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嫡姐双双重生。
上一世，她冒领我的平乱之功，嫁给太子，风光无限，最终戴上凤冠，母仪天下。
而我被她和太子联手设计，冠上谋逆的罪名，在阴冷的宫殿里被灌下毒酒，抱憾而终。
这一世，平定南疆的庆功宴上，皇帝论功行赏，问她想要什么赏赐。
嫡姐含羞带怯，眼波流转，望向高座之上的太子。
不等她开口，我抢先一步，跪在地上，声如洪钟。
“启禀陛下，臣女心慕三皇子已久，愿放弃一切功劳，只求能嫁予他为妻！”
满座皆惊。
所有人都知道三皇子是被人毒傻的痴儿。
嫡姐和太子看我的眼神，宛如在看一个疯子。
没错，我是疯了。
这辈子，我有仇当场就报。
1
我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胡子都气歪了。
“若微！胡闹！还不退下！”
我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看都没看他一眼。
嫡姐沈念之更是维持不住她那副端庄贤淑的模样，一张俏脸煞白，嘴唇微微颤抖。
“妹妹......你，你疯了？”
高座上的太子萧景珩看着我，眉头紧锁，一脸不可思议。
皇帝也愣住了，捏着酒杯，审视地看着我。
“沈若微，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三皇子他......心智有损，你当真愿意嫁与他？”
我重重磕下一个头，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
“臣女心意已决，此生非三皇子不嫁！求陛下成全！”
三皇子萧晏之，曾经是京城最惊才绝艳的少年，文武双全，风光无两。
可惜三年前，遭人暗算，身中奇毒，虽然保住一命，却变得痴痴傻傻，心智如同三岁孩童。
从此，天才沦为皇室笑柄。
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
放着大好的前程，唾手可得的太子妃之位不要，偏要去嫁一个傻子。
沈念之的眼神里，除了震惊，更多的是狂喜。
她立刻上前一步，摆出长姐的姿态，痛心疾首地劝我。
“妹妹，你不要任性！三皇子的状况......你嫁过去，这辈子就毁了啊！”
“我知道你心善，但也不必如此作践自己。你若是不想要太子妃之位，姐姐可以......”
“闭嘴！”我猛地抬头，冷冷地打断她，“我的事，不用你管。”
“太子妃之位，你想要，拿去便是。”
沈念之被我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眶瞬间就红了，委屈地看向太子。
“殿下......妹妹她......”
萧景珩的脸色更难看了，冷哼一声：“沈二小姐真是......志向远大。”
我不再看他们，只是固执地跪着，再次请求皇帝。
“求陛下成全！”
皇帝沉默了许久，目光在我们三人之间来回逡巡，深邃的目光里看不出喜怒。
就在我以为他要拒绝时，他忽然笑了。
“好，好一个痴情的女子。”
“既然你心意已决，朕便成全你。”
“传朕旨意，册封沈氏次女沈若微为三皇子妃，择日完婚！”
“至于沈念之......”皇帝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身上，“平乱之功，朕记下了，你想要什么赏赐，想好了再来告诉朕。”
沈念之连忙跪下谢恩，眼神得意。
我心中一片冰冷。
不出三日，她就会请求嫁给太子，而皇帝也会顺水推舟地同意。
一切都和前世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是我主动跳进了这个看似是火坑的婚姻。
而他们，将亲眼看着我如何把这个火坑，变成他们的坟墓。
旨意已下，满座哗然。
我被人扶起来，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穿着亲王服饰的俊美青年，他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正小口小口地吃。
他长得极好，眉眼如画，只是那双本该清亮的眸子，却透着一股孩童般的天真。
他就是三皇子萧晏之。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他抬起头朝我看来。
四目相对。
他忽然咧开嘴，对我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容，还把手里的桂花糕朝我递了递。
“姐姐，吃糕糕。”
2
萧晏之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众人看我的眼神更加同情了。
我爹沈敬的脸已经黑如锅底，要不是场合不对，他恐怕会当场冲上来打我一顿。
沈念之则用帕子掩着嘴，肩膀微微耸动，极力忍着笑。
我朝着萧晏之笑了笑，“好啊，姐姐来了。”
我提起裙摆，径直走到萧晏之面前，自然地拿起他递过来的那半块桂花糕，放进了嘴里。
“很甜，谢谢夫君。”
“夫君？”萧晏之歪了歪头，似乎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但还是很高兴地拍着手，“甜！姐姐喜欢！”
我看着他纯真的笑脸，心中毫无波澜。
一个傻子可比一个满腹阴谋的太子好控制多了。
庆功宴不欢而散，我几乎是被我爹拖回了丞相府。
一进门，他再也忍不住，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逆女！你这个逆女！我们沈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继母柳氏也跟在一旁，假惺惺地抹着眼泪。
“若微啊，你这是何苦呢？放着大好的太子妃不当，非要去嫁给一个傻子，你让外人怎么看我们相府？”
沈念之走过来，拉住我的手，一脸关切。
“妹妹，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你告诉姐姐，姐姐一定为你做主！”
我看着眼前这三个我血缘上的亲人，他们丑恶的嘴脸和前世我临死前看到的画面渐渐重合。
就是他们，在我被废后，立刻与我划清界限，生怕被我连累。
我爹甚至亲自上书，请求皇帝将我逐出家谱。
我甩开沈念之的手，语气平静。
“我没有受刺激，我很清醒。”
“父亲，母亲，姐姐，圣旨已下，多说无益。女儿累了，想回去休息。”
说完，我转身就走。
“你给我站住！”沈敬气得浑身发抖，“你今天不给我说清楚，就别想踏出这个门！”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神带着嘲讽。
“说什么？说我为什么宁愿嫁给一个傻子，也不愿意把功劳让给嫡姐，让她去当太子妃吗？”
“你！”沈敬被我一句话堵死。
这件事是他们心中的一根刺。
平定南疆叛乱的计策，明明是我献的。
可是在庆功宴前，我爹和继母轮番找我谈话，话里话外都是让我把功劳让给沈念之。
因为沈念之是嫡女，是他们精心培养的未来皇后人选。
我不过是一个庶女，是我爹酒后乱性的产物，是丞相府的耻辱。
前世，我信了他们的鬼话，以为只要我乖乖听话，就能换来家人的关爱。
结果呢？我换来的是一杯毒酒。
见我爹说不出话，沈念之又开始她的表演。
“妹妹，你怎么能这么想父亲母亲？我们都是为你好啊！”
“为我好？为我好，就是让我把自己的功劳拱手让人？为我好，就是让我看着你踩着我的功劳，嫁给太子，享受无上尊荣？”
“姐姐，你的算盘打得真好。”
沈念之的脸色惨白如纸。
“我......我没有......”
