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最后一任猎兽师,箭无失手。
三年前,酋长顾无名的小青梅贪玩踩中了捕兽器,落下终身残疾,
她却怪我猎兽失误不小心射伤了她,害她无法脱身,被野兽咬伤腿,从此落下残疾,只能躺在床。
所有人都说我是嫉妒,故意伤害,
他们为了帮姜明月报仇,破坏我的泥土房,把我赶出领地,要我自生自灭。
只有顾无名坚定不移的站在我的身边,让所有辱骂我的人闭上了嘴,甚至抗住全族骂声要和我结为夫妻。
我以为自己遇到了真爱,学着相夫教子,做个合格妻子。
可成婚那天,
顾无名让人把阿母绑到了斗兽场,
“安梦,我倒要看看,这次你会不会射偏。”
我举起箭,无视心脏的剧痛,颤抖着手射出最后三箭。
箭停,我的心跳也即将停止。
1.
望着被绑在中央惊恐连连的阿母,我声音颤抖。
“顾无名,你什么意思?”
他语气冰冷,
“安梦,你别怪我,要不是你射伤了她,她不会落下残疾,困在床上,没地方可去。”
“没关系,今天我会帮你赎罪的。”
手下端出抹了颜色的大草垛,
“你阿母的命,就看你了。射中黄色,我就不开笼子。”
草垛上,黄色只占百分之一,
而场上关着猛兽的笼子有三个。
也就是说,我要射三次箭,一次都不能偏。
我妈被推到笼子边。
看到新鲜的食物,不知道饿了几天的猛兽伸出舌头,兴奋的伸出爪子。
笼子嘎吱作响,似乎下一秒就会被碎。
自从那事发生后,我很少亲自捕猎,连体力活也做不了多少。
我颤抖着手捡起了地上的弓箭。
弓被特殊处理过,以我现在的能力,拉不开。
顾无名觉得我在拖延,不耐烦的摆弄着手里的开关。
“再不射箭,默认你放弃,自动开笼。”
我猛的睁大眼睛,声嘶力竭的吼着,
“顾无名,我妈她是一个活人,你真要罔顾人命吗!”
顾无名眉头紧皱,眼神里多了一丝悲凉。
“要怪就怪你自己,谁叫你当初故意射伤明月?你早该想到有今天。”
“这个女人就是故意的......”
“贱人,怎么不去死!”
那些声音在我的脑子里徘徊。
我知道,最后一个信我的人也没了,
想救阿母,只能靠自己。
现在唯一的办法是听从男人的话,射箭。
长舒一口气,我手脚并用,
第一箭下去,我的手指被勒红,好在没偏。
第二箭,手无力,我用上嘴,舌头被卷走一块肉,留下满口鲜血,没偏。
第三箭,弦从嘴角滑落,好在挂在脖颈上,我费劲全力,流下半身血,箭出。
手下晃动草垛,箭落在了红色区。
顾无名秀眉一挑,毫不意外,“歪了,开笼。”
“顾无名!你耍赖......我求你,不要!”
看着他作势开笼的动作,我声音软了下来,恨不得把头磕破。
男人忽略我的求饶,一意孤行。
第一个笼打开,老虎扑向阿母,咬掉了她一条腿。
伴随着阿母的哭喊,我的心脏揪起,不知道是期待还是妄想,我再次望向男人。
“顾无名,我错了,你放过我妈!”
手里的箭是软头,杀不死猛兽,更别说我现在已经无力开弓。
在老虎再次扑向我妈时,姜明月拄着拐杖出现了,
她拉住顾无名的袖子,可怜巴巴的低下头,
“顾哥哥,救救阿姨吧,我被野兽撕咬过,知道那种痛,我不希望看到别人也受这样的苦。”
男人心疼的摸了摸女人的头,制止了手下的动作,“明月,还是你心善。”
原来,我求而不得的事情,只要姜明月一句话就能实现。
心底绷着的弦断掉,不再波动。
泪水不知什么时候爬上我的脸颊,滑落,把顾无名送我的兽皮大衣染湿。
我咽下喉头滚动的鲜血,强撑着站直身体。
“明月不跟你计较,但惩罚不能少,这样,你失误了一次,自断两根手指。”
姜明月上前,善解人意的劝说,“姐姐是玩弓箭的,不能没了中指和食指,就砍其他指头吧。”
此言提醒了男人,他神情淡漠,
“就砍中指和食指。”
我没说话,面无表情的斩断指头,只希望他说到做到。
瞬间,鲜血一地。
我疼晕了过去。
彻底昏迷前,我看向斗兽场,
三个笼子打开,阿母断了气。
骗子。
2.
