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二十岁罹患骨癌之际,一个名为真爱可治万病的系统找上了我。
“只要在六年内找到为你做100件事的真命天子,你就能活。”
路行屿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给我送花、记笔记、还带我领略山河四季。
很快就攒满了九十九件。
可自从他的青梅回国。
这个进度已卡了大半年。
还有三天,六年之期将至。
我却在他又一次半夜去医院陪李鹊薇时毫无行动。
甚至还心平气和的说了声:
“注意安全。”
他出门的动作一滞,对我露出了这半年最真挚的笑容。
“我就去看看,很快回来!”
我听话应答,对着关上的门无声痛哭:
“路行屿,我要死了!”
1
一夜无梦,侧边的床榻连一丝褶皱也没有。
可将近半年的疯狂与挣扎,已让我失去了兴师问罪的力气。
估计是与系统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近些日子我越发提不起精神,这让我想起从前缠绵病榻的日子。
我熟练地来到六年前的医院挂号。
等待结果时看到了怒气冲冲地路行屿。
他二话不说将我拽到安全通道,压低声音质问:
“高念恩,你来干什么!”
“鹊薇骨癌晚期,唯一的愿望就是我能陪她走完最后一程,你为什么就不能懂事一点。”
我一头雾水。
骨癌?李鹊薇?
那昨晚红光满面发恩爱视频向我示威的又是谁?
委屈涌上心头,我眼角泛红地解释:
“我不知道她也在这个医院。”
他心下一软拥我入怀,刚想说些什么。
李鹊薇却突然出现。
她双目惊慌的看着我们,彷佛我们对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阿屿,你不是说,你离婚了吗?”
路行屿一慌,狠狠将我推开去追跑走的李鹊薇。
我毫无防备整个撞在消防箱玻璃上。
碎裂的玻璃扎进我的手掌、也划过我的颈侧。
路行屿被巨大的声音引得回头。
他面露不忍,却还是选择继续去追李鹊薇。
我凄笑着将玻璃渣拔出,用纸巾潦草包扎后去了医生办公室。
医生表情严肃,将诊断为骨癌晚期的报告递给我。
“高小姐,您必须马上住院治疗。”
我下意识摇头。
既然已无药可救,我又何必让自己最后的日子蹉跎在病房中呢!
拒绝医生的提议后,我浑浑噩噩在医院游荡。
路过一个房间,里边传来路行屿的温柔轻哄:
“来,乖宝,吃完最后一口,我带你听音乐会。”
我看着李鹊薇不高兴地打了下路行屿,嘴角扬起讥讽。
“骨癌晚期轻轻一碰都有可能导致骨折,还会长时间处于剧烈疼痛中,怎么可能是她这个样子。”
无意再去看他们打情骂俏,我正想挪动着脚步离开。
不巧正与出门的路行屿迎面撞上。
他手里还端着我从前为他准备的爱心饭盒,上边是我最喜欢的卡通图案。
他见我将目光投向饭盒,心虚地藏在了身后。
我沉默着跟着他走到李鹊薇看不到也听不见的地方。
“念恩,鹊薇这些年在国外过得不容易。”
“她前夫不但家暴她,还在她得病的第一时间卷钱跑了,能帮她的只有我了。”
我机械地点头,表示可以理解他们之间深厚地青梅竹马情谊。
只是在他缓缓松了口气后,轻声问了句。
“可她为什么说我们离婚了?”
路行屿一顿。
“鹊薇说我一个已婚男人来照顾她会惹非议,对她名声不好,闹着不肯见我。”
“实在没办法,我才骗她自己离婚了。”
“既然你如今也知道了,念恩,我们离婚吧!”
我双眼一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路行屿看着我煞白的脸,上前一步扶着我赶忙补充:
“我说的是假离婚,等陪着鹊薇走完最后一程,咱们就马上复婚。”
“鹊薇,你一直都很懂事,这次也不例外,对吗?”
我想狠狠扇他一巴掌。
也想将这对狗男女的事情嚷嚷着人尽皆知,让他们受万人唾弃。
可我日渐腐朽的身体已经没有这个能力了。
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疲惫点头。
“明天上午九点,我在民政局等你。”
路行屿立马兴奋点头,生怕我后悔,甚至体贴地将我送上出租车。
临上车前,他像是想起什么,低头问:
“对了,你今天来医院是有什么事吗?”