“够了！”沈敬怒吼一声，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阴鸷。
“沈若微，既然你这么想嫁，那你就嫁！”
“从今天起，你就搬去三皇子府，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回相府一步！”
“我沈敬，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我屈膝行了一礼，“女儿，遵命。”
柳氏和沈念之都愣住了，她们没想到我爹会做得这么绝，更没想到我竟然答应得如此干脆。
我走出大厅，身后是沈念之带着哭腔的声音。
“爹，您别生气，妹妹她只是一时糊涂......”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什么狗屁丞相府，这破地方我早就待够了。
第二天一早，一顶小轿就把我送到了三皇子府。
没有十里红妆，没有宾客盈门，甚至连像样的嫁妆都没有。
我就这样被扫地出门般嫁了。
三皇子府邸，坐落在皇城最偏僻的角落，朱漆的大门斑驳陆离，门口连个守卫都没有。
我下了轿，推开那扇沉重的门。
院子里杂草丛生，一片荒凉，几个下人歪歪扭扭地站在院子里，看见我，脸上没有半分恭敬，反而带着看好戏的嘲弄。
为首的一个管事嬷嬷，阴阳怪气地开口。
“哟，这就是新来的王妃娘娘啊？”
“真是委屈您了，嫁到我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3
我看着眼前这个满脸褶子的李嬷嬷，她是宫里派来照顾萧晏之的。
前世，我被关进冷宫后，就是这个老虔婆，对我百般折磨。
克扣我的饭菜，在我生病时不给汤药，甚至唆使小太监对我动手动脚。
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我没理会她的阴阳怪气，淡淡地开口。
“王爷呢？”
李嬷嬷撇了撇嘴，朝东边一间破败的屋子指了指。
“还能在哪儿？在里面玩泥巴呢！”
周围的下人发出一阵哄笑。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萧晏之正蹲在门口的台阶上，专心致志地和着泥。
他身上那件华贵的亲王服饰，已经沾满了泥点，脸上也蹭得像只小花猫。
看到我，他眼睛一亮，举起手里黑乎乎的泥团。
“姐姐！看！我捏的狗狗！”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由衷地夸赞。
“真好看。”
我萧晏之更高兴了，把泥团往我手里塞。
“送给姐姐！”
我笑着接过来，一点也不嫌脏。
“谢谢夫君。”
李嬷嬷和那群下人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第二个傻子。
“王妃娘娘，您还真是......随和。”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看向她。
“嬷嬷，我是王妃，他是王爷。按照规矩，你们见到我们，是不是应该行礼？”
李嬷嬷脸上的笑容一僵。
她身后的一个小太监尖着嗓子开口：“王妃娘娘，您有所不知，我们这儿啊，就没那么多规矩。再说了，王爷他......”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还在玩泥巴的萧晏之。
言外之意，一个傻子王爷，配不上他们的跪拜。
我眼神一冷。
“你的意思是，皇家的规矩，到了这三皇子府，就可以作废了？”
“还是说，你们觉得，三皇子不是皇子，我这个皇帝亲封的王妃，也不是王妃？”
“这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那小太监吓得脸色一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李嬷嬷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她仗着自己是皇后宫里出来的人，在这一亩三分地作威作福惯了，从没把萧晏之和我放在眼里，没想到第一天就栽了跟头。
她不情不愿地带着一群下人跪下。
“奴才（奴婢）参见王爷，参见王妃娘娘。”
我看着他们，冷冷地开口。
“记住你们的身份。”
“从今天起，这个王府，我说了算。”
“谁要是不服，现在就可以滚。”
一时间鸦雀无声，这些捧高踩低的奴才，没想到我这个新王妃，竟然是块硬骨头。
李嬷嬷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眼神里却闪过一丝怨毒。
立威之后，我开始巡视整个王府。
情况比我想象得还要糟糕。
库房空空如也，厨房连点像样的米面都找不到，下人们个个面黄肌瘦，懒散怠工。
这哪里是皇子府，简直比冷宫还不如。
我走到厨房，掀开米缸，里面只有一层薄薄的糙米，还生了虫。
“这就是王爷平日里的吃食？”我问跟在身后的李嬷嬷。
李嬷嬷低着头，“回王妃，份例就是这些，奴才们也没办法。”
我冷笑一声。
一个皇子的份例，就算再不受宠，也不可能只有这些。
分明是被人层层克扣了。
而这个李嬷嬷，就是最大的蛀虫。
我没点破，只是吩咐道：“去，把府里所有人都叫到院子里来。”
李嬷嬷不知道我要做什么，但也不敢不从。
很快，府里大大小小十几个下人，都聚集在了院子里。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
“我知道，府里日子不好过，大家心里都有怨气。”
“但是，从今天起，一切都会不一样。”
我让丫鬟抬上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笔墨纸砚。
“现在，每个人上来，写下你们的名字，还有你们最想吃的一道菜。”
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面面相觑，不明白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嬷嬷皱着眉：“王妃娘娘，您这是何意？”
我笑了笑：“没什么，我就是想看看，大家为王府辛苦劳作，都想得到点什么回报。”
这话一出，下面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一个小丫鬟怯生生地走上前来，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一道红烧肉。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所有人都写完了，我拿起那张写满了菜名的纸，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对李嬷嬷说：
“李嬷嬷，这张单子，你亲自跑一趟内务府。”
“告诉他们，这是三皇子妃我，为犒劳府中下人，亲自开的菜单。”
“让他们务必在今天之内，把所有食材，一样不少地送到府上来。”
“如果他们问起，你就说......”
