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穿着婚纱孤零零站在宴会厅中央。
婚礼进行曲响了三遍,慕安辰都不肯走向我半步。
“我会和容慧领证还不是因为你。为了拿捏我,领证当天迟到还撒谎说什么出车祸,我才被你气昏头了。”
“你不该怪她。”
“只要你跟容慧道歉,我就跟她离婚跟你继续婚礼。”
“沈绮,我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穷小子了,你还要端着你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姿态多久?”
慕安辰的朋友们在旁边起哄,打赌我这次又会怎么卑躬屈膝求他原谅。
台下都是我爸妈的亲朋故交。
爸妈要强了半辈子。
要是有一个结婚当天被人打成小三的女儿,他们老两口后半辈子也别想直起腰杆了。
我蹙眉拒绝,让慕安辰下台。
容慧捂嘴轻呼。
“宁可做小三也要端着你的臭架子不道歉,沈大小姐该不会有什么插足别人婚姻的特殊癖好吧。”
大门打开,追光灯落在入口。
身着笔挺军装的清俊男人阔步而来。
我抬手拨开慕安辰。
“观礼宾客让一下,新郎不是你。”
1.
和慕安辰领证当天我出了车祸。
后腰伤口汩汩流血,我整条腿卡在夹缝中。
意识朦胧中,我拨通了他的电话。
才刚提起车祸,他的手机就被小青梅容慧抢走。
“沈大小姐,为了庆祝你们领证,我们一群人在这等二十分钟了。”
“你一句车祸,说不来就不来了?”
“都要领证了,你还为难慕尘?他的脸面都被你踩成什么样了,你别欺人太甚!”
他们不相信我出了车祸,都觉得我是在耍大小姐脾气。
每说一个字,我的伤口都抽痛一分。
我根本没有解释的力气。
容慧咄咄逼人。
“我这个婆家人决不允许你这么欺负慕辰!”
“除非你用最纵容你的爸妈发誓,要是你没撞得爬不起来,你爸妈就突发急症活不到明天!”
我心脏倏然一痛。
以前慕安辰最好的兄弟开了我半句玩笑,他都会冲上去打个昏天黑地。
现在我身受重伤,他却放任青梅这么恶毒地诅咒我。
慕安辰声音压着怒气。
“沈绮,你还要耍大小姐脾气多久?十分钟之内你如果不过来,我就跟别人领证!”
一滴泪从我颊边滚落。
所有委屈在这一刻爆发。
“慕安辰,我们分手吧。”
慕安辰呼吸停滞了一瞬,半晌才开口。
“沈绮,你别后悔。”
我自己拨通了120,救护车来的很快。
我刚从急救室出来,就看见慕安辰最新的朋友圈。
是他和容慧拿着结婚证的合照。
我设计的戒指带在了容慧的手上。
评论区慕安辰的朋友都在猜我这次又会怎么低三下四地跟他道歉。
【沈绮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安辰早就不是以前的穷小子,她还总想端高高在上的公主架子。】
【每次还都端不明白,辰哥一冷脸,还不是得跑过来低三下四赔礼道歉。】
【她爱辰哥爱的要死,就是公主身子丫鬟命,别挣扎了。】
他们说慕安辰的这条朋友圈屏蔽了所有长辈,就是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只有我的道歉让他满意,他才能跟容慧扯离婚证。
要不然一个月后的婚礼,慕安辰就跟容慧去。
【老沈董独女大婚,请所有政商两届所有的朋友,要是婚礼当天新郎带了别人,老沈董夫妇这心脏呦......】
慕安辰说我是天生的公主,值得世上一切美好。
他说他要拼命工作给我公主应得的一切,绝不会委屈我半分。
后来他创建的公司成功上市。
看我的眼神却越来越冷。
情人节我送他精心拍下的名表,他说我在高高在上施舍。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我跟大厨学了一个月,烫得满手水泡,做满了一百道菜他才原谅我。
他生日,我有了经验,送了亲手织的围巾。
他质问我,是不是觉得他这种村里出来的凤凰男就只值得廉价的东西。
我克服恐高在五千米高空跳伞示爱,他才接纳......