2
我舔了下干裂的嘴唇,强撑起微笑:
“没什么,妈说腿疼,来给妈拿点钙片。”
路行屿的妈妈这些年一直都是我在照顾,他没有丝毫怀疑。
回家后,我将这些年的东西全部打包,除了几件必要的,其余全部扔进了垃圾箱。
又给在国外旅游的路妈发了条信息。
“妈,以后不能再陪着您了,您多保重。”
第二日一早,我是被铃声吵醒的。
低头一看,九点半。
已经过了昨天约好的时间。
几十条信息内容也从一开始的小心试探到怒火冲天。
“念恩,我到了,你进门就能看见我了。”
第一条信息来自八点半。
这是半年来,他第一次没有爽约还比我早到,没想到竟是因为离婚。
正翻着,又蹦出一条:
“高念恩,你敢耍我,半个小时再看不到你人,你会后悔的。”
我无所谓地放下手机,慢条斯理地将自己打理齐整。
擦上口红,气色也跟着变得红润,我满意的出门。
刚下车,路行屿就面色不善的来拉我。
“你知不知道鹊薇的情况不能在外久待,她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他攥的很紧,我痛的一抖。
“屿哥,正事要紧。”
远处的李鹊薇咳了两声,弱柳扶风地催促。
路行屿见状立马上前扶她进门,把我扔在身后。
我用衣袖盖住开始泛青的手臂,慢慢挪步。
自从李鹊薇回来,这种事便经常发生。
刚开始,我完全接受不了自己的丈夫去照顾别的女人,时常跟他大吵大闹。
那时他哄我:
“念恩,一个冷血无情对昔日邻家妹妹不管不顾的男人,你会喜欢吗?”
后来,他越发光明正大。
不但带着李鹊薇参加宴会,还给他女伴的身份。
我将其他人嘲讽我下堂妇的短信给他看。
他也毫不在意,还反向说我偏听偏信。
“都是媒体瞎写,几年全职主妇,让你连这点辨别能力都没有了吗?”
再后来,我不在祈求他的爱,只希望他能为我做最后一件小事。
可他每次答应的痛快,却次次因为李鹊薇将我的请求忘得一干二净。
面对我的绝望质问,他满是不耐:
“鹊薇是病人,你和她争什么!”
拿到离婚证后,路行屿火速和李鹊薇领了结婚证。
他在我和工作人员震惊的目光下,微微流露出些心虚。
“念恩,你别误会,我只是想让鹊薇走的毫无遗憾。”
“你放心,一切结束,我们就复婚。”
我淡淡一笑,敷衍点头。
路行屿见我神态平和,反而有些不自在。
扭捏着提出一个更加过分的要求。
“对了,你煲的汤鹊薇很喜欢,能不能继续麻烦你......”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显然也明白自己的要求有多过分。
煲汤是我特地为他学的。
那时他处在事业上升期,经常忙得忘记吃饭,还因为胃病进了好几次医院。
我心疼他,于是辞职专门找了老师傅学了煲汤的手艺。
结婚这几年,我风雨无阻的给他送汤。
直到前段时间,我看到李鹊薇坐在他的办公室,捧着我煲的汤边喝边撒娇。
“屿哥,念恩姐知道不会生气吧!”
路行屿半点愧疚都没有,含着李鹊薇用过的勺子调笑:
“她现在吃穿住行都靠我,给我煲点汤怎么了?”
我躲在门外,死死捂着嘴才将痛彻心扉的苦楚咽进肚子。
原来我自以为的爱,在他面前不但理所应当,还一文不值。
我陷入回忆的沉默让路行屿面子有些挂不住。
李鹊薇立马出来解围,熟练地挽上我的胳膊。
“念恩姐,我们不会让你白做的。”
“这样吧,煲一次汤给你五百块好不好?”
