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十月裁员,我卷铺盖滚回老家,却忽然听见一道奇怪的心声。
“好可怜的人类,明明第一个冲进火海救了好多人,却死的最惨,七年了,现在尸体还在这堆石头下面埋着呢,嘎嘎。”
我震惊的抬头,看见一只老乌鸦站在一楼旁边的废墟上,小脑袋晃来晃去。
“喵呜!就是就是!”一只三花猫正在废墟里,扒拉碎砖找老鼠。
“因为没找到她的尸体,都以为她被大火吓跑了,人类一直骂她坏东西,还往她家里砸粪便,真是好人都没有好报,喵~”
我整个人僵住,赶忙拨通了110的电话。
“喂,警察局吗?我要送英雄回家!”
1.
警员很快回应:“请问是遇到走丢的老人了吗?”
“不是走失老人,是消防英雄!”
我急忙道:“7年前,南城大爆炸火灾事故,有消防员救人牺牲了,但她的尸骸,此时此刻仍旧被掩埋在废墟之下。”
警员顿时严肃起来:“您发现她的骸骨了?”
“没有,但我有目击证人。乌鸦和花猫是经常活动在废墟的动物,它们说英雄还在废墟底下压着。”
警员沉默了一会,我似乎能想到他的表情,“先生,请问您从精神病院出来多久了?”
“你信我,我没病!”
我着急到手脚并用的解释。
“我是南城火灾的幸存者,活下来后,我就能听懂动物的心声了,只是我家烧没了,一直在外地上学,今天才回家。”
“乌鸦跟小猫告诉我,牺牲的英雄一直被骂,家里还被人泼粪,我大胆猜测她可能是当年轰动全国的‘逃兵’许队长,”
“她极有可能不是临阵脱逃了,而是牺牲在了第一线,所以才被误会,请您派人核查,还英雄清白,送她回家。”
警员估计怀疑我脑子有问题,直接挂了电话。
我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理睬我。
当年火灾事件很严重,牺牲者高达231人,其中消防员就有36名,大部分是因为许队长临阵脱逃,造成的牺牲。
举国皆知,许队长是唯一一位当了逃兵的消防员,所有人都厌恶憎恨她,皆以她为耻!
以前,我也这么认为,
毕竟牺牲的消防员遗体全部找到了,只有她的尸体没有找到,一定是逃了。
可现在,我攥紧了拳头,扛着爷爷的锄头回到废墟。
月光下,那只老乌鸦注视着我:“这个两脚兽要挖废墟吗,他想干什么?”
“我想带英雄回家,”我举起锄头开始挖掘,“帮帮我!”
令人惊讶的是,它竟真的明白了我的意图。
呼朋唤友,很快引来了一群小动物。
小花猫用爪子扒开碎砖。
“人类要帮助可怜的人类回家,大家快来帮忙呀!”
流浪狗用前腿刨土:“汪汪!为了英雄!挖挖挖!”
几只麻雀衔走小石子:“轻一点!别吵到英雄睡觉觉~”
就连平时高冷的乌鸦也加入进来,用喙啄开松动的瓦砾。
凌晨三点,锄头“铛”地碰到了一个硬物。
我跪下来,手电照亮浅坑——里面赫然是一截烧焦的腿骨。
“嘎嘎嘎!找到啦!”乌鸦扑棱着翅膀。
“是英雄的骨头!”
我果断再次报警。
很快,废墟被警戒线彻底封锁。
当那具完整的焦黑骸骨被小心翼翼取出时,所有人都震惊了——
成年骸骨成蜷缩状,而她紧紧护着的怀中,还有一具婴幼儿的骸骨。
“成年女性,还有她怀里的小男孩,都属于窒息死亡。”低沉的男声忽然传来,充满了惋惜与敬佩。
“死者应该是想用自己的身体护着孩子,给孩子求一线生机,只是没想到......孩子兴许比她死的还早。”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法医正蹲在坑边记录,眼睛冷静。
就在这时,我听见脚边花猫的心声。
“喵呜呜,太可怜了,自己的妻子就在眼前,这个两脚兽居然认不出来。”
我心跳漏了一拍,脱口而出。
“这个成年女性,是你的妻子!”
2
男法医韩陈越猛地抬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我:“你说什么?”
