室。

我要证据。

我要让裴青宴亲眼看看,他宠在心尖上的女人,是个什么样的蛇蝎毒妇。

可是,监控坏了。

就在苏柔进去的那半个小时里,监控正好“维修”。

巧合?

不,这是蓄谋已久。

苏柔能在裴青宴的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还能让监控坏掉。

她背后肯定有人。

或者说,裴青宴默许的?

不,不会。

裴青宴虽然恨我,但他不屑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一个老人。

那是谁?

我走出疗养院,天上下起了大雨。

我淋着雨,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头疼得快要炸裂,视线越来越模糊。

我大概快要瞎了。

手机响了。

是裴青宴。

“你在哪?”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躁。

“死了。”

我淡淡地说。

“什么?”

“我爸死了。”

我对着电话笑出声,“裴青宴,你满意了吗?”

“我唯一的亲人,被你的柔柔拔了氧气管,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华晓雅,你别胡说八道。”

“柔柔一直跟我在一起,根本没离开过医院。”

“你爸死是因为病情恶化,医生都跟我说了。”

“你别想把脏水泼在柔柔身上。”

还在维护她。

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选择相信那个女人。

“好。”

我点点头,雨水顺着脸颊流进嘴里。

“裴青宴,我不怪你。”

“真的。”

“我只怪我自己,瞎了眼,爱了你十年。”

“今晚,我会送你一份大礼。”

“就在徐婉的墓前。”

说完,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扔进了路边的下水道。

我拦了辆车。

“去哪?”司机问。

“去墓地。”

我要去见徐婉。

有些账,活人算不清,那就找死人算。

......

徐婉的墓在西山公墓最好的位置。

裴青宴花了天价买下来的。

我到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我跪在墓碑前,看着照片上那个笑靥如花的女人。

“徐婉,你赢了。”

我摸着冰凉的石碑。

“你死了三年,却霸占了他三年。”

“现在又来了个替身,也要把我往死里逼。”

“你们徐家的女人,是不是都这么阴魂不散?”

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裴青宴。

他撑着一把黑伞,站在雨幕中,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你来这干什么?”

“来告状啊。”

我站起来,身体摇摇欲坠。

“我来告诉徐婉,你为了一个冒牌货,害死了我的父亲。”

“还要娶那个冒牌货进门。”

“你说,徐婉要是泉下有知,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裴青宴脸色铁青。

“华晓雅,你闭嘴!”

“柔柔不是冒牌货,她怀了我的孩子!”

“孩子?”

我笑了,笑得癫狂。

“裴青宴,你结扎了。”

“你忘了吗?”

裴青宴愣住了。

他确实结扎了。

但他复通了吗?没有。

那苏柔的孩子......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6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裴少!别听她胡说!”

苏柔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直直地朝我冲过来。

“这个疯女人想害我们的孩子!我要杀了她!”

她动作极快,眼神凶狠。

根本不像个孕妇。

裴青宴下意识地想去拦,但慢了一步。

我也没躲。

我甚至迎了上去。

“噗呲——”

刀尖刺入肉体的声音。

不是刺进我的身体。

而是裴青宴。

在最后一刻,他挡在了我面前。

刀子扎进了他的腹部。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白衬衫。

“青宴!”

“裴少!”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

苏柔吓傻了,松开手,刀子插在裴青宴肚子上。

她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想杀她的......”

裴青宴捂着肚子,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柔。

“你想杀她?”

“为什么?”

“你不是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死吗?”

苏柔慌了,语无伦次。

“因为......因为她知道得太多了!”

“她知道我不是苏柔!她知道我是......”

话没说完,她猛地捂住嘴。

我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你是谁?”

我替她说了下去。

“你是徐婉的亲妹妹,徐柔。”

“当年的空难,徐婉死了,你也重伤毁容。”

“你整容成了你姐姐的样子,回来骗裴青宴的钱。”

“至于那个孩子,根本不是裴青宴的,是你跟野男人的野种!”

这是顾松刚才在电话里告诉我的。

他查到了苏柔的底细。

全场死寂。

裴青宴忍着剧痛,死死盯着苏柔。

“她说的是真的?”

苏柔拼命摇头,“不是的!不是的!裴少你信我......”

“啪!”

裴青宴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滚!”

苏柔被打懵了,连滚带爬地跑了。

墓地里只剩下我和裴青宴。

他捂着伤口,靠在墓碑上,大口喘着气。

血流了一地。

“为什么?”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看着我被骗,不是更解气吗?”

