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六一儿童节，一根筷子插进六岁男孩的眼眶。
我作为实习医生苏晴，随车紧急出动。
但救护车刚开，车载AI急救系统就一声怪叫：
“叮！恭喜您被选中为《极限120》今日头条！”
下一秒，全国最大的直播平台，弹幕疯了。
【我靠，这剧本杀够狠，道具血浆跟真的一样！】
【我赌一包辣条，这孩子必挂，主演演技太浮夸了！】
车上的主任医师对着镜头比了个V
“家人们别急，路上有点堵，先给大家抽个奖，
点点关注不迷路！”
司机叼着烟感谢：
“谢谢榜一大哥的火箭！想看漂移吗？”
我疯了般地想关掉直播，
主任却按住我的手，低声警告：
“苏晴，院里就指着这次直播的流量招商引资了，
你敢耽误，就滚蛋！”
他们都在演一场真人秀，弹幕在狂欢。
只有我知道，这场真人秀的片酬，
是一个孩子的命。
1
救护车的警笛撕心裂肺，
我死死盯着监护仪上那个六岁男孩微弱的生命体征，
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根筷子，从眼眶直插颅内，
每一秒的颠簸都可能造成二次损伤。
“师傅，再快点！病人颅内压在升高！”
我冲着驾驶室大喊。
然而，回应我的不是加速的引擎轰鸣，
而是一个刺耳的、完全不合时宜的右转信号灯。
车子猛地一拐，脱离了去医院的最近路线，
径直扎进了一条车流缓慢的辅路。
我懵了：
“师傅你干什么？走错了！这条路更堵！”
司机没理我，反而从后视镜里递来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坐在我身边的刘主任清了清嗓子，
对着悬在车顶、正闪着红点的摄像头露出了一个油腻的微笑。
“家人们，别急啊！应榜一大哥要求，
我们现在进行极限路况下的车载装备测评”
主播给大家展示一下，我们急救车在拥堵路段的平稳性，
以及我们赞助商提供的车载氧气机的‘续航能力’。”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炸了。
车载测评？赞助商？
这都他妈的是什么？！
刘主任仿佛看穿了我的震惊，
他关掉直播的麦克风，凑过来压低声音，
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苏晴，你运气好，刚来实习就赶上咱们院的试点项目
——《极限120》真人秀！AI自动推送，
现在全网热搜前十！
院里就指着这波流量招商引资了，
你机灵点，配合好！”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个生命垂危的孩子：
“刘主任！这是在救命！不是在演戏！”
“演戏？”
他嗤笑一声，重新打开麦克风，
对着镜头一脸沉痛，
“家人们，大家看，我们这位新来的实习医生，
因为第一次面对如此危急的情况，
情绪有点失控了。
这也是我们节目想要探讨的，
医护人员的心理压力问题，
非常有现实意义，对不对？”
弹幕瞬间疯了。
【哈哈哈，这女演员入戏太深了吧？演得跟真的一样！】
【心疼主任，带个猪队友不容易，还得现场教学。】
【我赌一包辣条，这孩子必挂，这女的演技太浮夸了，只会干瞪眼。】
我看着那些扭曲的文字，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救护车继续以龟速前行。
刘主任打开了急救箱，
从里面拿出一个赞助商提供的“便携式急救包”，
对着镜头开始了他的“开箱讲解”。
“家人们看啊，这款急救包，轻巧便携，防水防震。
现在主播给大家展示一下它的‘极限抗干扰性’。”
他故意猛地摇晃急救包，
同时对着镜头说：
“我们的急救，就是在这种剧烈颠簸中进行的，
所以设备质量至关重要！”
“滴——滴——滴——”
监护仪发出了急促的警报，
孩子的血压在持续下降！
“不行！等不了了！”
我疯了一样扑向驾驶室，想去抢夺方向盘，
“让我来开！再不去医院孩子就没命了！”
司机老王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像铁钳一样，
死死按住了我的肩膀，
力道大得让我动弹不得。
他一言不发，
只是透过后视镜冷冷地看着我，
眼神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我的挣扎，我的嘶吼，
在直播镜头里，被解构成了一场拙劣的表演。
【笑死，这女的还想抢方向盘，综艺效果拉满了！】
【剧本杀越来越卷了，连救护车都用上了。】
【主任快点啊！别管那女的了，我们想看你开箱！】
我被死死按在座位上，
眼睁睁看着刘主任对着镜头，
慢条斯理地拆解急救包中的每一个物件，
进行着他妈的商业讲解。
而我眼前的监护仪上，
那条代表心率的曲线，
正在一点一点地，趋于平缓。
我的每一次专业呼救，绝望挣扎，
都被他们扭曲成“综艺效果”，
被屏幕那端无数个“哈哈哈”彻底淹没。