“这具骸骨,是许队长的,”我艰难地重复,“您跟许队长,是夫妻吧?”
韩陈越扯下口罩,脸色发白,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你是在嘲讽我吗?全城人都知道我前妻是许佳圆,但她是逃兵。”
“哥,她不是逃兵,她是英雄!”我急切地指着周围的动物,“它们都看见了,您先比对许队长的DNA,一定能......”
话音未落,韩陈越就厉声打断了我的话。
“够了!许佳圆在第二次爆炸前就擅自离岗,导致水压失控引发更大了火灾,生生害死了36个消防员!”
“那是36条人命,更是36个破碎的家庭,她不敢负责逃往国外,这样的畜生,怎么可能会救人!”
他满眼的失望,讥讽不已,“最重要的是,有火灾的亲历者,亲眼看见她逃了。”
“许佳圆有种别冒头,否则,她不是死我手里,也一定会被别人生撕了!”
闻言我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
竟然有火灾的亲历者,看见许队长逃了。
难道动物们传递的信息,是错误的吗?
尸体被带回了警局,我无权过问。
可我担心死者真的是许队长,连着几天走访废墟周边的老住户与动物们的目击者,
老住户对许队长恨之入骨,我不敢强求,倒是从动物目击者这里,拼凑出了一个大概的真相。
为此更是悲伤难过。
当天下午,我在城东小学的门口,找到了英雄的儿子韩栋梁。
我想带小朋友,跟死者的DNA做匹配。
韩栋梁牵着一个身穿风衣白裙的女人的手,笑得很甜。
校门口的看门狗低声吐槽。
“汪汪!风衣女最讨厌了,上次我睡觉她用力踢我!附近的伙伴都被她欺负过!”
“还是许妈妈好,摸我们脑袋,给吃的给喝的,我们都喜欢她,可惜,再也见不到她了。”
我蹙眉走上前,看向稚嫩的小男孩。
“你是小栋梁吧?我是你妈妈的朋友。”
男孩怯怯的看了我一眼,女人张琴立即警惕地把他拉到身后。
“佳圆的朋友我都认识,你是哪位?”
我盯着她的眼睛,“七年前,火灾那天认识的,前两天在火灾废墟下挖出来一具无名尸骨,你知道吗?”
“她是逃兵,你们却在那天认识,一样的狗东西!给我滚远点!”张琴的脸色忽然阴沉,拉着小栋梁快步离开。
我没追,而是第二天,在看门狗的帮助下溜进了学校。
操场边上,小栋梁正独自坐在秋千上。
他低着头,“我妈妈是逃兵,同学们都这么说,他们都很讨厌我,不跟我玩。”
我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
“栋梁,你信不信我能听懂小动物说的话?”
“屋檐下的燕子记得,你妈妈每年春天都会在窗台给它们留水;街角的流浪猫记得,她总在口袋里备着猫粮;就连消防队隔壁的看门狗都说,许队长是它见过最勇敢的人。”
小男孩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所有小动物都说,你妈妈不是逃兵,而是真正的英雄,为了救出育儿室里的孩子,她义无反顾冲进了可怕的大火,只是......最后没逃出去。”
“我就知道妈妈不是坏人!”小男孩抬起泪盈盈的眼睛,抓住我的袖子。
“妈妈以前回家时,总会摸着我的头说,别担心,妈妈是消防队长,火会绕着我走的。”
“她为了能参加救援,每天都要做好多好多训练,也救过好多好多人,她不可能是逃兵,但没有人信我......”
3.
这段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我尘封的记忆。
七年前,我困在家里,火势太猛逃不出去,以为必死无疑时,一个橙色的身影冲破火墙,
她个子不高,却十分有力气,将我整个抱起。
“孩子,别怕!”面罩下传来沉稳冷静的声音。
当她把奄奄一息的我交给外围接应的队员时,我死死拽住她被火燎出水泡的衣袖。
“姐姐,里面太危险了,别再进去了。”
她摸了摸我的脑袋,“没关系,我是消防队长,火会绕着我走的。”
原来,那个救我的人,就是许队长。
我浑身颤抖地蹲下身,紧紧抱住眼前这个失去母亲七年的孩子,哽咽着。
“我向你保证,一定会让你妈妈堂堂正正地回家,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真正的英雄!”