我蹲下来,看着他狼狈的样子。

并没有想象中的快感。

只有无尽的悲凉。

“因为我想让你清醒地看着我死。”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确诊单,扔在他身上。

染着血的确诊单。

“裴青宴,我没骗你。”

“我是真的要死了。”

“脑癌晚期。”

“刚才那一刀,本来该我受的。”

“可惜,你挡了。”

裴青宴颤抖着手,拿起那张纸。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清了上面的字。

瞳孔剧烈收缩。

“不......这不可能......”

“这是假的!是你伪造的!”

他想要撕碎那张纸,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是真的。”

我伸手,摸了摸他满是冷汗的脸。

这是我最后一次摸他了。

“裴青宴,那份保险,其实是我留给你的赎罪金。”

“我用我的命,换你下半辈子的安稳。”

“但是现在看来,你不需要了。”

我站起身,视线已经完全黑了。

我看不见他了。

但我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华晓雅!我不许你死!”

“我不许!”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抓我。

但我退后了一步。

身后是悬崖。

西山公墓的边缘,是万丈深渊。

“裴青宴,下辈子,别再遇见我了。”

“太累了。”

我张开双臂,向后倒去。

风声呼啸。

我听见裴青宴撕心裂肺的吼声。

“晓~雅~!”

那一刻,我终于解脱了。

7

我以为我会死。

但我没有。

我是被疼醒的。

全身骨头像是被打断重接了一样。

睁开眼,是一片刺眼的白。

“醒了?”

顾松的声音传来。

我转头,看见他坐在轮椅上,腿上打着石膏。

“我没死?”

“我也没死。”

顾松苦笑一声,“你跳下去的时候,挂在了树上。裴青宴那个疯子跟着你跳下去了,把你接住了。”

“他给你当了肉垫。”

我愣住了。

裴青宴跳下去了?

“他呢?”

“隔壁ICU。”

顾松指了指墙壁。

“全身多处骨折,内脏出血,加上那把刀伤了脾脏。”

“能不能活,看命。”

我沉默了。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慌。

为什么?

为什么要救我?

不是恨我吗?

不是巴不得我去死吗?

“他昏迷前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顾松叹了口气。

“华晓雅,他知道错了。”

“那份确诊单,他一直攥在手里,抠都抠不下来。”

我闭上眼,眼泪滑落。

“迟了。”

“顾松,带我走。”

“去哪?”

“随便哪里。”

“只要没有裴青宴的地方。”

我不想见他。

不想看他忏悔,不想看他流泪。

那些伤害已经造成了,再多的弥补也填不平。

我爸死了。

我的心也死了。

我们要么互相折磨到死,要么老死不相往来。

我选择了后者。

顾松看着我,点了点头。

“好。”

“正好我在瑞士有个疗养院的朋友,那边有一种新药,或许能延缓你的病情。”

“我们去瑞士。”

当天晚上,我们就走了。

没有告别。

只有一份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留在了裴青宴的床头。

净身出户。

那份巨额保单,我也留下了。

受益人换了,若被保险人死亡,保险金全额捐赠给癌症基金会。

裴青宴,一分钱都拿不到。

这是我对他最后的报复。

让他看着这笔钱,看着我的名字,愧疚一辈子。

8

瑞士的雪很美。

白茫茫的一片。

我活了下来。

新药起了作用,虽然没能治愈,但控制住了肿瘤的生长。

只是我的眼睛,几乎看不见了。

只能看到模糊的光影。

我在一个小镇上开了家花店。

每天摸摸花,听听广播,日子过得很平静。

顾松一直陪着我。

他向我求婚了三次。

我都拒绝了。

我说我心里住着个死人,腾不出位置了。

顾松也不恼,就这么守着我。

直到有一天。

店里来了个客人。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但我闻到了一股熟悉的烟草味。

混着淡淡的薄荷香。

那是裴青宴的味道。

我的手抖了一下,手里的玫瑰花掉在地上。

刺扎进了手指。

“晓雅。”

熟悉的声音响起。

带着颤抖,带着小心翼翼。

“好久不见。”

我没回头。

“先生认错人了。”

我蹲下来捡花,“我叫苏珊。”

一双皮鞋出现在我视线里。

他蹲下来,握住我流血的手指。

温热的触感,让我浑身僵硬。

“你的手,还是这么凉。”

裴青宴的声音哽咽了。

“这三年,我找遍了全世界。”

“终于找到你了。”

我抽回手,站起来。

“裴先生,请自重。”

“我已经结婚了。”

我指了指门口正在扫雪的顾松。

“那是我丈夫。”

裴青宴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

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亮了起来。

“我不信。”

“你手上没有戒指。”

他站起来,逼近我。

“华晓雅,我知道你恨我。”

“你可以打我,骂我,甚至杀了我。”

“但别装作不认识我。”

“这三年,我每天都活在地狱里。”

“没有你的日子,生不如死。”

我听着他的深情告白,只觉得讽刺。

“裴青宴,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回头,我就一定会在原地等你?”

