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哮喘双生妹妹

我的哮喘双生妹妹

作者:木枝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17:21:44
主角叫蒋佳欣佳欣的小说《我的哮喘双生妹妹》是由网文作者木枝所著。第一章我的双生妹妹有遗传病,遗传了我爸的哮喘。八岁时,爸爸突发哮喘抢救无效去世后,妈妈就把所有的关注倾注在妹妹身上。从此,我成长中的每一个喜好,都因为要事事顺着妹妹被限制或让步。我喜欢的植物,不允许饲...

第一章

我的双生妹妹有遗传病,遗传了我爸的哮喘。

八岁时,爸爸突发哮喘抢救无效去世后,妈妈就把所有的关注倾注在妹妹身上。

从此,我成长中的每一个喜好,都因为要事事顺着妹妹被限制或让步。

我喜欢的植物,不允许饲养,我喜欢的舞蹈,也不允许学习。

妈妈总是对我苦口婆心:“妹妹生病了,你是姐姐,你要照顾她。”

可我虽为姐姐,也只不过比妹妹大三分钟而已。

二十岁时,刚到家的我一进门,便被妈妈无缘无故扇了一巴掌。

妹妹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地靠着门框,妈妈指着茶几上的一束康乃馨斥责道。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知道妹妹受不了花粉,你还带花回来!”

她又一巴掌扇在我另一边脸上,扶着大喘气的妹妹往门外走去。

我想追上去,却突然感到喉头堵塞,呼吸困难。

原来上个月体检时,医生说我不是简单的过敏,大概率是哮喘的可能性是真的啊。

手上提着的蛋糕砸落,我痛苦地蜷缩在地上,意识渐渐恍惚。

妈妈,康乃馨是纸折的,生日蛋糕是给你的。

可我不要再爱你了。

1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提前解决工作的我着急忙慌赶回了家,开门却迎来了妈妈不由分说的一巴掌。

“蒋佳怡!你又捣鼓什么惹你妹妹犯病了!”

“还要我说多少次!在这个家里,凡事以佳欣为先!你是不是永远听不明白?”

我不可置信地呆愣在原地,脸颊高高肿起,传来钻心的疼痛和难言的窒息。

妹妹被妈妈小心护在怀里,直勾勾的眼神看着我,带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妈,妈,我好难受!好难受啊!”

我回过神,下意识想上前帮忙。

尽管这么多年来她对我没有多少亲近,可心里还是有些莫名的期盼。

她毕竟是我的妹妹。

“你又想害佳欣吗?!”

妈妈抬手一挡,惯性之下我重重往旁边摔去。

撞到门把手,额头冒出血来。

可妈妈只是看着不停颤抖的妹妹,温柔轻哄。

“不怕啊,妈妈叫了救护车,马上就带你去医院啊。”

随后急忙将她背起,匆匆跑出门,没有再看我一眼。

“回来再和你算账!赶快把那破花给我扔了!”

可是妈妈,茶几上的红色康乃馨,并不是真的花,而是我费尽心思用纸巾叠出来的永生花。

因为妹妹的哮喘,妈妈二十年来没有收到过一次鲜花。

我只是想让您在生日这天,收到一束属于您的鲜花......

身上的疼痛和喉咙间的窒息感汹涌而来,我狼狈地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自从上个月莫名其妙全身起疹子,时不时就会有呼吸不上来的时候。

医生诊断不是简单过敏,建议我做专项检查,不排除是哮喘的可能。

因为不想让家人担心,本来想等月底体检报告出来再做打算,没想到......

“妈妈......别......”

我在满地狼藉的奶油里,艰难地朝他们渐渐消失的背影伸手,声音微弱低哑。

别走妈妈,生日快乐。

2

心脏急速跳动,我感到呼吸越来越艰难。

求生的本能让我用尽全力向门外爬去。

“救命......救救......救我......”