这时,停在秋千架上的麻雀叽叽喳喳。
“我想起来啦!那天许队长本来已经安全啦,是听见育儿室有哭声才又冲进去的!”
围墙上的老乌鸦扑棱着翅膀。
“嘎嘎!没错!第二次爆炸前,许队长还把那个风衣女推出窗口了!”
我猛地抬头:“那个穿风衣的女人?”
花猫从灌木丛里钻出来,优雅地甩着尾巴。
“喵呜!就是昨天那个接他放学的阿姨,当时她可狼狈了,裙子被铁钩划破,英雄还把自己的安全绳系在她身上,救她出来呢。”
也就是说,她受恩于许队长,也明明知道许队长牺牲前还在救人,却骂许队长是逃兵。
我气得牙痒痒。
拿到了小男孩的毛发,刚想自己拿去医院做DNA比对,
第一次的接警员,却先找到了我。
废墟底下有尸骸,他之前不信,现在挖出来了,他对我刮目相看。
“虽然听懂动物心声的说法太荒诞,不能信,但尸骸是许队长的事存在可能性,我会跟负责骸骨案的队长申请匹配DNA,最快,明天就能出结果。”
翌日,结果还没出来,张琴跟法医韩陈越求婚的消息就先传来。
麻雀在窗台上跳来跳去。
“英雄好惨呀,叽叽~她死了好多好多年,没有人相信她是好人,现在,老公还被坏蛋骗了,打扮帅帅去赴约了......”
张琴竟然要在英雄的忌日当天,跟英雄的丈夫求婚?
太不要脸了!
我脸色一变,立刻登录了一个直播平台,创建了房间。
直播间标题我思索片刻,郑重地输入:
“【寻找消失的真相】——七年前火灾失踪的消防队长,不是逃兵,而是英雄!”
镜头对准我自己,背景是那片熟悉的废墟。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了讲述。
“家人们,朋友们,七年前有位消防队长许佳圆,被认定为‘逃兵’,害死了很多人,人人得而诛之。”
“但不久前,在动物们的指引下,她的骸骨却在废墟中被找到,姿态是保护着一个孩子。”
“事实证明她不是逃兵,而是牺牲了七年的英雄!”
“今天,就让我要带你们去看,被掩埋了七年的真相!”
直播刚开始,人气寥寥,偶尔飘过几条嘲讽的弹幕:“主播剧本不错”、“动物指引?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我不理会,只是对着镜头说:“现在,我的向导来了。”
4.
话音刚落,那只老乌鸦精准地落入镜头,朝某个方向飞去。
“嘎嘎!两脚兽们看过来!跟我走,带你们去揭穿坏蛋的真面目!”
【哇!这乌鸦成精了?】
【摆拍吧?】
【但它好像真的在带路诶!】
直播间开始有人议论。
我跟着乌鸦一起去求婚的酒店。
路上,还不断在直播间,转述着从各种动物那听来的“证词”。
屋檐下的燕子叽叽喳喳。
“那天烟好大好大,英雄把风衣女人从窗户推出去,自己却没能出来叽!”
流浪狗汪汪补充:“英雄走后,坏女人不感恩,还一直说英雄逃了,她太坏了,要惩罚她~”
通过我这些“萌言萌语”的转述,直播间迅速积攒了人气,弹幕开始讨论起七年前的细节,有人开始怀疑,有人表示震惊。
这时,我的手机忽然响了。
接起来,对面传来压低的女音,张口就威胁。
“立刻关掉直播,停止你愚蠢的行为!否则,小心你和你的家人!”
我直接免提,让她的声音暴露无疑,更是坦然地回复。
“我只是一个想送英雄回家的无业游民,你却来威胁我,是要扣光我的失业保险金,还是砸了我的二手智能手机?”
“真正的英雄埋骨废墟七年,蒙受不白之冤,我要是怕你的威胁,对得起救我出来的许队长吗?”
【主播硬气!】
【无业游民buff叠满了!】
【我感觉主播说的是事实!支持主播追查到底!】
这番光棍气质反而赢得了更多支持。
然而,没过几分钟,我的直播信号开始剧烈波动,屏幕卡顿,最后彻底黑屏——信号被强行掐断了。
账号更是被封。
“嘎嘎嘎!坏蛋使坏啦!”乌鸦焦急地叫着。
我心里一沉,
“两脚兽,给你这个!”忽然有只小老鼠放下东西,用小爪子推了推。
“我们在废墟最下面的小洞里找到的,硬邦邦的,不好吃,但有那个高高两脚兽的味道!”
