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妻子除了在床事上回应我，其他时间都对我不闻不问。
我小腿骨折时，想让她送我去医院。
可她看都不看我一眼，跑去悉心照顾擦伤的初恋，只为不让他身上留疤。
“景枫他从小就含着金汤匙长大，受不了一点伤，你就忍一下吧。”
后来，我们契约到期，我选择成全他们，出国深造，和他永不相见。
十几天没联系的叶子惠，却疯了一样给我打电话。
“默白，你最近怎么不查我岗了？！”
1
按照叶子惠的口味做好饭后，我又去浴室提前放好了水。
她今天比平时回家晚了两个小时。
我迎上前，接过她的香风外套，又蹲下把拖鞋摆到她面前。
“老婆，先吃饭还是先洗澡？”
叶子惠看着手机，视线不曾挪动。
“先洗澡。”
于是我又跑去浴室重新放好热水，调成她适合的温度后，又放了一颗她喜欢的泡澡球。
等到叶子惠穿着睡衣从浴室中走出来时，我已经把饭菜热好。
一切都井井有条，一切都刚刚好，只因这些事情在五年里，我已经做过无数遍。
叶子惠也早就习惯了我的侍候。
近日她心情总是很好，一直看着手机，嘴角时不时漏出暧昧的笑。
结婚五年，我还从没有见她这么笑过。
我从她身边经过，无意中看到了她的手机置顶，“景枫”二字闯入我的眼。
我不着痕迹的移开目光，心下了然。
徐景枫是叶子惠的初恋。
叶子惠从小就喜欢他，但徐景枫想要慢慢来，于是她始终守护着她的心上人。
等到叶子惠鼓起勇气想要告白时，徐景枫却突然和一个女人闪婚出国。
后来徐景枫结婚，她把自己关在屋里子酗酒，一个天之骄女颓丧的不成样子。
我本是叶氏资助的贫困学生，那日登门感谢时，叶母留下了我。
“默白，你要是想报恩，就帮我一个忙吧。”
叶母想让我帮助叶子惠走出这段感情。
于是从那日起，圈里所有人都知道了叶子惠身边有一个爱她入骨的男人。
我从各处打听她的喜好，用尽全力融进她的生活。
她小时候的愿望是和家人一起赏月，但父母工作忙碌，于是这便成了她的一个遗憾。
我知道后，用了半年时间寻找最佳赏月点，在山顶等了她一夜。
但最后只有皎月长悬夜空，我的身边空无一人。
我不放弃。
她和名媛闺蜜在游轮上打赌，谁带来的男伴能跳海找到他们丢失的戒指，城北那块地就送谁。
所有人都因为巨浪畏缩不前。
可我知道叶子惠为了那块地已经连轴转了多日，于是没有犹豫，脱下西装径直跳进了海里。
那晚，是叶子惠第一次为我失态，那张素来冷淡的脸上蔓延着后怕。
她紧抱着我，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她哽咽的声音和有力的心跳同时在我耳边响起：
“顾默白，我们结婚吧，我会尝试着去爱你。”
我以为我的热情终于将她融化，可后来才知道，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
前不久，徐景枫离婚，落魄回国。
叶子惠为了能让他第一时间见到自己，飙车赶去机场，出了车祸。
我不休不眠的守了她三天三夜，她却在病床上喊了千遍徐景枫的名字。
五年来的倾情付出，终究还是抵不过她的初恋。
我想，五年前的契约任务，我完不成了。
如今徐景枫离婚，我的契约到期，一切像是注定好的那般巧合。
叶子惠时隔多年终于等到她的心上人回头，禁锢我的牢笼也丢了锁。
我等这一刻等了五年。
吃过饭后，叶母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走到阳台，按下了接听。
“默白，你想好了吗，真的要和子惠离婚？”
我静静看向窗外，壁灯下的云花正慢慢舒展它的花瓣。
半晌，我轻声道：
“伯母，我和她在一起不过是那一纸契约，如今契约到期，徐景枫也回国，我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叶母的叹息透过扬声器绵延到我耳边。
“罢了，这五年委屈你了，你为了子惠放弃了深造的机会，如今你们离婚，需不需要我为你安排那边的事情？”
我眼神微动，看着那簇愈发伸展的云花，唇角渐渐勾了起来。
“谢谢，麻烦您了。”
五年前，我是艺术系的高材生，为了让叶子惠走出情伤，我放弃了深造的机会。
我的人生已经暂停太久，如今终于可以继续前行。
窗外的云花不知什么时候悄然凋零，只剩壁灯独照。
而我荒唐的婚姻，也在这一刻结束。
2
“和谁聊呢？”
许是见我许久没回来，叶子惠起身到阳台寻我。
她的眉梢微微挑起，透露出一丝好奇，一双明亮的眼睛定定的看着我。
我平静的转身，声音淡淡：
“没谁。”
夜深人静时，皎月的清辉透过窗子洒下，我怔怔看着叶子惠的脸，枯坐一夜。
她的五官精致，薄薄的嘴唇轻轻闭合，浓密的睫毛在她的眼底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随着她呼吸的起伏而微微颤动。
许是做梦梦到了什么，她辗转翻身，下一秒便呢喃着开口。
“景枫......”
