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弟弟出生之前,爸妈说我是他们的小太阳。
可现在,小太阳被锁进了黑暗里。
我死死扒着衣柜门,双手血肉模糊。
“妈妈!我错了!我再也不敢碰弟弟的奶瓶了!”
外面妈妈歇斯底里的咒骂。
“白眼狼!我们供你吃供你穿,你居然想毒死你弟弟!”
衣柜门被狠狠关上,童锁扣死。
黑暗瞬间吞噬了我,只有缝隙里漏进一丝光。
我听见妈妈抱着弟弟哄:“嘉嘉不怕,妈妈给你报仇了,把这个坏姐姐关起来饿死她!”
其实我只是想帮妈妈给弟弟冲奶粉,却没拿稳摔在了地上。
爸爸的声音响起:“关多久?她明天还要上学。”
“上学?”妈妈冷笑。
“这种心术不正的东西,不配上学!让她在里面好好反省,什么时候认错了什么时候出来!”
我用力拍着柜门:“我认错了!妈妈我真的认错了!”
回应我的是脚步声远去,还有妈妈给弟弟唱摇篮曲的温柔调子。
我在心里默默想着......
我再也不要当他们的小太阳了。
01
不知过了多久,我饿的头晕眼花。
衣柜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是弟弟!
他扶着衣柜站在外面,手里拿着半块饼干。
“姐姐......吃。”他含糊不清地把饼干递进来。
我连忙伸手去接,却被妈妈的声音吓了一跳。
“嘉嘉!你在干什么!”
弟弟吓得把饼干掉在地上,转身扑进妈妈怀里。
妈妈一把推开衣柜门,看到我伸手的样子,火气更盛:“你还敢教唆弟弟!我看你是真的没救了!”
她抬手给了我一巴掌,火辣辣的疼蔓延在脸颊上。
“妈妈!我没有!”我哭着摇头。
“还敢顶嘴!”妈妈拽着我的头发把我往衣柜深处推。
“给我好好待着!没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柜门再次被锁上,这次连缝隙里的光都被挡住了。
我抱着膝盖哭,眼泪打湿了衣柜里的向日葵裙子。
那是我八岁生日时爸爸送我的礼物。
那时弟弟还没出生,爸爸抱着我转圈圈,说我是他的小太阳。
我不明白,为什么弟弟出生后,一切都变了。
以前妈妈会给我梳漂亮的辫子,爸爸会陪我搭积木。
可现在,他们的眼里只有弟弟。
我不过是想帮个忙,为什么就成了坏姐姐?
不知又过了多久,我听见外面传来开门声,是爷爷奶奶来了。
“知晓呢?怎么没看到知晓?”奶奶的声音响起。
我心里一喜,拍着柜门大喊:“奶奶!我在这儿!”
妈妈的声音有些慌乱:“她......她在房间里写作业呢。”
“这孩子,怎么关门写作业?”奶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更用力地拍门:“奶奶!我被妈妈锁在衣柜里了!”
柜门被猛地拉开,奶奶看到蜷缩在里面的我,眼睛瞬间红了:“我的乖宝!你怎么在这儿!”
她把我抱出来,我扑在她怀里大哭:“奶奶,我饿。”
妈妈站在旁边,脸色发白:“妈,我就是想教训她一下,谁让她欺负嘉嘉。”
“欺负?”奶奶怒视着妈妈:“她不过是个孩子!你怎么能把她关在衣柜里!”
爸爸走过来,看着我红肿的脸颊和满是泪痕的脸,皱了皱眉。
“好了,别说了,让知晓先吃饭。”
02
吃饭的时候,奶奶一直给我夹菜。
妈妈却在旁边说:“妈,你别惯着她,她做错了事就该受罚。”
“做错事?”奶奶放下筷子,“她不过是摔了个奶瓶,你至于这么对她吗?自从嘉嘉出生,你看看你对知晓的态度!”
妈妈不服气:“我对她怎么了?我给她吃给她穿,还不够好吗?”