那是一个被烧得变形、边缘卷曲,几乎碳化的皮夹残片。
我小心翼翼地翻开,里面黏连在一起的塑料夹层中,赫然是一张破损不堪、字迹模糊的身份证!
虽然照片和大部分信息都烧毁了,但“许”、“佳”、“圆”三个字,
以及末尾依稀可辨的几位身份证号码,如同黑暗中的火种,瞬间点燃了我的希望!
“是英雄的身份证明!”我激动得声音发颤,小心地将这关键证物收好,
“走,我们去会场!”
宴会厅门口,保安试图拦住我。
乌鸦突然发出一声嘹亮的“嘎嘎!”,几只流浪狗也配合地“汪汪”叫了起来,一群动物为我开路。
我趁保安震惊之时,直接推开虚掩的门,闯了进去。
此时张琴正手捧钻戒,站在韩陈越的面前,满眼深情。
“陈越,让我来照顾你和栋梁......”
“韩法医!不能答应她!”我高举着破损的皮夹,打断她的求婚。
“这是老鼠们在废墟最深处,许队长骸骨附近找到的!是她的身份证残片!”
“你的妻子从不是逃兵!她是英雄!说她是逃兵的张琴,从头到尾都在撒谎!”
话落全场震惊,纷纷不可思议的看向我。
韩陈越看向我手中的东西,脸色倏地惨白,“什么?”
张琴脸色倏地发白,却强作镇定。
“胡说八道,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破烂就敢污蔑我,佳圆是逃兵,这是定论!”
我直视着她,“许队长的骸骨已经在废墟里找到,动物们更是看见她救了你,还把安全绳给你了!”
“动物的话?你神经病吧!”张琴气急败坏。
“那具骸骨现在只是一具无名的尸体,凭什么你说她是佳圆她就是佳圆?而且,我亲眼看见她跑了,她就是逃兵!”
场面极度混乱之际,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快步走入,
为首的是骸骨案的队长。
他神情严肃,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径直走到韩陈越面前。
“韩法医,刚刚拿到的最新鉴定报告。我们拿你儿子的头发,与废墟死者做了亲子鉴定。”
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布:
“比对结果,99.99999%为亲子关系,废墟中的那具骸骨——是许佳圆队长本人!”
第2章 2
5.
警察队长的话让宴会厅瞬间炸开了锅!
“喵呜!”那只三花猫不知何时溜了进来,优雅地蹲在角落,舔着爪子,
“真相就像藏起来的鱼干,总有一天会被挖出来的喵~”
记者们蜂拥而至,长枪短炮对准了中心位置的几人。
“请问骸骨身份确认了吗?”
“许佳圆队长真的不是逃兵?”
“张琴女士,对此您有什么要解释的?”
张琴在刺眼的闪光灯下脸色煞白,汗如雨下。
她猛地指向我,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是他!是他在搞鬼!不知道用了什么邪术操控动物,弄来些莫名其妙的证据!佳圆她......她明明就是逃了!”
“坏女人撒谎不脸红!”老乌鸦扑腾着翅膀,大声控诉,
“本鸦亲眼看见的!第二次爆炸前,是许队长把安全绳解下来系在你身上,把你从窗口推出去了!你自己吓得屁滚尿流,还摔了个大马趴!”
我立刻大声转述了乌鸦的话。
紧接着,几只曾在消防队附近生活的流浪狗也“汪汪”地补充。
“我们记得!坏女人当时跑出来的时候,裙子都破了,还在喊‘佳圆还在里面’,后来就不承认了汪!”
动物们你一言我一语,通过我的口,将七年前那个混乱夜晚的片段一点点拼凑起来。
尽管听起来依旧离奇,但结合那具被确认身份的骸骨和它保护的姿态,一个英勇牺牲却被污蔑的悲剧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韩陈越怔怔地听着,身体微微颤抖,目光死死盯住那个残破的皮夹,又缓缓移向张琴惨白的脸。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嘴唇翕动,喃喃低语。
“佳圆......她最后跟我通话说水压异常,要再去确认一次......然后就......”