对面还有邻居,现在是晚饭时间,他们一定在家。

可就在我即将拍到门板前,彻底失去了力气。

蜷缩在地时,我的脑海中忽然想起这二十年来,在这个家里的画面。

自从有记忆起,我就发现我的妹妹和别人的妹妹不一样。

不是因为她的遗传病,而是因为她不亲近我。

别的姐妹亲密无间无话不说,而我的妹妹并不喜欢我。

甚至是厌恶我。

从小,妈妈就对我耳提面命,要我事事顺着妹妹,照顾妹妹。

她总对我说“佳怡,你是姐姐,是妈妈最乖巧懂事的孩子,要照顾好妹妹。”

九岁那年,我坚持了一个月,终于完成了老师布置背诵古诗词的任务。

我兴高采烈地捧着一盆绿萝回家,想告诉妈妈这是我的奖品,让她夸夸我。

可她只是气愤地把绿萝摔烂在地,如同我破碎的期望。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植物的霉菌会让佳欣诱发哮喘!你存心的是不是!”

“不是的,这是老师奖励我......”

“还狡辩,给我去墙脚罚站,想不明白不许吃饭!”

妈妈抱着妹妹进了房间,留我一个人打扫满地狼藉,委屈的眼泪滴在湿润的泥土里。

自那以后,家里再也没允许出现任何植物。

甚至我从小热爱的舞蹈,只因为妹妹说:

“姐姐跳的我心慌,喘不上气。”

妈妈便丢掉了爸爸送我的红舞鞋。

“以后你不能再跳舞。”

我惊愕地瞪大了眼,不可置信。

凭什么妹妹可以弹她喜欢的钢琴,我就不能跳自己喜欢的舞?

“钢琴陶冶情操能静心,对稳定情绪有好处。”

“佳怡,你是姐姐,要懂事,佳欣她不能受刺激,让着她点!”

不!凭什么!这不公平!

“呜呜呜对不起妈妈,是我身体不争气,咳咳咳,你不要怪姐姐。”

蒋佳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起来可怜至极。

妈妈心疼不已,连连给她顺气,不再关心我的反应。

从那以后,我不再被允许跳舞。

蒋佳欣却坐在客厅琴凳上,手指翻飞,悠扬的音符倾泻而出。

我跌坐在地恍惚地听着。

是《卡农》啊,明明这么幸福的旋律,我却感到悲伤。

3

失去梦想后,妈妈说我长大了,可以更好地照顾妹妹。

为了防止蒋佳欣突然发病,慢慢地,我学会了准备37度的温水,每日三次检测她的体温,定时开关空气净化机,随身携带气雾剂......

她像是易碎的瓷娃娃,只要稍微咳嗽一声,妈妈就神经紧绷。

指责我没有照顾好妹妹,没有承担起身为姐姐的责任。

渐渐地,我越来越沉默。

妈妈却开始夸奖我越来越有姐姐的样子。

就在我以为妹妹病情稳定,生活会慢慢好起来时。

蒋佳欣却突然说,要去附近的公园走一走。

妈妈不同意,生怕人多空气不好,她会呼吸不了。

“就让我去嘛,妈妈~姐姐也一起,不会有事的。”

蒋佳欣摇着妈妈的手臂甜甜撒娇。

我在一边静静看着,不知她究竟想做什么。

“除了上学,只能闷在家里,实在太无聊了,就让我出去逛一下嘛~”

妈妈最终还是心软,答应了她的请求,勒令我一定要照顾好妹妹。

我听话地带着蒋佳欣出门,陪她在小公园走动。

这本来是我的小乐园,每次不开心的时候,我都会来这里待一会儿。

看看高大的树木,鲜艳的花朵,欢快的鸟儿和嬉闹的小朋友。

蒋佳欣穿梭在交错的小道,兴奋不已。

看着她翘起的嘴角,是真的开心,我久违地感到欣慰。

妹妹应该只是在家憋得太久了,所以才对我不亲近吧。

瞧见她往花圃方向走,我心下一紧,赶紧追上去。

“佳欣,别过去!”

“咳咳咳!姐......”

还没到花圃,妹妹突然倒在地上。

我搂住剧烈咳嗽的她,慌忙地在背包里找药。

“不要慌、不要慌、来,深呼吸——”

“佳欣?!”

