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二岁时,我救下了即将被货车撞死的周星亮,但却因此废掉了我的右臂。
医院里,周星亮握紧我的左手,向着我的父母发誓”以后,我的心就是涵涵的了。”
趁着家长不在的时候,他拿起旁边的手术刀,硬生生砍断了自己的右臂,血流不止的同时笑着对我说:”你看,这样我们就能互补了。“
为了我,他凭着那股狠劲,一路摸爬滚打,成了圈内最年轻的单手影帝。
粉丝网暴我,他直接官宣,成了护妻狂魔。
后来,他接了一部戏,演一个为爱牺牲的男人,女主的设定,恰好也只有左臂。
我觉得膈应,让他放弃。
他却说:“逢场作戏而已,你又不是不知道圈内多乱。”
杀青宴上,他的右手牵着女主的左手,感谢她给了他创作灵感。
网上说他们是神仙眷侣。
这天晚上,我没有多言,左手推出了一份协议书。
“我们离婚吧。“
1
离婚协议被我用完好的左手推到他面前。
周星亮刚解开领带,闻言动作一顿。
他慢慢走过来,俯身,手指点在“周星亮”三个字上。
“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危险的沙哑,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没有看他,只是固执地将笔也推了过去。
“签字。”
他忽然笑了,笑声邪魅。
“就因为一部戏?陆清涵,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懂事了?”
“逢场作戏而已,这个道理,我以为你比谁都懂。”
是啊,我懂。
我懂到亲手把他送进娱乐圈这个大染缸,看着他从一个莽撞少年变成如今喜怒不形于色的影帝。
可我唯一不懂的是,为什么他的戏,要演到戏外来。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晚晚”两个字。
周星亮脸上的冰霜融化,接起电话的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喂,晚晚。”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孩甜糯的声音,带着哭腔:“星亮哥,我......我害怕,他们都笑我......”
“别怕,我马上过来。”
周星亮立刻安抚道,挂断电话,抓起外套就要走。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我们就完了。”
他的脚步停在门口。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的温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我不曾见过的冰冷。
他一步步走回我面前,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
他猛地握住我唯一完好的左手手腕,力道很重。
“离婚?”
他凑近我,气息喷在我脸上,带着狠劲。
“陆清涵,你敢再提一次离婚。”
他俯下身,声音低语。
“信不信,我把你这只手也给你废了?”
2
他终究还是走了。
门被摔上的巨响,震得我心脏都缩成一团。
我知道这样的事他做的出来,因为他刚刚的眼神跟当年断手时,一模一样。
手腕还有他留下的红印,火辣辣地疼。
原地只剩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直到天光泛白。
他三天没有回来。
电话不接,信息不回。
网上全是他陪着林晚晚参加各种活动的照片,他对她的珍视与爱怜,是我曾经最熟悉的。
第四天,门开了。
他回来了,身后还跟着那个叫林晚晚的女孩。
她穿着一身白裙,画着淡妆,看到我时,怯生生地躲到周星亮身后。
“她没地方住,暂时住我们这。”
周星亮的语气是通知,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知道的,我有近乎病态的精神洁癖,这个家是我唯一的安全区,不允许任何陌生人踏足。
这是他当年为了安抚我,亲口许下的承诺。
林晚晚从他身后探出头,声音柔弱:“姐姐,我不会打扰你的,我......我很爱干净的。”
说着,她走到餐桌旁,很自然地就想去拿那个我专用的,为了方便我单手使用而特意定制的碗。
我几乎是立刻出声:“那是我的。”
林晚晚的手僵在半空,眼眶就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要掉不掉。
“对不起,涵涵姐,我不知道......我只是看这个碗好特别,好好看......”
她那副受尽天大委屈的样子,刺痛了我。
更刺痛我的是周星亮的反应。
“陆清涵!你闹够了没有!”
他对我厉声呵斥,“她只是用一下碗!你至于吗!”
