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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京圈太子爷裴青宴订婚那晚,他的白月光为了赶回来抢亲,私人飞机坠毁。
从此,我不再是人人艳羡的裴太太,而是成了害死他心尖宠的扫把星。
他为了麻痹自己,夜夜在会所买醉,把我当成空气里的尘埃。
我为了报复,拿着他的黑卡去男模店挥霍,逢人就说都是裴青宴请客。
他嫌我丢人,把我也扔进会所当服务员,逼我跪着给以前的姐妹倒酒。
我反手就在他白月光的头七,包下全城的LED屏放《好日子》。
我们就这样互相折磨了三年,恨不得对方去死。
直到我二十八岁生日,裴寂送了我一份巨额意外险保单,受益人是他。
他说,像我这种祸害,只有死了骗点保费,才算对裴家有点贡献。
我笑了,毫不犹豫地在保单上签了字,甚至还追加了保额。
他不知道,我早已确诊脑癌晚期,压根活不过这个冬天。
既然他这么想要这笔买命钱,那就当作我送给他最后的纪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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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青宴坐在我对面,指尖夹着烟,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的神情。
“签了它。”
“只要你签了,我就让你见你爸一面。”
三年前裴青宴为了报复我,搞垮了华家,把我爸气得脑溢血,瘫痪在疗养院。
他封锁了消息,不让我见。
这是我的软肋。
也是他手里最好用的刀。
“好,我签。”
我拿起笔,没有丝毫犹豫,在投保人那一栏签下了名字。
甚至,我还在保额那一栏后面,又加了一个零。
裴青宴愣了一下。
“你干什么?”
“嫌少啊。”
我把保单推给他。
“既然裴总这么想要这笔买命钱,那就多要点。”
“反正我这种祸害,死了也是下地狱。”
“多留点钱给你,就当是我送给你的最后的纪念。”
裴青宴看着那多出来的一个零,眉头紧锁。
他大概觉得我又在耍什么花样。
但他不在乎。
只要我肯签,只要我肯去死,怎么都行。
“算你识相。”
他收起保单,看都没看我一眼,转身就要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
“今晚有个局,把自己收拾干净点,别给我丢人。”
“还有,别让我看见你穿红色,婉婉不喜欢。”
门被重重关上。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疼。
我冲进洗手间,对着马桶剧烈呕吐起来。
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
还有一滩血。
我熟练地冲掉,漱口,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的女人。
脑癌晚期。
医生说,我最多还能活三个月。
裴青宴不知道。
他要是知道,肯定会觉得老天有眼,恶人自有天收。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确诊单。
本来想今天拿给他看的。
想看看他会不会有一丝心软。
哪怕只有一秒。
现在看来,不用了。
既然他这么想要这笔保险金,那我就成全他。
这笔钱,就算是我买断了我们这十年的情分。
从此以后。
两不相欠。
2
晚上八点,我准时出现在“夜色”会所。
这是京圈最顶级的销金窟。
也是裴青宴这三年羞辱我的主战场。
我穿了一件黑色的吊带长裙,露出一大片雪白的后背。
既然是要去丢人,那就丢得漂亮点。
推开包厢门,里面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裴青宴坐在正中间,怀里搂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身白裙子,长发披肩。
跟死去的徐婉,有七分像。
替身?
我心里冷笑一声。
裴青宴还真是深情啊,找个替身都要找这么像的。
“哟,这不是裴太太吗?”
说话的是赵阔,裴青宴的死党,也是最看不起我的人。
“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来的外围呢。”
周围一阵哄笑。
我面无表情地走进去,找了个角落坐下。
“谁让你坐了?”
裴青宴的声音响起。
他怀里的女人吓了一跳,往他怀里缩了缩。
裴青宴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眼神却冷冷地盯着我。
“去,给苏柔倒酒。”
苏柔。
名字都这么像。
我看着那个叫苏柔的女人,她正一脸怯生生地看着我,眼底却藏着一丝得意。
“裴总,我是你老婆,不是服务员。”
“老婆?”