就在我手忙脚乱引导缓解妹妹症状的时候,妈妈惊诧的声音炸响在耳边。

肩膀传来一阵剧痛,下一秒我被推开。

“蒋佳怡!给我解释下究竟怎么回事!”

“佳欣最近情况这么稳定,怎么跟你一出来就发病,你到底让她接触了什么!”

是啊,明明病情已经得到控制,我也很小心地关注着她,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忍着肩膀的疼痛,我终于找到了气雾剂。

妈妈一把抢过去,按在蒋佳欣咳得通红的脸上。

不一会儿,救护车来了,我想跟着一起,可妈妈却把我推下去。

“连个人都看不好,你太让我失望了。”

车子呼啸而去,我在她们离开的地方捡到了一朵粉嫩的蔷薇花。

看着明显被指甲掐断的花梗,又想起和蒋佳欣离开前嘴角勾起的得意弧度。

我不禁苦笑,心下悲凉起来。

妹妹,到底为什么呢?

4

身体越来越冷,我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一只手下意识摸上脖子,那里却空荡荡的。

我才想起,爸爸送我的长命锁,早就也因为妹妹,被妈妈夺走了。

我和妹妹出生时,爸爸为求我们健康平安,特意亲自雕刻了两个长命锁。

原本我和妹妹一人一把戴在脖子上,后来妹妹的不知道丢哪儿了。

妈妈怕她看到闹起来加重病情,干脆把我的也收起来,眼不见为净。

后来打扫卫生时,我又找到了长命锁。

便偷偷带出来藏到枕头下,只敢夜深人静时悄悄摸一摸。

妈妈所有的关注和重心都给了妹妹,只有爸爸留下的这长命锁完完全全属于我。

每当看到它,就好像感受到爸爸温柔地轻抚着我的脑袋,笑着说我安静沉稳最像他。

每当丧失动力的时候,这长命锁就给予我源源不断的勇气,让我能再咬咬牙坚持下去。

可是就连这唯一的东西,蒋佳欣都不准我拥有。

“这是什么?可真漂亮呀。”

她一手握着剪刀,另一手勾着长命锁链条。

“哦?居然有字?让我瞧瞧......”

“怡?哼,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我大惊失色,急忙跑过去,却还是晚了一步,眼睁睁看她把锁绞碎,还尤不解气似的胡乱扯断链条。

我全身颤抖着把它们一点点捡起时,妈妈旋风似的破门而入。

“你作什么妖去惹佳欣!赶快去给她道歉!别逼我......”

她的话在我崩溃的眼泪中突然噤声。

“是她!是她毁掉了爸爸留给我的锁!这是唯一属于我的东西!凭什么要我道歉!”

“您为什么要这么偏心!明明我也是您的孩子啊......”

明明我所有的求而不得,她不费吹灰之力就拥有了,为什么还要夺走我唯一的念想,为什么!

我嘶吼着,止不住浑身颤抖,紧握成拳的手心被碎片扎出鲜血,胸腔升起刺密的痛来。

妈妈不敢相信一向乖巧的我会如此失态,一时间愣在了那里。

“佳怡,这......地上凉,你先起来。”

就在她心中动容想要弯腰扶起失魂落魄的我时,蒋佳欣突的尖叫一声。

“啊!妈妈!嗬嗬......”

我看着她兀地僵硬一瞬,眼里闪过坚毅,毫不犹豫地起身奔向了捂着喉咙的蒋佳欣。

我一瞬间卸了力瘫软在地,内心升起一种果然如此的荒谬感。

爱好、梦想、自由、爱......

没了,什么都没了,就连这小小的一条锁链都保不住!

真是可怜啊,蒋佳怡,你究竟还在期待什么呢?!

手重重从空荡荡的脖颈垂下。

眼前越来越模糊,在意识彻底丧失前,我看到了邻居张大婶惊恐的脸。

第二章

5

“小赵,你在哪啊,医生说佳怡哮喘发作了!快来医院!”

“什么?你说佳怡?不可能!她没有哮喘啊!”

