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和前女友复合后的第二天,她拉着我去了酒店。
洗澡时忘带浴巾,她主动帮我递进来。
我半掩着门伸手去接时,正对上她戏谑的眼神。
心里莫名有丝酸涩,我咬着唇开口。“怎么了?”
她眨了下眼睛,好笑地掀了下唇角。
“又不是没看过,有必要遮遮掩掩的吗?”
我动作一顿,她却毫不在意地丢下浴巾。
“都快三十的人了,脸上的皱纹剃须也盖不住,皮肤糙得像块老树皮。”
“被你戴在身上的奢侈品还真掉价,看看酒吧里那些年轻小男生,那才叫相称。”
淋蓬头流出的水依旧温热,我却冷得直发颤。
没有什么浪子回头,她依旧还是那个游曳花丛的采花人。
终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
等我换好衣服,陈玫佳已经不见踪影。
只剩下手机上孤零零一条信息。
【出去溜一圈,晚点回来。】
心脏猛地一缩,我太了解她了。
点开导航,我直接搜索最近的酒吧。
发椿小酒馆,距离550米。
刚走到酒吧大门,我就听到里头喧闹的叫喊。
一群人围成个圈,红着脸为里头的陈玫佳大声助威。
她身边,还靠着个衣着张扬的男生。
画着浓妆,身材挺拔。
身上的昂贵饰品将他的气质衬得更加不羁,像是星光。
我怔怔看着和她喝着大交杯的陈玫佳。
她确实很靓,笑起来还会露出虎牙,带着痞痞的味道。
喉头滚动,她很快饮下整杯烈酒,得意地搂了下男孩的肩。
“你也不行啊,就这水平还来挑战我?”
男孩不仅不怪,还特地往她怀里凑了凑。
“就想让你喝,不行吗?”
“听说你和前夫哥复合,我们还以为你要收手了呢!”
陈玫佳的笑容僵了一下,刚想开口,就看到了门口的我。
她有些意外,但并不慌乱,只是轻轻推开身边的男孩。
“在我身上装雷达了,这都找得到。”
“既然来了就坐下喝点吧,待会一起回去。”
我抿了抿嘴,盯着她没挪脚。
“你答应我的,复合后就不喝了。”
她摊在软座里挠了挠头。
“有吗?我忘记了,那要不等我喝完再复合吧。”
陈玫佳顺手点了根烟,桃花眼在烟雾里泛着冷冽的光。
“陈松智,你真的是年纪大了,喝点酒怎么了?看不惯就再分手呗。”
反正之后又会哈巴狗一样来找我复合。
我知道,她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七年过去了,她还是这幅混不吝的样子。
这七年,我们分分合合,每次复合都是我找上她。
这段感情,靠得是我次次退让才苟延残喘到现在。
见我楞在原地,她皱着眉把我扯到身边。
“你今天怎么了,洗澡时就扭扭捏捏,现在又在摆什么架子。”
“我答应你,今天喝完就再也不喝了,这下行了吧?”
可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都不是喝酒。
那男孩没走,热烈的眼神还牢牢锁在她身上。
像是只巴掌在我脸上扇来扇去。
深吸口气,我拿起她泡在酒杯里的手机。
勉强开机后,屏幕上第一时间显示的是我给她发的信息。
99+,一条没看。
心中刺痛一下,我手指颤抖点进社交软件后台。
看着列表里形形色色的帅哥型男、同城男大,我突然觉得好累。
“看够了?”
陈玫佳没有丝毫阻止的意思,只是眼神又冷了三分。
“没看够就留在这慢慢看。”
“陈松智,你真是够扫兴的。”
第 2 章
回到酒店时,房门大敞着。
我的行李箱被扔在走廊地毯上,衣物像垃圾一样散落一地。
那件攒了两个月工资买的米白色风衣皱巴巴地搭在行李箱拉杆上,护肤品倒了一地。
陈玫佳站在门口,倚着门框抽烟。
“收拾东西滚吧。我说过,我最讨厌男人查我手机。”
我没有弯腰去捡那些散落的衣服,只是站在走廊看着她。
烟雾在她脸前缭绕,那张曾经让我心动不已的脸,此刻陌生得可怕。
“陈玫佳,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酒吧。”
她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说这个。
那是我被养父母赶出家门的第三个晚上。
十九岁,大学刚读一年,因为养母亲生的儿子要出国读书,他们决定不再负担我的学费。
我拎着一个破旧的行李箱,在街头游荡到深夜,最后钻进了一家地下酒吧。
点了一杯最便宜的酒,却不知道该怎么喝。
邻座几个老女人围过来,手搭上我的肩膀。
“小弟弟,第一次来?姐姐请你喝好的。”
我吓得发抖,酒杯差点摔在地上。
然后陈玫佳就出现了。
她那时二十三岁,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头发染成浅金色,耳朵上戴着银色耳钉。
她走过来,一把推开那只搭在我肩上的手。
“滚远点,这是我弟。”
那几个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她转身看着我,挑了挑眉。
“一个人?”
我点点头,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她什么都没问,只是在我旁边坐下,又要了杯酒推到我面前。
“喝点,喝了就不难受了。”
那晚我们聊到酒吧打烊。我断断续续说了自己的事。
被抛弃的孤儿,被收养又再次被抛弃。
老套、重复,但确实挺惨的。
她只是听着,偶尔抽一口烟。
“你知道吗,这世上谁都靠不住,只能靠自己。”
她送我回临时租的地下室,在门口停下脚步。
“以后别一个人去那种地方,不是每次都能碰上我这样的好人。”
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突然觉得这城市没那么冷了。
后来我拿到了助学金,保证生活和学习后就开始疯狂地追她。
我知道她爱玩,为她准备醒酒汤,随身带着葡萄糖。
除了男女间的那条红线,我是最开明的男友。
可就是这么一条,陈玫佳却屡教不改。
因为下半身这点事,七年内分分合合,每次都是我回头找她。
朋友们都说我疯了,我说你们不懂,她救过我。
可现在站在酒店走廊里,看着这个女人冷漠的脸,我终于明白。
她从来没变过。
变的是我,是我一次次给那些伤害找借口,是我执意要在一堆玻璃渣里找糖吃。
陈玫佳嗤笑一声。
“陈松智,你能不能别总是活在过去?我们都快三十了,成熟点行不行?”
我弯腰捡起风衣,拍了拍上面的灰。
“你说得对。”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出奇地嘲讽。
但她说得对,我们都该长大,都该从那片泥泞里拔出腿来。
没去看她脸色,我扭头就走。
刚要下楼,电梯门突然开了,走出来一个身影。
是酒吧里那个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