裴青宴嗤笑一声。
“华晓雅,你也配?”
“当初你拿着我的黑卡在男模店挥霍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是我老婆?”
“你在婉婉头七那天包全城大屏放《好日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是我老婆?”
旧账重提。
每一笔,都是我为了引起他注意发疯留下的烂账。
那时候我想,既然他不爱我,那就让他恨我。
恨,总比无视好。
可现在,我连恨都懒得恨了。
“我不去。”
我靠在沙发上。
“要倒酒找服务员,我累了。”
“砰!”
一个酒杯砸在我脚边,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划破了我的脚踝,渗出血珠。
裴青宴站起来,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居高临下,满身戾气。
“华晓雅,我没跟你商量。”
“跪下。”
“给柔柔倒酒,道歉。”
“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见你爸。”
又是这一招。
裴青宴,你真的没有心。
我睁开眼,看着他。
“一定要这样吗?”
“一定要。”
我忍着剧痛,慢慢滑下沙发。
膝盖跪在那些碎玻璃渣上。
钻心的疼。
但我一声没吭。
我拿起桌上的红酒,倒了一杯,双手递给苏柔。
“苏小姐,请喝酒。”
苏柔没接。
她看着裴青宴,一脸惊恐。
“裴少,别这样......华姐姐也是一时糊涂......”
“她不是糊涂,她是欠教训。”
裴青宴冷冷地说,“喝。”
苏柔这才颤颤巍巍地伸出手。
就在她指尖碰到酒杯的那一刻,她手腕突然一抖。
一杯红酒,尽数泼在了我的脸上。
红色的液体顺着我的脸颊流下来,滴在我的黑裙子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
苏柔惊慌失措地站起来,拿着纸巾就要给我擦。
“我不是故意的......华姐姐你别生气......”
她试图给我擦。
我却一把将她推开。
“滚开!”
苏柔顺势往后一倒,摔进了裴青宴怀里。
“呜呜呜......裴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裴青宴搂住她,看向我的眼神像是要杀人。
“华晓雅,你找死!”
他抬起脚,一脚踹在我的心口。
我被踹翻在地,胸口剧痛,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咳咳......”
我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
鲜血顺着指缝流出来,混着脸上的红酒。
分不清哪是酒,哪是血。
裴青宴愣了一下。
他大概是看到了那刺眼的红。
“别装死。”
他语气里带着不耐烦,还有不易察觉的慌乱。
“华晓雅,你的苦肉计用得太多了,没人会信。”
我趴在地上,看着他那张冷漠的脸。
突然觉得好累。
真的好累。
我撑着地,慢慢爬起来。
把嘴里的血咽回去。
“是啊,我是装的。”
我冲他咧嘴一笑,牙齿上全是血。
“裴总这一脚,踢得真好。”
“把我这三年的痴心妄想,都踢碎了。”
我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身后传来赵阔的嘲笑声。
“裴哥,这女人命真硬,踹都踹不死。”
裴青宴没有说话。
我走出包厢,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视线开始模糊。
我摸出手机,给发小顾松打了个电话。
“顾松,来接我。”
“我要死了。”
3
顾松赶到的时候,我已经晕倒在会所门口的台阶上。
醒来是在医院。
顾松穿着白大褂,一脸铁青地站在床边。
手里拿着我的检查报告,手都在抖。
“华晓雅,你是不是疯了?”
“脑瘤压迫视神经,随时可能失明,随时可能猝死。”
“你不好好在医院待着,跑去喝酒?还被人踹你的心口?”
“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我看着天花板,虚弱地笑了笑。
“是啊,我想死得快点。”
“早死早超生嘛。”
顾松气得把报告摔在地上。
“那个王八蛋干的?”
“裴青宴?”
“除了他还能有谁。”
我闭上眼,不想提这个名字。
“顾松,帮我个忙。”
“什么?”
“帮我把这个消息瞒着。”
“尤其是裴青宴,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顾松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为什么?”