再次睁眼,是在我那破了洞的泥土房里。
手被树叶紧紧包裹,动弹不得。
顾无名见我醒了,倒出一碗肉汤,作势要喂我。
我眼神呆滞,没有张口。
他也不生气,默默为我擦干流出来的汤汁,
温柔的吹冷,渡进我的嘴里,
我报复性用力,他的嘴角瞬间溢出鲜血。
族人见我这般,都骂我不知好歹,
酋长亲自照顾也不知道珍惜,还不如丢出去当诱饵吸引猎物。
顾无名把他们赶走,给我一个独处的空间。
那幅温柔的样子,让我晃神,
可到耳边的话那么冰冷,让我瞬间回归现实。
“明月说了,只要给她当三天奴隶,她就会彻底原谅你,我已经帮你答应了。”
“事情一结束,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我想骂他,问他凭什么替我做主,
却看到了他手边纸上的消息。
【酋长,陈一的尸体处理好了,当狩猎的诱饵再好不过。】
陈一是我妈的名字。
她都死了还不能放过吗?
我猛的坐起来拉顾无名,却因为少了截舌头,呜咽不清。
知道我看到了,顾无名满不在乎,
“人死不能复生,不如让阿姨发挥最大价值。”
“而且,我帮你报仇了,伤害你阿母的那些猛兽我们杀了,你吃的这碗粥,就是用它们的下水熬的。”
我一阵反胃,肉汤吐了一地。
顾无名皱眉,掰开我的嘴,强制我喝下剩余的汤。
肉是部落里最珍贵的稀缺资源,不容浪费。
“安梦,肉可没了,你再浪费,是想在锅里看到熟人吗?”
我想吐却不敢,眼泪落进嘴里,混着浑浊的汤汁咽下喉管。
“肉营养高,有助你恢复。你早点恢复,早点去照顾明月。”
“照顾好了,我会把阿姨的骨头找齐,好生安葬。照顾不好,别说阿姨,你阿弟也别想好活。”
“别折腾我家人了,杀了我,替她报仇,一了百了。”在心里重复了无数遍后,我终于清晰出声。
“你想的美!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死去,我要让你一遍遍体验痛苦!长记性。”
男人突然发火,死死掐住我的脸颊,可在对上我没有焦点的眼睛后,又落荒而逃。
真好笑。
当晚,我被搬到了他的寝殿,安排了私人大夫,以免自残死亡。
阿弟也被召回,照顾我的一日三餐。
我不配合,阿弟就没饭吃,严重些,会被故意割伤,成为吸引猎物的活靶子。
为了不劳烦阿弟,我配合治疗,强装没事。
第七天,我成功骗过部落大夫。
同天晚上,顾无名亲自送我到了姜明月的家。
虽然同为泥土房,但她家是酋长的配置,与我天壤地别。
到了门口,男人再三暗示我不要轻举妄动,直到我用龟甲发誓他才转身离开。
一进门,我瞪大了眼。
3.
姜明月站在兽皮毛毯上,跳着奇怪的舞。
可我的关注点在于她没有残疾!
见我盯着她,姜明月穿上裘皮鞋,满脸笑意,
“对,我没残疾,都是装的。”
我双目充血,恨不得真把她打断腿,可想到刚发的誓,只能咬牙咽气。
“对不起啊,我就是故意的。”
她走到我的跟前,露出脖颈处精美的石头项链,那是我花了半个月给顾无名磨的。
见我不说话,她浅笑,自顾自开口,
“听说过穿越吗?嗯,我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的,那可是一个文明社会。”
“不像这种原始部落,还要亲自狩猎,多累人啊,所以我必须找个借口摆脱啊!”
“谁叫你正好撞枪口上了呢。”
“现在好了,我既不用出去狩猎,还能有奴隶照顾生活起居,这才是穿越的基本配置嘛。”
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觉得欺人太甚。
起身给了她一巴掌,瞬间受到天罚,吐出一口血。
姜明月嫌弃的后退一步,想到我打她会反噬,又大着胆子往前一步。
“安梦,别忘了,酋长叫你过来是照顾我的,你再阳奉阴违,等下你阿弟出什么事可别怪我!”