我转过身,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他。

“你看清楚。”

“我已经瞎了。”

“是你害的。”

“我爸死了。”

“也是你害的。”

“你要我怎么原谅你?”

“拿什么原谅?”

裴青宴看着我的眼睛,眼泪夺眶而出。

他猛地跪下来。

当着店里所有客人的面,跪在我面前。

“把我的眼睛给你。”

他说。

“晓雅,把我的眼睛给你。”

“我的命也给你。”

“求求你,给我个机会赎罪。”

“哪怕只是让我留在你身边,当个佣人,当条狗,都行。”

曾经高高在上的裴少。

如今卑微到了尘埃里。

但我心如止水。

“我不缺佣人,也不缺狗。”

“我只缺清净。”

“请你离开。”

“别逼我报警。”

裴青宴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顾松进来了。

看到这一幕,他冲过来一把揪住裴青宴的衣领。

“裴青宴!你还要不要脸!”

“滚出去!”

裴青宴任由他打骂,只是死死盯着我。

“我不走。”

“除非我死。”

他真的没走。

他在花店对面租了个房子,每天就在门口守着。

帮我扫雪,帮我搬花。

甚至帮我赶走那些骚扰我的小混混。

就像个尽职尽责的保镖。

我不理他,他就远远地看着。

风雨无阻。

9

日子就这么僵持着。

直到一个月后。

我突然晕倒在花店里。

肿瘤复发了。

这次来势汹汹,医生说,没办法了。

手术风险太大,很可能下不来台。

如果不做手术,最多还有一周。

我躺在病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

裴青宴和顾松都在。

两个男人,眼眶都红红的。

“做手术吧。”

裴青宴握着我的手,声音沙哑。

“我请了全球最好的神外专家。”

“有百分之三十的几率。”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也要试一试。”

我摇摇头。

“不想试了。”

“太疼了。”

“我想睡了。”

这三年,我已经偷来了。

够了。

“晓雅......”

裴青宴把脸埋在我的掌心,痛哭失声。

“对不起......”

“如果当年我没有逼你......”

“如果我早点发现......”

“没有如果。”

我打断他。

“裴青宴,我想听实话。”

“当年的空难,真的是意外吗?”

裴青宴身体一僵。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不是。”

“是徐婉自己策划的。”

“她欠了巨额赌债,想假死骗保,顺便嫁祸给你。”

“她买通了飞行员,提前跳伞了。”

“后来那个苏柔,其实就是整容后的徐婉。”

“她一直躲在国外,直到钱花光了才回来。”

“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跳崖那天。”

裴青宴抬起头,满眼悔恨。

“我把你送走后,去查了所有的事。”

“我亲手把她送进了监狱。”

“判了死刑。”

“下个月执行。”

“晓雅,我已经替你报仇了。”

“你能不能......能不能为了我,活下去?”

我看着他。

虽然看不清,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绝望。

报仇了。

可是,有什么用呢?

我爸回不来了。

我也回不去了。

“裴青宴。”

我抽回手。

“我不恨你了。”

裴青宴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

“我要走了。”

“这次,是真的走了。”

“忘了我吧。”

“找个好人,好好过日子。”

说完,我闭上了眼睛。

耳边的仪器声变得尖锐。

“滴————”

世界陷入了黑暗。

但我没有死。

或者说,我的灵魂飘了出来。

我看到医生冲进来抢救。

看到裴青宴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看到顾松一拳打在墙上,手骨碎裂。

我飘在空中,看着这一幕。

心里异常平静。

终于结束了。

这场荒唐的闹剧。

这场错位的爱恨。

都结束了。

10

我的葬礼很简单。

葬在瑞士的一座雪山上。

裴青宴没有回国。

他在我的墓旁搭了个小木屋,住了下来。

每天陪我说话,给我读诗。

顾松回国了。

他把我的骨灰分了一半带走,和我爸葬在了一起。

他说,落叶归根。

裴青宴留着另一半。

他说,他要守着我,直到他也变成灰。

一年后。

裴青宴收到了一份快递。

寄件人是:华晓雅。

这是我生前委托律师寄出的。

算好了一年的时间。

包裹里,是一个U盘。

还有那份巨额保单的复印件。

裴青宴颤抖着手插上U盘。

屏幕上出现了我的脸。

是三年前录的。

那时候我还没瞎,脸色虽然苍白,但笑得很开心。

“嗨,裴青宴。”

