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老公天生桃花运,为了和我结婚,宋祈年主动接受了我制定的出轨积分制。
亲一下1分,睡一晚10分。
攒够1000分,我们立刻结婚。
他抱着我撒娇:"宝宝,我发誓我只爱你!你就当可怜我,让我最后疯一次行吗?"
"等分数够了,我这条命、我的一切,就全都是你的了。"
于是,我化身无情计分员。
两年,我熬过多少次彻夜难眠,处理过多少次小三上门、私生子威胁,又亲手计下他多少次背叛的吻痕,终于攒够1000分。
婚礼上,所有人都等着看这场荒唐游戏的圆满结局。
他的白月光却送来一个巨大花圈:
"姐姐,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呀?是我哪里做错了吗?"
"阿年,我真的不知道国内是这个讲究,你快帮我跟姐姐解释一下啊…"
当宋祈年将我推开,把哭泣的白月光护在身后时。
我摘下头纱,递给他。
"一千分,恭喜你攒满了。可惜,我现在嫌你脏。"
1
现场瞬间死寂,随即是压抑不住的哗然。
宋祈年脸上的得意僵住,转为错愕和愠怒。
“姜暖,你又在发什么疯?”
我没理他,看向他身后那个穿着白色礼服、正在抹眼泪的女人。
林悠薇。
他的白月光,也是我这两年积分表上,贡献分数最高的一位。
她眼眶一红,快步走过来,端起旁边茶几上滚烫的热茶。
“姐姐,你别生气,我给你赔罪。”
她把茶杯递到我面前,咬着嘴唇,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这是我们老家的规矩,叫净手礼。”
“洗掉不好的东西,往后咱们一家人才能更亲近嘛。”
我就这么看着她,没伸手。
下一秒,她身子一歪,手里的茶杯也跟着倾斜,滚烫的茶水精准地泼在我戴着婚戒的左手上。
“啊——”
手背传来一阵灼痛,瞬间红了一大片。
林悠薇立刻扑进宋祈年怀里,哭声更大了。
“阿年,我真不是故意的!”
“姐姐肯定疼死了......都怪我,我怎么这么笨啊!”
宋祈年紧紧搂住她,抬头冲我吼:
“不就一点热水吗?你叫那么大声。”
“吓到悠薇了你担当得起吗?”
我抬起手,红肿的手背上已经起了几个透明的水泡,就这么举在他面前。
我看他,想从他脸上找到一点愧疚。
没有。
他低头,轻声安抚着怀里发抖的女人,连眼角都没分给我一个。
这两年,这一千分。
我原来不是玩家,只是个计分的工具。
“够了!”
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宋夫人黑着脸走了过来。
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五指收紧,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她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几人能听见的音量警告我:
“姜暖,你非要今天丢人现眼。”
“把我们宋家的脸扔在地上踩吗?”
我不说话。
我的沉默激怒了她,她转头对林悠薇呵斥:
“还不快给姐姐道歉!”
林悠薇怯生生地从宋祈年怀里探出头,小声说了句:
“对不起,姐姐。”
宋夫人根本不给我回应的机会,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头纱。
那上面,还沾着刚才泼过来的茶渍,湿乎乎一团。
她不由分说,把这顶湿头纱,重新盖在我头上。
“给我戴好了!想死得难看,也别挑今天!”
我任由她摆布,一动不动。
我越过她,越过所有人,直直看向宋祈年。
他被我看得有些狼狈,撇开了头,不敢再看我。
很好。
他还会心虚。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在宋母反应过来之前,再次抬手,摘下了头上的头纱。
这一次,我没有递给任何人。
而是随手一扔,将它扔在了地板上。
看着宋祈年和他母亲难看的脸色,我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
“这个婚,我不结了。”
2
我的话一出口,现场瞬间死寂。
宋母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指着我的鼻子骂:
“姜暖!你别给脸不要脸!”
“当初选你,就是图你听话好拿捏!”
“怎么,现在翅膀硬了,想造反让我们宋家丢脸吗?”
我胃里一阵绞痛,脸色瞬间煞白。
但我依旧撑着,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我的沉默,让她更加愤怒。
她口不择言地吼:
“你妈当年要是有你一半懂规矩。”
“也不至于一个人烂死在出租屋里!”
“果然是没妈教的野种!”