“是你!”韩陈越猛地抬头,“当时是你报告说佳圆擅自离岗,导致水压失控!是你说的!”
“胡说!你们都在胡说!”张琴彻底失态。
她试图冲破人群逃离,却被眼疾手快的保安和警察拦住。
现场一片混乱。
闻讯赶来的消防局局长面色铁青,看着这失控的一幕,听着动物们的“证词”和韩陈越的指控。
他猛地一拳锤在旁边的桌子上,震得杯盘作响。
“成立专案组!立刻!”局长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彻查七年前火灾二次爆炸原因,以及许佳圆队长所谓‘临阵脱逃’的一切细节!给我查个水落石出!给英雄一个交代!”
专案组的调查雷厉风行。
有了明确的方向,当年的许多被忽略的细节重新浮出水面。
动物们也没闲着。
“两脚兽们笨死了!那边!那个歪脖子树旁边的墙角,有监控!”
我陈述出来,然后带着调查人员,跟着乌鸦,在一块消防通道的残骸处停下。
果然在一处坍塌的墙体夹缝中,找到了一个几乎锈蚀殆尽,但内部存储芯片意外保存下来的老旧监控探头!
“是隔壁餐馆老板偷偷装的,为了防小偷~”花猫甩着尾巴解释,“后来餐馆也烧没了,就没人记得这个啦~”
技术部门全力修复了芯片里的数据,虽然画面模糊断续,但关键的一段被成功提取。
就在第一次爆炸后,浓烟弥漫中,一个穿着消防服的纤细身影,正艰难地抱着一个孩子冲向窗口。
而差不多个头的张琴,则惊慌失措地跟在一旁。
就在许佳圆将孩子递出窗口,准备自己也脱身时,身后传来了异响。
许佳圆毫不犹豫地将张琴推向窗口,并迅速解下自己身上的安全绳扣在张琴的腰带上,用力将她推了出去!
而三分钟后,画面就被炽烈的火光和冲击波吞没......
二次爆炸发生了!
监控画面与动物们的“证词”完全吻合!
进一步的调查显示,二次爆炸与张琴之前违规操作,导致某个关键阀门故障有直接关联。
她为了抢功冒进,隐瞒了最初的险情,
又在被许佳圆救出后,为了逃避责任,利用现场混乱和通讯中断,谎称许佳圆擅自离岗导致水压失控引发二次爆炸,并捏造了其“逃往国外”的虚假线索。
她利用许佳圆的“失踪”和“污名”,顺利上位,并试图彻底掩盖真相,甚至觊觎军烈属。
铁证如山!
6.
“逮捕她!”负责调查的警官看着眼前确凿的证据,愤怒地下令。
面对监控录像、技术分析报告以及她自己当年陈述中的诸多漏洞,张琴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她瘫倒在地,歇斯底里地承认了罪行:
“是我操作失误......但我没想害死她!”
“我只是害怕!她什么都比我强,功劳是她的,荣誉是她的,连陈越......我也喜欢陈越啊!凭什么?!”
“明明我也很优秀,整个消防一线就我们两个女性,为什么你们都只能看到她!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我想着只要她‘消失’了......”
七年的谎言,在这一刻终于被彻底戳穿。
最终,张琴因故意杀人罪、诬告陷害罪、毁灭伪造证据罪等数罪并罚,被依法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消息传出,全城哗然。
曾经误解、指责甚至唾骂过许佳圆队长的人,无不感到深深的愧疚和悔恨。
韩陈越抱着那份最终确认的鉴定报告,在许佳圆的墓前坐了一天一夜。
他抚摸着墓碑上妻子年轻带点英气的照片,泪水无声滑落。
“佳圆,对不起......我竟然怀疑了你那么久......我真是个傻瓜......”