我顿了顿，看着李嬷嬷瞬间惨白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就说，这是太子殿下的意思。他心疼我这个弟妹，特意嘱咐的。”
李嬷嬷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其中的猫腻。
克扣三皇子份例的，正是内务府那帮看人下碟的奴才，而他们背后，站着的就是太子和皇后。
我让她拿着这张单子去，还要打着太子的旗号，这不等于把她架在火上烤吗？
内务府的人不扒了她的皮才怪！
“王妃娘娘......这......这不合规矩......”李嬷嬷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冷哼一声：“规矩？你克扣王爷份例的时候，怎么不讲规矩？”
“去，还是不去，你自己选。”
“你要是不去，我现在就绑了你，亲自送去内务府，告诉他们，你这些年是怎么中饱私囊的。”
李嬷嬷浑身一颤面如死灰，拿着那张要命的菜单，一步三晃地走出了王府大门。
4
傍晚时分，内务府的管事太监就亲自带着几辆大车，浩浩荡荡地来了。
鸡鸭鱼肉，新鲜蔬果，米面粮油，塞满了我们空荡荡的厨房和库房。
管事太监一脸谄媚地笑，对着我点头哈腰。
“哎哟，王妃娘娘，您看您，想吃什么打发人去说一声就是了，何必还劳动太子殿下的大驾。”
“这都是小的们孝敬您和王爷的，您看还缺什么，只管吩咐！”
我心里冷笑。
看来李嬷嬷为了保命，果然把太子给搬了出来。
内务府这帮人精，一听是太子的意思，哪里还敢怠慢。
我面上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歪着头问他。
“真的吗？我想要什么都可以？”
管事太监拍着胸脯保证：“当然！当然！”
“那......”我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我想要天香楼的点心，醉仙居的烤鸭，还想给王爷做一身新衣服，要最好的云锦！”
这些可都不是小数目。
管事太监的笑僵在了脸上。
我故作不解地看着他：“怎么了？公公，有难处吗？”
“要是太麻烦就算了，我还是去求求太子哥哥吧，他对我最好了。”
一听到“太子”两个字，管事太监一个激灵，连忙摆手。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
“王妃娘娘您放心，您要的东西，小的明天一早就给您送来！”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我身后的下人们都惊呆了，从来没见过内务府的总管太监，对谁这么恭敬过。
我转过身，看着他们，拍了拍手。
“好了，食材都有了。今晚，大家想吃什么就做什么，我请客！”
院子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王妃娘娘千岁！”
当晚，三皇子府的厨房，第一次飘出了诱人的肉香。
我亲自下厨，做了一碗热腾腾的肉末蒸蛋，端到了萧晏之的房里。
他正坐在桌边，拿着一支毛笔，在纸上胡乱地画着圈圈。
看到我进来，他立刻丢下笔，眼巴巴地看着我手里的碗。
“姐姐，香香！”
“饿了吗？”我把碗放在他面前，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来，张嘴。”
他乖乖地张开嘴，吃了一大口，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好吃！”
我一口一口地喂他，他吃得心满意足。
前世，我只知道他是个傻子，却从未真正接触过他。
如今看来，他除了心智不全，其实和正常的孩子没什么两样，天真，单纯，需要人照顾。
就在我出神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抓住了我的衣袖。
我低头对上萧晏之清澈的眼睛。
“姐姐，不走。”
他的声音带着依赖和祈求，我的心莫名地软了一下。
“不走，我陪着你。”
我握住他的手，轻声安抚。
他这才安心地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二天，我正带着萧晏之在院子里晒太阳，沈念之带着太子萧景珩纡尊降贵地来看我了。
沈念之一进门，就拉着我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眼眶红红的。
“妹妹，你受苦了。这地方怎么能住人呢？你看看你，都瘦了。”
萧景珩也皱着眉，看着这破败的院子，眼神里带着嫌恶。
我抽出自己的手，笑得一脸无辜。
“姐姐，太子殿下，你们怎么来了？”
“我在这里很好啊，一点也不苦。”
我指了指正在追蝴蝶的萧晏之。
“夫君对我很好，下人们也都很听话。”
沈念之噎了一下，不死心地继续说：
“妹妹，你就别嘴硬了。昨天你是不是拿着太子的名号，去内务府要东西了？”
“太子殿下也是一片好心，怕你在这里受委屈，但这种事下不为例，毕竟不合规矩。”
我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看向萧景珩。
“太子哥哥，是这样吗？”
“可是，我昨天听内务府的公公说，是你心疼我，特意吩咐他们送东西来的呀。”
“难道......是我会错意了？”
我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我就知道，我一个嫁了傻子的人，怎么配得上太子哥哥的关心呢......呜呜呜......”