“没妈教”三个字,让我浑身发冷。
我想起了我妈。
她在我面前割腕,温热的血流了我满身。
在那之后,亲戚们嫌弃我是个拖油瓶,是和我妈一样的神经病,没人想要我。
是宋祈年,把我从那样的日子里拉了出来。
可现在,他和他妈,又亲手把我推了回去。
胃疼得更厉害了,我再也站不住,弯下腰去,额头上全是冷汗。
宋祈年看到我这样,立刻冲了过来。
我以为他终于良心发现。
可他不是来扶我,而是抓住我的肩膀,用力将我摇晃。
“姜暖,收起你这套!又装病博同情?”
“你不腻我都看腻了!”
我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无力地摇头。
他竟当着所有人的面,伸出大拇指,用力掐住我的人中,想把我“弄醒”。
力道大到我几乎窒息,眼前阵阵发黑。
我被他掐得眼泪直流,透过模糊的泪,看他那张脸,只觉得荒谬。
他竟然真的以为,我在演戏。
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宋祈年......我胃疼......”
他冷笑一声。
“胃疼?上次阑尾炎,这次又是什么,癌变了?”
“为了不跟悠薇道歉,连命都不要了?”
我所有的疼痛和挣扎,在他那里,只是一场博取同情的表演。
我的心,也跟着胃一起,疼得麻木了。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我的闺蜜兼伴娘周沫沫冲破了保安的阻拦,跑了进来。
看到我的样子,她尖叫一声,猛地推开了宋祈年。
“姜暖,你怎么样?是不是胃病又犯了?”
她哭着,熟练地从我的手包里翻出常备的胃药和保温杯。
“快,把药吃了。”
宋祈年看着周沫沫熟练的动作,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我可能不是在装病。
我推开周沫沫递来的水和药,撑着桌子,缓缓站直了身体。
我扫过宋祈年,宋母,还有他身后那个始终在扮演无辜的林悠薇。
我扯了下嘴角,用尽最后的力气。
“游戏结束了。”
3
说完那句话,我转身就走。
“姜暖!”
宋祈年从身后死死抓住我的胳膊,把我往回拖。
“你今天哪儿也别想去!”
我挣扎起来,烫伤的手腕正好被他握住,一阵剧痛。
我的反抗激怒了他。
他双目赤红,吼道:
“我的话你听不懂是吗?!”
“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他猛地把我往前一推。
我整个人向前扑倒,额头重重撞在玻璃茶几的尖角上。
“砰”的一声。
周沫沫尖叫起来。
额头一阵剧痛,温热的液体流下来,糊住了我的眼睛。
世界一片血红。
宋祈年看到血,也愣住了,随即大声辩解:
“我不是故意的!是她自己要跑的!她逼我的!”
他看着地上满脸是血的我,慌乱只是一瞬。
他抢走我掉在地上的手包。
当着我的面,从里面翻出我的手机和身份证,死死攥在手心里。
他俯视着我,声音冰冷。
“等你什么时候乖乖听话了。”
“想明白谁才是为你好,我再还你。”
我捂着流血的额头,看着他。
这真的是那个连我破个手指头都要心疼半天的宋祈年吗?
“宋祈年!你把东西还给她!你这是犯法的!”
周沫沫冲上去想抢,被他一把推开,摔在地上。
“把这个碍事的女人给我扔出去!”
宋祈年对门口的保安下令。
几个高大的保安上前,说着“周小姐,请吧”,强行将哭喊的周沫沫拖了出去。
整个房间,只剩下我和他。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宝宝,你就在这里好好冷静一下。”
“想通了,我们就继续婚礼。”
“别逼我。”
他说完,走了出去。
门外传来“咔哒”一声反锁。
我被囚禁了。
我冲过去,用力拍门,嘶声力竭地喊。
“宋祈年!你放我出去!”
“开门!你这个疯子!”
门外没有任何回应。
我瘫软在地,额头上的血,手上的烫伤,胃里的绞痛,混在一起,让我喘不过气。
我终于看清了。
他爱的不是我,只是一个对他言听计从、任他作践的计分员玩偶。
现在玩偶想逃,他就把我锁起来。
我环顾四周,这间顶层休息室,窗户全被封死。
我被彻底困住了。
4
嘶喊和求饶都没有用。
宋祈年已经疯了。
我必须自救。
我扶着墙,挣扎着站起来,扫视四周。
最后,我看到了墙上那面巨大的装饰镜。
我抄起旁边一把实木椅子,用尽力气,狠狠砸向镜子!