“你都这样了,还要瞒着他?”
“告诉他啊!让他愧疚,让他后悔一辈子!”
我摇了摇头。
“没用的。”
“他不会愧疚,他只会觉得我是为了博同情,为了逃避赎罪。”
“而且......”
我睁开眼,眼底一片死寂。
“我签了一份意外险。”
“受益人是他。”
“如果是病死,赔得少。”
“如果是意外死,赔得多。”
“我想让他拿这笔钱,拿得烫手,拿得夜夜做噩梦。”
顾松愣住了。
他看着我,那眼神却像是在看陌生人。
“华晓雅,你真狠。”
“对自己狠,对他更狠。”
我笑了。
“是他教我的。”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裴青宴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身后跟着一脸得意的苏柔。
“华晓雅,你果然在这!”
裴青宴冲过来,一把掀开我的被子。
“装病装上瘾了是吧?”
“刚才不是还挺能耐吗?怎么一转眼就躺这儿了?”
顾松冲上去拦住他。
“裴青宴,你干什么!她是病人!”
“病人?”
裴青宴冷笑一声,把手里的几盒药扔在床上。
那是我的抗癌药。
被他发现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维生素C装在止痛药瓶子里,你也真想得出来。”
裴青宴拿起一瓶药,倒出来几粒白色的药片。
“怎么,想告诉我你得了绝症?”
“华晓雅,这种把戏你三年前就玩过了。”
我松了一口气。
原来他以为这是维生素。
这药确实长得像维生素,是我特意换了瓶子的。
“是啊,我在吃维生素。”
我顺着他的话说,“我想保养身体,长命百岁,好继续折磨你啊。”
裴青宴的眼神瞬间变得阴毒。
“折磨我?”
“华晓雅,你没那个机会了。”
他一把拉过身后的苏柔。
“柔柔怀孕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大脑一片空白。
怀孕?
苏柔?
那个替身?
“我们要结婚了。”
裴青宴看着我说。
“就在下个月。”
“婉婉的忌日那天。”
“我要在婉婉面前,给她一个名分,也给你一个结局。”
杀人诛心。
不过如此。
在徐婉的忌日,娶一个像徐婉的替身。
裴青宴,你真是个疯子。
“恭喜啊。”
“既然都要结婚了,那就把离婚证领了吧。”
“我腾位置。”
裴青宴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以前我只要听到离婚两个字,就会发疯,会闹,会自杀。
今天,我却无比平静。
“你想通了?”
他狐疑地看着我。
“想通了。”
我点点头,“累了,不想斗了。”
“只要你让我见我爸一面,我现在就跟你去民政局。”
裴青宴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似乎在确认我是不是在欲擒故纵。
最后,他冷哼一声。
“好。”
“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见。”
“领完证,我就带你去疗养院。”
说完,他搂着苏柔转身就走。
苏柔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全是炫耀。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苏柔怀孕?
裴青宴这三年虽然在外面花天酒地,但他结扎了。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秘密。
当年徐婉死后,他说他不配有孩子,亲手去做的结扎手术。
那苏柔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或者说,裴青宴为了这个替身,复通了?
不管哪种,都跟我没关系了。
我只要见我爸。
见完最后一面,我就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死。
4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民政局。
裴青宴还没来。
我坐在大厅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人笑,有人哭。
我和裴青宴领证那天,没有笑,也没有哭。
只有冷漠。
他是为了报复华家才娶我。
我是为了赎罪才嫁他。
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等了一个小时,裴青宴还没来。
电话打不通。
我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彩信。
陌生号码发来的。
照片上,是我爸。
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呼吸机发出一闪一闪的红光。
旁边站着一个人。
苏柔。
她手里拿着拔掉的氧气管,对着镜头笑。
下面配了一行字:
【华姐姐,裴少说今天没空跟你离婚,他在陪我产检呢。至于你爸,好像快不行了哦。】
我的心瞬间凉透了。
苏柔!
