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被新来的实习生挂了小绿书,说我这个老板没人性,天天逼着大家加班到深夜。
可网友不知道,我公司是弹性工作制,他们下午四点才晃悠悠地来,待到半夜是为了错开晚高峰。
而且我给每个人的加班补贴,比他们一天工资都高。
全网都在声讨我,说我是压榨员工的恶魔。
我干脆顺水推舟,直接发了新规定:
为保障员工身心健康,即日起取消弹性工作制,
所有人朝九晚五,准时打卡,准时断电,不许加班。
通知发出去的瞬间,公司群炸了。
......
1
“陆总,你这不叫弹性工作,这叫变相压榨!”
新来的实习生周冉,正义凛然地站在我办公室门口,声音大小刚好传遍整个办公区。
几个下午四点才到公司的老员工,刚放下包,立刻竖起了耳朵。
技术部的张哥连忙过去拉她。
“小周,我们下午来是为了错开晚高峰,晚上多待一会儿,陆总给的加班费比一天工资都高,划算得很。”
“就是啊,我上个月光加班费就拿了一万多。”
周冉往后退了一步,跟躲瘟疫一样躲开张哥的手。
“钱是钱,健康是健康!拿命换钱,你们也愿意?”
“这是典型的资本家PUA,用高薪掩盖压榨的本质!你们都被洗脑了!”
张哥的脸瞬间涨红,嘴唇哆嗦了两下,硬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旁边那个同事攥紧了拳头,转身就走,连工位都没去,直接去了茶水间。
我站在办公室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傍晚,周冉敲开了我办公室的门。
她递上一份《关于优化公司工作制度的提案》。
“陆总,我是觉得,咱们公司作为行业内的明星企业,应该带头响应号召,保障员工工作与生活的平衡。”
“我建议,立即取消弹性工作制,严格执行早九晚五的打卡制度,这更能体现公司的人文关怀。”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只要按时完成每日工作,你可以早九晚五,也可以下午来错峰上班,公司的弹性工作制,主旨是把时间支配和选择权交给员工。”
周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但很快又摆出了那副为弱者发声的表情。
“陆总,你这是偷换概念。自由选择的尽头,就是被动内卷。”
我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丫头入职才三天,连公司的薪资结构都没搞清楚,就敢站在道德高地指点江山。
我打断她。
“我只知道,把钱和选择权实实在在地给到员工手里,比任何空洞的口号都强。”
她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
“我就是提个建议。”
她抱着那份提案,匆忙转身逃出了我的办公室。
我没当回事,只当是现在的年轻人表现欲过剩。
但我错了。
我低估了周冉的恶意。
快下班时,我看见老员工王媛凑到周冉工位旁,两人鬼鬼祟祟。
“怎么样?老板怎么说?”
周冉冷哼一声。
“老古董,油盐不进,还想给我上课。”
王媛眼珠子一转,立刻压低声音。
“我就说吧,这老板就是抠,变着法儿让咱们卖命。小周,我支持你,就得有你这样的年轻人,来好好整顿一下职场!”
周冉得意地挑了下眉,拍了拍王姐的肩膀。
“王姐你放心,看我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我还是选择相信,相信这只是一场误会。
2
晚上,我的手机被一条本地热门视频的推送刷屏了。
标题是:我的老板每天逼我加班到凌晨,我快猝死了!00后冒死曝光黑心公司!
视频的封面,正是周冉通宵打游戏,熬出熊猫眼的脸。
我点了进去。
视频是她深夜十一点拍摄的,几个技术部同事正在热烈讨论方案的画面。
配的文案是“半夜十一点,依然无人下班,老板就在办公室里监工”。
我记得那天晚上,张哥他们几个在讨论新产品的架构方案,讨论到兴奋处,连夜宵都没顾上吃。
周冉那时候在旁边刷手机,我还以为她在记笔记学习。
视频里,我耐心解释弹性工作制的话,被她用AI配音和剪辑,
“你们不加班?那就别想拿到项目奖金。”
“这是给你们的机会,不懂感恩就滚。”
我的声音被处理得阴阳怪气,每个字都透着压迫感。
可这些话,我从没说过。
最后,她对着镜头,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我不要什么加班费,我只想能正常下班,我只想在天黑的时候能回到家,就这么难吗?”