我累了。
不想再小心翼翼地伤害自己去维护他永远填不满的自尊心了。
我点赞了这条朋友圈。
评论。
【新婚快乐,恭喜。】
2.
慕安辰的电话在下一刻打过来。
他质问我的评论是什么意思。
我翻了个身,后腰的伤扯得生疼。
“恭喜慕总新婚,青梅竹马终于修成正果。”
他语气戏谑。
“离婚冷静期一个月。你自己想清楚,再晚几天道歉,我们的婚礼就违法了。”
他直接挂断电话,只留给我一串忙音。
他大概觉得,我会和以前一样卑微地求他原谅。
后腰的伤口渗出血迹。
六年感情,骤然分开哪能不痛。
与其等到伤口溃烂到截肢,不如早点挖掉烂肉。
爸妈邀请了很多有头有脸的人,现在想要取消婚礼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声誉,我的婚礼还得如期举行。
我翻出了通讯录里熟悉的电话,把结婚日期发了过去。
那边很快回来消息。
“老婆放心,申请报告已上交,保证如期赴约!你别想反悔!”
我住院的这段时间,慕安辰的几个合伙人花式轰炸我,都劝我尽快把他哄好。
“慕总一天到晚黑着脸,都骂跑好几个大甲方了!”
我耐着性子告诉他们我们已经分手了。
但没人相信。
慕安辰母亲也倨傲地给我发了生日宴邀请函。
让我早点过去宴会干活,别让人觉得她新儿媳妇好吃懒做。
我活动了一下刚恢复的腿。
是时候在正式场合通知一下大家了,免得这些人还一而再地骚扰我。
一进宴会厅,我就看见了被众人围在中间吹捧的慕安辰。
“慕总年少有为,白手起家就建立了上市公司,马上还要娶沈氏独女,以后可一定要多多帮衬我们。”
慕安辰看见我,刚要开口。
他妈就拉着容慧的手,一脸不满地开口。
“现在领了证也能离婚,沈绮能不能嫁进来还不一定呢。”
“自从跟我儿子领了证,尾巴就骄傲地翘到天上了。小一个月她愣是没来跟我请安一次,跟容慧你半点都比不了。”
屋里寂静了片刻,立刻有人小声劝我。
“沈小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再骄纵也不能不孝顺婆母。”
“你们沈氏的确势大,眼前的确比慕氏厉害。”
“但你嫁人了沈氏早晚都是慕总的,你父母百年后,你能依靠的还不是慕总,你这么拎不清,小心慕总变心。”
3.
容慧红着眼眶,一脸心疼。
说我一直把慕安辰当凤凰男,哪怕他已经做了一个男人能做的所有。
“沈大小姐,你什么时候能学会换位思考理解他啊,他真的已经很辛苦了,没法再对你面面俱到。”
慕安辰始终冷冷地看着我,等着我当众给他拿出一个别出心裁的道歉。
所有人都说他优秀,说他迁就我,说我为他付出很多。
从他创业开始,我一直默默在他背后支持。
跟我爸妈撒娇给他资源。
为了帮他拉合作商。
我这个出了名骄纵的大小姐把腰弯成90度,情人节前一天喝酒喝到胃出血。
我不欠他的。
“我和慕安辰已经分手了,而且我之前在住院......”
“又是住院。”
慕安辰嗤笑一声打断我。
他说情人节前一天听人说我住院,推掉了所有应酬,扔下了流感的容慧要赶去医院照顾我。
“结果你在朋友圈发照片我才知道,你跑去了商鸣驻扎的地方看演唱会,这次又是为了竹马骗我?”