“好?”奶奶指着我,“你看看她的脸!你看看她吓成什么样了!这就是你说的好?”
爸爸叹了口气:“好了,都别说了,这事是我们不对。”
我低头扒着饭,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下来。
饭后,奶奶把我带回了她家。
在奶奶家的日子,是我这半年来最开心的时光。
奶奶会给我做好吃的,会陪我看动画片,还会给我讲她小时候的故事。
可我还是想爸爸妈妈,想那个曾经充满爱的家。
一周后,爸爸妈妈来接我回家。
爸爸抱着我说:“知晓,爸爸错了,以后再也不会让妈妈把你关起来了。”
我点点头,跟着他们回了家。
我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我错了。
那天,我在客厅里搭积木,弟弟爬过来,一把推倒了我的积木塔。
“你干什么!”我有些生气。
弟弟却哭了起来,妈妈闻声赶来,不分青红皂白就骂我。
“叶知晓!你又欺负弟弟!”
“是他先推倒我的积木!”我辩解。
“他还小,不懂事,你就不能让着他点?”妈妈抱起弟弟,瞪着我。
“我看你就是本性难移!”
我委屈地哭了,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为什么?
为什么弟弟做错了事,永远都是我的错?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变得越来越沉默。
我不再主动和爸爸妈妈说话,不再试图帮他们做事,只是默默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爸爸妈妈好像也察觉到了我的变化,却只是以为我还在闹脾气。
那天,学校组织亲子活动,要求爸爸妈妈一起参加。
我看着别的小朋友和爸爸妈妈手牵手,心里酸酸的。
我的爸爸妈妈没有来。
老师走过来,温柔地问我:“知晓,你的爸爸妈妈呢?”
我低下头,小声说:“他们有事。”
活动结束后,我一个人走回家。
路上,我看到一个小女孩被爸爸妈妈抱着,手里拿着一个大大的棉花糖。
那是我最喜欢的棉花糖。
以前,爸爸也经常买给我吃。
回到家,我看到爸爸妈妈正陪着弟弟玩玩具。
“爸爸妈妈,今天学校有亲子活动。”我小声说。
妈妈头也没抬:“知道了,我们没时间。”
爸爸也说:“下次吧,下次爸爸一定去。”
又是下次。
我已经等了无数个下次了。
我转身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我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
天空很蓝,白云很白,可我的心里,却一片灰暗。
我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朵向日葵,旁边写着:我再也不想做爸爸妈妈的小太阳了。
03
放学铃声响起时,天空已经飘起了鹅毛大雪。
寒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我裹紧了身上那件弟弟穿小了的薄棉袄,棉花团都挤在了一块儿,根本挡不住冷。
路面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力气,雪水渗进鞋子里,冻得脚趾发麻。
好不容易挪到家门口,我几乎冻僵了,头晕乎乎的,喉咙也疼得厉害。
可推开门的瞬间,看到的却是爸妈急急忙忙的身影。
妈妈正抱着弟弟,爸爸在旁边拎着包,两人脸色慌张。
“快点,嘉嘉感冒了,得赶紧去医院,别耽误了。”
妈妈的声音带着焦虑,脚步不停往门口走。
我浑身发冷,眼前阵阵发黑,下意识地伸出手拉住了妈妈的衣角。
“妈妈,我......我也很难受,头好晕,能不能也带我去看看?”
妈妈猛地甩开我的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眼神里满是厌恶。
“你难受?肯定是你先感冒了传染给嘉嘉的!害人精!要不是你,嘉嘉怎么会生病!”
爸爸也皱着眉,语气冰冷:“就知道添乱!嘉嘉这么小,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看我们怎么收拾你!”
我踉跄着后退一步,心口像被冰锥扎了一样疼。
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和不甘瞬间涌了上来,我对着他们大喊。
“为什么?!以前你们说我是你们的小太阳!为什么弟弟一出生,什么都变了?你们就是偏心!只爱弟弟,根本不爱我!”