我忍着痛爬了起来,看着面前的女人,疑惑不解,
“你不是文明社会来的吗?怎么能把人命随随便便挂在嘴上!”
她拿起那块用我爸爸命和其他部落换来的的黑耀石镜,端详着自己完美的脸颊,
“你们又不是文明社会,在这里,人命本就不值钱。”
“能造福我也算是物尽其用了,比如你那个和猛兽搏斗的弟,没有他,我确实不能天天吃肉。”
“至于你,促进了我和酋长的感情,让我晚上有了强劲床伴,解决了生理需求,也不错。”
听着她的话,我只觉得血液倒流,浑身冰凉。我才不管什么天罚,扑向姜明月。
女人后退一大步,脸上却扬起了笑,嘴唇微动,
“果然是旧社会的,没脑子。”
她大叫一声,跌倒在地上。
门被撞开,顾无名冲了进来,一把推开我,奔向女人。
“明月!”
姜明月捂着脸,一脸恐惧,往顾无名怀里缩。
“都怪我,不应该强迫安梦姐来当我的奴隶的,害她不情愿,动了气。”
顾无名生气了,下场可知。
阿弟被假意找去试药,毒瞎了双眼。
晚上,他手忙脚乱的为我抹泪,安慰我。
“姐姐别哭,我不疼,酋长说了,我明天完成最后一次捕猎,我们一家人就能永远呆在一起了。”
后来我们一家真的团聚了,是在地狱。
次日,斗兽场。
瞎眼的阿弟站在中央,四周是十个铁笼。
他的脚下,只有一堆打磨好的骨棒。
4.
察觉到四周涌动的气息,阿弟掏出怀里的石制匕首拼命一刺,一头恶狼倒地。
姜明月喝着椰汁,大喊无趣,要加点乐子。
我来不及拦,她脱口而出。
“喂,大孝子,你脚下可是你阿母的骨头,别踩碎让她死无全尸咯!”
顾无名没反驳,掏出弓箭,射掉阿弟手里的匕首。
匕首掉进骨堆里,阿弟瞬间方寸大乱。
他不想伤害阿母,又没有武器,瞬间变成任人宰割的鱼肉。
看着被群狼围绕的阿弟,我夺过顾无名手里的弓,
可没了关键的指头,连箭都拉不了。
我立刻转换目标,拿箭挟持石凳上的姜明月。
“救我阿弟,否则我让她陪葬!”
顾无名紧张了一瞬,又松了口气,
“别闹,别忘了,你向神发了誓,明月要是有事,你也活不了。”
我眼神发狠,毫不退让。
“要是我阿弟死了,我活着也没意思,大不了一起死!”
见我表情严肃,不像开玩笑,顾无名一边假意吩咐族人前往营救,一边关注我的行动。
一声狼嚎,阿弟痛苦大吼,我分了神。
顾无名立马扯开我的手,救出了姜明月,把她抱进怀里,那紧张的模样,我从未见过。
在彻底挣脱出来的一瞬间,姜明月借着力,一脚将我踹开。
我失去平衡,沿着坡滚进了斗兽场。
为了吸引狼群,我割开皮肉,将箭狠狠刺入头狼背上。
“蠢狼,来吃我啊!”
头狼发怒,成功转移了目标。
阿弟成功摸到匕首,在我的指引下杀掉剩下的狼。
就在我们手拉手抱着阿母的遗骸爬出去时。
一条毒蛇飞下,正中阿弟脑门。
顾无名站在高处,冷漠的看着我,
“斗兽场的规矩,只能活一个,安梦,你忘了?”
阿弟愣住,掐死毒蛇的一瞬间,任由毒牙咬中脖颈。
“姐姐,活下去。”
笨蛋,本来我就要死了,应该活下去的是你啊。
喉头咳出一口血,我抱着逐渐咽气的阿弟,心脏无止境的泛着疼。
如果不是我连累了他,他会是部落最好的捕猎手,受人爱戴。
可如今,他的身体一点点泛冷,那些受过他恩惠的人只是看着,无人伸手。
我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陷入癫狂。
毒蛇的头还在肌肉运动,我没动,任由自己被咬伤。
“我们一家人,就应该整整齐齐。”
发现我的行为,顾无名瞬间失态,
他从高台一跃而下,抱着我往上跑,扯过给姜明月治疗的大夫,第一时间给我治疗。
那紧张的样子不是装的。
原来,他也会担心我。
男人毫不犹豫的为我吸出毒液,自己嘴唇变得黑紫也顾不上。
珍藏的草药被找出,只为救我。
大颗的眼泪砸在我的脸上,流进伤口,带来痛苦。
他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恨铁不成钢。
“别给她用止疼蚁,我要她记住所有痛!”