评论区彻底炸了。
【现在还有这种公司?这是拿人当牲口用啊!】
【小姐姐快跑!曝光他公司名,我们帮你冲了他!】
【这种黑心老板,就该被00后好好整顿一下!】
我一条条往下翻,手指越来越僵。
其中一条高赞评论的头像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是上个月刚给她儿子申请了三万块重病补助的老员工,李工。
我亲自去医院探望过她儿子,还专门给她带薪休假了两个星期。
李工当时握着我的手,眼眶都红了,说我是她的救命恩人。
现在,她却在周冉评论区写道:
【确实,我们老板就是这样,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在这干了五年了,说多了都是泪。】
我盯着那条评论,气得浑身发抖。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公司,周冉就跟着王媛一起进了我办公室。
王媛一脸为难,上来就和稀泥。
“陆总,小周这事儿,出发点是好的。大家都没有恶意,就是想公司更有活力嘛。”
周冉站在旁边,抱着手臂,一副有恃无恐的表情。
她扬了扬手机。
“陆总,现在这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要求了,这是大家的呼声,是民意。”
我漠然地看着她。
“公司的规矩,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无理取闹而改变。”
周冉嗤笑一声。
“加班是情分,准时下班是我们的权利。陆总,你要是分不清,网友们可以教你分清。”
王媛在旁边附和:“对啊陆总,现在劳动法这么严格,咱们还是改改吧,别到时候闹大了,公司名声都毁了。”
我看向王媛,“你在这干了三年,我什么时候强迫过你加班?”
王媛的脸一红,往后缩了缩。
周冉话里满是威胁,
“现在视频才几百万播放,你要是不给个说法,我可不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你想怎么样?”我直视着她。
“很简单,公开道歉,取消弹性工作制,按劳动法严格执行。”
周冉掰着手指数,“还有,赔偿我这几天的精神损失费,十万块,不多吧?”
“你这是敲诈。”“随你怎么说。”周冉晃了晃手机,“反正我的粉丝都等着我更新呢。”
就在这时,我的助理慌慌张张地推门进来,脸都白了。
“陆总,不好了!我们的事上热搜了!而且......市劳动监察大队打电话来,说接到大量举报,要来我们公司进行突击检查!”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3
一夜之间,全网都是我们公司的负面新闻。
公司的名字、我的照片,都被人肉了出来,挂在了网上。
辱骂的私信和电话,几乎要撑爆我的手机。
上午十点,市劳动监察大队的人准时到了。
为首的队长一脸严肃。
他们走进办公区时,愣住了。
偌大的办公室,只有零零星星几个人。
周冉九点就到了公司,特意等在门口。
她看到这一幕,立刻义愤填膺地对检查人员说。
“你们看!老板心虚了!昨天还在加班的人,今天一个都不敢来。”
我冷冷地看着她表演。
我向检查组解释了公司的弹性工作制和考勤记录。
检查组的队长翻看着我们的考勤系统,眉头越皱越紧。
“陆先生,你们公司的考勤记录显示,确实有不少员工经常加班到凌晨。”
“那是因为他们选择下午来上班,为了错开晚高峰。”
我耐心解释,
“我们的弹性工作制,允许员工自由选择上班时间,只要完成每日指定的工作量即可。”
“而且,每个加班的员工,补贴都是按照标准的三倍发。”
我让助理调出了公司的薪资发放记录。
检查组的人看着那一串串数字,表情稍微松动。
“陆先生,我们需要单独询问一些员工,了解真实情况。”
我点点头,“没问题,你们随便问。”
原以为那些拿了高额补贴的员工,会说实话。
但我又错了。
检查组叫来了几个员工单独询问。
第一个,是技术部的张哥。
他进去的时候,还对我点了点头。
我以为,他会为我说话。
十分钟后,他出来了,眼神闪躲,不敢看我。
第二个,是财务部的小刘。
去年他母亲生病,我特批了他一个月的带薪假期,还给了他一万块慰问金。
他进去之前,我对我微笑。
他却低着头,快步走了进去。
又是十分钟,他出来了,脸色苍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第三个,是李工。
她儿子的救命钱,还是我给的。
她走到门口时,我叫住了她。
“李工。”
她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儿子,最近身体怎么样?”
