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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认是个老实人,也很听领导话。
第一天上班,带教律师给了我个下马威。
“你这种高学历的年轻人我见多了,一个个好吃懒做得很。”
“不像我刚工作那会,那真是在艰苦中奋斗。”
我了然,领导是个勤快人。
之后安排行程时,我让她一天连飞三个城市,开八场会,上厕所的时间都得挤出来回邮件。
转头,她在律所大群公开批评我:
“有些人竟然打车去见客户,这么浪费律所资源的吗?”
“要脸的,就别拿报销单来给我签字!”
学习她的节俭,再一次去见客户时,我提前两个小时拖着她去赶公交车。
她铁青着脸:“这么爱自作主张,我这小庙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我心中冷笑,拍着胸脯保证:
“请领导再给我一次机会,以后我一定老老实实听你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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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我言语上的示弱,能让她消停。
可杨秀云一点面子不给,当着众人的面就开始批评我。
“关幼清,你去外面看看多少人找不到工作的,我给你的机会有多宝贵,你知道吗?”
“我之前跟你讲了那么多,你没长耳朵是不是?”
我没说话。
虽然我有点想问,一个月2000块工资的机会,真的很宝贵吗?
但我急着出门,再不出发真的要来不及了。
见我沉默,杨秀云眨了眨她的吊梢眼。
“本来以为你学历高,对团队会有点用,可是吧。”
说着,她嫌弃地撇了撇嘴。
“说实话,你这段时间的表现,是让我很失望的。”
“亏你还是名校毕业的高才生,你们学校现在这么差了吗?”
“你自己私底下,就没有反思一下?”
我扫了眼手表,真的有点急了。
干脆利落地点头承认:
“没反思过。”
工作快一个月,开始杨秀云只让我干些打杂的活。
早上给她买咖啡,中午给大家订外卖,做ppt的同时随时待命帮她拿快递打印文件。
我如果慢了一分钟,立刻就会被她在群里点名审判。
“关幼清又躲着偷懒,批评一次,大家引以为戒。”
搞得我连水都不敢多喝一口,就怕上厕所时被她说成擅自离岗。
好几次我随叫随到,她又若有所思地盯着我:
“怎么感觉你很闲呢,是不是工作量不饱和?”
慢慢地,杨秀云开始让我做一些和案子相关的工作。
一份诉状,我改了99遍,她说还是第一版好。
打不通法官电话,她目光冷得只差要把我刮死。
第二天才知道是法官出差不在办公室。
客户因为价格没有谈拢,她非说是我晦气克到她。
兢兢业业干了一个月,我从未给团队拖后腿。
所以老实说,我到底需要反思什么?
下一秒,我选择说真心话:
“领导,我赶时间,如果你没有其他工作要指派,我就先走了。”
“你......你反了天了。”
杨秀云抬手指着我,眉毛拧成了一个死结。
“关幼清,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我微微皱了下眉:“杨律,你冷静一点。”
想了想,我引用了一句她说过的原话:
“情绪化不利于解决问题。”
她重重地一拍桌子:“滚出去!”
没犹豫,我听她的话,转身就走。
才走出两步,我被另一个实习律师程昊挡在了走廊里。
他斜眼瞪着我,一脸愠怒。
“小关,你是不是太没有礼貌了,有你这样对带教老师的吗?”
“领导愿意教你,你不认真学习还惹她生气?!”
我顿住脚步,礼貌地笑笑:
“麻烦让让,急着见客户。”
“杨律说过好多次了,不能迟到,我得老实听她的。”
不等他再说话,我绕过他就走。
客户公司远在市郊。
打车半个小时不到的路程,我硬生生转了3趟公交,花了一个半小时才到。
刚到客户公司门口,杨秀云在工作群里艾特我。
“打好车在楼下等我,要是见客户迟到了,我就扒了你的皮。”
我勾了勾唇。
将之前她骂我打车是浪费律所资源的截图发了出去。
顺便回她:“杨律你放心,这次我坐公交来的,已经提前到了。”
“您什么时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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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半个小时抵达,也是因为杨秀云养成的习惯。
刚上班那几天,我都提前五分钟打卡。
杨秀云看见我就阴阳怪气:
“比我还晚来一分钟,现在的年轻人就是爱睡懒觉。”
“不像我老了睡不久,一大早就起来工作。”
第一次被指责,我还给自己辩解。
那是因为头一晚,她12点时发邮件给我,让我写一份社区普法宣传材料一早给她看。
我熬夜到半夜3点才完成。
第二天拿给她看时,她捂着嘴笑:
“哎呀,忘记跟你说了,活动3天前就取消了,材料用不到了。”
我一句话没说,她反而不高兴道:
“你那什么表情,让你写是给你锻炼机会,你不写有的是人写。”
“有理由就可以晚到了吗,那我找个理由,是不是可以不给你发工资?”