我之前怕他又心里负担才说自己去看演唱会了。
他竟然觉得我是为了商鸣。
周围人议论纷纷,都对我投来鄙夷的目光。
“沈董英明一世,怎么教出这么水性杨花的女儿?好在沈氏以后还得交给慕总,不然这么大个企业就废了。”
我怒气上涌,直接找出了慕安辰和容慧领证的合照。
“我和慕安辰早就分手了,还有,我沈家从没有说过会把产业给女婿,你们别打错了主意。”
整个宴会厅霎时安静。
连慕母都一下子松开了容慧的手。
我转身离开,慕安辰追了上来。
“你爸妈早就公布了我们的婚讯,婚礼还得照常举行,你现在给大家看这种照片,只会让你爸妈更丢人。”
我让慕安辰放心,我会做一个合格的前任,绝不纠缠他。
新郎我另有人选。
他冷了脸。
猛地把我按在墙上。
后腰被撞击,我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绮,除了我你还想嫁给谁?商鸣吗?”
我迎上他的目光,“是。”
他突然笑了,“你少骗我了,你如果会喜欢他,当时就不会跟我在一起。”
我心底情绪翻涌。
原来他早就知道我和商鸣清清白白,却在我特地跟商鸣保持距离的前提下,还给我扣上不忠的帽子。
让别人对我的家教指指点点。
就只是为了高高在上地看我无助看我讨饶。
我忍痛推开慕安辰,上车一脚油门踩到底离开。
我没有骗他。
我跟商鸣本来就有娃娃亲,只是我以前抗拒包办婚姻。
现在自由恋爱栽了跟头,才发现包办婚姻也有包办的好处。
我到医院换药出来,却碰到了拿着孕检单的容慧。
我懒得跟她纠缠。
她却挡住了我的路。
一脸炫耀。
“我肚子里是安辰的孩子,是慕家长子嫡孙,就算你以后嫁进来,也别想仗着肚子拿捏安辰。”
“你情人节为了竹马放他鸽子那一夜,他一气之下上了我的床。”
“归根到底,都是你的错。”
冷风吹得我眼角发湿。
我为了他喝得胃出血住院,他在别人的床上颠鸾倒凤。
“你怎么在这?”
慕安辰几步冲过来,眼里都是心虚慌乱。
4.
容慧委屈地扑到他怀里。
“安辰,大小姐知道了我们的孩子,她要逼我喝堕胎药。”
慕安辰眼里的心虚变成了愠怒。
“你竟然因为一场意外就要扼杀一条活生生的性命?”
“我们这种人在你们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眼里,连性命都不值一提是吗?”
后腰的伤让我不能久站。
“你想多了,我对你和你的孩子都没有任何想法。”
我转身就要走,却被慕安辰拉着手腕塞进了车里。
两个保镖禁锢住我。
我被他扔进蛇屋。
“沈绮,你好好反省,只要你跟我和容慧道歉,我就原谅你,正常参加婚礼。”
我下意识抱紧身子,后背浮出密密麻麻的汗。
我奶奶就是被毒蛇咬伤而死。
慕安辰明明知道,我最怕的就是蛇。
他冷漠地转身离开。
容慧勾唇,压低声音。
“到这种地步还犟,你们有钱人的骨气真碍眼,难怪你奶奶会七窍流血而死。”
愤怒让我战胜了恐惧。
我薅着她的头发给了她清脆的一巴掌。
这才发现慕安辰根本没走远。
他看我时满眼失望。
“既然死性不改,就在这待到婚礼前吧。”
“这些蛇都是无毒的,只要你待满三天,我就当你道过歉了。”
他拉着容慧离开,遮蔽了最后的光亮。
我心口浮起细密的疼。
后知后觉的恐惧让我呼气越来越困难。
我想要报警,却发现这里根本没有信号。
一群无毒的黑眉锦蛇里突然冲出一条有毒的银环蛇。
毒性让我心跳快得几乎炸开。
我头疼欲裂,呼吸急促。
在我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
慕安辰冲了进来把我抱去了医院。
我以为他会看出这一切都是容慧的算计,没想到他说。
“混入毒蛇是意外。但这不能抵消你犯的错,容慧出身不好,不是你欺辱她的理由,如果你不道歉,婚礼我绝不会参加。”
“你是我未来的妻子,你不该这么瞧不起我的来时路。”
我心底的弦,断了。
抢救及时,我在婚礼前恢复了健康。
我穿着精心准备的婚纱走进婚礼现场时。
却发现全场落在我身上的眼神都是鄙夷。
向来宠溺我的爸爸更是冲过来给了我一巴掌。
“我沈国淮的女儿,怎么能给人当小三?”