我不知道他如今这般反常,大概是又想到了什么捉弄我的法子。
给一颗甜枣,趁我沦陷时再给我致命一击?
好累啊,这样的游戏我真的玩够了。
不过无所谓了,
现在的我只感觉一身轻松,
灵魂飘出了体外。
看着躺在地上接受治疗的“我”,
我知道,我真的死了。
可顾无名不肯放弃,拽起阿弟的尸体丢到我的身边。
“安梦,你要是再装死,我就让你阿弟曝尸野外,死无葬身之地!”
我攥紧手指,想阻止顾无名,可一个死人,又做的了什么呢?
“安梦,别闹了,只要你现在醒来,给明月当奴隶的事,我可以酌情取消。
你的阿母和阿弟,我也会好生安葬。”
听到这话,我努力往身体里钻,不是别的,只为亲人安葬。
可灵魂一旦出窍就回不去了。
我停在半空,无力徘徊。
顾无名在倒数,
最后一声落下时,
我绝望了,
尸体却睁眼了。
第2章
5.
“我”机械的站起身,不等顾无名开口,
绕过众人,回到斗兽场,一根一根的捡回阿母的尸骨。
回到平地时,一手抱起阿弟。
仿佛化身大力士,不知苦累。
顾无名松了口气,伸手想帮“我”分担,却被躲开。
“安梦,你又何必耍小脾气呢?”
“我”把家人放在他脚边,走向姜明月,
路过顾无名时,“我”伸出小指,
嘴机械的开合,
“拉勾盖章,一言为定。”
男人见我终于理他了,下意识伸出手,可在两人小指相交时,他突然一愣。
“为什么拉勾?”
“我”麻木的走在姜明月脚边,跪下行礼,用行动向男人解释,
我愿意当姜明月的奴隶,只要他好好安葬家人。
顾无名脸色一黑,上前拉我,
“你起来,部落人那么多,不至于非得劳烦你。”
我听着他这句话,有些迷惑。
明明是他的要求,如今我按他说的做,他反而不满意。
至于我的尸体,更是不解,依旧跪在地上,等待姜明月的命令。
男人咬牙切齿,甩手不再理会我。
“好,那你就当,到时候吃不了苦可别来求我!”
姜明月的专属轿辇到了。
女人扯了扯嘴角,伸出脚踩在我的背上。
一个没站稳,摔了下来,溢出一滩血。
顾无名连忙上前扶起姜明月,替她检查。
得知是我身上流出来的以后,他满脸坏笑,向我递出橄榄枝,
“安梦,你这么笨手笨脚怎么照顾好人?别到时候把自己弄得个半身不遂。
只要你现在求我,就不用当奴隶。”
“我”没动,只是默默伸出小指。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安梦!你再不起来别怪我不客气!”
男人拳头攥得嘎吱响,从腰间抽出一条骨鞭,一下一下抽在阿弟的身体上。
他还是没变,习惯性用身边人逼我就范。
“我”动了,面无表情的攥紧鞭子,任由尖刺穿过皮肉,仿佛没有痛觉。。
“骗子。”
顾无名看到“我”流血的手掌,眼神闪烁,刚准备伸手。
下一秒,姜明月哀恸出声,
“哥哥,我疼,腿伤好像又犯了。”
男人转身,将她抱上轿辇,吩咐随行大夫一同离开。
就在下人起轿时,姜明月再次出声,
“哥哥,我一个人生活不便,大夫是男子,也不好给我包扎,陈姑娘......”
顾无名瞥了眼女人脚踝缠绕的上等棉布,收回眼看向我为包裹伤口而裂开的树叶。
“她一个刚从死亡边缘救回来的病患,怎么比得上就医多年的大夫?行医罢了,有什么性别之分?”