几次三番,我彻底醒悟,杨秀云和我压根不是一路人。
我找律所主任反映,想要更换带教律师。
主任含糊着和稀泥:“要是给你开了先例,律所那么多实习律师还怎么管理?”
“受了点委屈就忍不了,没有坚定的职业目标,你的未来恐怕不会有什么长远的发展。”
而杨秀云得知后,幸灾乐祸地警告我。
“我们律所是京市第一大所,要是我对外卡着你不放,你以为别的所会要你吗?”
收回思绪,我扫了眼手机。
群里没人回话,我再次发出消息:
“杨律,还有别的指示吗?”
隔了好几分钟,杨秀云才回复。
“小关翅膀硬了啊,都要自己独立见客户了。”
“年轻人别太傲,要是拿不回合同,你也可以不用回来了。”
我笑笑,收起手机走进了客户公司。
客户的官司并不复杂,杨秀云嫌弃标的额小律师费也不高,每次都让我跑腿。
她不知道,我和客户负责人,早就谈好今天来签合同。
回公司的路上,工作群里很热闹。
程昊拉着其他几个同事,一直在起哄。
“实习才一个月就独立见客户,小关真是有本事。”
“不过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回来?”
“该不是没签下合同,不敢回来了吧?”
杨秀云顶着“厚德载物”的昵称,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
“小关,跟你开玩笑的啦,没拿到合同,你也可以回来的。”
“毕竟再怎么说你也是喝过洋墨水的,当个花瓶招牌总是够用的。”
下面,跟着一连串程昊的吹捧。
“杨律大人有大量,我能遇到您这样的老师,真是太幸运了!”
他点我:“关幼清,你一直不回消息是在闹小脾气吗?我要是你,我都没脸再来律所了。”
我关上手机屏幕。
只觉得他们可笑。
回到律所时,已是下午五点。
我径直走向杨秀云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她和程昊的说笑声。
“杨律,您真是太有耐心了,要是我早就让她滚蛋了。”
程昊的声音谄媚得令人作呕。
我推门而入,两人同时收声。
杨秀云抬起眼皮瞥了我一眼,又低头翻看文件,故意晾着我。
程昊瞪我一眼,刚要开口嘲讽我。
我拿出签好的合同,递到杨秀云手边。
“杨律,合同签好了,客户预付的律师费,明天就打过来。”
我笑笑:
“按照律所规定,这笔合同我可以拿到提成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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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秀云和程昊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程昊先跳了出来:
“关幼清,谁允许你擅自跟客户签订合同的?你这是越权!”
我微微一笑:“杨律,你不是常说让我不要什么事都问你,要尽快独立吗?”
“我完全是老实按照教导行事的。”
杨秀云一时语塞。
她盯着我,目光尖锐得仿佛要割下我一块肉。
我转向程昊,语气依然温和:
“程律说得也有道理,下次我一定注意。”
装作为难的样子,我的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转换。
“不过如果和杨律说得冲突了,那我该听谁的呢?”