他走过去,一把夺过我的碗,塞到林晚晚手里。
“用,想用哪个用哪个,别理她。”
那一刻,我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曾以为他会遵守我们所有的约定,我的专属,最终换来了他亲手递给别人的特权。
我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吐得昏天黑地。
身后没有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和担忧的询问。
只有周星亮在外面轻声细语地安抚。
“别怕,她就这个臭脾气,我惯坏的,你别往心里去。”
你看,连我仅剩的骄傲,都成了他讨好另一个女人的说辞。
3
林晚晚住下后,这个家就变成了我的地狱。
她总在我最在意的地方留下她的痕迹。
我珍藏的绝版黑胶唱片,被她不小心划伤。
我亲手种的兰花,被她浇水太多淹死。
每一次,她都用那副无辜的模样看着我,眼泪汪汪。
“涵涵姐,对不起,我的手不方便,真的不是故意的......”
而周星亮,只会皱着眉对我说:“她已经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他甚至为了她,打破了我们最后的默契。
我因为残疾,对声音和光线极其敏感,卧室里必须绝对安静和黑暗才能入睡。
这是周星亮最清楚不过的。
可林晚晚说她怕黑,一个人睡不着。
于是,周星亮打开了客厅所有的灯,电视也开着,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清晰地传进我的卧室。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笑语声。
我记得我刚失去手臂时,夜夜噩梦,是他抱着我,在我耳边一遍遍地说:“别怕,有我陪你,我会是你另一只手,你的光。”
如今,他成了别人的光。
而我,被他亲手关回了黑暗里。
我终于忍无可忍,拿着备用钥匙打开了客房的门。
林晚晚正穿着我的睡衣,窝在周星亮怀里看电影。
那件睡衣,是周星亮送我的纪念日礼物。
看到我,林晚晚惊呼一声,像受惊的兔子。
周星亮立刻将她护在身后,看向我时,冰冷不耐。
“你又发什么疯?”
“让她滚出去。”
我的声音在颤抖。
“她穿的是我的睡衣。”
周星亮看了一眼林晚晚,又看向我,透出烦躁。
“一件睡衣而已,你至于吗?她没带换洗衣服,我让她先穿着,回头再给你买十件。”
十件?
他以为我稀罕的是睡衣吗?
我看着林晚晚躲在他怀里,对我露出一个挑衅的,得意的笑。
我所有的美好憧憬,在那一刻轰然倒塌。
我冲过去,想把那个女人从我的家里拽出去。
周星亮却毫不犹豫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不,是仅剩的左手。
“陆清涵,你闹够了!”
他用力一甩,我踉跄着后退,撞在了门框上。
左肩传来一阵剧痛。
他对那个女人的焦急关心,和我撞在门框上的狼狈,是天壤之别。
他甚至都没回头看我。
4
肩部的伤,比我想象的要重。
医生说是习惯性脱臼,因为我这只左手常年过度使用,本就脆弱。
周星亮没有陪我来医院。
他要陪着受了惊吓的林晚晚。
我一个人挂号,一个人拍片,一个人听着医生说着“要注意休息,不能再过度劳累”的嘱咐。
回到家时,他们正在吃饭。
桌上是我最讨厌吃的香菜,和周星亮以前碰都不碰的辣椒。
而林晚晚的碗里,堆满了周星亮亲手为她剥好的虾。
他曾是我生命中唯一的光,为了我能与全世界为敌。
我记得我发烧时他彻夜守候,一口一口喂我喝粥。
而现在,他细心地为另一个女人剥虾,再无半分情意。
看到我回来,周星亮只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
“回来了?吃饭吧。”
林晚晚立刻站起来,一脸关切:“涵涵姐,你没事吧?医生怎么说?都怪我,要不是我,你也不会......”
“闭嘴。”
我冷冷地打断她。
我不想再看这场令人作呕的表演。
周星亮的脸色沉了下来。
“陆清涵,你对谁甩脸色呢?晚晚在关心你!”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关心我?她要是真关心我,就该立刻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
“你!”
周星亮猛地站起来,怒视着我。
林晚晚赶紧拉住他,哭着说:“星亮哥你别生气,都是我的错,我......我还是搬出去吧,我不想你们因为我吵架......”
她一边说,一边柔弱地咳嗽起来,看样子随时会晕倒。
周星亮果然立刻紧张起来,扶住她,轻拍她的背。
“胡说什么,你的身体还没好,能搬到哪里去?”