我看着镜头，
仿佛能看到千千万万张幸灾乐祸的脸。
而那个六岁的孩子，
就在这场全民狂欢的背景音里，
一点一点地，失去他的体温。
2
刘主任还在对着镜头，
满嘴油光地回味着赞助商提供的能量棒滋味，
甚至开始点评哪种口味更适合急救人员。
弹幕里一片“学到了”、“主任接地气”、“这才是良心主播”。
而我眼前的监护仪，
那条代表孩子心率的曲线，
已经微弱到几乎快要拉成一条直线。
不能再等了。
趁着刘主任举着一包创可贴，
向镜头展示他完美的“贴合技巧”时，
我猛地扑了过去，
一把抢走了那部用于直播的急救专网手机！
混乱中，我将镜头对准自己，
用尽全身力气，
对着屏幕那端狂欢的千万人嘶吼：
“这不是演戏！这不是综艺！”
“我怀里的孩子快要休克了！求求你们，
别再刷礼物了，帮我们报警！
就说车牌号XXXXX的救护车，需要立刻开道！”
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我以为，我的真诚和绝望，
至少能唤醒一两个人。
但弹幕的回应，却是更加密集的嘲讽。
【我靠，这演技炸裂了啊！眼泪说来就来，
今年的影后没你我不看！】
【报警？报什么警？妨碍我们看神仙综艺吗？】
【妹妹别哭了，给你刷个火箭，
算是今天的医药费了，哈哈哈！】
就在这时，一只手，不紧不慢地伸了过来，
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道，
将手机从我手中抽走。
是刘主任。
他脸上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令人作呕的、平静的微笑。
他从容地将镜头转回自己，理了理被我弄乱的白大褂，
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开口了：
“家人们，大家看到了吗？
我们这位年轻的实习医生，
因为压力太大，出现了非常典型的应激反应。”
“这也是我们《极限120》节目想要深入探讨的核心问题之一
——医护人员的心理健康。
非常有深度，也很有社会价值。
大家觉得主播说的对不对？对的扣个1。”
弹幕里瞬间刷满了“11111”。
我的辩解，我的求救，
被他轻描淡写地扭曲成了一场“有深度的表演”。
我浑身的血液，一寸寸变冷。
突然，直播界面上，一个金光闪闪的特效炸开
——一辆虚拟的“兰博基尼跑车”呼啸而过。
【“男人雄风哥”送出兰博基尼×1！】
刘主任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一种看到猎物的贪婪光芒。
“感谢！感谢我们‘雄风哥’的大手笔！”
他对着镜头连连作揖，
然后，他转向我，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诡异。
“苏晴，你看，‘金主爸爸’这么支持我们的工作，
你作为团队的一员，是不是也该有所表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在我面前展开。
那是一段广告词。
属于那个“男人雄风哥”所代表的品牌
——一款壮阳药。
“为了惩罚你刚才的‘失控’，
也为了感谢我们的金主，现在，你，
当着所有观众的面，把这段感谢词和广告语，
给我念出来。”
我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他，嘴唇哆嗦着：
“你......疯了？”
“疯了？”
他冷笑一声，目光落在我怀里那个奄奄一息的孩子身上。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彻底击碎我灵魂的动作。
他走过来，将那张印着“男人雄风，再战巅峰”的广告纸，
轻轻地、平整地，
贴在了孩子冰冷苍白的额头上。
纸张很轻，却像一座山，
压垮了我所有的信念。
他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念。不然，我现在就让老王停车，
我们一起下去，抽根烟，聊聊人生。”
那一刻，我看着镜头里，
那个额头上贴着壮阳药广告，
生命体征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孩子。
我又看向镜头外，
那片被“哈哈哈”和虚拟礼物特效填满的、狂欢的世界。
我的心，在这极致的荒诞与冰冷中，
彻底死了。
我拿起手机，镜头对准了孩子。
我的声音，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在这狭小的、充满死亡气息的空间里，
一字一句地响起：
“感谢......‘男人雄风哥’......送来的兰博基尼。”
“男人雄风，再战巅峰。
一粒，让你重振男人......雄风。”
4
就在我念完那段屈辱的广告词后，
怀里的孩子突然全身剧烈地抽搐起来！
四肢僵直，双眼上翻，