我僵了一瞬，随后有些释然的扯了扯唇。
就连在睡梦中都是徐景枫，看来她真的很喜欢她的初恋。
翌日早，叶子惠穿戴整齐的从房内走出，见到桌上的早餐，不由得蹙起了眉。
她不悦的看向我，向来没什么情绪的眼中此时颇有些指责的意味。
“我不是说过我不爱吃西餐吗？”
我垂眸，插起一口沙拉放进嘴里，缓缓道：
“家里的菜只有这些了。”
叶子惠没有多想，不情不愿的落了座。
其实冰箱里还有别的菜，不过我要出国，需要提前适应一下口味。
期间，叶子惠的目光一直在手机上停留，目光灼灼，似是在等待谁的消息。
那副期待的样子，不用猜也能知道。
不知道徐景枫发了什么内容，叶子惠很是开怀，那张冰山脸春风化雨般露出了浅笑。
后来索性她连饭也不吃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手机，十指在屏幕上翻飞。
见她这般，我拿出早就拟好的离婚协议递到她眼底。
“我们离婚吧。”
叶子惠依旧视线不离手机，听到我的话也只是淡淡点头，敷衍嗯了一声。
我丝毫不意外她这般，毕竟五年来她对我都是这副不在意的模样。
如今徐景枫回国，她自是更不愿在我身上浪费分秒时间。
我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指了指签字的地方。
“签字。”
她顺手接过笔，另一只手还在不断打字，看都没看协议一眼。
“从此我们就没有任何瓜葛了。”
收起协议书，我静静注视着她。
叶子惠还是嗯了一声，拿起口红补了补唇色后，起身离开，期间始终没舍得放下手机。
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声。
“叶子惠，你听到我刚才说的话了吗？”
她脚步微微顿了顿，随后有些不解的扭头，眼里还带着被打扰的烦躁：
“不就是公益补助相关的事情吗，刚让不是已经签好合同了，有什么问题吗？”
话落，我自嘲笑笑，摇了摇头。
公益补助的合同我之前就找她签过了。
罢了，她在不在意我都不重要了。
叶子惠走后，我把这些年从叶家得到的所有东西都挂到了闲置平台。
收拾好后，我又把曾经送给叶子惠的礼物全部卖了废品。
这些年我为她准备了许多礼物，可她看过一眼后就丢在角落。
她从不珍惜我为她做的所有事。
废品车逐渐远去，我拍拍身上的灰准备回别墅，一辆宾利停在我面前。
叶家姐弟和一个俊秀的男人下了车。
那个男人，应该就是徐景枫。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
他皮肤白皙，眼睛明亮清澈，带着淡蓝光泽，透出柔和暖意，这样的他，难怪叶子惠难以忘怀。
叶子杰见那废品车远去，上下将我打量了一个遍，眼中的讥讽毫不掩饰：
“果然是穷人出身，破纸壳子还拿去卖。”
闻言，徐景枫走过来拉住叶子杰的胳膊，眼波流转：
“子杰，你又没礼貌了，顾先生毕竟是你的姐夫。”
叶子杰愤愤的撇了撇嘴，狠狠剜了我一眼。
一旁的叶子惠见此，低低笑了起来。
她把手搭在了徐景枫的胸膛，再看向我时，眼中早已没了余温，只剩冷漠。
“景枫想去赛车场，你也跟着来吧。”
她施舍般的丢下这句话后，转身上了车。
一路上，三人聊的开怀，将我忽视了个彻底。
半晌，徐景枫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有些歉意道：
“顾先生，抱歉啊，把你忽视了，实在是我们之前的人生没有你的参与。”
闻言，我心无波澜，也回以微笑。
她们的事情，曾经和以后我都不会参与。
闻言，叶子惠眉头蹙了一瞬就舒展，随后便心无旁骛的开车，不再将视线放到我身上。
赛车场很热闹，来的人络绎不绝。
徐景枫嘲讽的看向我。
“顾先生，要比一圈吗。”
我耸耸肩，无所谓地答应了。
于是，两辆车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在转弯的时候，徐景枫突然加速，故意往我这边撞了过来。
我的车瞬间失去了控制，开始疯狂地打转。