“还请领导指教。”
杨秀云放在桌上的手掌握紧。
她咬牙切齿道:“小关你放心,你这种有本事的年轻人,我一定好好‘指教’你。”
下班前,杨秀云走到我办公桌前。
她扔给我一沓三百页的文件,让我周一前准备好上市公司的尽职调查报告。
“小关,这可是重要机会。”
她假惺惺地笑:“好好表现。”
我看了眼表,距离周一上午九点还有六十个小时。
“好的杨律。”
杨秀云大声道:“工作还是要讲究效率,只会加班是行不通的。”
等同事们都看过来时,她故意一脸无奈地看着我。
“关幼清,下次可别这样了,总是周末加班,多浪费律所资源。”
她摇着头走了,留下我被众人以各种复杂的目光审视。
有人窃窃私语:
“还说什么名牌硕士,还不如我们呢。”
“我看呐,她恐怕熬不过实习期。”
我充耳不闻。
既然杨秀云要玩这场职场霸凌的游戏,那我就陪她玩。
一整个周末,我只睡了4个小时不到。
熬出两个青黑眼圈,我终于写出了让自己满意的报告。
周一早上一到律所,我把报告发到杨秀云邮箱,抄送了管理合伙人。
没过多久,她一脚踹开办公室门:
“关幼清你是什么态度?竟敢越级汇报!”
我轻笑:“杨律,你上次说重要文件都要抄送全体合伙人,我这是在严格执行你的指示。”
她气得嘴唇发抖,甩出一句“你给我等着”就摔门而去。
午休刚结束,杨修云叫了一堆同事到她办公室。
她扫我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大家都知道,上周咱们团队的关幼清一个人签下了一笔合同。”
“由于小关还只是无法独立执业的实习律师,提成是以团队名义发放的。”
“那笔提成就由我做主,发给大家作为激励。”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刚工作不要只想着钱,也想想跟团队成员的关系,你说是吧?”
“不要做出点成绩就跷尾巴,其实你能签下的合同也就那样,小关,你听得懂我意思吗?”
听着众人欣喜地惊呼,我没有争辩。
走出办公室后,我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
“哥,你不必因为我的关系,把我们律所纳入合作名单了。”
既然我能签下的合同她看不上。
那我老实听她的,不签就是了。
4
第二天我照常起床,发现自己有些不舒服。
一量体温,39度。
工作积累的疲惫,还是爆发了。
在家人担忧的目光中,我发消息请了个病假。
没想到,刚输上液,我的手机就一阵响动。
接通后,果然是杨秀云:
“关幼清,你人呢?”
我咳嗽两声:“杨律,我生病了,已经走流程提交病假申请了。”
她厉声道:“我不同意,你这么大人了不知道请假会拖慢团队进度吗?”
“五分钟内赶不到,算你旷工一天,到时候工作完不成我看你怎么办。”
挂完电话,她又开始在律所大群里开始批斗我。
“生病不是请假的理由,我这里不欢迎需要哄着的小公主。”
“人又没死,为什么不来上班?”
我只是看了一眼,就气得手发抖。
关掉手机屏幕,我将点滴的速度调快了一些。
发烧让我的头一阵昏沉,但杨秀云的声音像一根针,刺得我无比清醒。
过了不到半个小时,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程昊:“杨律让你把昨天那份尽职调查报告的底稿发来,她说有几个数据要核对。”
显然,他们不把我逼到跳脚,是不会罢手的。
深吸一口气,我维持着冷静回复:“底稿详见附件。”
消息发出后,我把手机调至静音,塞进枕头底下。
一觉睡到下午,烧退了。
我打开手机,未读消息99+。
很多句嘲讽和辱骂,已经是惯例了。
这次有些不同。
杨秀云一句:“小关还是孩子气,这么大人了,还在办公桌上放塑料小人。”
程昊马上响应。
“我已经把那些都扔了,不能让关幼清影响了我们律所对外的专业形象。”
照片里,我从国外带回来,已经绝版的手办,躺在脏兮兮的垃圾桶里。
愤怒涌上我心头。
一秒不犹豫,我穿上外套就出发回律所。
路上,同事小邓给我发来消息。
“听说是原本快签合同的一家大客户没谈拢,杨律有气才撒你身上的。”
“你忍忍吧,过了实习期就好了。”
我冷笑,回她:
“那是杨秀云自做自受。”
刚走进律所门口,就正巧撞见杨秀云。
她挑着眉,上下打量我一眼:
“这不是没死吗,看来生病是装的了?”
“关幼清,我早就教过你,要么出钱当老板,要么出力做牛马。”
“你父亲退休,妈妈又是家庭主妇,你该努力一点的,别让家人失望才对。”
我正要开口,不放心跟在我身后的我哥往前踏了一步,冷声问:“你说什么?”