姜明月脸色一僵,
“哥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陈姑娘是女子,自然比男子细心,
有她在,我的腿就算不能恢复,生活也会自在些。”
“我今晚会给你安排别人。”
“可部落不就陈姑娘一个年轻女子吗?哥哥要给我安排烦人的老婆子?”
“和你同来的玄女,也是年轻女子。”
“我怎么能让玄女照顾......”
姜明月还想说什么,顾无名挥手,下人抬走了轿子。
没人注意的角落,
“我”在听到玄女两个字后,疯狂颤抖。
6.
姜明月离开后,顾无名抱起我回了他的寝殿。
阿母阿弟的尸体被处理好,焚烧成了两罐灰,葬在那块三山交汇之地,是酋长专属的墓宫,一个风水宝地。
知道爸妈安葬好后,“我”像完成了溯愿,不再动弹,如同一具只会睁眼的雕塑。
夜。
男人端来热水,拧干帕子,忽视自己的剧烈咳嗽,为我细心清理伤口。
自从冷落姜明月后,他时常感到心悸剧痛。
抑制住心底的难受,男人小心的掀开我的衣物,
瞥了一眼瞬间面红耳赤,
他系上眼纱,可又怕因为看不见而弄疼我,只得叫来老妇,自己在门口焦急的等。
不知何时,伤口的树叶换成了棉布纱缎。
黎明前夕,夜深人静,
我看到了身穿黑白的鬼差,他们勾着我家人的魂,却在看着我时摇了头。
“怨气太重,暂时无法入轮回。”
家人拉着我的手,
“别怕,我们先去地府,给你打点好后再下来。”
我去不了别处,只能跟着“我”在周围晃,看部落的新变化。
听说为了开脱领土,部落造出新船。
远航的下属将经历编成了小册。
顾无名作为酋长首个知晓。
他捧着一个金属指环走到我的跟前。
“安梦,这是部下这次带回的西洋玩意儿,他们说,只要一对爱人在对方中指戴上这东西,就能恩爱白头,永不分离。”
他自己戴上后,小心翼翼的抬起我的手,只见中指空落落的。
男人终于想起来了,我的中指已经断了,是他命令的。
顾无名眼眶泛红,那个不可一世的酋长蹲在“我”的脚边,发疯一般想把指环塞进我的手上。
下一秒,指环掉落,咕噜滚进岩石缝里。
那天以后,男人少来看我。
听说他是忙着打猎,
为了让我多吃点肉,快点恢复。
看着堆成小山的肉,我知道,曾经的徒弟比我厉害了。
可无论菜品如何丰富,“我”都不会吃一口。
呕吐最严重的一次,“我”的嘴里吐出一大堆虫子,它们在地上打滚蜷缩。
绑伤口的布条滑落,钻出同样的小虫。
尸体像受到感应一般抬头和我对视。
瞳孔闪过红光,我透过躯壳,看到千疮百孔的心脏处躺着一只肥硕的蛊虫。
是它,害我命不久矣。
也是因为有它,我的身体才能维持这么久。
我一直都知道它的存在。
因为,它是我亲自服下的。
可顾无名不知道,他抱起“我”就往玄女的住处赶,
“安梦,你坚持住,玄女最精通这些蛇虫之事了,她一定能帮你处理的!”
他这么说,手却控制不住的发抖。
越靠近玄女一步,他的心脏越难受一分。
在我的指引下,蛊虫点了头,拉住了男人的手,模仿着我的一字一句。
“顾无名,丢下我,回去。”
男人没听,咬紧牙关一点点往前挪,
他笃定,真相就在眼前。
7.
玄女房间。
姜明月猛的摔碎茶杯,
“娇娇,你再给我一只蛊虫嘛,那男人这些天都不来我房里,我寂寞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蛊虫失效了。”
玄女孟娇手一抖,听出对方话里的意思,眉头紧皱,
“明月,我们已经害了人,不能再用蛊了,会遭天谴的!”