“哐当——!”
镜子碎裂,玻璃片溅得到处都是,划破了我的脸和手臂。
但我感觉不到疼。
我从一地狼藉中,捡起一块最尖的碎片,紧紧握在手里。
掌心被割破,血流了出来。
我看着手腕上那道青筋,毫不迟疑地划了下去。
只有见血,大量的血,才能让他害怕,才能让他打开这扇门。
温热的血喷涌而出,我立刻把流血的手腕贴在门板下方的缝隙处。
血液,很快从门缝里渗了出去。
“救命......救命啊......”
我用虚弱的声音,配合着门外那滩血迹,开始呼救。
门外的保安很快发现了血迹,慌张地跑去向宋祈年汇报。
不知过了多久,在我快要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时,门锁终于响了。
宋祈年一脸不耐烦地打开了门。
当他看到满身是血、倒在地上的我时,先是瞳孔一缩,随即冲我咆哮。
“姜暖!你他妈非要用这种下贱招数来恶心我?”
“为了走,连命都拿来演戏?”
“你这么作践自己,是演给哪个野男人看!”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林悠薇,看到了房间里的血迹和狼藉。
她“恰到好处”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随即眼睛一翻,就软软地“吓”晕了过去。
“悠薇!”
宋祈年脸色大变。
他想也不想,一把将挡在门口、摇摇欲坠的我推开。
我被他推得一个趔趄,重重摔在地上,手腕的伤口撞上地面,疼得我眼前一黑。
他却看都没看我一眼,冲过去一把抱住了正在“倒下”的林悠薇。
“悠薇!你醒醒!别吓我!”
他抱着“昏迷”的林悠薇,嘴里急切地喊着她的名字,那股恐慌和心疼,我从未见过。
我的存在,我的伤口,我流了一地的血,全都被他无视。
我失血过多,意识开始模糊。
我伸出手,想抓住他的裤脚,求他救救我。
可我只抓到了一片虚空。
宋祈年抱着林悠薇,甚至没有再回头看我一眼,就焦急地转身冲向电梯。
嘴里还在大喊:
“叫医生!快叫医生!”
我躺在冰冷的血泊中,看着他的背影,听着他为另一个女人嘶喊的声音,突然就笑了。
血和眼泪混在一起,流进嘴里,又咸又苦。
就在我即将坠入黑暗时,被赶走的闺蜜周沫沫带着酒店经理和几个保安冲了回来。
她正好看到宋祈年抱着林悠薇离开,和我倒在血泊中这副模样。
“姜暖——!”
周沫沫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冲过来抱住我。
她的眼泪滚烫,一滴滴砸在我的脸上。
我在她怀里,感受着身体越来越冷,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被我扔在地上、沾染了我鲜血的头纱。
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二章
5
我在医院醒来时,鼻尖是消毒水的味道。
窗外天已经亮了。
“暖暖,你醒了!”
守在床边的周沫沫扑过来,眼泪又掉了下来,眼睛又红又肿。
我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厉害。
“手机......身份证......”
“在这里,都在这里!”
周沫沫连忙从包里拿出我的东西塞给我。
“我已经用我的积蓄给你垫付了医药费,还联系了我老家的一个同学,帮你办好了转院手续。”
“暖暖,我们离开这里,离开这个鬼地方,再也不回来了。”
我握紧了手里的东西,深吸一口气。
我让他疼,他就要毁了我。
我必须先下手。
我对着手机录音,口述了一切。
从两年前的“积分制”开始,到婚礼上宋家人的羞辱和暴力,再到我被囚禁、自残求生、最后被宋祈年抛弃的全过程。
“沫沫,找一个你信得过的、本地最火的情感博主,把这份东西发给他。”
题目就叫《积分制新娘的血色婚礼》。
把“出轨积分制”、“婆婆逼戴带茶渍的头纱”、“新郎为小三逼死新娘”、“豪门囚禁”这些词,全都加粗。
周沫沫擦干眼泪,攥紧了手机。
“我明白!”