小小的身体在我怀里弓成了一张濒死的弓。
“惊厥！呼吸骤停！”
我失声尖叫，疯了一样去摸他的颈动脉。
没有搏动了！
监护仪上那条微弱的心率曲线，
在最后一次不甘的跳动后，
变成了一条冰冷的、毫无生气的直线。
“环甲膜穿刺！必须立刻进行环甲膜穿刺！”
我对着刘主任嘶吼，声音已经完全变调，
“我们只有三分钟！三分钟后他就会脑死亡！”
这是教科书里最紧急的抢救措施，
是和死神赛跑的最后机会！
刘主任终于停下了他那令人作呕的表演，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急救医生该有的紧张，
反而是一种......变态的兴奋。
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
在我眼前晃了晃，
钥匙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死神的倒计时。
那是急救箱的钥匙。
他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堪称残忍的微笑：
“家人们，高潮来了！
想看主播现场‘开箱’，拿出救命神器吗？”
“直播间人气现在四百八十万，
只要破五百万，我立马开箱救人！”
我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他不是在救人。
他是在用一个孩子的命，给自己的人气冲KPI！
弹幕，比他更疯狂。
【冲冲冲！兄弟们礼物刷起来！就差二十万了！】
【我靠，这剧情太刺激了！比任何电影都紧张！】
【快快快！我要看开箱！主播搞快点！】
屏幕上，火箭、跑车、嘉年华的特效此起彼伏，
像一场盛大的烟火，
庆祝着一个生命的消亡。
我看着孩子开始发紫的嘴唇，
看着屏幕上那些狂欢的、嗜血的文字。
心里最后一点哀求的火苗，
彻底熄灭了。
求他们？
不。
我不再求他们了。
我缓缓地，小心翼翼地，
将孩子平放在担架床上，
最后一次检查了他的瞳孔。
然后，我猛地转身！
“砰——！”
一声巨响，我用尽全身力气，
一拳砸碎了救护车的侧窗玻璃！
玻璃碎片四溅，
锋利的边缘瞬间划破了我的手背，鲜血淋漓。
但我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我从一堆碎玻璃中，
捡起最锋利的一块，紧紧攥在手里。
然后，我转过身，重新面对镜头，
面对屏幕那端千千万万的“观众”。
我将那块闪着寒光的玻璃碎片，
决绝地、稳稳地，
抵在了我自己的颈动脉上。
车厢内瞬间死寂。
刘主任的笑容僵在脸上。
司机的烟掉在了地上。
我能听到自己冷静到可怕的声音，
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想看刺激的，是吗？”
“现在，我用我这条命，换他三分钟。”
我将玻璃又逼近了一分，
一道血痕瞬间出现。
“你们打赏的每一个火箭，是准备给我陪葬的吗？”
我的疯狂，像一颗炸弹，
投进了那个狂欢的直播间。
刚才还在疯狂滚动的弹幕，
第一次，出现了长达数秒的、死一般的停滞。
4
玻璃碎片冰冷地贴着我的颈动脉，
一道血痕渗出，刺痛感让我前所未有的清醒。
直播间里那片刻的死寂，
仿佛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刘主任脸上的惊愕还未褪去，
司机老王下意识地踩住了刹车。
也就在这一瞬间——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辆救护车如同被一头史前巨兽狠狠撞中！
车身剧烈地扭曲变形，
我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掀飞，
重重撞在车厢内壁上。
世界天旋地转，
耳边只剩下金属撕裂的尖啸和玻璃爆碎的脆响。
混乱中，被撞烂的车门“哐当”一声，
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
一个满身油污、浑身颤抖的男人，
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冲了进来。
他双眼血红，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是孩子的父亲！
刘主任刚从撞击中缓过神，
还没来得及对着镜头表演他的“临危不乱”，
那个男人已经疯了一样扑到他面前！
没有一句废话。
只有一记凝聚了所有绝望与愤怒的铁拳，
狠狠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刘主任那张油腻的脸上！
“砰！”
刘主任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
鼻血和牙齿齐飞，