他低声诉说着这些年的思念与委屈,也终于能将压抑了七年的痛苦和爱意,毫无负担地倾吐出来。
回到家,英雄的儿子韩栋梁,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被韩陈越轻轻带到客厅。
墙上,曾经空置的、蒙尘的位置,如今端端正正地挂上了许佳圆穿着消防制服、笑容灿烂的遗照,
照片下面,摆放着那枚即将追授的一级英雄勋章。
小栋梁仰着小脸,看了照片很久,然后伸出小手摸了摸照片上妈妈的脸。
“妈妈,”他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没有悲伤,只有骄傲,
“哥哥告诉我,妈妈没有逃跑,还救了很多人,变成了最亮的那颗星星,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他顿了顿,学着记忆中妈妈的样子,微笑,用稚嫩却坚定的声音说:
“妈妈是消防队长,火会绕着她走的。现在,坏蛋也被抓走了,妈妈可以放心地当她的星星了。”
韩陈越瞬间泪如雨下,紧紧抱住了儿子。
市里为许佳圆队长举行了盛大的追悼会,万民自发前来送行。
英雄的巨幅照片从消防局内部的“耻辱墙”上被郑重取下,经过仔细擦拭,由仪仗队护送至市英烈堂,安放在最醒目的位置。
英雄年迈的父母,在众人的搀扶下,老泪纵横,她们哽咽着:
“丫头啊......七年了......爸妈终于等到你清清白白地回家了......”
葬礼当天,全城的消防车统一鸣响汽笛,悠长而悲壮的声音回荡在城市上空,仿佛在迎接英雄的英灵归队。
道路两旁,站满了默默垂泪的市民,手中举着“英雄回家”、“佳圆队长,我们错了”、“向真正的英雄致敬”的标语。
我站在送行的人群中,看着灵车缓缓驶过。
“嘎嘎嘎,英雄回家啦!”老乌鸦落在我的肩头,安静了下来。
“喵~英雄两脚兽终于可以不用躲在废墟下面了喵~”三花猫蹭了蹭我的腿。
“汪汪!我们会记得她的汪!”流浪狗们蹲坐在路边,神情肃穆。
追悼会结束后不久,我天天找工作,累的汗水直流。
在五天后,一个中年男人在市中心的街心公园找到了我。
“江城先生,您好。”男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递过来一张名片,“我姓陈,是市局刑侦支队的。”
“陈警官,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我站起身,有些忐忑地接过名片。
陈警官似乎看出了我的紧张,笑了笑:
“别担心,不是坏事。许佳圆队长案件的成功侦破,你和你那些......‘特殊线人’,功不可没。局里经过研究,觉得你这项‘特殊才能’,或许能在一些棘手案件的侦破上提供意想不到的帮助。”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正式。
“我们想特聘你为局里的特殊顾问,在必要的时候,协助我们调查。当然,会有相应的津贴,解决你的就业问题。”
我彻底愣住了。
这可是送上门的编制啊!
“嘎嘎嘎!答应他呀傻两脚兽!”肩上的老乌鸦用翅膀拍我的头,
“有编制啦!以后吃皇粮啦!不用愁小鱼干啦嘎!”
“我......我愿意!”我用力点头,“我一定会尽力协助!”
7.
就这样,我成了市局一名特殊的“动物心声翻译官”。
我的顾问生涯,就从一起棘手的儿童走失案开始了。
一个三岁的小男孩在城郊结合部的自家院子里玩耍时失踪,家人找遍了附近都没找到,报警时已经过去了黄金四小时。
监控探头只拍到孩子自己摇摇晃晃走向院门,之后便消失在监控盲区。
警方大规模搜索了附近区域,包括一些废弃房屋和农田,一无所获。
孩子家属几近崩溃。
陈警官找到了我:“江城,试试看?问问附近的‘居民’,也许它们看到了什么。”
我立刻赶到孩子失踪的现场。
院子外围了不少警员和焦急的邻居,气氛凝重。
我避开人群,集中精神,试图捕捉任何可能有用的信息。
“吱吱——没看见呀,那天我在洞里睡大觉吱。”墙角的老鼠最先回应。
“汪汪!我那天被链子锁着啦,就看到个小不点摇摇晃晃过去,后面没注意汪。”邻居家的大黄狗遗憾地摇尾巴。
线索似乎断了。
我心急如焚,时间每过一秒,孩子就多一分危险。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带着颤音的“啾啾”声从头顶传来。
我抬头,看见院墙屋檐下,一个燕子窝里,几只小燕子正伸着脖子等妈妈喂食。
一只羽毛光亮的成年燕子衔着虫子飞回来,警惕地看了我一眼。
“啾啾!妈妈妈妈!那个那天哭得很厉害的小两脚兽找到啦?”一只小燕子稚嫩地问。
燕妈妈把虫子塞进孩子嘴里,快速说道:“啾!没有呢!可怜的小家伙,那天我看他哭着往废砖窑那边走了,那里可危险了,有坏两脚兽抓小狗呢啾!”