“佳欣刚刚发病,我现在在医院陪着她......佳怡可能只是感冒了吧......”

“哎呀!你赶紧过来吧!佳怡现在情况很不好,已经推进抢救室啦!”

张大婶挂掉电话,透过玻璃窗看着鲜血满头面色青灰插着呼吸管的姑娘,担忧地叹了口气。

“唉,真是作孽哟!”

不知过去多久,妈妈终于来了。

“张大姐,不是我说,就是一场感冒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佳欣那边离不了人......”

她不以为意地嘟嘟囔囔,佳欣折腾一通刚睡下,她生怕再有什么变故,只想赶紧回去。

“蒋佳怡家属在哪里?”

“在这儿医生,我女儿应该没什么事吧?”

医生翻开手里的一叠化验单,皱着眉头不赞同地看向这位母亲。

“患者检测出有致病基因携带,你家有哮喘病人?”

“是......是的,她的爸爸有哮喘......”

“患者的报告显示是典型遗传性哮喘发作,难道你没给她做过遗传筛查吗?”

“啊?遗传性......哮喘?怎么会,佳怡从来没有症状......”

妈妈呆愣在原地,明明有哮喘的是佳欣才对,怎么可能是佳怡呢!

“很多患者平时没有体征,但不排除在过度劳累或精神高压下的突然发病,这个孩子应该是后者。”

“可......可是医生,我另一个女儿从小就有症状啊,那她......”

妈妈还是不敢轻易相信,一向身体健康能跑能跳的大女儿居然也有哮喘!

“如果不够放心的话,建议你也给她做个专项排查。”

“患者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不过她的肺已经出现不可逆的损伤,后续的情况一定要及时监测,避免更大的意外发生!”

医生交待完离开,妈妈头晕目眩地往旁边倒去,幸好张大婶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不,这不是真的!佳怡,佳怡怎么可能啊!”

她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确认不是做梦后,仿佛天塌了一般软到在地崩溃大哭。

张大婶陪着她缓过劲后,妈妈哆哆嗦嗦拨通了蒋佳欣所在医院的电话。

她谢过好心的邻居,推开了病房的门,犹犹豫豫地坐在我的床头边。

“佳怡,你......你还好吗?”

我费力地睁开眼,看见她闪着泪光的模糊面容,慢慢摇了摇头。

妈妈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又是检查氧气面罩,又是查看血氧饱和仪,急的就要高声喊医生。

我制止了她,示意她无事,毕竟病房里要保持安静。

妈妈诺诺坐下,握着我冰凉的手,强大的愧疚感压的她难以开口。

她的手很温暖,是我一直期盼的温度,可是这份暖意传递不到我的心。

我抽出手,闭上眼睛跟妈妈说想休息一会,故意不去看她僵直的神情。

妈妈无措地又坐了一会,掖了掖我的被子,终于出去了。

我无端松了口气,放松下来,再次陷入了沉睡。

就这样吧,不要再有期待。

活着比什么都好,就像爸爸希望的那样。

6

在我住院期间,妈妈两头奔波,一边是妹妹,一边是我。

不用时时关注蒋佳欣,也不用处处让步,这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反而让我放松。

最近我和妈妈似是陷入诡异的局面,她总是对我事事关心却欲言又止,而我也总是视而不见避而不谈。

可看着她日益憔悴的模样,我的心里除了不忍,更多的是酸涩。

难道只有生了病,才有资格得到这份关爱吗?

那这么多年来,我的付出和牺牲、隐忍和懂事,又换来了什么呢?

可能是从小底子好,这次恢复得挺快,没过几天医生就批准我出院了。

再次回到房间,看到妈妈新装的空气净化机和特意更换的百叶窗,这昏暗的地方终于亮堂了起来。

我的心境与从前相比却大为不同,只觉得莫名有些讽刺。

“佳怡累了吧,你好好休息......妈妈去做你最爱的炸酱面。”

妈妈看我无动于衷,有些挫败,但很快又打起精神往厨房去了。

是了,在医院这么久,佳怡肯定会想念她做的味道!