萧景珩的脸瞬间就绿了。
他能说什么？
说他根本没这个意思？那不就坐实了他这个做兄长的刻薄寡恩吗？
说他有这个意思？那他平白无故就要被我当枪使，替我背这个锅。
沈念之也没想到我竟然会倒打一耙，气得脸都白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萧晏之，突然跑了过来，张开双臂，挡在我面前。
他气鼓鼓地瞪着沈念之和萧景珩，“坏人！不准欺负我姐姐！”
萧景珩看着挡在我面前的萧晏之，眼神复杂。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弟妹说笑了。”
“一点东西而已，三弟和弟妹喜欢就好。”
“本宫......还有政务要处理，就先告辞了。”
说完，他甩袖离去，背影满是憋屈。
沈念之跺了跺脚，恨恨地瞪了我一眼，也跟着追了出去。
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我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我抬起脚尖，摸了摸萧晏之的脑袋。
“做得好。”
萧晏之低下头，冲我傻笑。
“嘿嘿，保护姐姐！”
第2章
5
太子和沈念之前脚刚走，后脚宫里就来了人。
是皇帝身边的总管大太监，福公公。
福公公笑得一脸和气。
“王妃娘娘，陛下请您和王爷进宫一趟。”
我心里咯噔一下。
看来我昨天借着太子的名头敲打内务府的事，已经传到皇帝耳朵里了。
我不敢怠慢，连忙给萧晏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牵着他上了去皇宫的马车。
一路上，萧晏之都很兴奋，掀着车帘不住地往外看。
“姐姐，看！马！”
“姐姐，糖葫芦！”
我耐心地一一回应他，心里却在盘算着待会儿该如何应对。
皇帝的心思最是难测。
他把我嫁给萧晏之，或许有试探，有愧疚，但更多的恐怕还是权衡。
到了御书房，皇帝正在批阅奏折，我们进去行礼，他连头都没抬。
“起来吧。”
我和萧晏之站起身。
萧晏之大概是第一次来这么严肃的地方，有些害怕，紧紧地抓着我的衣角，躲在我身后。
御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皇帝翻动奏折的沙沙声。
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过了许久，皇帝才放下手里的朱笔，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看着我。
“沈若微。”
“臣女在。”
“听说你昨日，借着太子的名头，去内务府要了不少东西？”
我立刻跪下，一脸惶恐。
“启禀陛下，臣女知罪！”
“臣女只是......只是看王府实在太过清苦，王爷连件像样的过冬衣服都没有，一时心急，才......才想出了这个馊主意。”
“臣女以为，太子殿下是王爷的兄长，关心弟弟是理所应当的，所以才......”
我话还没说完，躲在我身后的萧晏之突然小声地补充了一句。
“冷。”
他一边说，一边还拉了拉自己身上单薄的衣衫，打了个哆嗦。
皇帝的目光落在萧晏之身上，眼神瞬间柔和了许多。
“是朕疏忽了。”
他叹了口气，看向我。
“你起来吧。此事不怪你，是内务府那帮奴才狗眼看人低。”
“你做得对，身为皇子妃，就该有皇子妃的气度，不能任人欺负。”
我心里松了口气，连忙谢恩。
皇帝又看向萧晏之，朝他招了招手。
“晏之，到父皇这里来。”
萧晏之却害怕地往我身后缩了缩，摇了摇头。
“不要......怕......”
皇帝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曾几何时，这个儿子也是最亲近他的，整天跟在他身后“父皇、父皇”地叫。
我蹲下身，摸了摸萧晏之的头，柔声哄道。
“晏之乖，那是父皇，不是坏人，快过去。”
萧晏之犹豫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龙椅上的皇帝，最后还是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
皇帝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拿起桌上的一块龙须酥递给他。
“尝尝，你以前最喜欢吃的。”
萧晏之接过龙须酥，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
“甜！”
皇帝看着他满足的模样，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父子俩一个喂，一个吃，气氛竟然意外的和谐。
我跪在下面，看着这一幕，心里却在冷笑。
现在做出这副父慈子孝的模样，不过是为了弥补自己那点可怜的愧疚心罢了。
过了一会儿，皇帝像是想起了什么，对我说：
“对了，朕听闻，你姐姐沈念之，今日向朕请旨，愿嫁予太子为侧妃，你怎么看？”
侧妃？前世，沈念之可是正儿八经的太子妃！
看来，我嫁给萧晏之这件事，还是产生了一些影响。
萧景珩对我心生不满，连带着也不想给沈念之正妃之位了。
我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是一副惊讶又难过的表情。
“姐姐她......真的这么选了？”
“唉，罢了罢了，姐姐喜欢就好。”
“只要她能得偿所愿，妹妹我......我受点委屈也没什么。”
我这副“顾全大局、委曲求全”的圣母样，显然取悦了皇帝。
他赞许地点了点头。
“你倒是个识大体的。”
“既然如此，朕便允了。不过，太子妃之位，朕会为太子另择贤良。”
“至于你......”皇帝看着我，沉吟片刻，“你既已嫁入皇家，便是我皇家的人。以后若再有人敢欺辱你们母子，你只管来告诉朕，朕为你们做主。”
“朕再赐你一块金牌，可见官大一级，可调动京中三千禁军。”
福公公立刻捧着一块金光闪闪的牌子，送到了我面前。
我惊呆了。