废砖窑!
警方搜索的重点在另一个方向!
我立刻找到陈警官:“陈队,孩子可能往废弃砖窑那边去了!那里好像还有偷狗贼活动!”
陈警官立刻调配警力,重点搜索废弃砖窑区域。
“汪汪汪!滚开!不准伤害小两脚兽!”几声虚弱却凶悍的狗吠从砖窑深处传来。
我心头一紧,和警察们冲了进去。
昏暗的光线下,几个面目凶狠的男人正骂骂咧咧地用木棍和铁丝抽打几只浑身是伤、鲜血淋漓的肉狗。
而那走失的小男孩,正蜷缩在角落里。
那五只伤痕累累的狗狗,用它们血肉模糊的身体,死死地挡在了小男孩和坏人之间!
它们有的耳朵被撕烂,有的腿瘸了,有的背上血肉模糊,可没有一只后退!
“喵呜!这些坏蛋想抓小两脚兽去卖钱!狗狗们从笼子里撞出来保护他喵!”一只躲在砖缝里的野猫感叹。
“死狗!看我不打死你们!”一个男人举起一根带钉子的木棍,狠狠朝一只挡在最前面的黄狗砸去!
“住手!警察!”陈警官厉声喝道。
警察们迅速冲上前控制住了那几个男人。
危机解除,那几只强撑着的狗狗纷纷瘫软在地,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仿佛在说:“小两脚兽......安全了......”
小男孩“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进随后赶来的父母怀里。
我红着眼眶:“是这些狗狗拼命保护了孩子......他们被打成这样,都没有让开......”
小男孩的父母看着那些遍体鳞伤却依旧试图摇尾巴的狗狗,瞬间泪崩。
“谢谢!谢谢你们!”孩子母亲哽咽着,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然后坚定地对丈夫说,“老公,我们把它们都带回家!我们养它们一辈子!治好它们!”
“好!都带回家!”孩子父亲用力点头。
“汪汪!我们有家啦?”一只黑狗虚弱地抬起头,不敢相信。
“呜呜......不用再挨打,有家了!”另一只花斑狗眼泪汪汪。
“汪!保护小两脚兽,值了汪!”领头的大黄狗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累得睡着了。
事情终于皆大欢喜。
小男孩平安归来,勇敢的狗狗们因祸得福,拥有了一个充满爱的家。
随着我参与协助的案件越来越多,我的“线人”网络也越来越庞大。
直到有一天,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狗焦急地找到了正在公园喂猫的我。
“汪汪汪!救命啊!”它急得原地转圈,“我的好兄弟,住在桂花苑那家的阿拉斯加,它要出事啦汪!”
8.
“慢慢说,怎么回事?”我心里一沉。
“它主人,那个女两脚兽,天天被男两脚兽打!好可怜汪!”流浪狗语速飞快,“我兄弟快气疯了,它说......它说如果不能再这样下去,它就要自己动手,咬死那个坏男两脚兽了汪!它想拼命汪!”
我立刻上门调查。
开门的是一位面容憔悴的年轻女人,她脸上带着妆也遮不住的淤青,手臂上也有伤痕。
她身后,站着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戴着眼镜的男人,他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
“你们好,我是社区动物行为咨询的,接到反映说您家的阿拉斯加最近情绪不太稳定,我来看看。”我找了个借口。
男主人笑着让我们进门,语气温和:“唉,可能是年纪大了吧,有点焦躁。我妻子精神不太好,有时候自己不小心摔伤,狗狗可能也跟着紧张。”
“汪汪!骗子!大骗子!”角落的狗窝里,一只毛发暗淡、身形消瘦的老阿拉斯加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它缺了一只耳朵,眼神却异常锐利,死死盯着男主人。
我走到狗窝边蹲下,假装观察狗狗,低声说:“狗狗,别怕,告诉我怎么回事?别做傻事。”
老阿拉斯加浑浊的眼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不远处强颜欢笑的女主人。
“嘎噜......我怕什么?我活不了多久了。如果用我这条老命,能换来主人的自由,我心甘情愿。”
我的心像被狠狠揪住。
“别这样,会有办法的,相信我,暴力解决不了问题。”我轻声安抚它,也像是在告诉自己。
然而,暴风雨还是来临了。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我正在警局整理资料,窗台上的麻雀突然疯狂地啄着玻璃!