我半躺在床上,感受着沐浴在太阳下的温暖,难得心情舒畅。

也就不再计较分明是妹妹最爱吃炸酱面这件小事了。

蒋佳欣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站在书桌前把阳光挡得一丝不漏。

“可真舒坦呀姐姐,你是故意装病?想吸引妈妈的注意?”

什么荒谬的发言!

我翻了个白眼,无语至极,不想搭理她。

她看我淡定自若却突然急了,直接上手拉扯,想把我从床上拽下来。

“你休想!害人精!我是不会把妈妈让给你的!”

“快住手佳欣!”

妈妈端着托盘上来阻止,清脆的瓷碗碎裂声打断了这一场闹剧。

蒋佳欣死死咬着嘴唇,出神地望着满地冒着热气的炸酱面,第一次升起难以遏制的恐慌。

居然是妈妈特意给姐姐做的?那她的呢......

我无所谓地揉着被弄疼的手腕,妈妈不知发生了什么。

既想去关心不对劲的妹妹,又想安慰受伤的我,一时之间左右为难。

我被闹得心烦,忍不住出声叫她们都出去,我只想好好休息。

场面僵持不下,最终以蒋佳欣掩面大哭,妈妈半哄半推着她往外走收场,终于还了我一个清净。

这种类似的闹剧,从小到大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

只要我稍微舒心点,蒋佳欣就会各种作妖,一定要闹到顺着她的意才肯罢休,妈妈也从来由着她。

对此,我早已习惯,不敢去触碰她的锋芒,怕她发病,更怕妈妈的责怪。

现在我却感到深深的疲惫,究竟什么时候可以不用困在“好姐姐”的躯壳中,做真实的自己呢?

在温暖的阳光下,我压抑着喉间的痒意,蜷缩着疲倦地睡去。

真的好想爸爸啊。

7

“什么?!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的女士,检测结果显示的确是阴性。”

“不可能啊!佳欣一直都有症状,怎么可能是阴性?!”

电话对面的人闻言沉默了一会儿,试探性地开口。

“......鉴于这种情况,有可能是接触到过敏源导致的气道高敏反应,您可以查一下具体的检测记录。”

妈妈挂断委托医院的电话,始终无法相信佳欣居然没有哮喘。

那这些年来,她时不时的发病症状究竟是怎么回事......

妈妈百思不得其解,浑浑噩噩地去打扫房间。

因着蒋佳欣的病,她的房间必须保持通透明亮,一尘不染。

之前都是我每天早晚去给她擦洗,为了帮妈妈减轻负担。

她觉得理所当然,有时候甚至故意弄得很乱,无端给我增加工作量。

我知道做姐姐的要包容,所以从没和妈妈抱怨过。

直到今天——

不小心撞到书柜,一本笔记本掉落摊开,妈妈无意间扫了一眼,惊愕地捡起来快速翻动。

“3月2日 晴 姐姐跳舞好厉害呀,我也想学跳舞。”

“6月9日 阴 爸爸夸姐姐好乖,佳欣也想被夸。”

“8月4日 晴 为什么爸爸妈妈抱了姐姐后,才会抱佳欣呀。”

“10月8日 雨 都怪姐姐!是她害死的爸爸!都怪她!”

“10月22日 阴 原来只要假装生病了就可以让妈妈一直关心我诶!”

妈妈瞪大眼睛愣了一下,才回过神继续往下翻。

“......真烦,欺负我没天赋,故意在那边跳跳跳,我要想个办法让她以后再也不能跳舞,看她还怎么跟我炫耀!”

“好险......差点被发现,以后得更加注意细节,花粉、灰尘、人多的地方,都要装的更像点,芒果要藏好,憋气也要再练练......”

“哈哈哈哈,装病真有用啊!我的好姐姐,现在妈妈已经是我的了!看你拿什么和我争!”

浑身颤抖的妈妈不敢再继续翻下去,她拉开抽屉抓出一瓶药片倒出来,全是维生素!

拧开气雾剂,竟是矿泉水!

是假的,都是假的!