这个贱人!
我疯了一样冲出民政局,拦了辆车直奔疗养院。
一路上,我不停地给裴青宴打电话。
一遍,两遍,三遍......
终于接通了。
“裴青宴!你在哪!”
我对着电话嘶吼,“让你的人离我爸远点!苏柔要杀了他!”
电话那头传来裴青宴慵懒的声音。
“华晓雅,你又发什么疯?”
“柔柔在我身边做B超,怎么可能去杀你爸?”
“你为了不离婚,连这种谎都撒得出来?”
“我没撒谎!她发了照片给我!”
我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裴青宴,我求求你,你去看看我爸......求求你......”
“够了!”
裴青宴打断我,“华晓雅,我对你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既然你不想离,那就耗着吧。”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我再打过去,关机。
我瘫软在出租车后座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为什么不信我?
为什么永远都不信我?
到了疗养院,我跌跌撞撞地冲进病房。
晚了。
一切都晚了。
病床上空空荡荡。
只有那台冰冷的呼吸机,还在发出刺耳的长鸣。
“滴————”
医生和护士正在收拾东西。
我抓住一个护士的手臂,“我爸呢?我爸呢!”
护士看了我一眼,眼神同情。
“华小姐,节哀。”
“病人十分钟前,心跳停止了。”
“发现的时候,氧气管被人拔了......”
轰——
我的世界,崩塌了。
我爸死了。
被苏柔害死了。
而裴青宴,是帮凶。
我没有哭。
眼泪好像在那一瞬间流干了。
我走到床边,捡起地上的一根长头发。
那是苏柔的。
染成了棕色,跟徐婉发色一样。
我紧紧攥着那根头发。
裴青宴,苏柔。
你们欠我的,我定要你们还回来。
2
5
我把那根头发放进密封袋里。
转身去了监控室。
我要证据。
我要让裴青宴亲眼看看,他宠在心尖上的女人,是个什么样的蛇蝎毒妇。
可是,监控坏了。
就在苏柔进去的那半个小时里,监控正好“维修”。
巧合?
不,这是蓄谋已久。
苏柔能在裴青宴的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还能让监控坏掉。
她背后肯定有人。
或者说,裴青宴默许的?
不,不会。
裴青宴虽然恨我,但他不屑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一个老人。
那是谁?
我走出疗养院,天上下起了大雨。
我淋着雨,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头疼得快要炸裂,视线越来越模糊。
我大概快要瞎了。
手机响了。
是裴青宴。
“你在哪?”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躁。
“死了。”
我淡淡地说。
“什么?”
“我爸死了。”
我对着电话笑出声,“裴青宴,你满意了吗?”
“我唯一的亲人,被你的柔柔拔了氧气管,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华晓雅,你别胡说八道。”
“柔柔一直跟我在一起,根本没离开过医院。”
“你爸死是因为病情恶化,医生都跟我说了。”
“你别想把脏水泼在柔柔身上。”
还在维护她。
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选择相信那个女人。
“好。”
我点点头,雨水顺着脸颊流进嘴里。
“裴青宴,我不怪你。”
“真的。”
“我只怪我自己,瞎了眼,爱了你十年。”
“今晚,我会送你一份大礼。”
“就在徐婉的墓前。”
说完,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扔进了路边的下水道。
我拦了辆车。
“去哪?”司机问。
“去墓地。”
我要去见徐婉。
有些账,活人算不清,那就找死人算。
......
徐婉的墓在西山公墓最好的位置。
裴青宴花了天价买下来的。
我到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我跪在墓碑前,看着照片上那个笑靥如花的女人。
“徐婉,你赢了。”
我摸着冰凉的石碑。
“你死了三年,却霸占了他三年。”
“现在又来了个替身,也要把我往死里逼。”
“你们徐家的女人,是不是都这么阴魂不散?”
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裴青宴。
他撑着一把黑伞,站在雨幕中,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你来这干什么?”