而跟在杨秀云身后的律所主任,几步走上前来。
他又惊又喜:
“关......关总!”
我哥没理会主任伸过来的手,死死地盯着杨秀云。
“你刚才说,谁家失望?”
多年处于上位者地位,他的身上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明显人一看,就知道他地位不凡。
杨秀云愣了两秒,视线不解地在我和我哥之间来回扫。
我哥又问了一遍:
“我父亲已经退休,母亲全职太太,听起来你有意见?”
我哥和我不同。
他出身在父母年轻力壮的时候,被寄予厚望,从小就当成家族继承人来培养。
而我是父母四十多岁时偶得的幺女。
从小受尽宠爱的我,只被要求开心快乐就行。
眼见我被人当众奚落,我哥看上去就要炸了。
他一字一句道:
“你哪位?轮得到你评价家父家母,还有我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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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话音一落,连律所主任赵明德都愣住了。
他倒吸一口冷气,挺起的肚腩跟着颤抖。
只是杨秀云没看懂。
她微微愣住一秒,随即便冷嗤一声。
“关幼清,你几岁了?上班还带家长的吗?”
“要是脑子没长好,就回家去再待几年,别出来给大家添麻烦。”
“我是你的领导,我说你几句怎么了,我说你那是为你好,你不感恩就算了,冷着个脸是什么态度?”
她随意地扫我哥一眼,不屑地呸了一声。
“关幼清哥哥是吧?装什么?”
“我看你年纪也不算大,有时间在这里装样,不如回去好好打工攒钱。”
“有钱了,那才有资格来给你妹妹出气。”
“我看关幼清的工作表现就知道了,你们家家教恐怕不怎么样,不然她脑袋能这么愣?”
眼见,杨秀云越说越管不住嘴。
我和我哥都一阵无语,只差点气笑出声。
她喋喋不休:“关幼清,你要是还想干,就赶紧给我滚回办公室去。”
“别在那给我演,一点小病就要死要活的,我当年发烧39度照样出庭,哪像你现在这样矫情。”
“不要觉得自己学历高、能力强,就有底气跟我叫板,好像我有多委屈你似的,离开了律所这个平台,你算个屁。”
赵明德的额头冒出一颗豆大的汗珠。
他伸手去扯杨秀云衣袖:
“杨律,可以了,别说了!”
杨秀云跟吃了火药似的,一句劝阻都听不进去。
她甩开主任赵明德的手,骂句跟连珠的炮弹一样。
“老赵!我早就跟你说过的,新人不磨不成器,你不把他们压得服服气气的,他们能给你好好干活?”
“特别是这个关幼清,总是跟我对着干,今天我不把她整服气了,明天她该爬我头上去了!”
她转过头,看着我卷了卷袖子。
她几步走上前,伸手就要来抓我。
“关幼清,你给我老老实实滚回去,别逼我扇你!”
我往后退一步,抬手挡住了她。
她愣住一笑,大怒道:“你敢还手?!”
我哥下巴的线条绷得极紧,森冷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你们律所......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赵明德擦了把冷汗,咆哮着怒吼制止杨秀云。
“杨秀云,给我闭上你的狗嘴!”
“这是宏远集团的关总和他妹妹,你现在就给我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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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都似乎凝固了。
杨秀云被主任的痛骂浇了桶冷水,看上去终于冷静了下来。
她脸上的得意凝住,视线来回游移,嘴唇嗫嚅着动了动。
“宏远集团......就是在和我们谈5000万代理费用的那个宏远?”
“京市房地产和酒店行业的龙头?”
“那不然呢?!”赵明德额头的青筋冒了出来。
他怒道:“宏远的代理方案不是你做的吗,你怎么认不出来关总?”
“杨秀云,你每天都在干些什么?!”
我冷笑一声。
她当然认不出来了。
因为那个方案,本来就是我做的。
交到她手里以后,她鸡蛋里挑骨头,揪着一个排版问题让我改了10次。
就因为我不知道邮件要抄送其他领导,方案的最终署名,只落了她一个人的名字。
可没想到,她根本就没认真看过。
我哥理了理衣袖,漠然道:
“两位闲话说完了吗?”