这反转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这金牌，前世可是连太子都没有的殊荣！
我接过金牌，激动得手都在抖。
“臣女......谢陛下隆恩！”
皇帝摆了摆手，脸上带着疲惫。
“行了，你们退下吧。晏之，以后常进宫来陪陪父皇。”
萧晏之嘴里塞满了点心，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我牵着他退出了御书房。
一出门，我就忍不住想放声大笑。
沈念之费尽心机，最后只得了个侧妃之位。
我不仅得到了皇帝的庇护，还拿到了一块可以号令禁军的金牌。
这一局，我赢麻了！
我牵着萧晏之，走在宫道上，心情好得想飞起来。
路过御花园时，迎面撞上了萧景珩和沈念之。
沈念之看到我，立刻换上一副春风得意的嘴脸。
“妹妹，我正要去找你呢。陛下已经恩准，将我指婚给太子殿下了。”
我还没说话，她旁边的萧景珩就冷冷地开口了。
“是侧妃。”
沈念之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6
“殿下......”她委屈地看着萧景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萧景珩看都没看她，一双利眼盯着我手里的金牌，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嫉妒和愤怒。
“父皇竟然把‘镇北令’给了你？”
镇北令？原来这金牌还有个这么霸气的名字。
我故意把金牌拿在手里抛了抛，笑眯眯地看着萧景珩。
“是啊，陛下说，怕我和王爷被人欺负，特意赐给我的。”
“还说，见官大一级，能调动三千禁军呢。”
“以后，要是有不长眼的人惹到我，我可就......不客气了哦。”
“你！”萧景珩气得脸色铁青。
这镇北令，是他求了父皇好几年都没得到的东西，如今却落到了我这个傻子王妃手里。
沈念之也回过神来，嫉妒地盯着我手里的金牌，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了。
她费尽心机才得了太子侧妃的许诺。
而我这个她眼里的弃子，却轻而易举地得到了连太子都眼红的权力。
她不甘心地咬着唇，对我冷嘲热讽。
“妹妹真是好手段，这才嫁过去几天，就把陛下哄得这么开心。”
“就是不知道，妹妹是用了什么狐媚法子？”
我还没反驳，一直在我身边安安静静吃糖人的萧晏之，突然把吃了一半的糖人，对着沈念之的脸就砸了过去。
黏糊糊的糖浆，糊了沈念之一头一脸。
萧晏之叉着腰，气鼓鼓地瞪着她。
“坏女人！不准说姐姐！”
“啊——！”沈念之发出一声尖叫。
她最是在意自己的容貌，此刻被弄得如此狼狈，当场就崩溃了。
“我的脸！我的头发！”
她身边的宫女手忙脚乱地给她擦拭。
萧景珩的脸色也阴沉到了极点，指着萧晏之，怒喝道：“萧晏之！你这个傻子！放肆！”
萧晏之被他一吼，吓得缩了缩脖子，躲到我身后，却还是探出个小脑袋，不服气地冲他做了个鬼脸。
我把萧晏之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萧景珩。
“太子殿下，慎言。”
“晏之是陛下亲封的皇子，不是你可以随意辱骂的傻子。”
“还有，沈侧妃她出言不逊，侮辱皇子妃在先，晏之只是护着我而已，何错之有？”
“倒是太子殿下你，是非不分，当众咆哮，这难道就是储君的风范吗？”
我一番话说得萧景珩哑口无言。
他可以不在乎沈念之，但他不能不在乎自己的储君之位。
“你......你强词夺理！”
“是不是强词夺理，太子殿下可以去陛下面前分辩。”我举了举手里的镇北令，“正好，我也有几句话，想跟陛下说说。”
萧景珩的瞳孔猛地一缩。
最终，只能忍下这口恶气，“我们走！”
他拉着还在尖叫的沈念之，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他们狼狈离去的背影，我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捏了捏萧晏之的脸颊。
“干得漂亮，我的好夫君！”
萧晏之得意地挺了挺胸膛。
“姐姐，我厉害吧！”
“厉害，你最厉害了！”
回王府的路上，我心情大好，特意绕路去天香楼，打包了他们家所有的招牌点心。
回到王府，我把点心分给下人们，又引来一片欢呼。
李嬷嬷看着我眼神复杂，大概是想不明白，我这个被家族抛弃的庶女，怎么就能在短短几天内，混得风生水起。
晚上，我照例喂萧晏之吃饭。
吃完饭，他黏着我，让我给他讲故事。
我搜肠刮肚给他讲了个“狼来了”的故事。
讲完后，我问他：“晏之，你听懂了吗？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说谎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我意有所指。
萧晏之却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懵懂地看着我。
“狼？狼可以吃吗？”
“......”
我叹了口气，准备哄他睡觉。
就在这时，他突然凑到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姐姐，今天那个坏女人，和前世一样讨厌。”
我的身体瞬间僵住，猛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还是那副天真无邪的模样，仿佛刚刚那句话，只是我的幻觉。
“晏之，你......你刚才说什么？”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萧晏之歪了歪头，拿起桌上的一个小木马，开心地玩了起来。
“马！驾！驾！”
他清脆的笑声回荡在房间里，和我记忆里那个傻乎乎的王爷一模一样。
可是，刚刚那句话......
“姐姐，和前世一样讨厌。”
前世。
他也知道前世？
难道......