我拼死抓住方向盘，想稳住车身，可车速实在太快，我脑中阵阵晕眩，手一滑，整个人就翻了出去。
与此同时，徐景枫也撞在了防护栏上。
叶子惠惊惧的叫着，嗓音凄厉。
她不顾危险立刻跑到赛道上，把景枫从车里拽出来，紧紧地搂在怀里。
而我便没有那么好运，被甩出车外后，一个赛车场的装饰物直挺挺地朝我砸了过来。
小腿处瞬间传来清脆的断裂声，玻璃碎屑飞入我的眼，剧烈的痛楚让我一时竟说不出话。
3
“默白！”
叶子惠安顿好徐景枫后连忙向我走来，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慌张。
她薄唇微微泛白，额头上有些细密的汗珠，我还从没有见她这么紧张过我。
“默白，没事的，我这就带你去医院！”
我抬眸看向她，痛意在全身蔓延，颤抖着唇瓣，没能说出一句话。
“景枫哥，你怎么脸色白的这么厉害！”
闻言，叶子惠立刻将我放下，火急火燎的跑向徐景枫，脚步都有些踉跄。
徐景枫的手臂上微微擦伤，和我如今身上的伤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徐景枫眼眶蓄满了泪，倔强的推开叶子惠。
“我没事，你先送顾先生去医院。”
他的这幅模样自然是让叶子惠好一阵疼惜，她拉起许景枫，大步离开了游乐场。
瞬间忘记了身后满身狼狈的我。
工作人员怜悯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些伤似乎更痛了。
伤口被做了紧急处理，我只身前往医院时，偶然听到了护士们在闲聊。
“叶总对徐先生真好，只是擦伤就紧张不行！”
另一个护士也笑着附和，夸叶子惠是个体贴好女人。
我看着上过药后仍旧可怖的伤口，讥讽的笑了笑。
抛下自己受重伤的丈夫，转而关心旧情人，确实是个体贴的好女人。
出院后，我继续整理一些零碎的行李。
时间静淌，也快到了我离开的日子。
叶子惠突然送来一条高定西装，让我去和她一起参加叶母的生日宴。
总归还有些证件需要从叶母手上拿，我换好衣服后便赴宴。
宴会大厅灯火辉煌，宾客迎来送往，徐景枫站在人群中央，被一群名阔少追捧。
一进大厅，叶母就将我叫了过去，她把证件递给我。
“这些年你一直为子惠操持着家里的大小事，叶家上下被你打理的井井有条，她倒好，至始至终对你不闻不问。”
“这次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相见了，默白，你真的想好了吗？”
我浅浅勾起一个笑，对上她的眼。
“伯母，都过去了，我也该向前走了。”
她长长的叹息一声，拍了拍我肩膀，面上遗憾一闪而过。
“妈，你们在聊什么呢，怎么还不去切蛋糕？”
叶子惠突然靠近，眉头微蹙，打量的目光在我和叶母身上游移。
“我累了，想先休息，蛋糕你俩切吧。”
她缓步离开，叶子惠见状，紧追着去搀扶。
我站在原地，目送着她们离开的背影。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突然起哄，叶子惠羞红着脸和徐景枫一起切开了台上的蛋糕。
末了，叶子惠宠溺的刮了刮徐景枫的鼻尖。
这幅场面倒更像她们二人的订婚宴。
大厅内欢声笑语，无一不是在恭贺叶子惠和徐景枫，我听得厌烦，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泳池边后，我看着一池水怔怔出神。
身后传来脚步声，徐景枫坐在了我身边。
“怎么，不愿意见我和子惠亲密的样子？”
此刻的徐景枫像是褪去了面具，他眉目冷淡，看向我的眼中满是讥诮。
“你不过是我的替代品，永远都上不了台面的垃圾！”
我听着他的这番话只觉得可笑。
眼见唯一的清净地也消失，我迅速起身，懒得和他继续争斗。
可他却不想这样轻易放过我。
他拉住我的手，死死摇晃，紧接着就向后仰倒，跌入了水池。
这一套操作行云流水，我一时反应不及。
“顾默白！你敢害景枫哥！”
叶子杰呼声由远及近，他跑来不由分说的给了我一个巴掌。