“反了你了!”
爸爸勃然大怒,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屋里回荡,我的脸颊瞬间火辣辣地肿了起来。
“还敢顶嘴!我们供你吃供你穿,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
爸爸的怒吼震得我耳朵嗡嗡响。
妈妈也恶狠狠地瞪着我:“你就是个白眼狼!恶毒的害人精!嘉嘉要是有事,我饶不了你!”
我捂着脸,眼泪混着鼻血往下掉,浑身滚烫,却还是拉着妈妈的裤腿,卑微地哀求。
“妈妈,我真的很难受,求你......带带我去医院好不好?我快撑不住了......”
妈妈不耐烦地抬脚,狠狠踹在我的胸口。
我被踹得摔倒在地上,胸口传来一阵剧痛,喘不过气来。
“别装了!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滚远点,别挡着我们带嘉嘉去看病!”
“撑不住也是你活该!”
妈妈的话狠狠的刺痛我。
“别在这装可怜!你就是个害人精,嘉嘉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说完,她转身就走,爸爸看都没看地上的我,快步跟上妈妈。
两人匆匆把弟弟抱上车,汽车很快消失在雪夜里。
我趴在地上,雪落在脸上,又冷又疼。
身上的高烧让我意识模糊,可心里的疼比身体更甚。
我慢慢爬起来,捡起散落的书塞进书包,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去找奶奶,奶奶会心疼我,会带我去看病。
04
我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头晕得更厉害了,眼前的东西都在旋转。
我踉踉跄跄地打开门,一股更凛冽的寒风灌了进来,瞬间把我包裹。
雪已经没过了小腿,我穿着不合脚的小鞋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
单薄的衣服根本抵挡不住严寒,身体越来越冷,可额头却烫得吓人。
我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模糊,脚步也越来越沉重,像是灌了铅一样。
“奶奶......救我......”我喃喃地说着,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雪花落在我的脸上,融化成水,冰冷刺骨。
我再也撑不住了,眼前一黑,重重地栽倒在雪地里。
雪花无声地落在我的身上,很快就盖住了我的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自己飘了起来,轻飘飘的,没有一点重量。
我低头,看到那个小小的、蜷缩在雪地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已经没有了呼吸。
原来,我死了。
我变成了一道透明的影子,只能远远地看着。
没过多久,爸妈带着弟弟回来了,车子停在门口。
他们抱着嘉嘉,有说有笑地走进屋,完全没有注意到雪地里那个小小的身影。
“那死丫头去哪儿了?”
妈妈随口问道,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爸爸换着棉鞋,漫不经心地说:“谁知道,跑出去正好,省得在家碍眼,清净多了。”
妈妈点点头,走到厨房端出热气腾腾的姜汤。
“就是,嘉嘉刚好点,别让她回来又传染了。那丫头从小就皮实,冻不死。”
我飘在他们身边。
看着他们对我的失踪毫不在意,心像被无数根针狠狠扎着,碎成了粉末。
原来,我在他们心里,就这么无足轻重,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换不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过年。
奶奶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来了,刚一进门就四处张望。
“知晓呢?怎么没看到知晓?我给她带了她最爱吃的糖糕。”
妈妈和爸爸对视了一眼,脸上有些慌乱,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奶奶。
“她......她没去找您吗?”妈妈试探着问,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奶奶皱起眉,放下手里的东西。
“没有啊,我还以为她跟你们一起回来了。这孩子,这么大的雪,能去哪儿?”
爸爸挠了挠头,故作镇定地说:“我们以为她自己跑回您家了,这几天忙着照顾嘉嘉,也没顾上找她。”
奶奶的脸色瞬间变了,由晴转阴,声音也提高了八度。
“这么大的雪!她一个才六岁的孩子,怎么可能自己走回去?那可是十几里的路!你们怎么不早说!”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爸妈的鼻子。
“我早就说过,你们别总把她扔在家里不管,你们就是不听!”