他满眼心痛,像是一瞬老了十岁。
我爸本就更喜欢商鸣,我想给他个惊喜,才没提前告诉他。
而现在,宴会厅电子屏上竟然是慕安辰和容慧的结婚证照片。
慕安辰走向我。
“只要你公开道歉,我就跟大家解释清楚。”
“沈绮,我爱你,我愿意把世界上最好的一切捧到你面前,只要你别总是高高在上颐指气使。”
耳边都是议论声。
“沈家出了个当小三的女儿,老沈董晚节不保啊,脸都被丢光了。”
“沈老夫人之前会被毒蛇咬死,就是他们家风不正的报应。”
“养出这种女儿,老沈董夫妇也是可两面,沈家的股价要大跳水了。”
我穿着婚纱,孤零零地站在宴会中央。
我说我早就跟慕安辰早就分手了。
但因为慕安辰压下了慕母寿宴上的事,圈子里根本没几个人知道我们分手的消息。
我一时间成了众矢之的。
慕安辰的朋友们都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过了今天,沈大小姐肯定不敢再咄咄逼人了,犟也得有个限度,今天她不跟容慧低头,就等着栽跟头吧。”
就在所有人以为我一定会跟慕安辰和容慧道歉时。
吉时到了。
婚礼进行曲响起。
2
5.
婚礼进行曲响到第三遍的时候。
追光灯落在了入口。
身着笔挺西装的清俊男人阔步而来。
“沈绮,我来娶你了。”
慕安辰的志在必得僵在脸上,半晌没有移动半步。
我扬起笑容,抬手拨开了挡路的人。
“观礼宾客让一下,新郎不是你。”
司仪已经把婚礼屏幕上的照片换成了我和商鸣小时候的照片。
我拿过话筒,笑着说。
“慕总,你虽然疼爱娇妻,但也不该把我的婚礼当成你们公布婚讯的媒介啊。”
“请二位落座吧。”
周围人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慕安辰和容慧一直暗示他们我是他们婚姻的第三者。
可从头到尾我的新郎压根就不是慕安辰。
之前落在我身上的鄙夷,都成了落在慕安辰身上的戏谑。
“我以前就听老沈董说过,沈家本来就跟商家有娃娃亲,但包办婚姻拗不过自由意志,老沈董这才妥协。”
“现在慕总既然已经有了娇妻,到底是哪来的自信,沈大小姐会愿意给他当小三啊。”
“整个京海谁不知道小公主是沈董的掌上明珠,要星星不给月亮,沈大小姐怎么可能会看得上已婚男人。”
“慕氏起步时,沈大小姐为他四处奔走,现在他移情别恋就算了,还过来说这些算话,未免有些上不得台面。”
我爸没想到还有这种反转,看我的眼神都是愧疚。
我朝他笑着摇了摇头。
他也是关心则乱,觉得自己训诫了我,别人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他没有错。
错的是慕安辰。
慕安辰迟迟不肯让开路,我给保安使了个眼色,立刻就有人要把他拖开。
慕安辰虽然出身普通,但到底是上市公司的老。
一记眼刀甩过去,保安都有些讪讪,不敢上前。
慕安辰大步过来拉住我的手。
“沈绮,我知道你生气我跟容慧领了结婚证,但归根到底也是因为你故意在领证当天端架子撒谎。”
“我已经不是以前的穷小子了,你为什么还不肯用平等的目光看我?”