“你就是眼红景枫哥有我姐的宠爱！我告诉你顾默白，今天景枫哥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就死定了！”
说话的功夫，徐景枫已经游到栏杆处，大口喘着气。
叶子杰看着徐景枫的狼狈样子很是气急，他猛地上前，将我狠狠推了下去。
“也让你尝尝落水的滋味！”
生涩冷硬的池水呛入我的喉管，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受伤的小腿却突然抽筋。
身体愈发沉重，视线越来越模糊，隐约却见一个人影快速的朝我跑来。
求生意志下，我向着那人伸出了手。
下一秒，我就被拽了上了岸。
上岸后，我咳出了一大口水，叶子杰气急败坏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开。
“姐，你救他干什么！还不如让她淹死在这，省的再出来祸害人！”
徐景枫的泪顺着池水从脸上话落，她抽抽噎噎。
“子惠，你别怪顾先生，想相信他不是故意的。”
叶子杰也在一旁添油加醋，他每说一句，叶子惠眼中的失望便多一分。
直到最后，她看向我的目光已然像块坚冰。
她不再理会我，拉起徐景枫急匆匆找她的私人医生去了。
自始至终，她都没问过我，也没给我解释的机会。
罢了，反正我早就习惯。
等我顶着浑身湿透的身体回到家时，距离飞机起飞已经不到一个小时。
今晚过后，我便和从前一刀两断了。
第2章 2
4
落地后，我又买了一张去希腊的机票。
如今，我所在的国家是叶母为我安排的，难保她不会把我的行程泄露给叶子惠。
既然已经决定和过去所有事情彻底决裂，那就断个干净。
到希腊后，我住进学校为我安排的公寓里面。
院长妈妈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成年后也一直和院长妈妈保持着联系。
接听后，园长妈妈畅快的声音传到我耳边，她好似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默白，你走之后叶子惠就来找过我，她向我询问你的下落。”
“看样子她已经知道你和她结婚是因为那契约协议的事情了。”
“她当时的表情你不知道有多着急，恨不能你立刻闪现到她面前。”
我只是轻声笑着。
还能说什么呢。
五年来，我的付出不被她珍惜，如今我离开她反而开始紧张起我来了。
许是见我许久没有说话，院长妈妈的声音变得哽咽。
“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你是个好孩子，却白白为她蹉跎了五年青春，浪费了自己大好的前程，不说还落下一身伤。”
听到院长妈妈这番肺腑之言，我的眼眶也不禁红了起来。
“没事，妈妈，我现在已经逃出来了。”
“以后我的路只会一片坦途。”
我担心她妈妈因为我的这件事再伤心落泪，于是赶紧转移了话题，两人又聊了许久才挂断电话。
第二天，我带着相机，准备和同行的好友出去摄影。
异国他乡，完全不同的人文景色，我的灵感迅速炸开，迅速记录了下来。
好友不知道从手机上看到了什么消息，惊呼一声，随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有些疑惑地看向她，他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把手机递到了我眼底。
“默白你快看看，这叶子惠疯了。”
“你走之后，她把江市翻了个底朝天，据管家说，她连着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把自己闷在房间里，佣人进去打扫的时候，只看到了满地的酒瓶和烟头。”
“最好笑的是，徐景枫也跟着他前妻回美国了，叶子惠现在可不就是孤家寡人一个！”
“而且梅开二度，叶子惠为了追徐景枫又出了车祸，现在正在病床上昏迷不醒呢，微博上都炸了。”
我翻了翻国内的最新资讯，发现叶子惠蒙着纱布的伤照出现在新闻首页。
叶子惠最近清理了一大批人，我点进一看，发现是曾经欺辱过我的那群人。