重重地摔在地上，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就晕了过去。
弹幕，彻底炸了。
【卧槽！真打啊！这是新来的演员吗？】
【打得好！这剧本我喜欢！】
男人没有理会地上的刘主任，
他一把抢过还在直播的手机，
用尽全身的力气，
对着屏幕那端数千万正在狂欢的观众，
发出了此生最悲怆的嘶吼：
“别刷了！都他妈别刷了！”
他的声音嘶哑、破裂，带着血的味道。
“那是我儿子！血是真的！人快死了！”
“你们打赏的每一个火箭，都是砸在他身上的石头！”
话音刚落，整个直播间，
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前一秒还在滚动“哈哈哈”的弹幕，瞬间凝固。
下一秒，在线人数的数字，
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飙升！
五百万......一千万......五千万......一个亿！
全网的热搜榜第一，
被一个猩红的、触目惊心的字彻底引爆——
#死#
在这场惊天动地的混乱中，
我挣扎着爬起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救人！
急救箱被撞开了！
那根救命的环甲膜穿刺针，就滚落在我的脚边！
我扑过去，捡起穿刺针，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精准地找到了位置，
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
一下，两下......
成功了！
我清晰地看到，孩子那已经停止起伏的胸口，
在窒息的边缘，
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几乎不可见的起伏！
他还活着！
而就在此时，因为剧烈的撞击和瞬间过载的巨大流量，
直播的信号再也无法支撑。
屏幕“滋啦”一声，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
直播间，黑屏了。
画面消失了，但声音还没有断。
我冰冷、清晰、带着一丝血腥味的声音，
通过还没断掉的麦克风，传进了亿万人的耳朵里：
“下一个六一儿童节，
当救护车堵在路上给榜一大哥表演吃播时，
希望躺在里面的，不是你们的孩子。”
第2章
5
直播信号断了。
但这场灾难，才刚刚开始。
那段最后的音频，像一颗核弹，在全网炸开。
十分钟内，#救护车直播真人死亡#的话题冲上热搜第一，
阅读量突破十亿。
半小时内，所有参与打赏的用户信息被人肉，
其中打赏最多的“男人雄风哥”，
真实身份被曝光——某三甲医院的副院长，王建国。
一小时内，卫健委连夜召开紧急会议。
两小时内，警方封锁了医院，带走了所有相关人员。
而我，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
手上还沾着孩子的血，
看着手机上那些迟来的、铺天盖地的“对不起”。
可笑。
当他们在狂欢时，没有一个人说“对不起”。
当孩子快要死去时，没有一个人说“对不起”。
现在，当真相大白，
当他们发现自己可能要承担法律责任时，
“对不起”比垃圾还不值钱。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
孩子的父亲跪在门口，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我走过去，蹲在他身边。
“对不起。”
我说。
他转过头，眼睛红肿，却没有责怪我，
只是摇了摇头：
“你已经尽力了。是我来晚了。”
“不，”
我握紧拳头，“是我太软弱了。
我应该早点反抗。”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
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里有光。
“手术很成功。孩子保住了。”
那一瞬间，孩子的父亲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而我，闭上眼睛，终于让眼泪流了下来。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审判，还在后面。
6
三天后。
“男人雄风哥”王建国，
被警方以“过失致人重伤罪”正式立案调查。
他所在的三甲医院连夜召开记者会，
宣布撤销其副院长职务，并启动内部调查。
但真正让他崩溃的，不是这些。
而是他的妻子，在看到他打赏记录的那一刻，
当场提出了离婚。
“十八万！你给一个直播打赏了十八万！”
他妻子的声音在病房里回荡，尖锐得像刀子。
“那是我爸的救命钱！
我爸等着做心脏搭桥手术的钱！”
“你为了看一个孩子死，把你岳父的命都搭进去了！”