还有什么,究竟还有什么!

妈妈癫狂地四处翻找,终于在衣橱暗柜里找到了被藏起来的芒果干和抗敏药。

蒋佳欣对芒果过敏,原来她时不时就偷吃一点引发气道痉挛,引导医生诊断为哮喘来伪装!

证据确凿,就算不去查检测记录,也该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妈妈无力地跪倒在地,她想不通为什么。

为什么佳欣要这么做,她只是想好好保护她们,好好守护这个家啊!

自打丈夫去世后,她第一次这么后悔,后悔这些年对大女儿的忽视和对小女儿的偏爱。

谁又能想到,蒋佳欣竟从小就开始装病博取所谓的关注!

我端着水杯瞧见这一幕,只觉得好笑。

蒋佳欣的秘密我也是在不久前发现的,和妈妈一样,在没找出这些证据前,打死我也不敢相信这一切的真实性。

仔细想想,其实日常的蛛丝马迹也早已让她露出了马脚,只是我们都紧张她,从来没有怀疑过罢了。

摇摇头,喝完水,我转身回到卧室。

现在的我已经不再奢求什么,也不想再费力维系什么。

经历这一番生死考验,我只想要一个人的自由。

8

在家修养一段时间,待身体大好后,我便不顾妈妈的百般挽留决然搬了出来。

并且辞去了现在的工作,当初为了方便照顾蒋佳欣,妈妈硬是让我选了这个离家近却不喜欢的公司。

如今的我坚定地重选了一直梦想去的舞蹈室。

虽然只是一名普通学员,但我对未来有信心,只要付出足够的努力。

全心投入舞蹈事业的我对后来发生的事,便少了很多关注。

听说蒋佳欣在事情败露后死性不改,拒不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

有一次故技重施,假装喘不上气向妈妈求救。

可妈妈早已对她失望透顶,并未当真,直到看她似乎真的呼吸不上来憋得青紫的脸,这才紧急送去医院。

因查不出具体病因,便做了全方位体检,医生郑重地宣布。

蒋佳欣患有心理性呼吸困难伴表演型人格障碍,必须尽快介入治疗!

妈妈打电话告诉我时,她已经送进精神医院疗养了。

我脱下被汗湿透的练功服,换上轻便的平底鞋,推开舞蹈室的大门。

不出意外地看见寒风中提着保温桶的身影。

看起来等待多时,即使裹着厚重的棉衣也在瑟瑟发抖。

“训练结束了?来,别着凉了。”

妈妈见我出来,忙不迭迎上来解下围巾往我脖颈上系,打了个漂亮的结。

“这里太冷了,我们去喝点热汤,你刚出了汗千万要注意......”

她一边拉着我的手腕走向大堂,一边关切地喋喋不休。

我有点不适应,想抽出手,却被她拉的更紧。

“来,趁热喝啊,里面加了驱寒生津的药材,对肺好。”

我们在桌前坐下,妈妈打开保温桶,把勺子塞进我有些冷的手里。

“......怎么不动?喝吧,待会凉了就不好了......”

温暖的水汽蒸腾在眼前,我沉默一会儿,还是低头喝了下去。

“妈,之前已经说了,以后别来找我,我现在过得挺好的。”

喝完汤后,我把保温桶盖上,再次重复说过很多次的话。

搬出来前,妈妈曾试图打消我的念头,她说我有哮喘,要我留在家里,她要好好照顾我。

我拒绝了,多亏了蒋佳欣,让我有足够的经验,能自己照顾好自己。

她最终无计可施,只得四处打听我的行踪,时不时来这里堵我。

“妈知道,妈不是要打扰你,妈只是想......想陪陪你......”

“我不需要,这么冷的天,您还是在家好好休息吧。”

原本妈妈忐忑地捏紧了手指,生怕我赶她走,突然听到关心的话,她猛然抬头,眼里冒起希望的光来。

“佳怡,跟我回家吧,你一个人我实在不放心啊!”