“放屁!目前我们就害了一个安梦。”
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粗鲁,姜明月调整了语调,拉着孟娇的手,小声啜泣。
“娇娇,我们是21世纪的人,讲究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顾无名喜欢安梦,为了不让安梦变得无人在意,我只好弄了几百条蛊虫出去把大部分人的记忆修改,要不然污蔑她伤害我这件事谁帮我说话啊。
特别是顾无名,我都给他下了十条情蛊了他才偏爱我。
最近我感觉到了,他又不受控了,求你了,再给我一条,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
孟娇没有说话,哆嗦着抬头,隔着门和“我”对上眼。
我身体里的蛊虫抖动,不是害怕,而是同类的共鸣。
我身体里的,是孟娇养的蛊王。
三年前,顾无名狩猎失误,为救他性命,我和玄女做了交换。
我用身体为她养蛊,她出手救人。
从此,我不能剧烈运动,一旦大喘气,就会加剧蛊虫繁殖啃食我心脏的速度。
而姜明月修改了众人的记忆后,她成了无私拯救顾无名的人,
成了因为我射箭失误,牺牲自己,断腿也要酋长先离开的大善人。
没得到回应,姜明月动了怒。
“孟娇,你装你嘛呢?当初在现代要不是我介绍人脉给你,你以为你能接触巫蛊之术,能在穿越后装神弄鬼成为玄女?
你有今天这个地位都是我帮的,别忘恩负义,赶紧把虫子交出来!”
她刚伸出手准备打孟娇,听到动静,连忙后退跌坐在地,假装受伤却坚强。
门嘎吱响动,打开了。
顾无名没有理会地上的姜明月,小心翼翼的把我放好后跪在地上,
“求玄女出手相救,顾无名愿意用一切作为交换。”
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我有些捉摸不透,眼角处,却落下一点湿滑的液体。
原来即使是死去的灵魂,也会难过流泪。
孟娇无力苦笑,点了点我的额头,
“你们还真是像,都愿意为了对方付出一切。”
姜明月心底大叫一声不好,顾不上装柔弱,从地上爬起就要捂孟娇的嘴,
却被顾无名推翻在地。
“您继续说。”
孟娇心中一片悲凉,
“顾无名,当初狩猎场救你命的是安梦。
她为了救你,自愿服蛊。”
手无缚鸡之力的姜明月怎么可能抗得动一米九几的大汉呢?
顾无名一直都有怀疑,可总是控制不住自己,下意识向女人靠近,次次被自己整得人神分裂。
后来,他也不挣扎了,听从内心,宠爱姜明月,处罚安梦。
直到他看到安梦砍断手指后的眼神,只感觉灵魂都在颤抖。
“求玄女救人,即使是用我的命。”
孟娇盯着我琥珀色的眼睛,
在那里,蛊王蠢蠢欲动。
“太晚了。”
8.
姜明月不死心,她还想在努力一把,毕竟男人身体里有十条她的情蛊,她笃定自己撒撒娇男人就会回头。
“哥哥......”不等她扯上顾无名的衣角,
男人猛的抽出骨鞭,狠狠的甩在姜明月的身上。
顾无名从不打女人,姜明月是个例外。
“闭嘴!”
“姜明月,你还装!”
姜明月捂着伤口,挤出一滴眼泪,将腿上愈合的疤露了出来。
“无名哥哥,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肯定是有贱人造谣我,想要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顾无名心口一疼,他吐出一口血,却还在挣扎着远离姜明月,
“传流言谁比得过你?我居然差点要把安梦送到你这个罪魁祸首的身边照顾你!”
男人越说越激动,嘴角咳出更多鲜血,被他仓促抹掉。
“你......都听到了?”
姜明月跌坐在地上,十分震惊。
顾无名看向她完好的双腿,闪过一丝残忍。
“你不是腿脚有恙吗?我倒是好奇,你进了斗兽场能不能跑起来。”
听着这话,我没有感触。
我们生活在一个物竞天择的社会,跑不动,迟早会被猛兽追上,撕成肉块。
听到要把她送进斗兽场,姜明月害怕了,哆嗦着身子站起来要拉顾无名,也不装残疾了。
“哥哥,对不起,我错了,我愿意接受所有惩罚,只要你吻一次我。”
顾无名低头,均匀的呼吸扑撒在女人的面颊。
我淡淡的看着,心无波澜。
下一秒,我眼神颤动,
视野里,女人的嘴唇被割破一层皮,鲜血淋漓。
“我又不是傻子。”
一条蠕动的蛊虫出现,见宿主没有上当,生气的打转,反钻进女人体内,疼得她抽搐。
“孟娇,救我......我好疼!”
玄女后退一步,转身不再看。
“都是报应。”
“玄女,安梦,还有救吗?”