王建国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他想辩解，想说自己只是觉得好玩，
只是一时冲动。
但他妻子已经不想听了。
“离婚协议我已经让律师准备好了。
房子、车子、存款，我一分不要。”
她冷笑着，眼里全是恨意。
“但我要你净身出户。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还有，”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冷，
“我爸的手术费，你自己想办法。”
说完，她转身离开，
留下王建国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病房里。
他的手机还在不停地震动。
全是催债的短信。
为了打赏，他刷爆了三张信用卡，
欠下了二十多万的债。
而现在，他失去了工作，失去了家庭，
失去了一切。
他打开手机，想要登录那个直播平台，
想要找到那个主播，想要讨个说法。
但他发现，自己的账号已经被永久封禁。
封禁理由：参与违法直播，情节恶劣。
他瘫坐在地上，双手抱头，
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
但没有人同情他。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他曾经在一个孩子生死关头，
打赏了一辆“兰博基尼”，
只为了看“剧情高潮”。
7
刘主任醒来时，
发现自己躺在拘留所的床上。
他的鼻梁断了，门牙掉了三颗，
整张脸肿得像猪头。
但比身体上的伤更痛的，
是他即将面临的审判。
“刘建华，涉嫌非法直播、见死不救、
过失致人重伤，现依法对你进行刑事拘留。”
警察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刘主任想要辩解，想要说这是医院的项目，
是领导批准的。
但警察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医院已经撤销了所有关于《极限120》项目的文件，
并声明这是你个人的违规行为。”
“现在，医院正在起诉你，
索赔名誉损失费五百万。”
刘主任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五百万？他哪来的五百万？
他这辈子的积蓄加起来也不过一百万，
还有一半是贷款买房的首付。
“不......不可能......这是医院的项目......
是院长亲自批准的......”
他疯了一样地喊叫，但没有人理他。
因为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是主谋。
所有的文件，都被销毁了。
所有的领导，都撇清了关系。
而他，成了唯一的替罪羊。
三天后，他的妻子带着孩子来探视。
隔着玻璃，他看到妻子眼里的失望和绝望。
“建华，我要带孩子回老家了。”
妻子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房子被法院查封了，车子也被拍卖了。
我没办法再留在这个城市。”
“孩子问我，爸爸为什么不回家。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我只能告诉他，爸爸做错了事，
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反省。”
刘主任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他想要道歉，想要挽回。
但妻子已经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留下他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玻璃窗，
发出无声的哭泣。
而在网络上，关于他的视频还在疯传。
那段他对着镜头笑得油光满面的画面，
被剪辑成无数个鬼畜视频。
每一个视频下面，都是铺天盖地的谩骂。
【人渣！】
【畜生不如！】
【希望你在监狱里被好好“照顾”！】
他的人生，彻底毁了。
8
司机老王以为自己能逃过一劫。
毕竟，他只是个开车的，只是听命行事。
但他错了。
警方在调查中发现，正是他，
在接到急救任务后，擅自更改了路线，
绕道去了辅路进行“直播测试”。
正是他，在我试图抢夺方向盘时，
用暴力制止了我。
正是他，在孩子生命垂危时，
依然听从刘主任的指令，配合直播。
“王大勇，涉嫌玩忽职守、妨碍急救，
现依法对你进行刑事拘留。”
老王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傻了。
“我......我只是听命令......我只是个司机......”