妈妈急了,辩解道:“妈,您别生气,知晓平时很乖的,说不定就是去哪户人家玩了,过两天就回来了。”
“玩?这么冷的天,谁家孩子会在外面待这么久?”
奶奶跺着脚,眼眶都红了:“我这就出去找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屋里的争执。
妈妈连忙走过去开门,门口站着两个穿着警服的人。
“请问是叶知晓的家属吗?”警察问道。
2
05
妈妈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是......是啊,怎么了?”
“有个不好的消息要通知你们。”警察顿了顿,语气沉重。
“今天早上,我们发现了一具小女孩的尸体,经过初步辨认,有可能是叶知晓,麻烦你们跟我们去警局一趟确认一下。”
“不可能!”妈妈突然尖叫起来,脸色狰狞。
“你们肯定是搞错了!我女儿怎么可能会死?你们就是骗子!想骗我们的钱!”
爸爸也皱紧了眉头,眼神冰冷地看着警察。
“我们女儿只是出去玩了,很快就会回来的,你们别在这里胡说八道!”
警察耐心地解释:“还请你们配合一下,跟我们去警局确认一下身份。”
“滚!你们给我滚!”妈妈突然变得歇斯底里,猛地关上了门,将警察挡在了外面。
她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手不停地颤抖,嘴里喃喃自语。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知晓那么乖,她怎么会死呢?一定是搞错了,肯定是搞错了......”
奶奶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急忙问道。
“到底怎么回事?警察说知晓怎么了?”
妈妈转过头,眼神躲闪,不敢看奶奶的眼睛。
“没......没什么,就是警察搞错了,把别人当成知晓了,知晓没事的,她肯定是去哪里玩了,过一会儿就会回来的。”
“真的吗?”奶奶还是不放心,追问着。
“当然是真的!”妈妈的声音有些底气不足。
“说不定......说不定是你把她藏起来了,故意跟我们闹脾气呢?妈,你要是把她藏起来了,就赶紧把她叫出来吧,别再开玩笑了。”
奶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妈妈的鼻子骂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可能会把知晓藏起来?她是我的乖宝,我疼她还来不及呢!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说这种话!”
爸爸在一旁也有些慌了,但还是强装镇定地对妈妈说。
“别胡思乱想了,知晓肯定没事的,说不定她就是去同学家玩了,没跟我们说而已。”
“对,一定是这样!”妈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连连点头。
“她肯定是去同学家了,过一会儿就会回来的。”
可就在这时,门外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而且比之前更急促了。
“叶知晓的家属,请你们开门,配合我们的工作!”警察的声音再次传来。
妈妈的情绪彻底爆发了,她猛地冲到门口,一把拉开门,对着警察大喊大叫。
“敲什么敲!我说了你们搞错了!你们就是骗子!赶紧走!别在这里烦我们!”
领头的警察从口袋里掏出警官证,递到妈妈面前。
“我们是正规警察,没有搞错,请你冷静一点,跟我们去警局确认一下,如果不是叶知晓,对你们来说也是个安心,不是吗?”
妈妈看着警官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动了动,却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奶奶急忙抓住警察的手,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警察同志,我的囡囡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被你们捡到警局了,等着我们去接呢?快带我们去接她回来,她肯定吓坏了。”
警察看着奶奶悲痛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同情,语气缓和了一些。
“您先别激动,具体情况我们到警局再说吧,还请你们跟我们走一趟。”
奶奶点点头,拉着爸爸妈妈,不由分说地就跟着警察往楼下走。
我飘在他们身后,心里一片冰冷。
我知道,他们很快就要看到那个在雪地里冻僵的我了。
到了警局,警察把他们带到了停尸间门口。
“进去吧,你们自己确认一下。”警察说完,便推开了门。
妈妈和爸爸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当他们看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小脸时,妈妈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知晓!我的知晓!”