“在你让她射那三支箭后,她早就该死了,现在的她,只是一具靠着蛊虫运动的躯壳。”
顾无名垂眸,睫毛微颤,嘴唇哆嗦,终于点了头。
“好。”
当晚,他召开了一次部落大会,那些骂过我的人都参加了。
摆在正中央的锅里,是用毒草熬的汤。
半个时辰后,所有人捂着肚子。
顾无名笑了,也喝下一口汤。
“小梦,我让所有人伤害过你的人一起下地狱。”
可等到的,不是死亡的窒息,
是一阵反胃,所有人一起呕吐,将身体里的蛊虫全数吐了出来。
蛊王最后一次操控着我的尸体,学着我的口吻,
“活下去。”
下一秒,蛊虫离体,我倒在地上。
我被埋在顾无名的墓里。
多年后,后人发现墓园,一口玄女棺,证明了那个时候的信仰。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堂堂部落王的棺木里,是个衣着华美的女人。
原本该埋在棺里的男人去哪了,无人可知。
9.
我打了个哈欠,从桌上爬起。
关上那本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找出来的书。
我走出图书馆,扑进男友的怀里。
“嘻嘻,今晚是什么好吃的?感觉都要被你养胖了。”
“炸鸡啤酒,庆祝你考研上岸!”
“那不成,我家小梦上岸了哪能只吃这么点?”
爸妈插着个腰走了过来。
“要不是你弟弟通风报信,你妈我还不知道你这么大件喜事,咋的,把你妈我当外人啊?”
我举手投降,“母亲大人您乱说,我哪敢啊!”
回家后,弟弟买好了大桌海鲜。
“美味需要等待,等我烹饪一会儿,给你们露一手。”
“臭小子,你一个人我们得等多久!”
爸妈笑着也进了厨房,
男友拉住我的手,
“咱家真幸福。”
我点了头,我们家确实很不错,中等上层阶级,
没有生意场上的勾心斗角,也不会烦恼于生活温饱,家人恩爱和睦,真像和阎王求来的。
毕业那年,男友跟我求婚了。
两家知根知底,彩礼给得大方,我没有拒绝。
婚礼那天,门口来了个陌生人老头,他拿着块白石头递给我。
“要幸福。”
明明是青年的声音,面容却像个五十岁老人,我愣了一瞬,转身去给他抓喜糖,人却不见了。
结婚三年后,我怀孕了,是个女孩。
生产那天,所有人都提心吊胆,因为我子宫壁薄,最容易出事故。
十指迟迟不开,疼得我几乎快要晕厥过去。
就在医生准备放弃,出门问丈夫保大还是小时,
啼哭声响起,孩子出来了。
接生的医生都大叫神奇,只有我摸着手里碎掉的白石头发呆。
再遇见老头,是在女儿满岁时。
为了给女儿算一个好名字,我们找了半天的大师,最后在角落看到了他。
他的名号远近闻名,可真人却不如他的名誉那般光明灿烂。
他腿断了一条,缺失中指,双眼皆盲,连声音也变得低哑,模糊不清了。
不过几年不见,他面部苍老的不像话,现在仿佛一个百岁老人。
他替人看事,准且免费。
有人说他是善人,有人说他是傻子。
他一概不理。
在算好名字后,看着他拒收钞票的动作,我还是把内心的疑惑问了出来。
“泄露天机会折损自身,你为什么不收费呢?”
老人抬起空洞的眼睛,看向我站着的方向,空洞的眼睛仿佛也有了光。
他张了张口,半截舌头抬起,
“为了赎罪。”
后来,女儿在初中遭遇了一场绑架,一个老头救了她。
女儿后怕的拍胸口,反复叮嘱要我报答救命恩人。
可在我们找到他前,先得知的,是他的死讯。
女儿愣愣的站在电视前,新闻正在播报一则暴力虐杀案,是老头。
原来,他救女儿的行为惹怒了绑匪,
老头名声大,不难打听位置。
绑匪找上他后,折断了他的手脚,趁他清醒时,一点点打碎了他的骨头。
案件调查结束后,我认领了他的骨灰和遗物。
一本旧笔记本上只写着两个字。
安梦。
和我的名字一样,大概,他也失眠,想睡个好觉。
在家人的支持下,我给他找了一处墓地,好生埋葬。
工作人员问墓碑上刻什么名字。
我想了想,
无名,心无名利。
很久以后的一个深夜,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是一个年轻男子,看不清脸。
可我知道,是他。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