“听命令？”
警察冷笑一声，“你的行车记录仪显示，
在绕道辅路之前，刘建华曾明确告诉你'配合直播测试'。
而你，没有任何反对，反而主动配合。”
“在苏晴医生试图制止你时，
你使用暴力按住了她，导致她无法进行急救操作。”
“在孩子出现惊厥时，
你没有第一时间加速前往医院，
反而继续配合直播。”
“这些，都是你的责任。”
老王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
刘主任塞给他的那个红包。
五千块。
他为了五千块，差点害死一个孩子。
而现在，他要为这五千块，付出自己的自由。
更可怕的是，他的儿子，正在读高三，
准备参加高考。
但因为他的案件，儿子在学校里被同学孤立，
被老师约谈，
甚至有家长联名要求学校开除他儿子。
“你爸是那个见死不救的司机！”
“你爸是帮凶！”
“你爸害死了一个孩子！”
这些话，像一把把刀子，扎在他儿子心上。
最终，他儿子选择了退学。
老王在拘留所里得知这个消息时，
整个人都崩溃了。
他疯了一样地撞墙，嘶吼着：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求求你们，放过我儿子！他是无辜的！”
但没有人理他。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那个躺在ICU里的六岁孩子，也是无辜的。
9
那些曾经在直播间里狂欢的人，
以为自己能置身事外。
但他们错了。
警方根据直播平台的后台数据，
精准锁定了所有打赏超过一千元的用户。
一共三千八百人。
他们收到了警方的传唤通知。
“你涉嫌参与违法直播，需配合调查。”
这些人慌了。
他们开始疯狂地删除打赏记录，
注销账号，甚至报警说自己的账号被盗。
但一切都晚了。
因为所有的数据，都已经被警方固定。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个人信息，
被“有心人”泄露到了网上。
姓名、住址、工作单位、家庭成员......
一切，都被扒得一清二楚。
一个叫“快乐小王子”的用户，
真实身份是某小学的老师。
他曾在直播间里打赏了五千块，
并发弹幕说：“这剧情太刺激了！孩子演得真像！”
当他的身份被曝光后，学校的家长群炸了。
“这种人渣也配当老师？”
“我的孩子就在他班上！
天天教我们孩子要有爱心，
结果他自己在直播间看孩子死？”
“必须开除他！不然我们就集体转学！”
学校迫于压力，将他开除。
他的妻子也和他离了婚，带着孩子离开了他。
他失去了工作，失去了家庭，失去了一切。
他跪在家门口，对着空荡荡的房子嚎啕大哭。
但没有人同情他。
另一个叫“吃瓜群众888”的用户，
真实身份是某公司的部门经理。
他曾在直播间里发弹幕说：
“我赌一包辣条，这孩子必挂！”
当他的身份被曝光后，
公司的客户纷纷要求终止合作。
“我们不想和这种没有人性的人合作。”
“他连一个孩子的命都不在乎，
我们怎么能相信他会在乎我们的利益？”
公司为了止损，将他辞退。
他背着一箱子个人物品，走出公司大楼时，
迎接他的是无数个鄙夷的眼神。
他想要辩解，想要说自己只是开玩笑。
但没有人听。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玩笑，
是要付出代价的。
10
真正的幕后黑手，
是那家直播平台的CEO，李明远。
正是他，批准了《极限120》这个丧心病狂的项目。
正是他，为了流量和利益，
将急救系统改造成了直播工具。
正是他，在明知道这是违法行为的情况下，
依然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他知道，只要流量够大,广告费就能翻倍。
只要话题够劲爆，股价就能飙升。
至于人命？
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但这一次，他踢到了铁板。
警方在调查中发现，这个项目不仅涉及一家医院，
而是一个庞大的产业链。
全国有十三家医院，
都和这个平台签订了“急救直播”的合作协议。
每一次直播，平台抽成30%。
每一次打赏，医院分成50%。
而剩下的20%，进了李明远的私人账户。
短短三个月，他通过这个项目，赚了八千万。
当警方出示证据时，李明远还在试图狡辩。
“这是创新！是医疗科普！
是为了让更多人了解急救知识！”
“我们有合法的营业执照！
有正规的合作协议！”
但警方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那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平台上，
有超过三百起急救直播，