“当你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吧。”

“别哭哦,丑死了。”

视频里的我,调皮地眨了眨眼。

“其实,那份保单,我骗了你。”

“我已经改了受益人,如果我死了,这笔钱,会成立一个基金会。”

“名字叫‘雅宴’。”

“专门资助那些因为误诊或者家庭暴力而失去希望的女性。”

“裴青宴,这是我给你留的最后一份礼物。”

“用你的钱,去赎你的罪。”

“你要好好经营这个基金会。”

“每救一个人,就算是你还我一分情。”

“等到你救满了一万人。”

“或许,我们下辈子还能再见。”

视频结束了。

屏幕黑了下去。

裴青宴抱着电脑,在雪地里嚎啕大哭。

哭声震动了山谷。

雪崩了。

大雪覆盖了小木屋,也覆盖了我的墓碑。

但他没有躲。

他就那么跪在雪地里,任由大雪将他淹没。

像是在接受一场洗礼。

又像是在赴一场约定。

11

裴青宴没死。

被救援队挖出来了。

但他的一条腿废了。

成了个瘸子。

他回国了。

接手了“雅宴”基金会。

曾经不可一世的京圈太子爷,变成了一个温和的慈善家。

他不再出入会所,不再花天酒地。

他每天都很忙。

忙着救人,忙着筹款,忙着去各个贫困山区探访。

他的办公室里,挂着我那张黑白照片。

每天早上,他都会对着照片说早安。

每天晚上,他都会汇报今天的成果。

“晓雅,今天救了第325个。”

“晓雅,今天救了第890个。”

......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十年过去了。

裴青宴老了。

两鬓斑白,背也驼了。

但他眼神很亮。

那是有了信仰的眼神。

“雅宴”基金会成了全国最大的女性援助机构。

救助人数:9999。

只差一个。

就能满一万了。

那天,裴青宴去了一个偏远的山村。

听说那里有个被拐卖的妇女,被锁在猪圈里十年。

他亲自带人去解救。

路很难走,还要爬山。

他的腿脚不便,走得很吃力。

但他坚持要自己去。

“这是最后一个了。”

他笑着对身边的人说,“救完这个,我就能去见她了。”

到了村里,发生了冲突。

买家拿着锄头要拼命。

裴青宴挡在了那个妇女身前。

“砰!”

锄头砸在了他的头上。

鲜血直流。

但他没有倒下。

他死死护住那个女人,直到警察赶到。

那个女人得救了。

第10000个。

裴青宴被送进了医院。

抢救无效。

弥留之际,他看着天花板,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看见了。

在一片白光中。

那个穿着红裙子的女孩,正站在花海里,冲他招手。

那是二十岁的华晓雅。

没有仇恨,没有病痛。

只有爱。

“裴青宴,你迟到了。”

她笑着说。

“对不起,路上有点堵。”

他轻声回答。

然后,闭上了眼睛。

眼角滑落一滴泪。

心电图变成了一条直线。

“滴————”

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裴青宴的葬礼很隆重。

无数受过资助的人自发来送行。

墓碑上,刻着一行字:

【爱妻华晓雅之夫裴青宴】

他和我的骨灰,合葬在了一起。

生同衾,死同穴。

这是他最后的执念。

也是我对他最后的宽恕。

那个“雅宴”基金会,还在继续运转。

由顾松接手了。

顾松在整理裴青宴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本日记。

最后一页,写着一段话:

“这辈子,我欠她太多。”

“如果有下辈子。”

“换我来爱她。”

“换我来受这些苦。”

“只要她好好的。”

“岁岁平安。”

日记本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是那年我们在男模店。

我拿着黑卡挥霍,笑得张扬。

他站在角落里,看着我,眼神里其实没有恨。

只有无奈和......藏得很深的爱。

原来。

他一直都爱我。

只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只是醒悟得太晚。

风吹过墓园。

红色的玫瑰花瓣漫天飞舞。

像是一场迟来的婚礼。

故事的最后。

没有赢家。

只有两个在爱恨里纠缠了一生的灵魂。

终于在死亡里。

得到了永恒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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