他安抚好林晚晚,转头看向我,只剩下冰冷的失望。
“陆清涵,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你的善良和懂事,都到哪里去了?”
我的善良和懂事?
大概是连同我的右臂,一起死在了十二岁那年的车轮下吧。
我没有再说话,转身回了房间。
关上门,我给我唯一的闺蜜,一个神通广大的娱乐记者,发了一条信息。
“帮我查个人,林晚晚。”
5
闺蜜的效率很高。
第二天,林晚晚的资料就发到了我的邮箱里。
资料很简单,一个从小镇出来的孤女,靠着自己的努力考上电影学院,跑了几年龙套,直到遇见周星亮。
她的右臂,是在一次拍摄爆破戏时意外受伤,被迫截肢。
一切天衣无缝,像一个励志故事。
可我却敏锐地注意到一个细节。
她受伤的剧组,其中一个投资方,是周星亮名下的公司。
而那场所谓的意外,处理得太过干净利落,剧组赔了一大笔钱,所有相关人员都签了保密协议,没人敢多说一句。
这不像意外,更像一场......交易。
我心里升起寒意。
这时,周星亮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是久违的温和。
“涵涵,晚上有个慈善晚宴,你陪我一起去。”
“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公开露面了,外面传得越来越难听。”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
“林晚晚去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是不耐烦的语气:“你去不去?不去我找别人了。”
“我去。”
我倒想看看,他们又想演哪一出戏。
晚宴上,我穿着周星亮团队准备的礼服,挽着他的手臂,扮演着恩爱夫妻。
他心情很好,对我体贴入微,我们之间的一切不快都未曾发生。
他给我夹菜,为我挡酒,在镜头前对我微笑。
我曾以为他会一直这样对我好,但现实却是,他的温柔不过是演给别人看的戏。
林晚晚也在。
她作为周星亮工作室签约的新人,安静地坐在角落。
中场休息时,我去了趟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却被林晚晚堵住了去路。
她脸上不再是那副柔弱可欺的表情,换上了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得意。
“陆清涵,你以为你今晚赢了吗?”
她逼近我,压低声音。
“你看看星亮哥怎么看我,再看看他怎么看你。”
“他对你只有责任和愧疚,对我,才是爱。”
“你知道吗?他把你当年的事,全都告诉了我。”
“他说,看到我,就像看到当年勇敢的你,但他更心疼现在的我,因为你拥有一切,而我一无所有。”
她的话精准地捅进我心里最痛的地方。
我们的过去,我们之间最私密的伤痛,成了他讨好另一个女人的资本。
我气得浑身发抖,扬起左手就要打下去。
林晚晚却笑了,她不闪不避,反而迎了上来。
“你打啊!你打了,星亮哥只会更心疼我!”
我的手僵在半空。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舞台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主持人发出一声惊呼。
我回头望去,只见舞台上方的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正摇摇欲坠,而林晚晚,不知何时已经跑到了舞台中央,正对着吊灯掉落的方向!
“晚晚!”
周星亮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
他像疯了一样冲向舞台。
我也愣住了,下意识地想要跑过去。
可周星亮在经过我身边时,却做了一件我永生难忘的事。
他狠狠地推了我一把!
我被他巨大的力道推倒在地,狠狠撞向旁边摆放着香槟塔的桌子。
玻璃破碎的声音,宾客的尖叫声,和我左臂传来的剧痛混杂在一起。
我倒在玻璃碎片里,眼睁睁地看着周星亮冲过去,在吊灯落下的前一秒,将林晚晚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扛下了所有的撞击。
世界一片混乱。
我躺在冰冷的地上,血从手臂和后背流出来,渐渐染红了身下的白裙。
我看着不远处,周星亮焦急地检查着怀里的林晚晚,他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恐慌。
“晚晚,你怎么样?别吓我!”