另一边,宋祈年把“昏迷”的林悠薇送到医院。
医生检查后,只说了一句:“宋总,林小姐只是情绪激动导致的短暂性晕厥,休息一下就没事了,连药都不用吃。”
宋祈年愣在原地。
他被耍了。
他攥紧拳头,转身冲回婚礼休息室,却只看到一滩被清理过的淡淡血迹。
我和周沫沫都不见了。
他立刻打电话给我,听筒里只有关机提示音。
他又打给周沫沫,电话刚一接通,就被一通咒骂后直接拉黑。
“宋祈年你这个杀人犯!你会有报应的!”
他捏着手机,手心开始冒汗。
他第一次觉得事情超出了他的控制。
他找到他母亲,想让她动用宋家的关系找人。
“啪!”
宋夫人一个耳光甩在他脸上。
“找?现在全城都在看我们宋家的笑话!你让我上哪儿去找!”
她将手机狠狠甩在他脸上,屏幕上,正是我口述的那篇《积分制新娘的血色婚礼》。
文章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引爆了全城的社交网络。
宋氏集团的股价,应声暴跌。
为了平息舆论,宋母当机立断,对外发表声明。
声明称:“婚礼闹剧皆因我儿宋祈年识人不明,被小人蒙蔽,才酿成大错。”
她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宋祈年和林悠薇的身上。
并宣布,暂时收回宋祈年在公司的所有职权,让他闭门思过。
被母亲当众斥责,被全网唾骂,被收回所有权力。
最重要的是,找不到我。
宋祈年冲回空无一人的婚礼现场,砸烂了所有他能看到的东西,嘴里一遍又一遍地嘶吼着我的名字。
而此时的我,正坐在去往邻省小镇的汽车上。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取出那张手机卡,轻轻一掰。
“咔嚓”一声,断成了两半。
我摇下车窗,把它扔了出去。
6
一年后。
江南,水乡小城。
我开了间个人工作室,叫“姜暖调解工作室”。
我从不劝人复合。
只帮人看清现实,拿到钱,体面走人。
很快,圈子里给我起了个外号,“分手大师”。
宋祈年的消息,我都是从财经新闻和周沫沫的嘴里听说的。
一年前那场婚礼丑闻,让宋氏集团亏损严重,股价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宋祈年本人,则彻底消失了。
周沫沫告诉我,他酗酒,砸东西,像个疯子一样满世界找我。
至于林悠薇,下场更惨。
宋祈年发现她假晕后,并没有放过她。
他把她当成了我的替身,一个发泄所有悔恨和怒火的出口。
他逼着林悠薇模仿我的穿着打扮,学我说话的腔调,甚至让她在我以前喜欢坐的窗边看书。
林悠薇一开始还以为这是宋祈年的新情趣,忍着。
但凡有半分不像,宋祈年就会发疯,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你为什么不是她?你这个冒牌货,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把我的暖暖还给我!”
林悠薇被折磨到崩溃,哭着对他吼:
“姜暖已经不要你了!她早就跑了!你为什么就是看不清!”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宋祈年。
他把一份调查报告直接甩在林悠薇脸上。
上面全是她如何收买医生开“假孕”证明,如何故意向狗仔泄露他的行踪,如何在我背后做的那些手脚。
“我留着你,就是想让你看清楚,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宋祈年就算再落魄,你这种货色,也永远别想染指。”
他让保镖把林悠薇扔了出去,动用关系,让她在插画界彻底混不下去。
周沫沫把这些当成笑话讲给我听。
我听完,只回了句:
“是吗。”
那是他们之间的事,和我无关。
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直到一个顶尖的遗产律师向我推荐了一个案子。
案子的当事人,就在我离开的那座城市。
周沫沫有些不放心:
“暖暖,你真的要回去吗?”
我笑了。
“为什么不回?”
现在的我,再回到那座城市,不过是出趟差而已。
我接了。
抵达那座城市后,律师告诉我,对方当事人很难缠,为了表示诚意,第一次见面地点约在了城里最顶级的私人会所。
那个会所,我记得。
是宋家的产业。
也好。
是时候了。
7
会所顶层的包间里,我正在和我的客户——一位头发花白但气质很好的老太太,沟通着案情。
“姜小姐,这次就全拜托你了。”
王阿姨握着我的手,眼神里满是期盼。
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您放心。”
话音刚落,包间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砰”的一声巨响,吓了我们一跳。
一个满身酒气、身形消瘦却依然能看出昔日英挺的男人,摇摇晃晃地冲了进来。
是宋祈年。
他死死地盯着我,那双曾经亮如星辰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里面翻涌着狂喜、震惊和不敢置信。
“暖暖......”