这一次,杨秀云彻底愣住了。
她张口想辩解些什么,被我锐利的目光一扫,顿住了。
赵明德赶紧打圆场:
“关总,今天的事都是误会!”
“关小姐太低调了,我们都不知道她是您妹妹,这才闹出今天的事来。”
“杨律确实是无心......”
“现在知道了。”
我哥打断他,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空气冷了几分。
“所以,贵所的行事风格就是欺压实习律师?”
“我今天要是不跟来,你们要怎么对我妹妹?”
赵明德脸上讨好的笑容僵住,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关总,这真是误会!”
“我们律所一向重视人才培养,杨律她只是......她只是要求比较严格。”
“严格?”我哥嗤笑一声。
“严格到让实习律师周末熬夜加班,严格到生病发烧不让请假,严格到把实习律师的个人物品扔进垃圾桶,严格到公开辱骂员工家人?”
我哥一桩一件数来,嘲讽一笑。
“贵所真是形式不同凡响,令人印象深刻。”
他没说一个字,赵明德的脸就白一分。
杨秀云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样,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关总,关小姐,实在是误会。”
“我只是今天有点急,其实我刚才说的都是气话,我一直都很欣赏幼清的能力......”
“欣赏到把我的劳动成果占为己有?”我平静地打断她,“那份宏远集团的方案,杨律看的还满意吗?”
“我新提交的尽职调查报告,上面有我的署名吗?”
“我......”
杨秀云视线移开,明显是心虚了。
赵明德额头上的冷汗就没停过。
“关总,我们一定严肃处理,您看......”
“不必。”
我哥淡淡开口,目光扫过脸色发白的杨秀云。
“既然贵所认为我妹妹能签下的合同‘也就那样’,宏远今年的法律业务。”
他故意停顿,看着主任瞬间苍白的脸。
“另寻合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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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再听赵明德和杨秀云的辩解。
我转身看向我哥:
“哥,我进去把我的手办拿回来,你稍等我一下。”
说完,我转身就走。
上楼,我进了办公室。
一见到我,程昊阴阳怪气地大喊道:“看看谁来了!”
“咱们一生病就逃班的关公主可终于来了,怎么,来办辞职手续的?”
“找到下家了吗?辞职了该不会要上大街要饭去吧?”
我冷漠地扫了他一眼,平静道:
“放心,你一定在我之前办辞职。”
扫一眼我的办公桌,原本放着限量版手办的地方空无一物。
那十几个手办全是绝版,有的是朋友送的,有的是我自己花心思淘来的,都是现在有钱都买不到的款式。
“别看了。”
程昊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抱着胳膊。
“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都给你扔了,下次别再买那些带到办公室。”
“让人看了,还以为我们律所的律师都未成年呢。”
我压下心中汹涌的愤怒。
一字一句冷声问道:“扔哪了?”
“我有义务回答你?”
程昊斜挑着眼,毫不在意我的发问。
“杨律一向的要求就是简洁高效,你故意买这些东西碍她的眼,我只是扔掉没找你算账,已经算是好的了。”
“你扔的手办,全是绝版收藏品。”
我看向他:“最便宜的一个,现在市价都上万。”
“损坏他人物品5000元以上可立案,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是刑法第几条吗?”
程昊表情僵住几秒,下意识看向垃圾桶方向。
他冷嗤一声:“来这套?”
“关幼清你是第一天学法吗,还用书本上的知识来吓唬人?”
“你信不信......”
这时,他背后传来一阵急速的脚步声。
程昊还没停下对我的嘲讽。
“谁让你得罪了杨律,你那些破烂塑料我就丢了,你能怎么样?”
“有本事,你报警抓我。”
下一秒,他被杨秀云重重一把抓住手臂。
程昊措手不及,踉跄一下。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在他脸上。
不仅程昊,连几个刚刚在看热闹的同事,全都愣住了。
程昊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杨律,你......”
“程昊,给关小姐道歉!”
杨秀云跟变了一个人一样,竟然出言维护我。
“你擅自丢别人东西就是不对,赶紧道歉!”