路行屿也跟着接话:
“反正你也没有工作,在家也是闲着,不行我看在这些年的情份上,再给你涨三百。”
我被他们的无耻冲击地险些站不住脚。
可转念一想,这或许是我最后活的一次机会。
“可以,但我有一个要求。”
“明天早晨,我要你亲自来接我去医院。”
3
李鹊薇没料到被我摆了一道,故作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狠色。
我无视她的目光,直直盯着路行屿。
只要他答应,我或许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路行屿倒是觉得这个条件不难,松口答应的很快。
可第二天等我煲好汤,却不见他的身影,只有一条短信:
“鹊薇今天状态很差,你自己打车来吧!”
我知道这不过是李鹊薇的惯用手段,当即一个电话过去:
“路行屿,你不来,我不去。”
对面“啪”一声挂断电话,我不由心下一沉。
幸而,半小时后我看到了路行屿常用的座驾。
欣喜的同时,我不由苦笑。
没想到,最后我是靠李鹊薇来逼路行屿为我完成第100件小事的。
可当我打开车门,里面的情形让我整个僵住。
“嫂子,屿哥实在抽不开身,特地让我来接你。”
路行屿的秘书朝我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
在我倔强地不肯上车时,用眼神示意保镖强行将我按在座位上。
“咔嚓!”
挣扎时我的手臂狠狠撞击在车窗上,传来一声清脆的骨折声。
我疼地瞬间冷汗直流。
秘书也吓了一大跳,急忙打电话想要告知路行屿。
我一把将他的手机打掉,抽着气吩咐:
“我没事。”
“但再不去医院,汤就凉了。”
秘书最懂路行屿的心思,衡量轻重后,低声吩咐司机开车。
到医院后,路行屿接过汤皱起了眉头。
“明天不准迟到。”
他半丝没有毁约的歉意。
但现在我也不会再因为他的恶劣态度而心痛了。
我麻木的回他:
“好的,明天我会注意,不会迟到了。”
也不会再有汤了。
我扶着骨折的胳膊在走廊慢慢走着。
今天是六年之期的最后一天。
而路行屿刚刚将我最后一丝生机也斩断了。
第2章 2
泪水止不住的下流。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一件小事,路行屿都不肯为我做。
曾经那些山盟海誓难道都是假的吗!
我愤恨地将手机里关于路行屿的内容全部删除。
又将手机狠狠摔在地上。
医生被我闹出的动静弄得眉头一皱。
看清是我后,瞬间兴奋地跑了过来。
“高小姐,太好了。”
我不明白,骨癌晚期,我能好什么!
“路总为爱人在骨癌治疗上投入了大笔资金进行靶向药的研究。”
“就在昨天,终于成功了。”
医生将志愿者的表给递给我。
“一期只有10个名额,我特地给你留了一个。”
我颤抖地接过,有些不可置信。
“高小姐,你现在已经到了晚期,平日一定主要不要磕碰。”
医生看我拿表的姿势奇怪,不忍心地嘱咐。
我心一痛,连陌生人都能注意到我的骨折,曾经说爱我一辈子的丈夫却看不见。
“我,还有救?”
“是呀,高小姐,您可得好好谢谢路总和她爱人。”
我回神,露出一抹苦笑,颤抖地在志愿表上填名字。
李鹊薇估计不会想到,她的欺骗,会间接救我一命。
只是还没等我签完,一个细白的手腕强硬地从我手中抽走志愿表。
“高念恩,想活可以,跪下来求我呀!”
李鹊薇穿着柔软温和,说的话却恶毒至极。
我虽想活,可更要有尊严的活。
靠给破坏我家庭的人下跪求生。
我高念恩不屑。
李鹊薇似乎是没想到软柿子的我这个时候会这么有骨气。
恨恨地将志愿表撕碎扔在我脸上。
攥着我骨折地胳膊低语:
“那你就去死吧!”
我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余光瞥见路行屿路过,我用力发出一声呼救。
他猛然回头,展现在他面前的却是在地上哀嚎地李鹊薇和站在一侧艰难呼吸的我。
“高念恩,你都干了什么!我有没有和你说过,鹊薇身子弱,最怕磕碰,你怎么这么恶毒。”
他目露凶光地瞪着我,小心翼翼地抱起李鹊薇就往抢救室赶。
目送他们离去,我头一昏,也晕了过去。
这让我错过了路母发来的讯息。
“念恩,是不是路行屿那臭小子欺负你了。”
“你好好在家待着,我这就回去收拾他,替你出气。”
4
再次睁眼,随着意识回归,四肢百骸的痛苦也像潮水一样扑来。
我不耐地痛哼出声。
坐在病床一侧抹眼泪的路母立马惊慌失措的跑去喊医生。
“妈,不用,我没事。”
我一开口,路母的眼泪又开始掉。
“志愿名额我替你填好了,咱吃了药就好了。”
面对路母希冀的眼光,我缓缓摇了摇头。
没用了。
我之所以晕过去,是因为系统强制脱离了。
而我的身体状态,也在那一刻回到了六年前的状态,药石无医。
“怎么会这样呢!”