“商鸣只是你找来气我的吧,你不可能跟他结婚。”
我甩开他的手,拿起话筒。
“慕总,你现在是放着有孕的娇妻不管,在纠缠前女友吗?”
我的声音通过话筒,落在了宴会厅里所有人耳朵里。
场内都是京海举足轻重的人,他们看慕安辰带目光都变得玩味了起来。
6.
慕安辰下意识松开手。
“沈绮,你胡说什么?”
商鸣护在我面前,让慕安辰自重。
慕安辰深吸一口气。
“你就因为我没有配合你无理取闹的把戏,就要当众让我这么难堪?”
我差点被气笑了。
我九死一生,到他嘴里就成了无理取闹的把戏。
我把就诊的照片翻了出来,怼到慕安辰眼前。
让他看清楚,在他跟容慧领证的时候,我到底在哪里。
慕安辰瞳孔放大。
“这怎么可能?商慧明明说,她说你肯定是想在领证前再拿拿架子,婚后好彻底把我踩在脚下。”
“她说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平等的人,只把我当成可以随意使唤的奴隶,才会这么不尊重我。”
我从头到尾,都是在平视他。
既没有因为他从前的贫穷看不起他,也没有因为他创业成功而谄媚。
是他在外面看多了谄媚,觉得我没有讨好他就是在践踏他。
如果不是他抱着自己那可怜的自尊心孤芳自赏,也不会轻易相信容慧的蠢话。
“慕安辰,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细枝末节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今天是我的婚礼,请你自重。”
我最后四个字咬的很重。
慕安辰踉跄了半步。
他想要冲过来抱我,但迎上商鸣的目光又没有挪动半步。
“我从来没想过跟你退婚,你现在跟别人假结婚,让我情何以堪?”
他到现在还觉得我和商鸣是假结婚?
我把商鸣部队的审批函甩了出来。
“慕总,多谢你提醒,我才意识到还是青梅竹马的感情更牢靠。”
慕安辰眼角发红。
他还想上前,商鸣已经失去了耐心。
“慕总,你现在是想阻挠军婚吗?”
有商鸣在,保安也有了底气,立刻把慕安辰拉到了旁边。
在众人的祝福声中,婚礼照常进行。
商鸣掏出了一枚比慕安辰原本买给我的更大的戒指。
只是设计更加浪漫童趣,更有特色。
他单膝跪地。
“我从八岁就笃定自己可以娶到你,但这一切笃定在十八岁有了怀疑,好在,兜兜转转,你还是嫁给了我。”
他迫不及待地把戒指套在了我手上。
我突然有些愧疚。
小时候爸妈说我们有娃娃亲,我那时懵懵懂懂。
后来十几岁有了基本的概念,就开始对商鸣非常排斥,觉得他代表的包办婚姻是旧时代的糟粕。
再后来我和慕安辰在一起,我介意容慧这个青梅的存在,就移情地觉得自己也不该跟商鸣这个竹马有任何瓜葛。
有一段时间,我甚至拉黑了商鸣。
好在他应该没有发现。
不然也不会这么好说话地来江湖救急。
7.