他呢喃着我的名字,一步一步朝我走来,像是在确认一场不敢相信的美梦。
他几步上前,不顾旁人,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暖暖......我找了你好久......”
“我们回家,别再闹了,好不好?”
他的手滚烫,力气大得吓人。
我没有挣扎,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平静地抬起眼,看着他。
“宋先生,请你自重,我们不熟。”
我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冷静,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首先,我们现在处于工作关系中,我是受王阿姨委托的姜暖调解师,你是这次调解的对方代表。”
“其次,‘家’的定义,是建立在相互尊重、信任和安全感基础上的共同居所。”
我顿了顿,看着他瞬间僵硬的脸,缓缓说出下一句话。
“鉴于我们最后一次的互动是我被你非法囚禁,并在血泊中被你彻底放弃。我认为,‘家’这个词,并不适用于我们之间。”
我的话,像一把冰冷锋利的手术刀,将他所有的幻想和狂喜,一寸一寸地精准剖开,露出里面血淋淋的现实。
他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冻结、碎裂。
他大概设想过我们重逢的一万种可能,哭闹、指责、甚至打骂,但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
这样冷静到近乎残忍的,非人化的对待。
他慌了。
急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几乎是塞到我面前。
“公司的股份,山顶的别墅,你喜欢的那几辆车,我名下所有的资产......全都给你!”
“我错了,暖暖,我真的错了,我把一切都给你,你回来好不好?”
我扫了一眼那份厚厚的资产转让协议,然后轻轻地,推了回去。
“宋先生,你又搞错了。”
“你这是混淆了‘补偿’与‘收买’的概念。”
“补偿,是为已经造成的、不可逆转的伤害,所做出的一种弥补姿态。比如,你对我身体和精神造成的伤害。”
“而收买,是企图用物质交换,来重启一段已经被宣告死亡的关系。”
我抬起头,迎着他震惊的目光,扯了扯嘴角。
“我接受你补偿的姿态,但,我拒绝你的收买。”
他彻底慌了,语无伦次地辩解:
“我不是......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我把林悠薇赶走了,我谁都不要,我只要你......”
“很有趣的案例。”
我甚至轻笑了一声,转头对旁边已经看呆了的王阿姨说:
“王阿姨您看,这就是很典型的一种情感依赖型人格。”
“他寻求的,从来不是一个平等的伴侣,而是一个能够无条件包容他、原谅他,从而证明他‘值得被爱’的客体。”
“当这个客体突然消失,他就会陷入巨大的自我价值的恐慌之中。所以他现在口中的‘爱’,本质上,是对自我存在意义彻底崩塌的恐惧。”
我当着他的面,把他当成一个活生生的、新鲜出炉的反面教材,冷静地向我的客户分析。
这比任何声嘶力竭的辱骂,都更具杀伤力。
宋祈年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尊严被我按在地上,反复碾压。
“姜暖!你闭嘴!”
他终于崩溃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不准你这么说我!”
他猛地伸手,想要把我从座位上拽起来。
我身体迅速后倾,避开了他抓过来的手,同时,眼神瞬间变冷,吐字清晰地警告他:
“宋先生,请注意你的行为。”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规定,你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殴打他人的预备。作为当事人,我有权进行正当防卫,并立刻报警处理。”
“你,确定要继续吗?”
专业的法律条文,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从头到脚浇了下来。
宋祈年伸出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我,像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怪物。
我站起身,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衣角,对我的客户王阿姨说:
“王阿姨,看来这里的环境不太安全,会影响我们的正常沟通。”
“我们换个地方吧。”
说完,我从他身边径直走过,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将他一个人,彻底留在了那个充满了屈辱和不堪的房间里。
8
我以为他会就此罢休。
但我低估了一个疯子的执念。
我换了酒店,但他还是通过宋家的势力,找到了我下榻的房间。
他堵在我的房门口,不让我进去。
这一次,他丢掉了所有富家公子的骄傲和尊严。
在我面前,“砰”的一声,他双膝跪地。
他死死抱着我的腿,嚎啕大哭。
“暖暖,我求你了,你回来吧。”
“你怎么样惩罚我都行,打我,骂我,只要你解气。”
“别不要我......求求你,别不要我......”