向来优雅的路母不顾形象地扑在我的病床上嚎啕大哭。
我叹了口气。
“妈,替我办出院手续吧!我不想在医院等死。”
路母不肯放弃,从国外请了几个声名斐然的医生为我联合会诊。
结果无一例外。
“不,不,一定是这些医生不够专业。”
“我叫阿屿花重金再去请,我就不信,你这病治不好。”
话音刚落,她似才反应过来。
猛然想起这些天我住院,作为丈夫的路行屿竟然一次都没有出现。
她怒气冲冲地给路行屿拨打了电话。
一声两声,整整四十七秒过后,仍无应答。
路母不死心,继续又打。
直到第九次,对面才传来路行屿沙哑的嗓音。
“妈,有事您先找念恩,我这有事走不开。”
也没等路母开口,就挂断了电话。
我知道他为什么忙。
据值班的护士透露:
顶层豪华病房这几天医护人员进进出出,似乎里边的病人有所好转。
或许再过几天,就能痊愈出院了。
我在心中嗤笑,枉他路行屿在商界大杀四方。
却被李鹊薇给耍的团团转。
他也不想想,骨癌晚期是那么容易治愈的吗!
李鹊薇选择在这个时间痊愈,不过是因为她知道我要死了。
对她路太太的坦途不会再有威胁。
路行屿最近过得很不好。
明明李鹊薇的指标一天比一天好。
他的心却一天比一天慌,睡眠也一天比一天差。
陪在李鹊薇身边的每一刻。
他都感觉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从他身体里流出、消散。
几次梦中惊醒,心都像空了一块。
他想回家看看,可只要他稍微表露出些离开的意味。
李鹊薇的病情就会反复。
医生说这是因为她对自己的强依赖性导致的。
为了让病人病情平稳,他这段时间必须留在医院。
然而自接到路母的电话,他想要回家的欲望再也控制不住。
他以路母为借口,马不停蹄的回了我们的别墅。
等待他的,是茶几沙房上厚厚地一层灰尘。
他难以理解的将手从餐桌上抹过。
“我明明让她继续留在这里,乖乖等我回来的。”
路行屿眼里浮现几分怒意,掏出手机打给秘书。
“给我查查高念恩的行程。”
秘书很快给了结果。
“路总,系统近期一直定位在别墅。”
“推测太太应该是将戒指摘了。”
“不可能。”
秘书还未说完就被路行屿愠怒地打断。
“这是我们的婚戒,自结婚以后她就没有摘下。”
“你把具体定位发给我,我自己找。”
路行屿照着秘书给的定位,在别墅上下三层找了又找。
最后黑着脸在垃圾桶里找到了戒指。
他心中一阵慌乱,却碍于面子不肯表露,故而外强中干的自言自语道:
“高念恩,耍性子也要有个限度。”
“这次我绝不会轻易原谅你。”
他想去我常去的几个地方寻我,不妨赢面撞上了来找他算账路母。
“啪!”
路母毫不犹豫地给了路行屿一巴掌。
“逆子,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路行屿不明所以,又着急寻我,敷衍路母几句就想离开。
“妈,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念恩丢了,我得去找她回来。”
路母冷哼一声,成功让路行屿止住了脚步。
他迅速回身,语气焦急:
“妈,您知道念恩在哪对不对?”
路母还是不说话,再次给了他一巴掌。
这次路行屿没有不耐烦,主动抓起路母的手往自己脸上打。
“妈,是我错了,我弄丢了念恩,您打多少下都行,只求您快点告诉我念恩的下落。”
一下一下,丝毫没有留力气。
路母的眼泪也随之簌簌而下。
“儿啊,念恩患了骨癌,没有多少日子了。”
5
路行屿的手顿时僵住。
“妈,您说什么呢!”