他抱着她,甚至都没回头看我。
我眼里仅剩的温情在这一刻彻底心如死灰。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秒,我的视线扫过现场混乱的转播大屏幕。
屏幕上,是林晚晚被周星亮抱在怀里的特写。
她的袖口挣扎时向上滑了一截。
在摄像机高清的镜头和舞台灯光的照射下,我清晰地看到,在她手臂的断口处,有一圈极不自然的,平滑整齐的......缝合线痕迹。
那根本不是意外造成的伤疤!
那分明是......手术留下的。
第2章
6
我再次醒来,是在医院。
闺蜜沈月的脸出现在我眼前,眼眶通红。
“涵涵,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我动了动,全身都疼,尤其是左臂,被打上了厚厚的石膏。
“医生说你左臂骨裂,还有轻微脑震荡,身上多处划伤,要住院观察。”
沈月一边说,一边帮我掖好被角,眼泪掉了下来。
“那个王八蛋!他简直不是人!为了那个绿茶婊,他居然把你推出去!”
“我已经把现场的视频都保存下来了,我要曝光他,让他身败名裂!”
我看着激动的沈月,心里却一片平静。
曝光他?
不,太便宜他了。
我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出现的,是林晚晚手臂上那圈整齐的疤痕。
那不是意外,那是手术。
一场精心的,残忍的,为了模仿我而进行的手术。
周星亮......在这场手术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知道吗?
或者,这根本就是他一手策划的?
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
我抓住沈月的手:“月月,帮我个忙。”
“我要林晚晚受伤那个剧组的全部资料,越详细越好。”
“还有,帮我找一个最顶尖的私家侦探。”
沈月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好!我马上去办!”
周星亮是在第二天下午才出现的。
他看起来有些憔悴,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身上的高定西装依旧一丝不苟。
他走到我床边,看着我一身的伤,神情复杂。
“你醒了。”
我没有理他。
他沉默了片刻,在组织语言。
“昨晚的事是意外。我当时太着急,不是故意推你。”
意外?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是吗?那你为什么不先救我?我离你更近。”
周星亮被我问得一噎,眉头紧紧皺起。
“晚晚她......她身体弱,她经不起......”
“所以,我的身体就经得起是吗?”
我打断他,声音发冷,“周星亮,我为你断了一只手,现在,你为了另一个女人,差点废了我另一只手。”
“你真是......很好。”
他被我话里的讽刺刺痛,脸色变得难看。
“陆清涵!你能不能讲点道理!晚晚她差点死了!”
“我说了那是个意外!你为什么总是要揪着不放!”
看着他暴怒的样子,我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我累了,不想再跟他争辩。
“你走吧。”
“我要休息了。”
他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他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里带着慌乱。
“涵涵,你别这样......我们......”
“滚。”
我只说了一个字。
他走了,带着怒气和挫败。
病房里恢复了安静,我却毫无睡意。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
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
“王叔,”我轻声说,“我是清涵。”
王叔是周家的老管家,看着周星亮长大,也是为数不多知道我们所有过去的人。
周星亮成名后,嫌王叔土气,就把他辞退了。
“我想请您帮我个忙。”
7
私家侦探和王叔的调查结果,几乎是同时摆在了我的面前。
侦探查到,林晚晚受伤的那个剧组,负责爆破的道具师,在意外发生后不久,就拿到了一大笔钱,从此人间蒸发。
而他最后的收款账户,层层追查下去,指向了一个海外的空壳公司。
这个公司,与周星亮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王叔带来的消息,则更让我心惊。
他告诉我,周星亮这些年,一直在资助一个叫新生的私人医疗机构。
这个机构非常神秘,对外宣称是做高端康复理疗,但实际上,它做的,是人体改造。
“少爷他......他好像从十二岁那年砍断自己手臂后,就有点不对劲了。”
王叔的声音透着忧虑。
“他总说,那是他和您之间最神圣的联结,是完美的对称。”
“他变得偏执,觉得残缺才是最美的。”
“他甚至......阻止您去安装义肢,说那会破坏你们之间的平衡。”
王叔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记忆的迷雾。
我想起来了。
我成年后,父母曾想为我安排最好的义肢手术,让我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是周星亮,他跪在我面前,哭着求我不要去。
他说:“涵涵,我们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我是你的右手,你是我的心脏,我们是天生一对,我们是完整的。”
“你装上那个冷冰冰的机器,我们就不一样了,你就不再需要我了。”
当时我爱他入骨,被他那套疯魔的理论说服,放弃了手术。
现在想来,那不是爱,是控制。
是一种病态的,以爱为名的绑架。
而林晚晚的出现,和那圈整齐的疤痕......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我心中形成。
周星亮他......是不是想再造一个我?