不仅如此，叶子杰还被他丢去了澳洲，没有他的允许不能回国。
网友纷纷在原帖下盖楼吃瓜。
【有一说一，这叶子惠对她的初恋还真是深情，两次出车祸都是为了追他。】
【有什么深情的，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到最后旧情人跑了，老公也丢了。】
【下面出场的是车祸住院专业选手——叶子惠】
有调侃的，有讥讽的，也有感慨叶子惠折深情的。
不过这些都跟我没有关系了。
我只是淡淡看过一眼后就继续投入了摄影。
好友见我反应如此平淡，有些不满的撅了撅嘴。
“什么嘛，你怎么就这反应？你不知道国内那些人都炸锅了！”
我好笑地看向他，敲了敲他的脑袋。
“国内无论发生什么，都和我没有关系了。”
闻言，好友长长的叹了口气，也转身投入了创作。
5
学校的日子忙碌又充实。
这天，我和好友的专业课被取消，据说有一个摄影界的大佬要来我们学校做演讲。
我和好友费力钻进人群，空旷的阶梯教室中此刻挤满了人。
等了许久，那位老师才姗姗来迟。
她一出现，全场的喧嚣都静止了。
无她，只因这老师长相实在太美了。
经典的东方人长相，那双眉眼满是冷冽，可在看到我时，眼中却突然划过一丝笑意。
我看着那人熟悉的脸，愣住了。
她拨开人群，从台上缓步向我走来。
“默白，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沈冉和我同在一个孤儿院长大，我们初恋竹马，从小她一直在保护着我。
与我们一同长大的还有于建涛。
小时候我们三个人玩的最好，于建涛和沈冉年长我几岁，他们两人都将我当弟弟宠，再加上有院长妈妈的照顾，我的童年生活过得很是幸福。
只不过人算不如天算，他们两个人先后被家庭收养，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在孤儿院。
长大后，我就靠着叶家的资助上学，最后和叶母签了五年的协议。
我本以为我们这辈子都没有再见的机会，没想到时隔多年，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沈冉许是知道我这些年的苦楚，她见我流泪，也红了眼眶，颤声道：
“这些年我和建涛一直在找你，得知你来了希腊，我们两人也搬了过来，就是为了团聚。”
“默白吃了不少苦，怪哥哥姐姐没有保护好你。”
晚上聚餐时，
聊天中我得知他们二人已经结婚，打听了许多人才知道我如今来到了希腊。
有了家人的加入，我在异国她乡的生活也变得美满了起来。
三年后，我成功毕业，沈冉和于建涛的工作也在这三年的时间里蒸蒸日上。
朋友得知我毕业的消息，于是邀请我和他们回国一起举办摄影展。
于建涛听说后有些担忧。
“默白，你真的要回国？”
我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于是宽慰道：
“没事，我又没做错什么，难不成因为她我连国都不能回了？”
见此，沈冉笑了笑，大手一挥定下了回国的三张机票。
落地后，二人领着我去了她们在国内的别墅。
回来这几天我去见了朋友，看了看场地，紧锣密鼓的处理着摄影展上的大小事宜。
参展人员的名单递到了我手里，第一个人赫然是叶子惠。
时隔三年，再次看到这个名字，我只觉得有些恍然。
曾经的那些伤痛也翻涌到记忆表层。
工作人员知道我和叶子惠之间的恩怨，她看着我，犹豫道：
“烟老师，我们直接拒绝叶子惠参加？”
我摇了摇头。
“不用，正常举办就好。”
这些年我从没有做过对不起她的事情，如今逃避的更不会是我。
圈子总共就那么大，既然早晚都要见面，那么也就没有必要避开了。
6
摄影展上我向社会各界来参展的名流介绍着我的作品
那是一副远山图，我将它命名为《出逃》。
我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和众人介绍着作品，转身却突然撞进一个怀抱。
清冽的雪松香盈满我的鼻尖，这味道我再熟悉不过。