爸爸也僵在了原地,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具小小的、冻得发紫的尸体,身体不停地颤抖,嘴里喃喃地说:“不......不可能,这不是我们家知晓,不是的......”
奶奶冲了过去,紧紧地盯着尸体,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我的乖宝,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
我看着他们悲痛欲绝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06
妈妈趴在我的尸体上,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嘶哑。
“知晓,妈妈错了,妈妈不该对你那么凶,不该把你关在衣柜里,不该不相信你,你快醒醒啊,妈妈以后一定好好对你,把最好的都给你,你醒醒好不好?”
爸爸也蹲了下来,双手抱着头,肩膀不停地抽动。
“知晓,爸爸也错了,爸爸不该打你,不该忽略你的感受,你原谅爸爸好不好?你快回来,爸爸带你去买你最喜欢的棉花糖,带你去游乐园,你想要什么爸爸都给你买,你快醒醒啊!”
他们的哭声在停尸间里回荡,听起来格外凄凉。
我飘在一旁,冷漠地看着他们。
这些话,要是在我活着的时候听到,该多好啊。
我想起了小时候,爸爸抱着我转圈圈,说我是他的小太阳。
妈妈给我梳漂亮的辫子,给我讲故事。
我们一家人一起去游乐园,一起吃棉花糖,那时的日子多么幸福啊。
可是,自从弟弟出生后,一切都变了。
他们的眼里只有弟弟,我成了多余的人。
记得弟弟周岁那天,妈妈炖了我盼了好久的排骨。
我怯生生地伸筷子想去夹一块,妈妈却猛地打掉我的手。
“这是给弟弟补身体的,你一个丫头片子凑什么热闹!”
我攥着发红的手背,看着弟弟被他们围在中间,啃着排骨笑得开心。
而我只能蹲在厨房角落,就着冷掉的白粥咽眼泪。
那天夜里我发了高烧,脑袋昏沉地想去叫妈妈,却看到她正温柔地给弟弟唱摇篮曲。
我拉了拉她的衣角,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她不耐烦地推开。
“别烦我,弟弟刚睡着,你自己找点药吃去。”
我跌坐在地上,看着她转身继续哄弟弟,连一个回头都没有。
我摸索着找出退烧药,却因为手抖撒了一地。
最后只能蜷缩在冰冷的沙发上。
还有一次,弟弟把我的画本撕得粉碎。
我哭着去找爸爸告状,爸爸却只是敷衍地摸了摸弟弟的头,对我吼道:“你就不能让着点弟弟?不就是一本破画本吗,哭什么哭!”
说着还推了我一把,我重重地摔在地上,膝盖磕出了血。
我看着他们哄着哭闹的弟弟,对我流血的膝盖视而不见。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个没人要的弃婴。
最让我绝望的是那次弟弟偷偷把爸爸的钢笔扔进了马桶。
爸爸不问青红皂白,拿起鸡毛掸子就朝我打来,疼得我满地打滚。
妈妈站在一旁,不仅不阻拦,还帮腔道。
“打得好,让她长长记性,看她还敢不敢调皮!”
我哭喊着说不是我,可他们谁也不信。
最后爸爸再次把我关进衣柜,说要让我好好反省。
衣柜里又冷又暗,我蜷缩在角落,听着外面他们陪弟弟嬉笑打闹的声音,浑身发抖。
我喊着爸爸妈妈,可回应我的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寒冷,直到意识渐渐模糊。
我只是想得到他们一点点的关注,一点点的爱,可他们却对我那么残忍。
07
奶奶站在一旁,看着他们这副样子,上去就给了爸爸一巴掌,又给了妈妈一巴掌。
“你们现在知道后悔了?早干什么去了!当初我就告诉你们,不要偏心,要好好对知晓,可你们听了吗?你们把她当成累赘,当成仇人,现在她没了,你们满意了?你们要是不想养她,当初就应该把她给我,我会好好疼她,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你们这群狠心的东西,你们会遭报应的!”