婚礼结束,我和商鸣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到家,就看见了守在门口的慕安辰。
他冲过来伸手拉我。
“戏演完了吧,我已经查过了,你跟商鸣根本没有领证,就算有部队批文,你们也不是夫妻。”
“他就是个你请来气我的演员,你气我跟青梅有瓜葛,就找来竹马,我能理解。”
“我现在脸面也不要了,哪怕外面那些人都笑话我,我也不介意,我可以把脸面拿出来给你践踏,大小姐,可以跟我回去了吧。”
商鸣握住他的手腕,慕安辰吃痛地松手,看向商鸣的眼神都是警告。
商鸣不以为意。
“慕总,公主永远都是公主,就算谈了恋爱嫁了人,她也不会变成能任由你支配的女仆。”
“你有过机会,但你不中用。现在我是沈家的女婿,希望你滚远点。”
慕安辰对我满眼控诉。
他不理解为什么我宁可跟商鸣在一起,也不肯给他这个小错误一次机会。
本来结婚就累,我耐心剩的不多。
“你一次次无视我的痛苦,还跟别人有了孩子。”
“你说的对,我就是有公主病脾气大,你为什么觉得公主能有这么强的忍耐力?”
“还有,你再纠缠我,我就要告你破坏军婚。”
这次慕安辰没有退缩。
“没领证,就不算有军婚。”
商鸣一脚把他踹了出去。
“滚你大爷的。”
他反手关上了门。
晚上睡觉的时候,商鸣抱着被子要去书房。
“我知道你找我回来,只是为了摆脱他,如果你不喜欢我,我也会尊重你。”
我愣住。
我一直以为,商鸣在婚礼上的话是在应付观礼宾客。
以为他和我对于包办婚姻有同样的看法。
会这么快回来跟我结婚,是因为他厌烦了父母催婚,才想找个人应付父母。
但现在,他跟我说,他是真的喜欢我,从小到大都喜欢我。
他甚至清楚地知道我把他拉黑的时间。
“我每天都关注你的动态,你把我拉黑我怎么会不知道?”
“你把我拉回来的那天,我很高兴,请部队研究所所有人吃了大餐。”
“但后来我发现我请客请早了,你竟然让我回来娶你,我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像是中了头奖一样不真实。”
商鸣的爱意直白露骨,坦坦荡荡。
没有扭捏,没有卑微,没有倨傲,没有逼迫。
我左手摩挲过右手的戒指。
心里乱成一团。
为了防止慕安辰再来纠缠,也为了让双方父母放心,我们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民政局。
本以为一切会顺顺利利。
却在民政局门口,见到了慕安辰。
8.
他一手拿着离婚证,一手拿着戒指和玫瑰花。
“沈绮,我已经和容慧离婚了,你能跟我在一起了。”
“这是你亲手设计的戒指,我让人仔细清洗过了,嫁给我吧。”
他单膝跪地,眼神近乎虔诚。
如果是一个月前,我一定很高兴,但现在我只觉得讽刺。
“慕安辰,我已经有一枚婚戒了,你手上的那个,既然一开始没戴在我手上,以后也不会戴在我手上了。”
他满眼都是不解。
像是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变了。
“沈绮,我承认没有在你车祸的时候陪你是我的错,但我们有过那么多美好的瞬间,你真的全都不要了吗?”
我之前一次次道歉,就是因为我顾念那些美好的瞬间。
但所有的美好,都在我们领证的那天被消耗殆尽了。
再真挚的感情,也经不住一方一次又一次地考验。
慕安辰就像是个考官一样。
他拿着一张我永远都解不出的试卷,给我划掉一笔又一笔的分数。
我怎么勤奋也考不到满分。
我倦了。
“慕安辰,谢谢你陪我走过的那几年,我们都该向前看了。”
我挽着商鸣走进了民政局大厅。
眼看着就要领证,我接到了我爸打来的电话。
海外合作商说我们家的生产材料有问题,又暴雷风险,拒绝续约。
那是沈氏最大的订单,一旦取消,沈氏的股价将面临巨大波动,也会有资金链断裂的风险。
现在海外合作商就在沈氏,之前这个项目一直由我负责。
我必须立刻赶回去。
我拉着商鸣快步走出民政局时,对上的是慕安辰志在必得的眼神。
我们在一起六年,对彼此都很了解。
只看一眼,我就知道,这件事和慕安辰脱不开关系。
“沈绮,只要你开口,这件事我帮你解决。”
和慕安辰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在我耳边说。
我侧头看了他一眼。
“龌龊!”