她转向我,看着我漠然的表情抿了抿嘴。
“关小姐,我马上就让程昊把你的手办捡回来,你看在大家同事一场的份上,就原谅我们这一次。”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程昊还愣在原地,又被杨秀云从身后重重踢了一脚。
“把手办捡回来,快点!”
他不明所以,但看着不留情面的杨秀云,只能听话得弯腰捡起垃圾桶里的手办。
我每天擦拭干净的手办,现在上面粘着果汁和不知名的液体。
杨秀云讨好地抽出纸巾,一个个仔细擦起来。
我看着她,心中没多少快意。
只觉得可笑。
杨秀云找来一个收纳盒,把我的手办全都装了进去。
“关小姐,如果你不满意,可以把手办给我发一个明细。”
“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盯着程昊这小子赔偿的!”
果然,她又要把锅都给下属背。
但对程昊,我没有一丝同情。
我收回自己的手办,冷声道:
“杨律,我身体还有些不舒服,想接着休几天病假。”
“你允许吗?”
8
那天之后,我接着休息了几天。
家人有问我,要不要干脆换一家律所。
我只是笑笑,表示现在还没到时间。
和杨秀云的游戏,我还没玩够。
身体一恢复,我回了律所接着上班。
我刚一进办公室,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程昊早躲得没影,几个曾跟着杨秀云挤兑我的同事低头假装忙碌。
小邓悄悄挪到我身旁,用气音说:“牛逼啊你!”
“你有那么厉害一个哥,怎么不早说?”
“你还傻乎乎忍了杨秀云那么久,真是给她脸了。”
我无奈地笑笑:
“本来,我只是想平静地度过实习期这一年。”
回想一个多月前,我感叹那时的自己还是太单纯了。
想着同事们大多出身普通,我也不好太搞特殊。
对外,我从来只说自己父亲已退休,母亲全职主妇,这也是实话。
本以为,我的礼貌和尊重能换来别人的以礼相待,我的专业和积极表现可以获得别人的真心认可。
可没想到,会从一开始就因此被杨秀云贴上了好欺负的标签。
说实话,她真的给我上了宝贵的一课。
有些人,就是不值得被真诚对待的。
得知我来了,赵明德带着几个合伙人纷纷来和我打招呼。
我目光扫过人群后方,杨秀云正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整个人像是缩水了一圈。
赵明德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关于宏远集团的那个案子,关小姐要是感兴趣,可以交给你来负责。”
“虽然关总和我们有些误会,但误会嘛,说开了就好了。”
几位合伙人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却没人提出异议。
我微微一笑:“谢谢主任的好意,不过按照律所规定,实习律师还不能独立负责案件。我还是先做好手头的工作吧。”
转身离开时,我听见赵明德压低声音对助理吩咐。
“把杨秀云手上的几个大客户转给其他人负责,让她先专心反省。”
接下来的几周,律所的氛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杨秀云被调离了核心业务团队,分配到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碎案件。
而程昊,没过几天就提交了辞职信。
业内消息传得很快,没有哪家律所愿意接纳一个得罪了宏远集团的人。
据说他投了几十份简历都石沉大海,最终只能离开了京市。
而我,成了律所里最特殊的存在。
同事们见到我都会主动打招呼,但眼神里总带着几分疏离和敬畏。
合伙人们时不时就会来关心我的工作进展,甚至有人暗示我可以在实习期结束后直接成为合伙人。
只有小邓还像以前一样对我。
“你是没看见,杨秀云现在天天躲在角落里,连午饭都是叫外卖在工位吃。”
“生怕得罪了你和其他合伙人,现在同事们都不怎么跟杨秀云说话,她现在在律所啊,跟过街老鼠没区别。”
小邓压低声音:“听说她去找赵主任谈过好几次,想要重新负责案子,都被搪塞过去了。”
我整理着桌上的文件,没有接话。
只撑了不到三个月,杨秀云向律所提出了辞职。
9
对此,我没太觉得意外。
和从前天差地别的待遇,不是她这种人受得了的。
她离开时,在我的办公桌前站了很久。
虽然看起来有些狼狈,但她看向我的目光里,还有不甘心的愤恨。
“关幼清,看我这样,你很得意是不是?”