爸爸和妈妈被打得愣住了,没有反驳,只是更加伤心地哭了起来。
“妈,我们知道错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知晓已经不在了。”妈妈哭着说。
“晚了?是啊,一切都晚了!”奶奶叹了口气,泪水也止不住地流。
“我的乖宝,就这么没了,她才六岁啊,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就被你们给毁了!”
警察走了进来,看着他们悲痛的样子,说道:“节哀顺变,我们已经对尸体进行了初步检查,孩子是因为重感冒加上长时间处于低温环境,导致身体器官衰竭而死的。我们会进一步调查此事,给你们一个交代。”
从警局出来后,爸爸妈妈带着我冰冷的尸体回了家。
家里的一切都还是老样子,可却再也没有了我的身影。
妈妈走进我的房间,看到书桌上我画的那朵向日葵。
上面写着:“我再也不想做爸爸妈妈的小太阳了。”
她再也忍不住,趴在书桌上失声痛哭起来。
“知晓,妈妈知道错了,你快回来啊,你还是爸爸妈妈的小太阳,我们以后一定好好爱你,你快回来好不好?”
爸爸也走了进来,看到那幅画,泪水也再次涌了上来。
他拿起画,抚摸着上面的字迹,嘴里喃喃地说:“知晓,爸爸错了,爸爸不该忽略你,不该打你,你原谅爸爸好不好?”
他们把我的尸体安放在客厅里,日夜守在旁边,不吃不喝,只是不停地哭。
弟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到爸爸妈妈哭得那么伤心,也跟着哭了起来。
妈妈抱着弟弟,看着他那张和我有几分相似的脸,更加伤心了。
“嘉嘉,你要是有你姐姐一半懂事就好了,你姐姐那么乖,都是妈妈不好,妈妈不该偏心,不该对你姐姐那么坏。”
自从我死后,爸爸妈妈对弟弟的态度也变得冷淡了许多。
他们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弟弟身上。
反而经常对着弟弟发呆,想起我。
邻居们听说了我的事情,都议论纷纷。
“真是造孽啊,那么小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听说她爸妈特别偏心,只疼小的,不疼大的,肯定是被她爸妈逼死的。”
“是啊,以前经常看到那个小女孩一个人在门口玩,她爸妈从来不管她,有好吃的好玩的都给那个小男孩。”
“这种父母,真不配为人父母。”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爸爸妈妈的心上。
他们不敢出门,不敢面对邻居们的目光。
08
这件事迅速被各大媒体捕捉报道。
网友们在评论区炸开了锅,每一条留言都饱含着痛心与怒火。
“太残忍了!怎么能这么对一个六岁的孩子!她也是一条活生生的命啊!”
“这种偏心到骨子里的父母,根本不配为人父母,就应该受到法律的严惩!”
“可怜的孩子,才刚学会唱完整的儿歌,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就没了,太让人心疼了。”
“必须严惩他们,给孩子一个交代,也给社会一个警示!”
舆论的压力让爸妈根本不敢出门,相关部门很快介入了调查。
经过细致的走访和证据收集,调查结果最终确认。
我因长期遭受父母的疏忽与虐待,重感冒后不仅没有得到及时治疗,反而被他们独自留在零下十几度的雪地里,最终因严重冻伤和并发症不幸死亡。
消息一出,更是激起了公众的强烈愤慨。
警方当即对爸妈采取了强制措施,他们因涉嫌虐待儿童和过失致人死亡被依法逮捕。
看守所里,妈妈整日以泪洗面。
她拉着铁栏杆,声音嘶哑地重复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要是我当时能给她穿件厚衣服,要是我能早点带她去医院,她就不会走了......”