“念恩怎么会患癌,还是骨癌?我不信!”
我是没想过再弥留之际还能见到路行屿的。
他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在陪着李鹊薇做康复治疗吗?
看着我瘦弱的身躯以及虚焦的眼神。
路行屿勉强维持地自信慢慢开裂。
“念恩,你怎么会这样?”
系统解除,我不再被系统规则束缚,也想与路行屿彻底划清关系。
于是我和他讲了与系统的约定。
没成想,刚讲到一半时,他就红了眼。
“噗通”一声跪在我身侧,举起手发誓:
“念恩,我一定会救你的。”
我虚弱地拒绝他的好意:
“路行屿,从前我是恨过你。”
“但这些天我想明白了,这事也不能怪你,要怪就怪当初是我选错了人。”
“所以得到这个结果,我也认命,希望你也能一样。”
“不要再来打扰我,让我最后走的安稳一些,好吗?”
路行屿疯狂摇头。
边哭边忏悔:
“不要,念恩,再给我一个机会好嘛!”
我望着他痛哭流涕的模样,有刹那好似看到从前那个把我捧在手心的少年。
可一切都回不去了。
错过就是错过,即使现在付出全部也已无法挽回。
四肢又开始犯疼,我想休息了。
看我疲惫地闭上眼。
路行屿突然站了起来,自言自语说着什么。
我当时并没有在意。
也不认为会与我有关,就任他去了。
只是没想到路行屿会做出那么疯狂的举动。
如果我那时能够及时打消他这个念头,应该也就不会有之后的纠纷了。
这天,我难得提起些精神。
就拜托护士将我推到楼下晒晒太阳。
初夏的阳光温热而不刺眼,照在人身上暖暖的。
可惜还没来得及享受多久。
一脸阴郁的李鹊薇就挡在了我面前。
“高念恩,你为什么还不去死!”
她打扮的温和雅致,眼里却充斥着对名利的渴望。
“”我倒是小瞧了你。”
“没想到你一个快死的人了,还能哄得路行屿将公司卖掉来替你研究治疗骨癌的新药。”
“还有那个老太婆,整日没完没了的撺掇他儿子和我离婚。”
她尖利的指甲划过我的脸颊。
“我李鹊薇哪点不比你强,一个两个都向着你。”
我被她盯的浑身发毛,想要挣开她的桎梏。
“你到底想干什么!”
“啪!”
李鹊薇一巴掌下来,我的口腔瞬间溢出血腥味。
“我想干什么?”
她掐住我的下巴逼我抬头。
“不要紧张嘛,我不过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已。”
“只要你老实配合,我不会为你难的。”
她要拿我威胁路行屿。
虽然我不认为她能成功。
但我早已在心中划分清楚自己与路行屿的界限,哪怕是仅有一点可能,我都不想在仅剩的时间里在和路行屿扯上半点关系。
奈何在我明白这些的时候。
已经晚了。
我绝望地看着李鹊薇拿起带有迷药的毛巾捂上我的口鼻。
我不顾疼痛奋力挣扎。
只听“咔嚓”一声。
我的右腿在李鹊薇的用力一踢下应声而断。
剧烈疼痛顺着神经传上大脑。
我彻底失去挣扎的能力,眼一黑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我因疼痛提前清醒。
模糊间,我听到李鹊薇再和什么人通话。
“屿哥,钱哪有念恩姐的命重要呀!”
6
片刻后,李鹊薇挂断电话后低声咒骂了几句。
估计是没谈拢。
我暗道不妙,同时也松了口气。
“我就知道路行屿那样一个理性至上、利益至上的男人,怎么会为了我放弃全部财产呢!”
“昏迷前李鹊薇说他变卖公司为我筹钱研究骨癌治疗,估计也是他放出的烟雾弹罢了。”
“目的不过是以我为由,引出那些躲在暗处的小人,好一举拿下。”
“只是他估计不会想到,第一个狗急跳墙的会是他心心念念贴身照顾了大半年的青梅。”
后备箱空间狭窄,空气也稀薄,很快我又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天已经完全暗下去了。
我也被人拖拽着锁在一间处在半山腰的木屋。
李鹊薇给我扔来一块半干的馒头。
低头吩咐负责看守的两个壮汉。
“看着点,在拿到赎金之后,别让人死了。”
“但也不能太舒服了。”
正说着,她的手机响了。
她慢悠悠为自己带上变声器接起:
“打电话过来,怎么,钱筹到了?”