她的肩膀颤了一下,声音很低,“挺好的,谢谢陆总关心。”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询问室。
我心凉了半截。
半个小时后,检查组的人出来了。
队长的脸色,比来的时候更加严肃。
“陆先生,根据我们的初步调查,你们公司确实存在一些问题。”
“有员工反映,公司虽然名义上是弹性工作制,但实际上,如果不加班到深夜,项目奖金就会被扣除。”
“还有员工说,你经常在深夜给他们发消息,要求他们立刻回复,否则就会被批评。”
我喉咙发紧。
“怎么可能,我从来没有......”
“陆先生,我们会进一步调查。”
检查组队长打断了我,“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4
检查组离开后。
我突然想起,昨晚我确实给几个员工发过消息。
但那是因为客户临时改了需求,我想问问他们的意见。
我没有要求他们立刻回复,更没有批评任何人。
可现在,连问一句意见都成了我压榨员工的铁证。
我想起张哥闪躲的眼神,小刘苍白的脸色,李工颤抖的肩膀。
一幕幕在我脑子里闪过。
我给张哥的孩子办过入学,小刘母亲生病时我批了一个月带薪假还给了一万块慰问金,李工儿子的救命钱是我出的。
到头来,他们连句实话都不肯帮我说。
公司的公关部经理顶着两个黑眼圈,给我递上一份紧急预案。
“陆总,我们必须马上发声明,把弹性工作制和高额补贴的事情说清楚,再配上历年的补贴发放记录,应该能澄清。”
我捏着眉心,
“你觉得现在发出去,是像在解释,还是像在心虚地狡辩?”
经理愣住了。
“可是陆总,我们不能就这么被动挨打啊!”
“发了又怎么样?”我苦笑,“现在网上的人,只想看我这个黑心老板被锤,谁会在乎真相?”
“那我们就这么认了?”经理急了,“陆总,这对公司的影响太大了!”
“你先回去休息,这事我来想办法。”
经理走后,我点开那条视频。
三千万播放了。
评论区里,一条匿名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
评论者的头像是灰色的,名字是一串乱码。
【别洗了,我是这家公司的内部员工。所谓的弹性工作就是个幌子,你不半夜走,项目款就别想结。老板还天天PUA我们,说这是福报,不感恩就滚蛋。】
点赞数十二万。
下面全是附和的声音。
“就是就是,我作证,我们老板可抠了,去年年会抽奖的奖品还是他自己家过期的产品。”
“我也是这家公司的,老板表面对我们好,其实都是做样子,背地里各种克扣。”
“我上个月申请病假,老板当面答应了,转头就扣了我全勤奖。”
我往下翻。
光自称是我公司内部员工的就有九百多人。
问题是我公司总共才八十三个人。
如果说周冉是点火的人,那这些附和的、点赞的“内部员工”,就是火上浇油。
他们不在乎真相,只要有个黑心老板可以骂,可以发泄,就够了。
而我那些员工呢?
我自问没有亏待过任何一个员工。
他们拿着三倍加班费,享受着弹性工作制,出了事却一个个躲得比谁都快。
原来我苦心经营的家人氛围,只是一个自我感动的笑话。
我放下手机。
眼前的公关预案被我推到一边。
“不用澄清了,按她们说的办。”
我拨通了助理的内线。
“通知全体员工,即日起,取消弹性工作制。所有人,明早九点,准时到公司打卡,迟到一分钟,都按旷工处理。”
我顿了顿,继续说:
“另外,为了进一步保障各位的身心健康,让大家有更多的时间回归家庭、享受生活。”
“即日起,公司取消所有加班及加班补贴。”
“晚五点一到,办公区准时断电、断网。”
“请大家,务必准时回家。”
第2章
5
通知发出去的瞬间,公司群里静得像一潭死水。
几分钟后,一个【老板疯了.jpg】的表情包被王媛发了出来,下面跟着一串“+1”。
周冉在群里发了个鼓掌的表情:“陆总英明!终于拨乱反正,回归正途了!”