爸爸则蹲在角落里,双手抓着头发,一言不发。
两人互相指责,又互相痛哭,可再多的忏悔和争吵,也换不回我逝去的生命。
开庭那天,法庭里坐满了人,有媒体记者,有自发前来的市民,还有满脸憔悴的奶奶。
当法官宣读案情时,奶奶浑浊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身体不停地发抖。
爸爸妈妈穿着囚服,低着头站在被告席上。
面对确凿的证据,他们没有任何辩解,当庭承认了自己的全部罪行。
“法官大人,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妈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着头哀求道。
“我求求您,从轻处罚我吧,我还有年幼的儿子要照顾,还有年迈的婆婆要赡养啊!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弥补,好好做人!”
爸爸也跟着忏悔:“我对不起我的女儿,我不是个合格的父亲,我不配为人父。求您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想弥补我的过错。”
奶奶看着儿子儿媳,泪水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她哽咽着说。
“你们糊涂啊!那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啊,你们怎么能这么狠心!她那么小,那么乖,每次我给她带点吃的,她都先想着弟弟......你们让我怎么对得起我死去的老伴,怎么对得起我那苦命的孙女啊!”
最终,法庭当庭宣判:爸爸因虐待儿童罪和过失致人死亡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妈妈因同样的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走出法庭,奶奶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当场昏了过去。
经过医生的抢救,奶奶虽然保住了性命,却一病不起,整日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里时不时念叨着我的名字。
“囡囡,我的囡囡,奶奶对不起你......”
弟弟被送到了孤儿院,他才三岁,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自己的父母犯了什么错。
我飘在法庭的上空,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里没有一丝复仇的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凉和惋惜。
09
我看见妈妈在狱中整日以泪洗面,对着我的照片喃喃自语。
我看见爸爸在劳动改造时,常常望着远方发呆。
我看见奶奶躺在病床上,日渐消瘦。
我看见弟弟在孤儿院门口,一次次失望地回头。
我想起了小时候,妈妈也曾温柔地抱着我,给我唱摇篮曲。
爸爸也曾把我举过头顶,让我笑得开怀。
如果当初爸爸妈妈能对我好一点,不那么偏心。
如果当初他们能多给我一丝关爱,多一份照顾。
如果当初在我生病时,他们能及时带我去看医生,而不是把我扔在雪地里......
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我多么希望,我也能像弟弟一样,被爸爸妈妈捧在手心里。
我多么希望,我能有一个温暖的家,能在爱的呵护下长大。
可这一切,都成了我永远无法实现的奢望。
我飘在空中,看着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心中满是无尽的悲凉。
或许,他们真的后悔了,可这份后悔,来得太晚,也太沉重了。
几年后,爸爸妈妈刑满释放了。
他们看起来苍老了许多,头发都白了不少。
他们第一时间去了孤儿院,接回了弟弟。
弟弟已经长大了一些,看到他们,显得有些陌生,没有了小时候的亲近。
他们带着弟弟回到了那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后来却变得冰冷的家。
家里的一切都没有变,我的房间还是老样子,书桌上那幅向日葵画还放在那里。
爸爸妈妈走进我的房间,看着那幅画,再次失声痛哭起来。
“知晓,我们回来了,我们来给你赎罪了。”妈妈哭着说。
“知晓,你放心,我们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嘉嘉,也会永远记得你,把你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爸爸也哭着说。
可是,这一切都太晚了。
我已经不在了,再也听不到他们的道歉,再也感受不到他们的爱了。
他们把我的骨灰盒安放在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每天都会给我上香,给我说话,讲述他们的忏悔和思念。
他们对弟弟的态度很好,甚至有些过分溺爱,可弟弟却始终和他们保持着距离。
每当看到弟弟,他们就会想起我,想起他们对我的亏欠。
他们的余生,都将在无尽的悔恨和痛苦中度过。
他们经常会去我坟前,给我献上我最喜欢的向日葵,诉说着他们的思念和后悔。
“知晓,对不起,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你在天堂一定要好好的,没有我们的打扰,你一定会很快乐。”
“知晓,我们会永远记得你,永远爱你,你永远是我们的小太阳。”
可是,这些话,我再也听不到了。
我的小太阳,早在他们偏心的那一刻,就已经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