他也是重生的？
7
这个念头一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如果萧晏之也是重生的，他怎么还会是这副痴傻的模样？
他明明拥有前世的记忆，为什么还要继续装傻？
难道他在演戏？
我看着眼前这个玩得不亦乐乎的傻子，后背一阵发凉。
如果他是在演戏，那他的城府该有多深？
他装傻，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迷惑毒害他的仇人，让他们放松警惕？
还是为了迷惑我？
我的心瞬间乱了。
我试探着问他：“晏之，你还记得，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吗？”
萧晏之玩木马的动作一顿，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我。
“害？”
他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这里，痛。”
然后又继续低头玩他的小木马，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那副天真无邪的样子看不出任何破绽。
是我多心了吗？
或许，刚刚那句话，真的只是我听错了？
或者，是他无意中模仿了谁说过的话？
我宁愿相信是后者。
我决定暂时把这个疑虑压在心底，静观其变。
不管他是真傻还是假傻，目前看来，他对我没有恶意，甚至还处处维护我。
这就够了。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异常平静。
沈念之大概是被我刺激到了，消停了许多，没有再来找我的麻烦。
太子萧景珩似乎也因为镇北令的事情，对我忌惮三分。
我乐得清闲，每天就带着萧晏之在王府里种花，养鱼，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王府的下人们，在我的金钱攻势和美食诱惑下，也渐渐对我归心。
整个三皇子府，一改往日的死气沉沉，变得生机勃勃。
这天，我正教萧晏之写字。
他握着笔，手抖得像筛糠，在纸上画出一条条蚯蚓。
我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地教他写自己的名字。
“萧、晏、之。”
他学得很认真，一遍又一遍地写着，虽然还是歪歪扭扭，但已经能看出个大概形状了。
“姐姐，看！”他举起自己的大作向我邀功。
“我们晏之真棒！”我毫不吝啬地夸奖他。
李嬷嬷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王妃娘娘，不好了！宫里......宫里来人了！”
“说是......说是太后娘娘要见您！”
我眉头一皱。
当今太后，是皇帝的嫡母，也是太子的亲祖母。
前世，她就对我百般刁难，嫌弃我庶女的出身，配不上她的宝贝孙子。
这一世，我嫁给了她最不待见的傻孙子，她怕是更看我不顺眼了。
我安顿好萧晏之，跟着传话的宫女，去了太后的长乐宫。
长乐宫里，熏香袅袅。
太后坐于上首，一身华服，满头珠翠，不怒自威。
沈念之正乖巧地坐在她下首，为她捶着腿，看到我进来，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看来，今天这场，是鸿门宴。
“臣媳沈若微，参见母后，母后万福金安。”我规规矩矩地行礼。
太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起来吧。”
“哀家听说，你昨日在御花园，冲撞了太子和念之？”
我站起身，不卑不亢地回道：“回太后娘娘，臣媳不敢。只是沈侧妃出言不逊，臣媳的夫君护妻心切，才失了分寸。”
“放肆！”太后将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一个傻子，也配谈分寸二字？”
“沈若微，你不要以为有陛下给你撑腰，你就可以目中无人！”
“哀家告诉你，在这后宫，还是哀家说了算！”
我垂下眼眸，一副受教的模样。
“臣媳知错。”
沈念之见状，立刻假惺惺地出来打圆场。
“皇祖母，您别生气，妹妹她也不是故意的。她刚嫁入皇家，很多规矩还不懂，您多教教她就是了。”
她转向我，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妹妹，还不快给皇祖母赔个不是？”
我顺从地跪下。
“是臣媳的不是，请母后责罚。”
太后冷哼一声，看向沈念之。
“念之啊，你就是太心善了。对付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就不能心慈手软。”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身上。
“哀家听说，你琴棋书画，样样不通？”
前世，她就喜欢用这些才艺来羞辱我，凸显沈念之的优秀。
我老实回答：“回母后，臣媳愚钝。”
“哼，不学无术！”太后鄙夷地说道，“身为皇子妃，代表的是皇家颜面，怎能如此上不得台面？”
“正好，今日宫中设宴，各国使臣都在。哀家就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你，就在宴会上，为各国使臣献上一舞。”
“若是跳得好，今日之事，哀家既往不咎。若是跳得不好......”
她拖长了尾音，眼神阴冷。
“那你就跪在长乐宫外，跪到哀家满意为止！”
满座哗然。
谁不知道，我沈若微五音不全，四肢不勤，跳舞更是能把人送走。
这不明摆着是刁难我吗？
沈念之的眼底，闪过得意的快意。
我抬起头，迎上太后审视的目光，缓缓地笑了。
“臣媳，遵命。”
8
宫宴设在太液池边，水榭楼台，灯火通明。
各国使臣齐聚一堂，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皇帝和太子坐在上首，太后和一众嫔妃坐在侧席。
我和萧晏之的位置，被安排在最末尾的角落。
萧晏之对这种场合很不适应，一直拉着我的袖子，小声说：“姐姐，吵。”
我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再忍一会儿，我们很快就回家。”
酒过三巡，歌舞升平。
太后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
“诸位使臣远道而来，我大渊一向以礼待人。今日，特命我孙媳，三皇子妃，为大家献上一舞，以助酒兴。”
她的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我。
沈念之坐在太后身边，嘴角噙着胜券在握的微笑。
她知道我根本不会跳舞，今天，我注定要当着各国使臣的面，丢尽皇家的脸。
到时候，就算皇帝想保我，也无济于事。
我迎着众人的目光，缓缓起身，走到场地中央。
没有华丽的舞衣，没有精致的妆容，我只穿着一身素雅的宫装。
乐师奏起了悠扬的乐曲。
那是前世，沈念之艳惊四座的成名舞曲——《惊鸿》。
她这是想让我用我的拙劣，来衬托她曾经的辉煌。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前世，我确实不会跳舞。
但是，在冷宫里那无数个日夜，我看着沈念之一次又一次地在我面前跳起这支舞，用她的得意和我的狼狈，来取悦太子。
那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像烙印一样，刻在了我的骨子里。