叶子惠紧紧抱着我，好像要将我融进血肉。
“默白，三年了，你终于回来了。”
她喜极而泣，眼尾泛着绯色的红。
我狠狠将她推开，可她钳制着我，我一时竟挣脱不开。
最后还是沈冉闻讯赶来，把叶子惠拉到一边。
“默白，有没有事？”
于建涛满目焦急，将我上下打量了一个遍，随后怒气冲冲的看向叶子惠，厉声道：
“叶总，大庭广众之下真是脸都不要了！”
“曾经那些事圈里的人也都知道，既然这样，那么不如把话就在今天挑明。之前默白那么全心全意的为你付出，可你为了徐景枫一次又一次的将她抛弃，有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
“如今，默白好不容易和你们叶家断绝了关系，有了自己的事业和生活，你现在又表现出这副悔过的样子是想要感动谁？！”
叶子惠的脸色在于建涛的诘问中愈发苍白，直至最后全无血色。
她颤抖着身子，赤红着眼看向我，好似有万语千言。
我懒得看她这副自导自演的深情模样，拜托沈冉把她带到一边。
我第一次在国内举办摄影展，不想因为叶子惠就毁了。
好在叶子惠的事情只是一个小插曲，摄影展正常举行，赢得了众人的一致赞美。
结束后，我长出一口气，揉了揉疲累的眉心。
好在是成功了。
晚上聚餐时，侍者突然送来一束红玫瑰。
“老师您好，这是叶总送您的玫瑰，请您查收。”
我淡淡看了看那束娇艳的玫瑰。
“送回去吧，我不收她的礼物。”
侍者顿时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陷入两难。
见状，我轻叹一口气，接过她手中的玫瑰，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中。
此后的几天，叶子惠变着花样的往我工作室送东西。
相机，昂贵的手表和衣物，只要是她能想到的全都送了个遍
我照单把这些东西全部捐给了孤儿院。
7
多日后，好友又邀我举办一次摄影展。
结束时，我们相约着好好逛一逛江城。
我们多年未见，如今再次相逢，很是珍惜这次的机会。
我们在江边从落日逛到繁星四起，兴尽而归。
好友回家后，我独自一人在江边逛了起来，静静看着夜幕下的江城。
汽车鸣笛声在我身后响起，扭头发现叶子惠正浅笑看着我。
我不愿和她多纠缠，于是转身就走。
可她却慢悠悠地吊在我身后，车子从她开始排了一条长龙。
鸣笛声四起，许多暴躁的司机探窗就骂。
“前边这怎么回事？能不能快点走啊？！”
闻言，叶子惠不仅不焦急，反而还好整以暇地看向我，隐隐透着些委屈。
“默白，你再不上来，就要引起众怒了。”
我平生最讨厌被人威胁，于是我转头就向反方向走去。
叶子惠走的是江边大桥的单行道，一时半会掉不了头。
离开时，眼角余光瞥见叶子惠阴沉的脸。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骨微微有些泛白。
我冷笑一声，快步离开。
即将到家时，叶子惠突然窜到我面前抱住我。
路灯昏黄，她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
我居高临下俯视着她，冷声道：
“叶子惠，别再做你那些恶心人的举动。”
她拽着我的衣摆，尾音染上了乞求。
“默白，你走后我才发觉这些年我早就爱上了你，我对徐景枫的情感也不过是因为年少的不甘心。”
“可我错把这不甘心当成了爱，为了他不断的冷落你，将你越推越远。”
她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滚烫的泪浸透鞋面，我挪了挪脚。
“不用演你的深情人设了。”
“自始至终你都没有爱过我，你只是习惯我五年如一日的对你好，对你全心全意的付出。我为了你跳海，为了你放弃梦想和前程，为了你蹉跎了五年的青春，你觉得我是爱你的，所以你反过来觉得你也爱我。”
“你又错了，我从一开始就没有爱过你，我对你的感情除了报恩的任务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