“我不是斗不过你,我是斗不过命。”
“不过你也别太得意,要是你哥不把宏远的业务交给律所做,你迟早落得跟我一样的下场。”
我心平气和地看了她一眼,淡然一笑。
“你搞错了,从一开始,我不是为了跟你斗才加入律所的。”
“是你自己心态失衡,把下属不当人看。”
“你有今天,纯属是你活该。”
看着她铁青的脸色,我心中多出几分快意。
不知杨秀云自以为自己手握权利,可以高高在上为难别人的时候,有想过这一天吗?
既然她能用权利欺压别人,那别人欺压她,不也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没再浪费时间跟杨秀云争辩,我拿着辞职信,走进了赵明德的办公室。
他震惊得差点打翻桌上的咖啡:
“关小姐,是不是我们对你的安排有什么不满意?待遇方面我们可以再谈。”
“不是待遇的问题。”我平静地打断。
“我很感谢这段时间律所对我的照顾,但我想换个环境。”
我微微一笑:“我只是想要一个新的起点。”
杨秀云有一句话没说错。
在这个律所,我只是关总的妹妹,而不是律师关幼清。
我申请想要换带教律师时,无人在意我一个小人物的感受。
我被杨秀云变着法欺压,多次在律所大群点名辱骂,没有一个人为我说过一句话。
提成被拿走,病假被卡,也无人替我争个公平。
对这个律所,我早就心寒了。
等到他们发现,没办法从我身上获得别的更多利益时,又会怎么对我?
无非就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这样的环境,我实在是不想待了。
不想得罪我,赵明德没再过多挽留。
有了他的配合,我的离职手续办的很快。
京市的几家大律所,纷纷向我递来橄榄枝,被我一一拒绝。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我选择了一家中等规模的律所。
入职那天,新的律所主任忐忑地告诉我:
“我们律所规模小,宏远那个级别的业务,我们怕是拿不下来。”
我浅浅一笑:“正好,我也想接触一些和宏远无关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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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新的律所,我还是从基础的实习律师做起。
除了律所主任,没人知道我的家庭背景,我也没有主动提及。
这里的氛围截然不同。
带教律师会耐心指导我每个案件的细节,同事们会真诚地交流办案经验。
我像一块海绵一样吸收着知识,快速成长。
半年后,我独立负责的第一个案子胜诉。
客户送来锦旗时,主任拍着我的肩膀说:
“小关,你是我见过最有潜力的年轻律师。”
那一刻的成就感,是之前在那个所谓京市第一大所从未体验过的。
听小邓说起,自从我离职,所里的人心就跟垮台一样,好几个得力干将都转了所,她也跟着走了。
所谓的京市第一大所,滑出了前十名。
我不太在意了。
毕竟那些,都已经是过往了。
一天照常去拜访客户的路上,我找了家便利店买东西,撞见了许久不见的杨秀云。
她正站在收银台后,机械地扫描着商品条形码。
曾经精心打理的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白发从鬓角钻出来。
她抬头看见我时,动作明显僵住了。
我拿了一瓶水放在收银台上。
她扫码的手在轻微颤抖。
“三块钱。”
我递过现金,她找零时硬币掉在了地上。
弯腰去捡的瞬间,我看见她后颈的皮肤被晒得黝黑,与衣领下的白皙形成刺眼的对比。
一看,就知道她恐怕过得不太好。
没什么旧好叙,我转身准备走人。
“关幼清!”
她叫住了我。
“现在京市没有律所肯要我了,好多公司连我的简历都不收。”
“是你故意的吧?”
我摇摇头:“你误会了,我没那个闲心。”
见她不信,我也无意解释。
只是淡然一笑:“杨秀云,你觉得你很惨吗?”
“可如果我只是普通家庭出身,我不是被你欺压到抑郁,就是落得和你现在差不多的下场。”
“所以,你到底在不平些什么?”
知道她这种人不会反省,我也懒得跟她再多说。
转身,我头也不回地离开。
这个地方,我不会再来第二次了。
走出便利店时,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手机震动,是主任发来的消息:
"小关,下周那个并购案你准备得怎么样了?需要帮忙吗?"
我回复:"差不多了,周一上班跟您汇报。"
阳光正好,我迈步走向新的目的地。
过去的已经过去,而我的路,还在前方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