我赶到公司的时候,海外合作商已经要起身离开了。
我根据记忆,把公司的所有合格证明找给他们一一展示,让他们放心,公司的产品绝不可能有任何问题。
海外合作商派来的代表互相对视了一眼。
“你们公司之前一直跟慕氏合作,他们是高科技产业,你们是传统产业。”
“现在你们的合作出现了裂痕,你要怎么保证,沈氏的技术能永远走在最前沿,我们没法把这么大的单子交给没有保障的公司。”
果然是慕安辰在搞鬼。
之前慕氏初创,沈氏会跟他们合作,只是为了给慕安辰带资源。
沈氏从来不需要任何外部的技术支持。
这件事我必须妥善解决,我不能让沈家三代基业毁在我一次失败的恋情上。
我说服海外合作商,跟我三天时间,我会向他们证明,沈氏是最好的合作方。
我带着人整理沈氏的所有技术文件和质检合格证书。
整天忙到飞起,自然也没时间去领证。
三天后,我带着齐全的文件再次约见了合作商。
我胜券在握,眼看对方就要被我说服。
容慧跑来了公司。
9.
她一进来就梨花带雨,说是我拆散了她和慕安谌。
还说我带人上门欺辱她。
“沈大小姐,你现在已经有了商先生,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
她说着就要跪下,闹得所有合作商看我的眼神都带上了探究。
纷纷合上了即将签字的文件。
慕安辰就在这时赶来。
容慧一下子扑到他怀里。
“安辰,你来的正好,沈大小姐已经把你抢走,逼迫我们离婚了,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
“她是非要逼死我和我的孩子才肯罢休吗?”
如果是以前,慕安辰一定会二话不说相信她的话。
质问我为什么又要践踏他和他身边人的尊严。
但这次,慕安辰只是冷漠地把她从怀里拉了出来。
“沈绮没必要打掉你的孩子。”
容慧还想拿出她所谓的证据,就听慕安辰冷漠地继续说。
“因为你的孩子,本来就不容于世,不需要她动手,我会带你去堕胎。”
“我和沈绮会有自己的孩子。”
容慧突然腿软,她瞪大了眼睛,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慕安辰说那个孩子本来就是意外,是那天他喝多了才会把容慧认成了我。
他走到我面前,深情款款。
“沈绮,你这回可以原谅我了吗?”
他压低声音,“以后无论你做什么,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什么都由着你。”
他满眼柔情,我浑身发冷。
慕安辰竟然到现在还是不相信我,觉得我会视别人的尊严性命如草芥的人。
我心底浮出苦笑,过往六年像是一场笑话。
我拒绝了慕安辰。
他不懂。
“你害容慧,不就是为了跟我和好?”
我冷下脸。
“我从没有害过她,也不会跟你和好。”
我拿出过去三天在公司的监控,我一步都没有离开过公司,怎么可能会去伤害容慧。
从头到尾,都是容慧颠倒是非的手段。
慕安辰本以为他只要对我无限纵容我就会回头。
可我从头到尾就不是会为所欲为的人,我也不需要无节制的纵容,我要的是信任。
但他给不了我。
慕安辰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合作商一头雾水,甚至有人真把我当成了小三。
他们觉得我的人品有问题,很难继续跟沈氏合作。
我笑着让秘书拿来了婚礼光碟。
“这是我的婚礼录像,谁是谁非大家应该很快就能分晓。”
在他们看录像的时候,我拿出了公司的质检文件。
合作商终于确定,我们沈氏有能力有技术也有人品保障。
从头到尾,都是慕安辰和容慧在颠倒是非。
几个合作商看向他的眼神都有了不满。
可以预见,慕安辰以后在海外市场将会举步维艰。
合作商还有最后一点犹豫,之前他们觉得沈慕两家会联姻,公司之间会有拖地。
现在沈家孤军奋战,有个万一,抗风险能力就弱了很多。
商家的确家学渊源,但商家人都是学者教授,对商场涉猎不多。
就在这时,商鸣走了进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几个本地的领导。
商鸣竟然给我带来了组织的大订单!