“大家以后再也不用被加班文化绑架了!这是我们斗争的胜利!”
没人附和她。
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我将群聊设置成全体禁言,然后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下班时间,不谈工作。各位,晚安。】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分,我准时出现在公司门口。
只有寥寥几个人坐在工位上,其中一个还是来打扫卫生的保洁阿姨。
九点整,打卡机系统后台显示,全公司83人,准时打卡13人。
周冉和王媛是九点半才到。
看到稀稀拉拉的办公室,她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转向我,语气里满是阴阳怪气:
“陆总,看来大家还是没从您过去的压榨里缓过神来啊,新规第一天,就集体迟到,这可得好好管管。”
我没理她,径直走向我的办公室。
身后传来王媛的声音:“周冉,你小声点......”
“怕什么?”周冉压根不在意,“现在是他求着我们呢。”
直到下午四点,技术部的张哥他们才像往常一样,慢悠悠地晃进公司。
看到比往常人多的办公室,张哥愣住了。
“今天团建呢?都来真早?”
早上准时打卡的员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张哥,你没看群通知吗?今天开始早九晚五了。”
张哥一脸不信,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他立刻和其他几个老员工冲到我办公室门口。
话还没说出口,就看见我正在整理文件,连眼皮都没抬。
“陆总,您别跟我们开玩笑了,这......这太突然了,我们都习惯下午来了。”
“是啊陆总,我们晚上干活效率高。”
我抬眼,平静地看着他们:“规定就是规定,慢慢习惯就好。”
“可是陆总......”张哥还想再说。
“放心,我会给你们时间适应。”我打断他,“三天后,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下午五点整。
办公室的灯,“啪”的一声全灭。
紧接着,所有人的电脑屏幕同时黑掉,WIFI信号也跟着断了。
“怎么回事?停电了?”
“我刚写了一半的代码!还没保存!”技术部的小李发出一声哀嚎。
办公区瞬间炸开了锅。
“这怎么干活啊!”
“我文档还没保存!”
我走出办公室,厉声说道:
“朝九晚五咱到点准时下班,为了防止大家沉迷工作,公司统一断电断网。”
周围安静了几秒。
有人小声嘀咕:“这不是整我们吗......”
我转过头,那人立刻闭上了嘴。
“大家可以打卡下班了。考虑到是第一天,给大家三天适应期,今天的迟到不计入考勤。明天开始,大家都开始慢慢习惯习惯。”
6
“陆总,你这是搞一刀切啊!”
“我方案做到一半,客户那边催着要,现在断网了怎么交?”
“就是啊,哪有这么管理公司的!”
黑灯瞎火中,抱怨声四起。
周冉的声音尤其响亮:“陆总,你这是不是在用另一种方式逼我们走?”
我没有回答。
我的助理拿着一个应急灯,走到门口,面无表情地说:
“各位,请尽快打卡下班,不要滞留公司。
另外,陆总让我提醒大家,适应期过后,迟到一分钟,按旷工半天处理。
迟到半小时,按旷工全天处理。
三次旷工,公司有权无责辞退。请各位知悉。”
说完,助理转身就走,留下身后一片死寂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有人小声骂了句脏话,但谁也不敢大声说话。
第二天,公司八点五十五分的打卡人数,变成了八十人。
剩下的三个人,是王媛、周冉,还有一个平时跟王媛走得近的老油条。
她们三个是压着九点整的线进来的,脸上带着不情不愿的表情。
办公室里气氛诡异。
早起挤早高峰的怨气,和对新规矩的不满,压在每个人头顶。
“以前四点来,舒舒服服的,现在好了,六点就得起床,路上堵一个半小时。”
有人揉着太阳穴,“三号线早高峰的地铁,挤得我喘不过气。”
“可不是么,晚上五点就下班,回家能干嘛?我宁愿在公司加班拿补贴,还有三倍工资。”
“小声点,这不都是拜那个职场圣人所赐吗?”有人阴阳怪气地瞟了周冉一眼。
周冉梗着脖子,回敬道:
“怎么?给你们争取正常下班的权利,你们还不乐意了?真是被资本家洗脑洗傻了。”
“你他妈拿多少工资啊?”