“来告状啊。”
我站起来,身体摇摇欲坠。
“我来告诉徐婉,你为了一个冒牌货,害死了我的父亲。”
“还要娶那个冒牌货进门。”
“你说,徐婉要是泉下有知,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裴青宴脸色铁青。
“华晓雅,你闭嘴!”
“柔柔不是冒牌货,她怀了我的孩子!”
“孩子?”
我笑了,笑得癫狂。
“裴青宴,你结扎了。”
“你忘了吗?”
裴青宴愣住了。
他确实结扎了。
但他复通了吗?没有。
那苏柔的孩子......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6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裴少!别听她胡说!”
苏柔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直直地朝我冲过来。
“这个疯女人想害我们的孩子!我要杀了她!”
她动作极快,眼神凶狠。
根本不像个孕妇。
裴青宴下意识地想去拦,但慢了一步。
我也没躲。
我甚至迎了上去。
“噗呲——”
刀尖刺入肉体的声音。
不是刺进我的身体。
而是裴青宴。
在最后一刻,他挡在了我面前。
刀子扎进了他的腹部。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白衬衫。
“青宴!”
“裴少!”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
苏柔吓傻了,松开手,刀子插在裴青宴肚子上。
她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想杀她的......”
裴青宴捂着肚子,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柔。
“你想杀她?”
“为什么?”
“你不是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死吗?”
苏柔慌了,语无伦次。
“因为......因为她知道得太多了!”
“她知道我不是苏柔!她知道我是......”
话没说完,她猛地捂住嘴。
我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你是谁?”
我替她说了下去。
“你是徐婉的亲妹妹,徐柔。”
“当年的空难,徐婉死了,你也重伤毁容。”
“你整容成了你姐姐的样子,回来骗裴青宴的钱。”
“至于那个孩子,根本不是裴青宴的,是你跟野男人的野种!”
这是顾松刚才在电话里告诉我的。
他查到了苏柔的底细。
全场死寂。
裴青宴忍着剧痛,死死盯着苏柔。
“她说的是真的?”
苏柔拼命摇头,“不是的!不是的!裴少你信我......”
“啪!”
裴青宴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滚!”
苏柔被打懵了,连滚带爬地跑了。
墓地里只剩下我和裴青宴。
他捂着伤口,靠在墓碑上,大口喘着气。
血流了一地。
“为什么?”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看着我被骗,不是更解气吗?”
我蹲下来,看着他狼狈的样子。
并没有想象中的快感。
只有无尽的悲凉。
“因为我想让你清醒地看着我死。”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确诊单,扔在他身上。
染着血的确诊单。
“裴青宴,我没骗你。”
“我是真的要死了。”
“脑癌晚期。”
“刚才那一刀,本来该我受的。”
“可惜,你挡了。”
裴青宴颤抖着手,拿起那张纸。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清了上面的字。
瞳孔剧烈收缩。
“不......这不可能......”
“这是假的!是你伪造的!”
他想要撕碎那张纸,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是真的。”
我伸手,摸了摸他满是冷汗的脸。
这是我最后一次摸他了。
“裴青宴,那份保险,其实是我留给你的赎罪金。”
“我用我的命,换你下半辈子的安稳。”
“但是现在看来,你不需要了。”
我站起身,视线已经完全黑了。
我看不见他了。
但我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华晓雅!我不许你死!”
“我不许!”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抓我。
但我退后了一步。
身后是悬崖。
西山公墓的边缘,是万丈深渊。
“裴青宴,下辈子,别再遇见我了。”
“太累了。”
我张开双臂,向后倒去。
风声呼啸。
我听见裴青宴撕心裂肺的吼声。
“晓~雅~!”
那一刻,我终于解脱了。
7
我以为我会死。
但我没有。
我是被疼醒的。
全身骨头像是被打断重接了一样。
睁开眼,是一片刺眼的白。
“醒了?”
顾松的声音传来。
我转头,看见他坐在轮椅上,腿上打着石膏。
“我没死?”