音乐声起。
我动了，起手，旋转，跳跃。
我的动作，不再是前世的僵硬笨拙，而是行云流水，翩若惊鸿。
水袖翻飞，裙摆旋转，我仿佛化身一只浴火重生的蝴蝶，在月光下翩翩起舞。
所有人都看呆了。
乐师的节奏，渐渐跟不上我的舞步，我索性清唱起来。
我的歌声，不再是五音不全，而是空灵婉转，如怨如诉。
一曲终了，我收势而立，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所有人都沉浸在我刚刚的舞蹈和歌声里，无法自拔。
“啪、啪、啪。”
角落里响起了清脆的掌声。
是萧晏之。
他站起来，用力地拍着手，大声喊道：“姐姐！姐姐跳得最好看！”
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响彻整个太液池。
“好！”
“此舞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啊！”
“这位王妃，真是深藏不露！”
各国使臣纷纷起立，赞不绝口。
皇帝的脸上也露出了震惊和赞赏的神色。
太后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沈念之不敢相信地看着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来话。
我缓缓走到大殿中央，跪下谢恩。
“臣媳献丑了。”
皇帝龙颜大悦，朗声笑道：“好！好一个沈若微！”
“赏！重重有赏！”
“来人，将朕私库里的那对南海明珠，赐予三皇子妃！”
太监立刻捧着一个锦盒上来，里面是一对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流光溢彩，价值连城。
“谢陛下！”我叩首谢恩。
我拿着赏赐回到座位上。
萧晏之立刻凑过来，拿起一颗夜明珠，好奇地看来看去。
“姐姐，是弹珠吗？可以玩吗？”
我笑着揉了揉他的头：“不可以，这是宝贝。”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我手里。
“姐姐，这个也给你！”
我低头一看，是一只用柳条编成的小兔子，虽然手工粗糙，但形态可掬，十分可爱。
“你编的？”我惊讶地问。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一脸求表扬的表情。
“送给姐姐的，喜欢吗？”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喜欢，很喜欢。”
我把柳条兔子小心翼翼地收进袖子里，感觉比那对南海明珠还要珍贵。
宴会结束后，太后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离场。
经过我身边时，狠狠地剜了我一眼。
沈念之失魂落魄地跟在后面。
回王府的路上，萧晏之靠在我的肩膀上，已经睡着了。
我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那个可怕的念头，再次冒了出来。
他到底是不是在装傻？
如果他不是装的，那他今天为何会突然站起来为我鼓掌？又为何会送我一只亲手编的兔子？
一个心智只有三岁的孩子，真的能做到这些吗？
回到王府，我把他扶到床上，盖好被子。
在我准备离开时，他突然呢喃了一句。
“若微......别怕......”
我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我的心，狂跳不止。
9
我猛地转身，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我走回床边，蹲下身，仔仔细细地观察他。
他真的在装傻吗？
如果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又为什么偏偏在我面前，一次又一次地露出破绽？
他是在试探我？还是在向我传递什么信息？
我脑子里一团乱麻。
接下来的几天，我旁敲侧击地试探了他好几次。
可他每一次的反应都天衣无缝。
他依旧是那个黏着我、叫我“姐姐”、会因为一块糖而开心的傻王爷。
我渐渐地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多了。
这天，我正在院子里看账本，李嬷嬷急匆匆地跑来。
“王妃娘娘，宫里来信了！”
我接过信，打开一看，是皇帝的密信。
信上说，西戎国师不日将抵达京城，此人精通奇门遁甲、医卜星相，或许能解萧晏之身上的毒。
让我做好准备，届时带萧晏之去见国师。
我捏着信纸，心头一喜。
不管萧晏之是真傻还是假傻，他身中剧毒是事实。
若能解毒，对他来说，总归是好事。
三天后，西戎使团抵达京城。
我带着萧晏之，按照皇帝的指示，在偏殿等候。
一个身披黑色斗篷，脸上戴着金色面具的人，在福公公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他就是西戎国师，身上带着一股神秘而危险的气息，让人不敢直视。
“国师，这位便是我朝三皇子，这位是三皇子妃。”福公公介绍道。
国师的目光锐利，透过面具，落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
我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福了福身。
“见过国师。”
萧晏之似乎很怕他，躲在我身后，警惕地看着他。
国师没有说话，径直走到萧晏之面前，伸手想要搭上他的脉搏。
“不要！”萧晏之尖叫着躲开，“坏人！走开！”
他一边喊，一边拿起桌上的茶杯，朝国师砸了过去。
国师身形一闪，轻松躲开。
茶杯“哐当”一声，在地上摔得粉碎。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福公公吓得脸都白了，连忙赔罪：“国师息怒！王爷他心智受损，不是有意的！”
我赶紧把萧晏之拉到怀里，轻声安抚。
“晏之乖，别怕，这位大师是来给你治病的。”
萧晏之在我怀里瑟瑟发抖，一个劲地摇头。
“不要！他坏！他会伤害姐姐！”
我愣住了。
我看向那个神秘的国师，他站在那里，面具下的表情看不真切。
他为什么会觉得国师会伤害我？
国师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罢了。”
“王爷既然不愿，本座也不好强求。”
“只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王妃娘娘，印堂发黑，近日恐有血光之灾。此物赠予你，或许能保你一命。”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递给我。
我犹豫着没有接。
萧晏之更是反应激烈，他死死地抓着我的手，冲着国师喊：“不准拿！有毒！”
福公公的脸色更难看了。
“王爷！休得胡言！”
国师却低低地笑了起来，“有意思。”
他收回锦囊，转身对福公公说：“皇子殿下的病，非毒，乃是心病。心病还须心药医，外人无能为力。”
“本座言尽于此，告辞。”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我们一群人，面面相觑。
我看着怀里还在发抖的萧晏之，心里充满了疑惑。
回到王府，我越想越不对劲。
那个国师从头到尾都透着诡异，尤其是他看我的眼神，和他最后说的那番话。
血光之灾......