技术部的同事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推得撞到桌角,
“我们加班费一个月两万多,你个实习生懂个屁!”
一个技术部的同事没忍住,直接怼了回去。
眼看就要吵起来,我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所有人瞬间噤声。
我环视一圈,淡淡地说:
“工作时间,禁止闲聊。还有,上班期间,不得使用与工作无关的软件,不得浏览与工作无关的网页,违者一次罚款五十。”
说完,我回到办公室,顺手将办公室的玻璃墙调成了全透明模式。
现在,我在办公室里,可以清楚地看到每一个员工的电脑屏幕。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连敲击键盘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敲重了被罚款。
那几个老员工,以往下午才来,精神饱满,晚上思路泉涌。
现在,上午九点坐在工位上,哈欠连天,对着电脑屏幕发呆,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下午三点,困意上涌,办公室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强忍哈欠的声音。
有人趴在桌上,用手撑着头,眼皮子打架。
小李去茶水间接了三次水,就为了走动走动提提神。
到了五点,电源准时切断。
所有人如蒙大赦,抓起包就往外冲,生怕跑慢了赶不上晚高峰。
公司群里,有人发了一张地铁里人挤人的照片,配文:
【感谢周圣人,让我们体验到了生活的拥挤。】
下面一堆人附和。
周冉没敢再冒头。
7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星期。
公司里死气沉沉。
曾经热火朝天讨论方案的场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每个人对着电脑屏幕的沉默。
曾经为了一个技术难题,可以熬到凌晨两点的张哥。
现在每天下午四点五十五分,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冲刺。
效率断崖式下跌。
好几个项目的进度都开始滞后。
客户的催促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到了我这里。
王媛敲开了我的门,一脸谄媚的笑。
“陆总,您看,现在这情况,是不是......恢复以前的制度比较好?大家都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我看着她:“这是大家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王媛噎了一下,连忙说:
“当然是大家的意思!现在怨声载道的,都说还是以前好。小周......小周她也是年轻,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不懂事?”我笑了,“她不是不懂事,她是太懂了。”
我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递给她。
“这是技术部上个季度的项目奖金核算表,你看一下。”
王媛接过去,看着上面的数字,眼睛都直了。
“张哥......上个季度奖金拿了十五万?”
“嗯。”我靠在椅背上,“他带的那个项目,因为提前半个月上线,为公司多争取到三百万的利润。这十五万,是他应得的。”
“还有小李,十二万。其他人最少的也有五万。”
我顿了顿,又补充道:
“去年年终,光是项目奖金这一块,公司发出去两百三十万。平均到每个技术人员头上,都是二十多万。”
王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手开始发抖。
她只是个行政,平时油水多,但这种实打实的奖金,她是没份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王媛,你在公司三年,每个月迟到早退,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公司给你开的薪水,对得起你做的那点事。
但现在,你和周冉,断的是这些勤恳工作的同事的财路。”
王媛的脸瞬间白了,冷汗从额头冒了出来。
她拿着那份奖金核算表,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办公室外面就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王媛!你他妈还有脸在这?老子一个季度的奖金,顶你一年工资!就因为你们瞎折腾,现在全没了!”是技术部小李的声音。
“就是!我们拿命换钱,关你屁事?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在公司混日子?”
“我他妈上个月刚签了房贷!首付都是靠加班费攒的!现在好了,断供了你来还?”