10.
有组织背书,我后面谈的所有合作都异常顺利。
我很感谢商鸣给我带来的机会。
他不以为意。
“能谈下这个单子,靠得是你们沈氏自己的信誉和积累,不是私人关系。”
“我只是给了你们机会,拿下单子是你们自己的本事。”
慕安辰有些颓然,但经过这件事,他已经没脸再跟我求和。
他回去就带着容慧打了肚子里的孩子。
当晚慕母就给我打来了电话。
劈头盖脸给我一顿骂。
“都是你这个丧门星,我儿子是村里最优秀的男孩子,想要嫁给他的人从村头排到村尾。”
“我儿子心疼你这个大小姐,跟我说你只会生一个孩子,是男孩女孩都不许我挑剔。”
“我儿子这么好的基因,可不能这么断送了,我就是看容慧好生养,才把她送到我儿子身边。”
“那晚上也是我给他们下的药,反正容慧也不会威胁你的地位,你为什么要让我们老慕家断后,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我只觉得她在无理取闹。
他们慕家的孩子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刚要挂断电话,慕母就让我等一下。
她声音尖锐。
“你必须给我儿子生个孩子赔给他,自从你跟他分手,他每天失魂落魄,人生都被你毁了!”
“那是他的人生,与我无关。”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经过这段时间的事,慕氏的声誉一落千丈,股价一天比一天低。
再加上慕安辰的颓靡。
慕氏很快就退市了。
慕安辰截然一身时,又来找过我。
“沈绮,我从来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你,没有你,上市公司对我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现在我又一无所有了,我的事业可以从头开启,你愿不愿意跟我重新开始。”
商鸣走过来,拉起了我的手。
“现在撬墙角都这么不遮掩吗?我还在家呢,就来撬我老婆?”
我笑商鸣幼稚,在他脸颊亲了一口。
哄了半天,他才不再吃醋。
转过头发现慕安辰已经走远了,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整个人像是笼罩在了巨大的绝望里。
他站过的地方留下了一朵凤仙花。
我有些晃神。
十八岁那年,我和慕安辰在学校组织的一场野外夏令营初见。
老师兴致勃勃地带我们去看野生的无毒蛇。
所有人都很高兴,只有我脚步踟蹰。
我性子要强,不想开口示弱,但后背已经浮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慕安辰静静走到了我身边。
从他走过来开始,所有蛇就像是碰见了克星一般,迅速远离我。
我像是看见救星,紧跟他不放。
后来才知道,他兜里带了驱蛇的凤仙花。
这是我们的初见。
他曾说会永远保护我,不让我受到伤害。
我嫌弃凤仙花的相遇不吉利。
“凤仙花的花语是怀念过去,那我们会不会最后也成了一段只能怀念的过去。”
他刮了一下我的鼻子笑我傻。
“沈绮,你相信我,我只会比今天的我更好,我不会让公主大人吃半点苦。”
后来他真的成了更优秀的人,但却半点苦都没少让我吃。
商鸣的拉布拉多从草坪跑过,踩扁了慕安辰留下的凤仙花。
商鸣在我颊边亲了一口。
“想什么呢?我马上就要去西北了,你都不多看老公一眼。”
商鸣在部队研究所,虽然在部队,但并不执行任务期间并不限制外出。
我低头笑了下。
“商博士,看来你最近对工作有些懈怠哦,通知上没写这次的研究是跟企业合作的吗?”
“合作企业,就是沈氏啊。”
商鸣眼里都是惊喜,一把把我搂紧怀里。
一群白鸽从天空飞过。
苦涩的过去只能停留在过去。
公主的未来只有甜蜜和美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