“我本就不爱你，如今更是厌恶你。”
五年前和叶母签下契约开始，我就打印了一份离婚协议书。
每晚都会拿出协议书来看一眼，提醒自己一切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报恩而签订的契约。
更何况这五年来，叶子惠为了徐景枫不断的冷遇我，将我捧出来的心狠狠践踏又碾碎。
我不恨她就算仁至义尽，更惶论爱上她。
也许曾经对她有过动心，不过那点情愫早就被时间消磨完了。
闻言，叶子惠似是不相信，她挣扎着起身，作势又想抱我，不过见到我紧皱的眉后又怯懦的收回了手。
“默白，我......我只是没有看清自己的心。”
“我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
说到最后，她声音越来越小，羞愧的低下了头。
见她如此，我讥讽道：
“你只会比我说的更不堪，只是你不愿承认罢了。”
初秋的晚隐隐带着些凉意，我不再和她纠缠，快步离开。
半夜我拉窗帘时，偶然瞥见她的身影依旧在楼下伫立。
我摇摇头，她又在做自我感动的事情了。
熬夜处理工作，此时我的精神很是疲累，于是拉上窗帘把身体埋进了被子里，不再理会外界。
8
在国内逗留了一月之久，学校的导师正在催我回去。
临行前，沈家举办了一个宴会。
我作为沈冉的弟弟，自然也在受邀的行列。
再次穿着高定西服走进宴会大厅的一瞬间，恍如隔世。
我已经许久不曾参加这样热闹的场合了。
“顾默白，你还有脸回来？！”
一道男声在我耳边炸开。
我眉头微缩，疑惑着循声望去。
叶子杰扭曲着一张脸，快步向我冲来。
我定定看着叶子杰朝我冲来的身影，在他即将推倒我的时候，灵巧的侧身。
顿时，他整个人扑进了百层蛋糕中，浑身沾满了奶油。
手臂和胸口各处还被蛋糕内的支柱物划伤。
这边的动静很大，引起了场内宾客的关注，他们纷纷朝这边聚集。
于建涛见我受到欺负，火急火燎的朝我赶来。
见我没有大碍，他怒气冲冲的踢了叶子杰一脚。
“得了狂犬病治不好就别出来祸害人！”
“我没记错的话，三年前就是你把我们默白推水里的吧？现在还想故技重施，真以为我们默白那么好欺负呢？！”
可叶子杰却全然不顾于建涛如何说，她起身愤恨的盯着我，眼中满是怨毒。
“顾默白，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被我姐停卡丢到澳洲过了三年的清苦日子？！”
“全部都是因为你！当时就不该让你进我们叶家的门！”
“我看你就是天生的扫把星！克死了自己父母成了孤儿不说，现在还把我们叶家克的这般鸡犬不宁——”
“啪——”
叶子杰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叶子惠扇了一巴掌。
她眉头几乎要拧成一个绳，好似在压制着巨大的愤怒。
“把少爷带回去。”
她沉声吩咐助理把叶子杰带走，随后一脸歉意的看向我。
“抱歉，默白是我管教不周。”
她满心歉疚，周身萦绕着凄楚。
“今日是我们祝家的宴会，叶总这是想一句道歉就把我们打发了？”
沈冉缓步走来，气势逼人。
“——逆子！”
暴怒的声音从场中炸起，叶子杰顿时被一个中年男人压着跪倒在地上。
是叶父，他常年在国外发展产业，今年才刚回国。
他把叶子杰压到我的脚边。
“给顾老师道歉！”
叶子杰死死的咬着牙，不发一言。
叶父见状，面色被气的青紫，抬起手狠狠抡了叶子杰一个巴掌。
却被急忙赶来的叶母拉住了手。
叶父甩开她丈夫，指着叶子惠姐弟的脸就开始骂了起来。
“我这些年不在家，没想到你们被养成了这副德行！”
“你看看你自己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不愿意活了就去死，别在这浪费大家时间！我们叶家不缺你一个继承人！”
“还有你叶子杰，我看我是你爱你溺爱惯了，没想到居然让你长歪！你在学校欺凌同学不说，居然还帮着你姐一起欺负你姐夫！从今晚开始，你继续回澳洲呆着，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进国内一步！”