对面路行屿喘了几口粗气,才断断续续开口:
“两千万,我最多只能筹到两千万,求求你放了念恩吧!”
李鹊薇听到金额后,脸有一瞬间的扭曲。
“你一个身价数十亿的公司总裁,拿这点打发叫花子呢!”
“嘴上说的深情意重,我看你也不是很在乎你的前妻嘛!”
她拿起一根棍子朝我走来。
意识到她的意图后我下意识闭紧了双眼。
“啪!”
腿骨断裂,我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哀嚎。
手机那边也瞬间传来声嘶力竭的怒吼。
放佛被打断腿骨的不是我,而是路行屿。
他抽着气哀求:
“别,别,我再想办法,你别伤害她。”
李鹊薇随手扔掉棍子,闲散地坐在一侧的椅子上,扣着指甲威胁:
“路总,再给你两个小时,两个亿,少一千万我断她一根肋骨。”
“肋骨不够,就拿其他骨头来凑。”
“反正人有那么多骨头,你说对吗?路总!”
路行屿被惨叫声搞的六神无主,忙不迭答应了她的要求。
我使劲左右摇头。
示意自己有话要说。
李鹊薇以为我贪生怕死,想要求路行屿救我。
于是想也没想就将手机递到了耳边,又重新拿起棍子示意我不准乱说话。
毕竟这是人之常情。
可我是个要死的人了。
比起死亡,我怕欠路行屿的人情。
更怕来生,因今生恩情继续纠缠。
“路行屿,绑匪是李鹊薇,不要把钱给她。”
“啪!啪!啪!”
李鹊薇气急败坏地挂断电话,一棍一棍抡在我的身上。
“贱人,坏我好事,我打死你。”
我浑身剧痛,五脏六腑被打的全部错位。
可我很高兴。
李鹊薇见我嘴角吐血却还在笑,打的更疯了。
我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生机再流失。
我想,我终于可以摆脱这种日夜缠身的痛苦了。
7
只可惜天不随我愿。
在即将闭眼时,我听到了远处的警笛声和李鹊薇仓皇逃窜的声音。
我又回到了医院。
这次连起身都不能了。
我整日只能无聊地躺在病床上。
接受医生的检查,完全没有一点生活质量。
我不想这样活着。
于是我哀求医生为我办理出院手续。
可路行屿不准。
他双眼猩红地跪在我床边,紧紧攥着我手边的床单劝我坚持。
“念恩,我将公司卖了39亿,全部都投入到了骨癌的研究上面了。”
“再坚持坚持好不好。”
“求你了,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我能研究出药物治疗李鹊薇,也一定能救你的。”
听到这话,我一愣神。
李鹊薇竟然说的是真的,他竟然真的肯将自己用命打拼出来的公司卖掉来替我治病。
要是从前,我必定感激涕零。
到了现在,我却只觉可笑,路行屿现在还愚蠢地相信是他救了李鹊薇。
也是时候让他从这虚幻的梦中醒来了。
“李鹊薇,根本就没得病。”
因为体虚,第一遍时路行屿没有听清。
他见我终于肯和他说话,忙凑近了鼓励我再和他说一遍。
于是我又提高声音,带着满满的恶意重说了一遍。
“我说,李鹊薇根本就没得骨癌,她是骗你的。”
我清楚的看到喜悦在路行屿的脸上一寸寸龟裂。
我痛快极了。
而且,因为我与路行屿已经离婚。
他不在是我的家属。
所以也不在有阻止我出院的权利。
我联系好护工后。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
瞒着所有人出院了。
根据医生的预估,我大概还有三个月的寿命。
生命最后的三个月。
我决定做些不一样的事情。
那些我从前想做,但耽于现实、耽于爱情而无法完成的事情。
首先,我将手里剩余的全部财产分成了三份。
一份捐给了研究骨癌的机构。
一份给了护工。
最后一份则是我的旅行基金。
虽然我现在浑身不能动弹,但我的脑子还是清醒。
我想趁着最后的时间。
去看一看祖国的大好河山。
去看东面波涛汹涌的海,北面郁郁葱葱的林,西面巍峨壮丽的山和南面滋养希望的田。
我将第一站定在了青岛。
栈桥的风很大,吹散了我许多忧愁。
也让我忘记了许多病痛。
只是我没有想到。
路行屿也会追来。
他风尘仆仆站在酒店前台。
半点再无从前的意气风发。
我本想拒绝他的随行。
奈何路母也追来求我。
“念恩呀!阿屿对不起你,就让他跟着赎罪吧!”