“你说我哪里错了,我改,我全都改,只要你回来......”
我垂下头,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视我如无物的男人,如今跪在我脚边。
我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你没错,宋祈年。”
“你只是不明白,调解的目的,从来都不是为了和好。”
“而是为了让双方都认清现实,然后,各自前行。”
我的话让他哭声一顿。
他抬起那张布满泪痕的脸,满是痛苦和不解。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我们两年的感情......你割腕的时候,血流了那么多,难道你就一点都没想过我吗?”
听到这句话,我摇了摇头。
“我割腕,是为了活下去,不是为了你。”
“那一刻,我想起的是我妈。”
宋祈年的身体,猛地一僵。
我看着他震惊的样子,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
“你和你妈,不是最喜欢骂我‘没妈教’吗?”
“你说对了,但也说错了。”
“我妈是死了,但她给我留了一封遗书。”
“遗书上,只有一句话:暖暖,妈妈没撑住,但你一定要记住,永远、永远不要为了不值得的男人,伤害你自己。”
“所以,宋祈年,我能从那间屋子里活下来,能好好地站在这里,恰恰是因为我妈‘教’得好。”
“是她的死,教会了我应该怎么活。”
他因为极致的震惊而瞳孔涣散,我却扯出了一个笑。
“你一直以为能拿捏我的软肋,原来,是保护我活到今天的铠甲。”
“荒不荒谬?”
宋祈年彻底傻了。
他跪在那里,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他用来摧毁我的东西,竟然成了我活下来的力量。
这个真相,比我之前所有的分析和法律条文,都更能将他击垮。
我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觉得,还不够。
我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告诉他另一个真相。
“哦,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
“我这次回来接的案子,当事人是王阿姨。”
“她的父亲,是二十年前被宋家恶意收购、最后抑郁而终的王氏集团董事长。那笔生意,是你父亲发家的第一桶金。”
“王阿姨咽不下这口气,所以,她要我帮她拿回所有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宋祈年的脸色,从煞白变成了死灰。
我站起身,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他,说出了最后的话。
“所以,宋先生,我们不仅在情感上早就结束了。”
“从现在开始,我们在法律上,在商业上,是敌人。”
“敌人”这两个字,彻底压垮了他。
他松开了抱着我腿的手,整个人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我理了理裙摆上被他弄出的褶皱,转身,刷卡开门。
“祝你好运,宋先生。”
我走进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将他所有的崩溃、绝望和嘶吼,都彻底隔绝在了门外。
9
那晚之后,宋祈年再也没有出现过。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一头扎进了王阿姨的案子里。
宋家请了最好的律师,每一步都咬得很死。
但我没想过退缩。
这不是工作,这是我为自己打的一场仗。
那场恶意收购案发生在二十年前,我把所有卷宗翻了个底朝天,终于找到一份被替换掉的原始合同。
证据确凿。
宋家败了。
庭外和解,为了不让二十年前的丑闻曝光,宋家吐出了一大笔钱。
金额远超王阿姨的预期。
庆功宴上,王阿姨拉着我的手,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姜小姐,我爸他......总算可以瞑目了。”
送走王阿姨,介绍我案子的律师端着酒杯走过来,碰了碰我的杯子。
“姜小姐,你这一仗,够宋家喝一壶的了。”
他压低声音,“对了,宋祈年,你听说了吗?他出事了。”
我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听说那天从你酒店离开,他一个人在高速上飙车,出了车祸。”
“人是救回来了,但脑子......伤得很重。”
律师喝了口酒。
“记忆出了问题,永远停在了他跟你玩游戏的那两年。”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每天早上醒来,都会拿着一个计分本,到处找你。”
“逮着人就问,看没看见他的暖暖,说他还差几分就攒够1000分,要给你办一场最盛大的婚礼。”
“宋夫人没办法,只能陪着他演。每天在他‘出轨’后,假装是你接他的电话,听他道歉,再给他记上一笔分。”
“第二天,他忘得一干二净,又兴致勃勃地开始新一轮的攒分。”
我听着这一切,端着酒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庆功宴结束,我一个人站在酒店顶层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灯火。
我倒了一杯红酒,举向窗外。
“妈。”
我在心里,轻轻喊了一声。
“你看,我活下来了。”
我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灼过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