一个比我更听话,更符合他病态审美的,完美的作品?
就在我心神俱乱时,林晚晚竟然来了。
她提着一个果篮,脸上带着甜美的笑,慈善晚宴上的事未曾发生。
她遣散了我的护工,关上病房的门。
“涵涵姐,我来看看你。”
她把果篮放在桌上,然后走到我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的脸色真难看。”
她笑着说,“是不是在想,星亮哥为什么会为了我,把你推开?”
她俯下身,在我耳边轻笑。
“因为,我才是他最完美的作品啊。”
“你只是一个意外,一个半成品。”
“而我,是自愿为他献身,是和他拥有同样信念的同类。”
“他为你断臂,是愧疚。”
“而我为他断臂,是爱。”
“你说,他会选谁?”
我猛地抬头,盯着她。
“是你自己......砍断了手臂?”
“当然。”
林晚晚笑得更开心了,“在新生,星亮哥亲自监督了我的手术。”
“他说,我的手臂线条,比你当年的好看多了。”
轰的一声。
我的三观裂开了。
他不是爱我,他爱的是那个为他牺牲的姿态。
他不是爱我这个人,他爱的是他一手打造的,关于残缺与对称的疯魔幻想。
我,林晚晚,都只是他满足自己变态欲的工具。
8
“你真是个疯子。”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都是疯子。”
林晚晚纠正我,脸上是狂熱的光,“为了爱,为了星亮哥,我什么都愿意做。”
“而你呢?你居然想去装那个丑陋的义肢,你想背叛他,你想破坏我们之间的完美!”
她的情绪激动起来,抓着我的病号服领子。
“你根本不配拥有他的爱!你不配!”
我冷冷地看着她,看着这个被周星亮洗脑的可怜虫。
“所以,吊灯的事,也是你安排的?”
林晚晚得意地笑了。
“当然。”
“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在生死关头,星亮哥选择的是我,不是你。”
“我就是要让你看清楚,你早就出局了。”
“陆清涵,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房子,地位,周太太的身份,都将是我的。”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嫉妒和贪婪而扭曲的脸,心里反而平静下来。
跟一个疯子,是没办法讲道理的。
我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很快就进来了。
“这位小姐情绪太激动,影响我休息了,请她出去。”
我淡淡地说。
林晚晚被护士请了出去,她还在门口不甘心地叫囂着:“陆清涵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没有理会。
我拿起沈月留下的笔记本电脑,开始制定我的计划。
周星亮,林晚晚。
你们不是喜欢演戏吗?
那我就陪你们演一场大的。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这对神仙眷侣的画皮之下,是怎样一副肮脏丑陋的嘴脸。
出院那天,周星亮来接我。
他想修复我们的关系,态度放得很低。
他为我打开车门,为我系上安全带,甚至主动跟我道歉。
“涵涵,之前是我不好,我太混蛋了。”
“晚晚她......我已经让她搬出去了。”
“以后我们好好过,好不好?”
我看着他深情款款的脸,只觉得恶心。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周星亮,你爱我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爱,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人就是你。”
“那你为什么要把我们的过去告诉林晚晚?”
他的身体僵住了。
“你为什么要把我放弃安装义肢的事告诉她?”
“你为什么要把我们之间最私密的约定,变成你讨好另一个女人的谈资?”
我睁开眼,冷冷地看着他。
“你不是爱我,你爱的是那个十二岁为你断臂的我。”
“你爱的,是你心中那个关于牺牲和完美对称的变态幻想。”
“而我,不想再做你幻想里的道具了。”
车里的空气凝固了。
周星亮脸上血色褪尽,看着我,满是被戳穿的恼羞成怒。
“你......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
我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
里面,是林晚晚在我病房里说的那些话。
“我才是他最完美的作品啊。”
“星亮哥亲自监督了我的手术。”
周星亮的脸色,阴晴不定。
9
“她骗你的。”
周星亮的声音干涩,试图为自己辩解。
“我跟她什么都没有!她是为了挑拨我们!”