我与路行屿结婚后,路母一直拿我当亲生女儿对待。
她的请求,我不得不答应。
路行屿倒也知趣,一路下来也没在劝我回医院治疗。
只每日默默跟在我身后。
为我煲汤、监督我吃药。
品尝着熟悉味道的汤品,我叹了口气。
“聊聊!”
路行屿忙蹲下来,跟我细声说话。
我没有多余的力气与他聊家常,只想求的一惑。
“路行屿,为什么?”
我不明白,当初他为了讨李鹊薇欢心。
能狠心到半年不给我好脸色。
还能在与我离婚的同一天,就完全不顾我的感受和李鹊薇结婚。
现在又为什么摆脱这样一副神情面孔。
难道男人的爱真的就这么收放自如。
路行屿明白我的意思。
可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为什么当初会鬼迷心窍的信了李鹊薇的鬼话。
还被那样低级的骗局耍的团团转。
要不要他最后为了救我将钱全部捐给了研究机构。
现在李鹊薇早就卷款跑路了。
他说不清楚。
但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的我清楚。
8
究其原因。
不过是,自私罢了。
路行屿被我惯的太恣意了。
他以为,我永远不会离开他。
无论他怎么对我,我都会始终如一的在原地等他回家。
所以他才会一厢情愿的认为。
即使他和李鹊薇结婚,我也会在等他。
可他忘了,我是一个人。
我也是会哭、会伤心、会痛苦的活生生的人。
想着想着,不甘的愤懑再次涌上心头。
路行屿这段日子察言观色做得极好,立马就感觉出我心情不妙。
立马转了话题。
“李鹊薇已经落网了。”
“不过她在狱中很不配合,闹着说要见你最后一面。”
“我顾及你的身体情况,就自作主张的替我回绝了。”
我无所谓的点头。
李鹊薇要见我还能有什么事。
无非就是求着我为她减轻罪责罢了。
可是,凭什么呢!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我则完全相反。
随着生机一天天流逝,我恨不得将心中这些年所有的愤懑不甘全部发出来。
这天一起床。
我感到身体出其得轻快。
我明白,这是回光返照。
不过我还是很开心。
甚至给了路行屿一个笑脸。
他开始也是很开心的,以为最近偷偷藏在汤里的药起了效果。
陪着我在公园走了很长时间。
只是随着西落西山。
我突兀的低头咳出一滩血。
路行屿慌得六神无主,想要送我去医院。
我制止了他的行为,用气声让他侧耳过来。
“路行屿,这辈子我们恩怨已了。”
“希望来生,乃至生生世世,再无瓜葛。”
说完,我就咽了气。
路行屿崩溃地抱着我瘦骨嶙峋的身体号啕大哭。
惹得行人纷纷侧目。
连警察都引了过来。
可无论怎么劝,路行屿都不听。
为了不扰乱周围的环境,警察只好将他强制带回了警局。
最后还是路母过来,一巴掌将他扇醒。
“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念恩。”
“就去帮她把最后的遗愿完成。”
路行屿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什么遗愿?”
我的遗愿说大很大,说小也很小。
我希望,有人能一辈子替我在人间行善。
一天容易,一月也容易。
几年虽难,可也并非奢望。
但一辈子的事,却似天方夜谭。
我不信连答应替我做100件小事都没有成功的路行屿会完成我的这个遗愿。
令我没想到的是,路行屿竟然做到了。
他在剩下的余生里。
替我将无数骨癌患者滋养的热烈又明艳。
在他临终前。
我远远听到他说:
“念恩,你的遗愿我做到了。”
“来生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笑着摇头,隔着云层迷雾回他:
“不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