难道，真的有人要害我？
当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又回到了前世的冷宫。
沈念之穿着华丽的皇后朝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她手里，拿着一个锦囊，和今天国师给我的一模一样。
笑着对我说：“妹妹，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挡了我的路。”
然后，她打开锦囊，将里面的白色粉末，倒进了给我的那杯毒酒里。
我猛地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
这个国师，和沈念之是一伙的！
他们想故技重施，再次毒死我！
而萧晏之早就看穿了一切！
所以他才会反应那么激烈，不让国师靠近，不让我拿那个锦囊！
他不是傻子！
他和我一样，是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的！
我立刻起身，冲向萧晏之的房间。
我有很多话想问他。
我想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这两世，他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然而，当我推开他房间的门时，里面却空无一人。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桌上留着一张纸条，上面是两行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若微，等我回来。”
“这一次，换我来保护你。”
10
我捏着纸条，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我被沈念之和太子算计，知道我惨死冷宫。
他也知道我重生归来，一心复仇。
所以，他配合我，陪我演戏。
在我被刁难时，他用他“傻子”的方式保护我。
在我遇到危险时，他用他“傻子”的直觉提醒我。
这个男人，默默地在我身后，为我撑起了一片天。
而我却还在怀疑他，试探他。
“王妃娘娘，您怎么了？”李嬷嬷听到动静，走了进来。
我迅速擦干眼泪，将纸条收好。
“没事，王爷他......贪玩出去了，我去找他。”
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萧晏之已经恢复神智，并且离开了王府。
我冷静下来，开始思考。
萧晏之留信离开，一定是去做什么重要的事情了。
他说，换他来保护我。
他要去做的，一定和我们的仇人有关。
我要做的，是守好我们的家，等他回来。
第二天，沈念之又来了。
这一次，她是一个人来的，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妹妹，听说三皇子不见了？”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焦急万分的模样。
“姐姐，你怎么知道？我正要派人去找呢！晏之他......他从来没有一个人出过府，我好担心他！”
我演得声泪俱下，就差当场晕过去了。
沈念之看着我着急的样子，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妹妹，你也别太着急。一个傻子，走丢了也正常。”
“说不定，是自己掉进哪条河里淹死了呢？”
我心里恨得牙痒痒，面上却哭得更伤心了。
“不会的！晏之他不会的！”
“姐姐，你快帮我想想办法！你认识的人多，快帮我找找他！”
我拉着她的袖子，苦苦哀求。
沈念之假惺惺地拍了拍我的手，安慰道：“好了好了，妹妹你别哭了。我会让太子殿下帮忙派人去找的。”
“不过，你也知道，京城这么大，找一个人如同大海捞针。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她嘴上说着帮忙，眼底的得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她巴不得萧晏之死了才好。
这样，我这个“傻子王妃”，就成了寡妇，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送走沈念之这尊大佛，我将王府所有心腹召集起来。
“从今天起，王府闭门谢客，任何人不得出入。”
“对外就说，王爷走失，我伤心过度，卧病在床。”
“另外，派人给我盯紧了丞相府和太子府，他们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我要让所有人都以为，我因为萧晏之的失踪而方寸大乱，不堪一击。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放松警惕，露出马脚。
三天后的夜里，一道黑影潜入了王府，直奔我的卧房而来。
我躺在床上，屏住呼吸，手里紧紧地攥着萧晏之留给我的那把匕首。
黑影推开门，悄无声息地走到我的床前。
他举起手中的刀，对着我的心脏，狠狠地刺了下来！
我猛地睁开眼睛，翻身滚下床。
同时，埋伏在四周的护卫一拥而上，将黑衣人团团围住。
黑衣人见势不妙，想要自尽，却被护卫一脚踢掉了手里的毒药。
我从地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揭下了他的面罩。
是太子身边的一名暗卫。
我冷冷地看着他：“谁派你来的？”
暗卫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不说是吗？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我把玩着手里的匕首，眼神冰冷。
“是太子，还是沈念之？或者，两者都有？”
暗卫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果然是他们。
就在我准备用刑时，王府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撞开。
火光冲天，金戈铁马。
一道熟悉的身影，身披铠甲，逆光而来。
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宛如天神降临。
“若微，我回来了。”
是萧晏之！
他回来了！
他不再是那个痴傻的少年，他眼里的光芒，比天上的星辰还要璀璨。
他身后是成千上万的禁军。
萧景珩和沈念之被五花大绑地押在军队中央，脸色惨白如纸。
“萧晏之！你......你没傻？”萧景珩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萧晏之冷笑一声，没有理他，而是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我面前，将我紧紧地拥入怀中。
“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所有的委屈和思念，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你这个混蛋！”我捶打着他的胸膛，“你吓死我了！”
他任由我打着，只是将我抱得更紧。
“乖，都结束了。”
他吻了吻我的额头，然后转身，看向萧景珩和沈念之，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三年前，你们给我下毒，害我母妃惨死，让我装疯卖傻整整三年。”
“三日后，你们勾结西戎国师，意图谋反，还想再次毒杀我的王妃。”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
“萧景珩，沈念之，你们的死期，到了！”
原来，他这几天，是去搜集他们谋反的证据了，西戎国师也是他们的人。
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后来，太子和沈念之被废，打入天牢，秋后问斩。
丞相府也因为参与谋逆，被满门抄斩。
萧晏之因为平叛有功，被皇帝册封为新太子。
我成了名正言顺的太子妃。
入主东宫的那天，萧晏之牵着我的手，走在长长的宫道上。
“若微，前世我没能护住你，是我无能。”
“这一世，我愿倾尽所有，许你一世安稳，再无人敢欺你，辱你。”
我看着他笑了，“好。”
前世的苦，都成了今生的糖。
往后余生，有他足矣。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