最终导致患者死亡或重伤？”
“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平台在明知道医护人员违规操作的情况下，
依然选择继续直播，甚至推送到首页？”
“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平台在收到多次举报后，
不仅没有下架内容，反而加大了推广力度？”
李明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
果然，三天后，检察院以“非法经营罪”、
“过失致人死亡罪”、“妨碍公务罪”等多项罪名，
对他提起公诉。
他面临的，是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而他的公司，被勒令停业整顿，
股价暴跌90%，市值蒸发数百亿。
那些曾经追捧他的投资人，纷纷撤资，
甚至起诉他诈骗。
他的妻子，在得知真相后，当场和他离婚，
并带走了所有财产。
他的父母，因为承受不住舆论压力，
搬离了原来的住处，断绝了和他的关系。
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豪宅里，
看着墙上那些曾经辉煌的奖状和照片。
突然，他笑了。
笑得癫狂，笑得绝望。
“我只是想赚钱......我只是想赚钱......”
他喃喃自语，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但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当你把人命当成商品时，
你就已经失去了做人的资格。
11
一个月后。
孩子终于出院了。
虽然失去了一只眼睛,但他活了下来。
我去医院看他时，他正坐在病床上，
用剩下的那只眼睛，认真地画画。
画的是一辆救护车。
但这辆救护车，没有警灯，没有直播设备。
只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
抱着一个孩子，在奔跑。
“姐姐，”
他抬起头，用那只明亮的眼睛看着我，
“你以后还会来救人吗？”
我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
“会的。一定会的。”
“那你要记得，”
他认真地说，“救人的时候，
不要让那些坏人拍照。”
我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我紧紧地抱住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我会记得的。
我会永远记得的。
走出医院时，我收到了一条短信。
是卫健委发来的。
“苏晴同志，鉴于你在急救事件中的英勇表现，
特授予你'优秀医务工作者'称号，并奖励十万元。”
我看着这条短信，没有任何喜悦。
因为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刘主任，
太多的老王，太多的李明远。
他们还在某个角落，策划着下一场“直播”。
而我能做的，只是在下一次悲剧发生时，
拼尽全力，去阻止它。
但我也知道，从今天开始，
会有更多的人，站在我这一边。
因为那个孩子活了下来。
因为那些坏人得到了惩罚。
因为正义，虽然迟到，但从未缺席。
尾声：一年后
《极限120》事件被拍成了纪录片，在全国播放。
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刘主任被判处五年有期徒刑。
老王被判处三年有期徒刑。
李明远被判处十二年有期徒刑，并处罚金五千万。
那三千八百个打赏的用户，
每个人都被罚款一万到十万不等，
并被记入诚信档案。
而那个孩子，在父亲的陪伴下，
重新回到了学校。
虽然只有一只眼睛，但他依然笑得很灿烂。
因为他知道，这个世界上，
还有人愿意为了救他，拿玻璃抵住自己的脖子。
还有人愿意为了他，和整个世界对抗。
而我，继续穿着白大褂，坐在救护车上。
每一次出车，我都会检查一遍设备。
确保没有摄像头，没有直播设备。
确保这辆车，只是一辆单纯的、用来救人的救护车
因为我知道，每一个生命，都值得被尊重。
每一次急救，都不该成为一场表演。
警笛响起。
而那些曾经在直播间里狂欢的人，
当他们躺在救护车上时，
一定会想起那个六一儿童节。
想起那个额头上贴着壮阳药广告的孩子。
想起那句冰冷的、刺穿灵魂的话：
“下一个六一儿童节，
当救护车堵在路上给榜一大哥表演吃播时，
希望躺在里面的，不是你们的孩子。”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