张哥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他平时温和,这会儿也炸了,
“王媛,你跟我说说,我哪里得罪你了?非要这么害我?”
“周冉呢?让那丫头滚出来!”
办公区里一片混乱。
“找她有什么用?她一个实习生,工资才三千块,她懂个屁!”
“就是个搅屎棍!”
周冉躲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她缩在工位的椅子里,整个人往下滑,恨不得钻进桌子底下。
几个人朝她的方向走过去。
周冉吓得一哆嗦,抓起包就往厕所跑。
这场闹剧,直到发薪日那天,达到了顶峰。
8
次月十五号,发薪日。
下午三点,财务将工资条发到了每个人的邮箱。
办公室里,起初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三秒钟后,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和倒吸冷气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我的工资......怎么少了一半?”
“一半?我的加班费和项目补贴全没了,只剩下底薪七千块!这他妈怎么活?”
“卧槽!我房贷每月八千,这让我喝西北风?”有人直接把鼠标砸在桌上。
“我的也是!上个月我光加班费就有一万八,这个月......这个月全没了?”
小李盯着工资条,整个人僵在那里,“我昨天刚交了一万五的婚礼定金......”
技术部的张哥,看着自己工资条上那个刺眼的8500,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他上个月的工资,是三万五。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角落里的周冉身上。
那目光里,有愤怒,有怨恨,还有杀气。
周冉被这阵仗吓得脸色惨白,缩在椅子上,瑟瑟发抖。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紧绷,几个人已经撸起了袖子。
下一秒,几十个员工全都涌到了我办公室门口,把门堵得水泄不通。
“陆总!这工资不对啊!”
“陆总,求求您了,恢复弹性工作制吧!我们错了!”
“我们愿意加班!我们想加班!求您给我们一个机会!”
张哥红着眼眶,声音都带着哭腔:
“陆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在检查组面前说那些话......我当时就是害怕,我......我儿子下个月的补习班费用还没交,我指着这个钱......”
李工“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当着所有人的面,流着眼泪,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陆总,我对不起您!我不是人!您救了我儿子的命,我却在背后捅了您一刀!我就是个畜生!”
我冷漠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幕众生相。
当初她们昧着良心,配合周冉演戏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工资条没错。没有加班,自然就没有加班费。没有项目产出,自然就没有项目奖金。这不就是你们想要的工作与生活的平衡吗?”
我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周冉身上。
“这一切,你们应该感谢她。”
我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对众人说道:
“另外,通知大家一件事。周冉,因涉嫌敲诈勒索、恶意诽谤,我司已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警方已经受理,这是立案回执。”
所有人的目光又回到了周冉身上。
周冉的腿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
9
办公室里一片哗然。
王媛脸色煞白,往人群后面缩,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周冉更是直接瘫在地上,嘴唇抖个不停,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原本想的挺美,闹一场,拿点钱。
顺便给自己立个“反抗压榨第一人”的人设,粉丝涨起来,流量有了,钱也有了。
她算计过所有可能,唯独没想到我会直接报警起诉。
“陆总......我......我没有......我就是开个玩笑......”她语无伦次地辩解。
“十万块的玩笑?”
我冷笑一声,
“还有,你找水军在网上抹黑公司,伪造聊天记录,每一条,我都做了证据保全。法庭上,你可以慢慢跟法官开玩笑。”
我没再理会瘫软如泥的周冉,而是将另一份文件分发给众人。
“这是公司成立以来,我对各位的一些额外关怀记录。”
众人手忙脚乱地接过来。
上面详细记录着:
【2023年3月,为技术部张杰,协调解决其子女入学难题,相关费用12万元。】
【2024年7月,财务部刘谦母亲重病,特批一个月带薪假,并给予慰问金1万元。】
【2025年4月,员工李工之子突发重疾,公司紧急援助3万元,并发起内部募捐,本人匿名捐款10万元。】
......