“我也没死。”
顾松苦笑一声,“你跳下去的时候,挂在了树上。裴青宴那个疯子跟着你跳下去了,把你接住了。”
“他给你当了肉垫。”
我愣住了。
裴青宴跳下去了?
“他呢?”
“隔壁ICU。”
顾松指了指墙壁。
“全身多处骨折,内脏出血,加上那把刀伤了脾脏。”
“能不能活,看命。”
我沉默了。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慌。
为什么?
为什么要救我?
不是恨我吗?
不是巴不得我去死吗?
“他昏迷前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顾松叹了口气。
“华晓雅,他知道错了。”
“那份确诊单,他一直攥在手里,抠都抠不下来。”
我闭上眼,眼泪滑落。
“迟了。”
“顾松,带我走。”
“去哪?”
“随便哪里。”
“只要没有裴青宴的地方。”
我不想见他。
不想看他忏悔,不想看他流泪。
那些伤害已经造成了,再多的弥补也填不平。
我爸死了。
我的心也死了。
我们要么互相折磨到死,要么老死不相往来。
我选择了后者。
顾松看着我,点了点头。
“好。”
“正好我在瑞士有个疗养院的朋友,那边有一种新药,或许能延缓你的病情。”
“我们去瑞士。”
当天晚上,我们就走了。
没有告别。
只有一份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留在了裴青宴的床头。
净身出户。
那份巨额保单,我也留下了。
受益人换了,若被保险人死亡,保险金全额捐赠给癌症基金会。
裴青宴,一分钱都拿不到。
这是我对他最后的报复。
让他看着这笔钱,看着我的名字,愧疚一辈子。
8
瑞士的雪很美。
白茫茫的一片。
我活了下来。
新药起了作用,虽然没能治愈,但控制住了肿瘤的生长。
只是我的眼睛,几乎看不见了。
只能看到模糊的光影。
我在一个小镇上开了家花店。
每天摸摸花,听听广播,日子过得很平静。
顾松一直陪着我。
他向我求婚了三次。
我都拒绝了。
我说我心里住着个死人,腾不出位置了。
顾松也不恼,就这么守着我。
直到有一天。
店里来了个客人。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但我闻到了一股熟悉的烟草味。
混着淡淡的薄荷香。
那是裴青宴的味道。
我的手抖了一下,手里的玫瑰花掉在地上。
刺扎进了手指。
“晓雅。”
熟悉的声音响起。
带着颤抖,带着小心翼翼。
“好久不见。”
我没回头。
“先生认错人了。”
我蹲下来捡花,“我叫苏珊。”
一双皮鞋出现在我视线里。
他蹲下来,握住我流血的手指。
温热的触感,让我浑身僵硬。
“你的手,还是这么凉。”
裴青宴的声音哽咽了。
“这三年,我找遍了全世界。”
“终于找到你了。”
我抽回手,站起来。
“裴先生,请自重。”
“我已经结婚了。”
我指了指门口正在扫雪的顾松。
“那是我丈夫。”
裴青宴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
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亮了起来。
“我不信。”
“你手上没有戒指。”
他站起来,逼近我。
“华晓雅,我知道你恨我。”
“你可以打我,骂我,甚至杀了我。”
“但别装作不认识我。”
“这三年,我每天都活在地狱里。”
“没有你的日子,生不如死。”
我听着他的深情告白,只觉得讽刺。
“裴青宴,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回头,我就一定会在原地等你?”
我转过身,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他。
“你看清楚。”
“我已经瞎了。”
“是你害的。”
“我爸死了。”
“也是你害的。”
“你要我怎么原谅你?”
“拿什么原谅?”
裴青宴看着我的眼睛,眼泪夺眶而出。
他猛地跪下来。
当着店里所有客人的面,跪在我面前。
“把我的眼睛给你。”
他说。
“晓雅,把我的眼睛给你。”
“我的命也给你。”
“求求你,给我个机会赎罪。”
“哪怕只是让我留在你身边,当个佣人,当条狗,都行。”
曾经高高在上的裴少。
如今卑微到了尘埃里。
但我心如止水。
“我不缺佣人,也不缺狗。”
“我只缺清净。”
“请你离开。”
“别逼我报警。”
裴青宴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顾松进来了。
看到这一幕,他冲过来一把揪住裴青宴的衣领。
“裴青宴!你还要不要脸!”