“佳欣她现在这样......至少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妈妈激动地站起来,急切地就要上前抓我的手。

躲开她的触碰,我皱着眉头压下内心的烦躁,再一次拒绝了她。

在那里,我熬过了多少个难眠的夜,度过了多少次无助的彷徨,所谓的家人,到最后居然连个陌生的邻居都不如!

那里不是我的家,是令我窒息的牢笼。

好不容易逃离桎梏,我又怎么可能回去。

妈妈,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9

转眼三年过去,我的生活慢慢步入正轨,舞蹈天赋也逐渐显现出来。

团长慧眼识珠,将我提拔上来,钦点为下个月即将在首都大剧院演出的新领舞。

这支名叫【涅槃】的舞,势必成为我人生新篇章的转折点!

为此我废寝忘食,拼尽全力,投入了所有的精力。

出发去首都的前一晚,我收到了妈妈寄来的包裹。

自从那一次的不欢而散后,妈妈依然不死心地来找过我几次。

可我铁了心不再见她,甚至拉黑了她的联系方式。

妈妈无奈,怕把我逼急后彻底找不着人,只得放弃,转为暗中关注我的情况。

打开盒子,里面是修复好的长命锁和一封信。

我摩挲着那个“怡”字,久违地红了眼眶。

【佳怡,我的宝贝女儿,妈妈找人修好了它,愿这把长命锁保佑你永远健康快乐。】

【佳欣最近的治疗效果很好,她终于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让我一定要把歉意转达给你......】

【明天的演出加油,千万要量力而行,带上气雾剂......妈妈会不停祈祷,我的宝贝,预祝你演出顺利!】

合上信封,我把失而复得的宝贝戴上,握着锁进入了梦乡。

今夜终于见到了爸爸,他轻拍着我的脑袋说永远为我骄傲。

自从得知爸爸是因我而死之后,我便再也没梦到过他。

清晨醒来,恍惚过后我拍拍脸洗漱好,前往舞团集合。

“灯光、舞美、演员就位——”

团长一声令下,我深吸一口气,仰着头登上台。

旋转、跳跃、踮起脚尖,伴随着音乐和灯光,我低头谢幕。

演出非常顺利,观众的掌声经久不息,大家都高兴疯了,围着我欢呼。

待到一切结束,妈妈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蒋佳欣来到我面前。

她眼含热泪,既为我的成功开心,又为我的冷淡难过。

蒋佳欣倒是难得安静,这几年的经历让她消瘦地不成人形。

看着那张往日与我相似的脸变得如此枯槁,我终究还是不忍地叹了口气。

“恭喜你,佳怡,跳的很好,你成功了!”

“是啊姐姐......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

舞台上的姐姐真的好美,她虽然很羡慕,但不会再嫉妒。

是她错了,她怎么那么傻,做了那么多糊涂事,明明姐姐一直都很宠爱她。

接过妈妈送的花,轻轻嗅了下,是我喜欢的清新茉莉味。

是的,早在第一次发病后,我就找到了具体的诱因,花粉并不在其中,情绪的强烈波动反倒更容易引起症状。

在积极控制下,现在的我基本不会再窒息了。

我看着蒋佳欣懊恼地低着头,看着妈妈期待的目光,沉默良久。

“我没有怪过你,不用求原谅。”

“真......真的吗姐姐?”

当然是真的,往日种种,我早已看淡,那些曾经,也早已遗忘。

看我肯定地点头,蒋佳欣激动地快要蹦起来。

妈妈抹了抹欣慰的眼泪,试探性开口。

“既然如此,跟我们一起回家吧佳怡......我们都很想你。”

扯扯嘴角,我露出一个无奈的弧度。

“妈,不是这么个事,您也看到了,我现在很好,非常好!”

“可是......”

“没有可是,最后说一遍,我不会回去!”

“没什么别的事,你们就走吧,以后别再来了!”

笑话,我是不计较以前的委屈了,可不代表得再为她们妥协。

不顾挽留,我转身干脆离开。

走出剧院,明媚的阳光倾洒而下,我张开双手迎着风前行。

往事如风,就让它们消散。

以后的我,必定轻松自由。

只为自己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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