“叽叽喳喳!不好啦!那个坏男两脚兽又打人啦!还拿了刀!那只大狗要不行了啾!快去啊!”
我猛地站起,立刻叫上陈警官和几名同事,冲向桂花苑。
我们破门而入时,客厅里一片狼藉。
女主人瘫坐在地上,脸上带着新鲜的巴掌印,惊恐地看着前方。
男主人手里拿着一把菜刀,面目狰狞,而那只老阿拉斯加,倒在他脚边,口鼻溢血,浑身抽搐,显然遭到了残酷的殴打,已经奄奄一息。
“死狗!敢咬我!我让你咬!”男人还不解气,又狠狠踢了狗子一脚。
“住手!”警察立刻上前控制住男人,夺下了菜刀。
“嗷......呜......”老阿拉斯加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它的眼睛却紧紧望着女主人。
女主人看到我们,又看到地上濒死的、陪伴她多年的老伙伴,长期以来的恐惧和麻木被巨大的悲痛和愤怒瞬间击碎!
她猛地抬起头,指着男人,用尽全身力气尖叫:“报警!我要报警!他长期家暴我!我要离婚!我要让他坐牢!”
男人愣住了,似乎没想到一直逆来顺受的妻子会突然反抗。
拿着刀就向女人扑了过去。
就在这时,地上那只本该动弹不得的老阿拉斯加,猛地窜起,用尽力气,一口咬住了男人刚刚持刀的手臂!
它牙齿都已松动,可依旧不肯松口......
“妈的!死到临头还咬!”男人习惯性地暴怒,用另一只手,狠狠一拳又一拳,锤在狗子的头顶!
“不要!放开毛毛!放开它!”女主人疯了一样扑过去,拼命推开男人,抱住了软倒下来的老阿拉斯加。
狗子在她怀里,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鲜血从口鼻和耳朵里不断涌出。
它努力抬起头,舔了舔主人满是泪水的脸颊。
我听见它最后一丝微弱而满足的心声,带着解脱和骄傲:
“呜,我赢了......主人你自由了......真好......”
9.
它的眼神渐渐涣散,但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然后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原来它早知道自已咬不动了。
它所有的反抗,它用生命设计的这场“冲突”,不是为了杀死男主人,而是为了用自己的死亡,撞开女主心中那扇被恐惧封锁的门。
它用自己的命,换来了主人的醒悟和反抗的勇气。
“毛毛!”女人抱着狗子逐渐冰冷的身体,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哭。
她抬起头,看着被警察铐起来的丈夫,眼神不再躲闪:“我会出庭作证,告你故意伤害,告你家暴!你等着坐牢吧!”
男人看着她从未有过的强硬眼神,终于露出了恐慌的神色。
老阿拉斯加毛毛用生命完成了最后一次守护。
我轻轻抚摸着老阿拉斯加逐渐冰冷的身体,泪水模糊了视线。
火光冲天的记忆再次涌现——浓烟中,那个橙色的身影毫不犹豫地冲向最危险的地方,把生的希望留给别人。
许佳圆队长。
是您把我从地狱般的火场里抱出来,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也是那场死里逃生,让我意外获得了聆听万物心声的能力。
这份能力,曾经让我迷茫,让我被视为异类。
但如今,我明白了。
这不是诅咒,而是您用生命传递给我的礼物,是您在最后一刻,留给这个世界的爱与勇气的回响。
您没能走完的路,我会继续走下去。
您没能守护的人与生灵,我会尽力去守护。
我要把这份来自英雄的能力,把您那份无畏的爱与勇气,一点一点,传递给这个需要更多温暖和正义的世界。
窗外,夕阳正好,金色的光芒洒满城市。
肩上的老乌鸦安静地理了理羽毛,黑亮的眼睛望着远方。
“嘎嘎,天快黑啦,该回家啦。”
我站起身,对落在窗台上的乌鸦微微一笑。
“嗯,回家。明天,还有新的故事等着我们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