“滚出去!”
裴青宴任由他打骂,只是死死盯着我。
“我不走。”
“除非我死。”
他真的没走。
他在花店对面租了个房子,每天就在门口守着。
帮我扫雪,帮我搬花。
甚至帮我赶走那些骚扰我的小混混。
就像个尽职尽责的保镖。
我不理他,他就远远地看着。
风雨无阻。
9
日子就这么僵持着。
直到一个月后。
我突然晕倒在花店里。
肿瘤复发了。
这次来势汹汹,医生说,没办法了。
手术风险太大,很可能下不来台。
如果不做手术,最多还有一周。
我躺在病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
裴青宴和顾松都在。
两个男人,眼眶都红红的。
“做手术吧。”
裴青宴握着我的手,声音沙哑。
“我请了全球最好的神外专家。”
“有百分之三十的几率。”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也要试一试。”
我摇摇头。
“不想试了。”
“太疼了。”
“我想睡了。”
这三年,我已经偷来了。
够了。
“晓雅......”
裴青宴把脸埋在我的掌心,痛哭失声。
“对不起......”
“如果当年我没有逼你......”
“如果我早点发现......”
“没有如果。”
我打断他。
“裴青宴,我想听实话。”
“当年的空难,真的是意外吗?”
裴青宴身体一僵。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不是。”
“是徐婉自己策划的。”
“她欠了巨额赌债,想假死骗保,顺便嫁祸给你。”
“她买通了飞行员,提前跳伞了。”
“后来那个苏柔,其实就是整容后的徐婉。”
“她一直躲在国外,直到钱花光了才回来。”
“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跳崖那天。”
裴青宴抬起头,满眼悔恨。
“我把你送走后,去查了所有的事。”
“我亲手把她送进了监狱。”
“判了死刑。”
“下个月执行。”
“晓雅,我已经替你报仇了。”
“你能不能......能不能为了我,活下去?”
我看着他。
虽然看不清,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绝望。
报仇了。
可是,有什么用呢?
我爸回不来了。
我也回不去了。
“裴青宴。”
我抽回手。
“我不恨你了。”
裴青宴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
“我要走了。”
“这次,是真的走了。”
“忘了我吧。”
“找个好人,好好过日子。”
说完,我闭上了眼睛。
耳边的仪器声变得尖锐。
“滴————”
世界陷入了黑暗。
但我没有死。
或者说,我的灵魂飘了出来。
我看到医生冲进来抢救。
看到裴青宴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看到顾松一拳打在墙上,手骨碎裂。
我飘在空中,看着这一幕。
心里异常平静。
终于结束了。
这场荒唐的闹剧。
这场错位的爱恨。
都结束了。
10
我的葬礼很简单。
葬在瑞士的一座雪山上。
裴青宴没有回国。
他在我的墓旁搭了个小木屋,住了下来。
每天陪我说话,给我读诗。
顾松回国了。
他把我的骨灰分了一半带走,和我爸葬在了一起。
他说,落叶归根。
裴青宴留着另一半。
他说,他要守着我,直到他也变成灰。
一年后。
裴青宴收到了一份快递。
寄件人是:华晓雅。
这是我生前委托律师寄出的。
算好了一年的时间。
包裹里,是一个U盘。
还有那份巨额保单的复印件。
裴青宴颤抖着手插上U盘。
屏幕上出现了我的脸。
是三年前录的。
那时候我还没瞎,脸色虽然苍白,但笑得很开心。
“嗨,裴青宴。”
“当你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吧。”
“别哭哦,丑死了。”
视频里的我,调皮地眨了眨眼。
“其实,那份保单,我骗了你。”
“我已经改了受益人,如果我死了,这笔钱,会成立一个基金会。”