叶母闻言，赶忙过来求情。
叶父却丝毫不领她的情，狠狠给了叶母一个巴掌。
“倒是把你给忘了，这些年我不在家，你就是这么养孩子的？！不是困在情伤里走不出来，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败类。她居然还要用一个男孩的五年青春帮她走出来，我真不知道你这脑子里是怎么想的！”
叶父倒豆子般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堆，叶家母子丢尽了脸。
沈冉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
可是叶父似乎还觉得不妥，他看向叶子惠，声音冷漠的像一块坚冰。
“今天之后叶氏不用你管着了，什么时候有能力了，什么时候再继续当你这个总裁。”
话落，又和祝家谈好了赔偿的事，这才带着叶家母子离开了大厅。
9
宴会结束后，我抓紧收拾我的行李。
如今，叶子惠被罢免了总裁职位，时间富裕了起来，难保不会再和我继续纠缠。
只是我没想到这次回去的路这么波折。
刚收拾好行李，于建涛就面色复杂的将我留下。
“叶母去世了。”
闻言，我惊诧了一瞬。
随后苦涩的看向于建涛，扯唇笑了笑。
宴会之后，她的儿子被送到澳洲，此生基本不会再相见。
女儿也被赶下了台，被二房家的孩子接手了集团。
不知道叶父回家对她做了什么，那次宴会结束后当晚叶母就心脏病复发，撒手人寰。
葬礼上，前来吊唁的宾客众多。
叶子惠见我来，眼中微微泛起涟漪，随后便又沉寂下去。
我走到她面前，顿了顿，缓声道：
“节哀。”
随后把带来的白菊放到了叶母的碑前，叶父立在一旁，像是老了近十岁。
“伯父，节哀。”
他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叶子杰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嚎啕大哭。
看着这一幕，我心里微微有酸涩蔓延。
对于叶母，我对她的感情很是复杂。
她于我有恩，如果没有她的资助，我上不完大学。
但她同时又以报恩为名，葬送了我的五年青春。
如果我按照原计划出国，只需要晚几年就可以还上从小到大叶氏资助我的钱款。
人死为大，无论这辈子有什么情怨，都随风飘散了。
等到宾客都走的差不多后，我和于建涛也准备离开。
刚一出屋，身后就听到一道汽车的轰鸣声。
我转身，只见一辆汽车正急速朝我冲过来，叶子杰扭曲的脸在我眼前不断放大。
他的速度太快，我躲闪不及，最后只下意识的推开了于建涛。
“砰——”
突然，在我斜侧方又冲出来一辆车，挡住了叶子杰的撞击。
浓烟滚滚，叶子惠流着血从驾驶位掉了出来。
我脑中顿时一片空白，除了劫后余生的喜悦外，还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又何必这样。
这次之后，叶子杰直接被叶父送进了监狱。
叶子惠由于伤得太重，成了植物人，后半生只能在病床上度过。
我于是又在国内逗留了多月。
多月来，叶子惠没有清醒的迹象。
临行之前，我站到她的病床旁。
她身形更加的瘦削，面色比以往都苍白了不少。
我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大小姐，如今只能躺在病床上艰难度日，缓缓抚上了她的额头。
“叶子惠，我要走了。”
顿了顿，我还想再说什么，可心中的万语千言在这一刻似乎都消失不见。
我跟她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转身的瞬间，叶子惠眼角淌过一滴泪。
只不过我走的太快，没有注意到。
即便注意到又能改变的了什么呢。
我能做的只有往前走，不回头。
曾经的一切都随云烟消散，往事也只存在回忆中。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