一条条,一桩桩,清清楚楚。
后面还附着银行转账记录、我与校方沟通的邮件、医院的收据复印件。
张哥看着那“12万元”的数字,手抖得纸张都快握不住。
他一直以为那件事是他一个远房亲戚帮的忙,为此三年来,每逢过年过节都要提着礼盒登门拜访。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我在背后出钱出力。
李工看着那“10万元”的匿名捐款记录,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陆总......我......我不是人......我真不是人......”
整个办公室,哭声、抽泣声、懊悔的捶打声,响成一片。
他们终于明白,他们亲手砸掉的,不只是一个饭碗,更是一个真正把他们当家人对待的老板。
他们毁掉的,是那份比金钱更珍贵的信任和情义。
就在这时,我的律师团队推门而入,为首的李律师对我点了点头。
我清了清嗓子,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宣布了最后一个决定。
“各位,很遗憾地通知大家。由于近期风波导致公司声誉受损,多个重要项目解约,资金链断裂。经股东会决议,公司将即日起申请破产清算。”
10
“破产?”
“怎么会这样?!”
“陆总!不要啊!我们以后一定好好干!”
办公室里彻底乱了。
那些刚刚还在哭着求饶的员工,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他们以为闹到这个份上,跪下来认个错,我就会心软。
一切还能回到从前。
他们从没想过,我会选择直接掀桌。
我看着他们惊恐绝望的脸,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公司的初衷,是想打造一个让奋斗者实现价值,并获得丰厚回报的平台。但现在,这个平台的基础,信任,已经没了。”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公司资产清算后,会依法给大家N+1的补偿。相关手续,我的律师会和各位对接。”
说完,我拿起包,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这个我一手创建的地方,现在只让我觉得恶心。
“陆总!”张哥冲过来,想拉我的胳膊。
李律师直接挡在了他面前。
“这位先生,请保持冷静。任何问题,都可以和我们律师团队沟通。”
我没有回头。
身后是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哀求。
但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走出公司大门,阳光有些刺眼。
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路边,司机早已等候多时,恭敬地为我拉开车门。
刚坐进车里,母亲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小子,体验生活结束了?什么时候回来接手集团的事务?东南亚那个项目,我给你留着呢。”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那是我的公司,现在已经成了过去式。
“妈,我明天就去公司报到。”
电话那头,母亲笑了。
“行,我就知道你早晚会想明白。”
是的,我是国内地产龙头陆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陆泽言。
创办这家小小的科技公司,不过是我跟母亲的一个为期五年的赌约。
我曾经天真地以为,人心换人心。
我曾经相信,真心能换来真心。
现在,梦醒了。
一个月后。
我坐在陆氏集团顶层宽大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
桌上放着的是价值数百亿的项目策划案。
我的新助理,是之前公司的财务小刘。
他是整个公司里,唯一一个在接受监察大队问询时,说了实话的人。
也是唯一一个,在新规执行后,私下发邮件给我,坦陈大家困难,并附上优化建议的员工。
破产清算时,我把他带了过来。
“陆总,”他递过来一份报告,“之前公司的破产手续已经全部办完了。员工的补偿金也都发放到位了。”
他顿了顿,有些犹豫地说:
“还有......关于周冉的案子,今天开庭了。她敲诈勒索和诽谤的罪名都成立,数罪并罚,判了三年。”
“知道了。”我头都没抬,继续签手里的文件。
“还有......”
小刘看着我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
“王媛因为在职期间,职务侵占,也被一并起诉了。
李工和张哥他们......很多人都失业了。
因为那场网暴,他们的名声在行业里都坏了,很难找到工作。
他们......他们托我,想跟您说声对不起。”
对不起?
我签文件的手停住了。
那天,李工跪在我面前,哭着说她对不起我。
可如果,我没有拿出那份十万块的匿名捐款记录呢?
她还会跪吗?
她的忏悔,到底是对我,还是对那份可能会失去的、带加班费的高薪工作?
人性这东西,我不想再去深究。
“小刘,”
我收回目光,语气平静,
“这个世界,没有如果。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
“专心工作吧,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是,陆总。”
窗外,夕阳正红。
至于那些人和事,
不过是一块快无关紧要的碎石罢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