“名字叫‘雅宴’。”
“专门资助那些因为误诊或者家庭暴力而失去希望的女性。”
“裴青宴,这是我给你留的最后一份礼物。”
“用你的钱,去赎你的罪。”
“你要好好经营这个基金会。”
“每救一个人,就算是你还我一分情。”
“等到你救满了一万人。”
“或许,我们下辈子还能再见。”
视频结束了。
屏幕黑了下去。
裴青宴抱着电脑,在雪地里嚎啕大哭。
哭声震动了山谷。
雪崩了。
大雪覆盖了小木屋,也覆盖了我的墓碑。
但他没有躲。
他就那么跪在雪地里,任由大雪将他淹没。
像是在接受一场洗礼。
又像是在赴一场约定。
11
裴青宴没死。
被救援队挖出来了。
但他的一条腿废了。
成了个瘸子。
他回国了。
接手了“雅宴”基金会。
曾经不可一世的京圈太子爷,变成了一个温和的慈善家。
他不再出入会所,不再花天酒地。
他每天都很忙。
忙着救人,忙着筹款,忙着去各个贫困山区探访。
他的办公室里,挂着我那张黑白照片。
每天早上,他都会对着照片说早安。
每天晚上,他都会汇报今天的成果。
“晓雅,今天救了第325个。”
“晓雅,今天救了第890个。”
......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十年过去了。
裴青宴老了。
两鬓斑白,背也驼了。
但他眼神很亮。
那是有了信仰的眼神。
“雅宴”基金会成了全国最大的女性援助机构。
救助人数:9999。
只差一个。
就能满一万了。
那天,裴青宴去了一个偏远的山村。
听说那里有个被拐卖的妇女,被锁在猪圈里十年。
他亲自带人去解救。
路很难走,还要爬山。
他的腿脚不便,走得很吃力。
但他坚持要自己去。
“这是最后一个了。”
他笑着对身边的人说,“救完这个,我就能去见她了。”
到了村里,发生了冲突。
买家拿着锄头要拼命。
裴青宴挡在了那个妇女身前。
“砰!”
锄头砸在了他的头上。
鲜血直流。
但他没有倒下。
他死死护住那个女人,直到警察赶到。
那个女人得救了。
第10000个。
裴青宴被送进了医院。
抢救无效。
弥留之际,他看着天花板,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看见了。
在一片白光中。
那个穿着红裙子的女孩,正站在花海里,冲他招手。
那是二十岁的华晓雅。
没有仇恨,没有病痛。
只有爱。
“裴青宴,你迟到了。”
她笑着说。
“对不起,路上有点堵。”
他轻声回答。
然后,闭上了眼睛。
眼角滑落一滴泪。
心电图变成了一条直线。
“滴————”
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裴青宴的葬礼很隆重。
无数受过资助的人自发来送行。
墓碑上,刻着一行字:
【爱妻华晓雅之夫裴青宴】
他和我的骨灰,合葬在了一起。
生同衾,死同穴。
这是他最后的执念。
也是我对他最后的宽恕。
那个“雅宴”基金会,还在继续运转。
由顾松接手了。
顾松在整理裴青宴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本日记。
最后一页,写着一段话:
“这辈子,我欠她太多。”
“如果有下辈子。”
“换我来爱她。”
“换我来受这些苦。”
“只要她好好的。”
“岁岁平安。”
日记本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是那年我们在男模店。
我拿着黑卡挥霍,笑得张扬。
他站在角落里,看着我,眼神里其实没有恨。
只有无奈和......藏得很深的爱。
原来。
他一直都爱我。
只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只是醒悟得太晚。
风吹过墓园。
红色的玫瑰花瓣漫天飞舞。
像是一场迟来的婚礼。
故事的最后。
没有赢家。
只有两个在爱恨里纠缠了一生的灵魂。
终于在死亡里。
得到了永恒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