“是吗?”
我关掉录音,看着他,“那新生医疗机构呢?你敢说你跟它没有关系?”
“你敢说,你没有资助他们进行非法的人体改造手术?”
周星亮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握着方向盘,手背青筋暴起,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车子在路边停下。
我们沉默地对峙着。
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涵涵,我......”
“别叫我的名字,我嫌脏。”
我打开车门,下了车。
“周星亮,我们完了。”
“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寄给你。”
“你最好乖乖签字,否则,我不介意把这些东西,公之于众。”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能感觉到他灼人的视线停留在我背上,那里面有我看不懂的压抑着的疯狂。
我没有回头。
我怕我一回头,就会心软。
我不能再心软了。
为了我自己,也为了那个死在十二岁车轮下的,天真勇敢的陆清涵。
我搬到了沈月家。
她看着我,满眼心疼。
“涵涵,你终于想通了。”
我点点头。
“月月,接下来,要请你帮我了。”
我把我的计划和盘托出。
沈月听完,激动得满脸通红。
“卧槽!这也太刺激了!简直是年度复仇大戏!”
“你放心!我手下那帮狗仔,绝对把这件事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我要让那对狗男女,死无葬身之地!”
接下来的日子,我一边养伤,一边和沈月一起,悄悄地织起了一张巨大的网。
周星亮没有再来找我,也没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而林晚晚,则越来越高调。
她和周星亮合作的那部电影即将上映,两人捆绑炒作,CP粉嗑得昏天黑地。
在一次采访中,主持人问林晚晚,对于她和周星亮这对独臂侠侣的称呼怎么看。
林晚晚羞涩地笑了。
“我很感谢星亮哥,他就像我的太阳,照亮了我的人生。”
“我们有相似的经历,所以更能理解彼此。”
“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就像是失散多年的双胞胎,是天生的一对。”
天生的一对?
我看着电视里她那张清纯无辜的脸,冷笑出声。
好戏,才刚刚开始。
10
电影首映礼那天,星光熠熠。
周星亮和林晚晚作为男女主角,携手走上红毯。
周星亮一身黑色西装,俊朗依旧,只是眉宇间带着阴郁。
林晚晚则是一身白色露肩长裙,巧妙地露出了她残缺的右臂,和周星亮站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
他们看起来,的确像一对璧人。
网上已经炸开了锅。
#周星亮林晚晚神仙眷侣#
#心疼陆清涵#
#独臂影帝的真爱#
各种词条刷爆了热搜。
我坐在后台的监控室里,和沈月一起,冷静地看着屏幕上的一切。
“准备好了吗?”沈月问我。
“嗯。”
主持人互动环节,气氛被推向高潮。
“星亮,大家都说,你和晚晚是天作之合,你对她,是不是真的有不一样的情感?”主持人促狭地问道。
周星亮看了一眼身边的林晚晚,那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狂热和痴迷。
他拿起话筒,正要开口。
就在这时,现场的大屏幕,突然黑了。
紧接着,一段录音响彻整个会场。
“我才是他最完美的作品啊。”
“星亮哥亲自监督了我的手术。”
是林晚晚的声音!
现场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台上的周星亮和林晚晚。
林晚晚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她惊恐地看着周星亮,身体抖得像筛糠。
周星亮反应极快,他立刻对保安吼道:“关掉!快关掉!”
可是,已经晚了。
大屏幕再次亮起。
上面出现的,不是电影片段,而是一份份触目惊心的文件。
新生医疗机构的内部资料。
非法的人体改造手术记录。
道具师的银行流水。
以及,林晚晚手术前的照片——一个四肢健全,笑靥如花的女孩。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张照片上。
手术室外,周星亮穿着无菌服,隔着玻璃,狂热地看着手术台上的一切。
真相,以一种最残忍、最直接的方式,被揭开了。
所谓的意外,所谓的天作之合,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病态的骗局。
周星亮为了满足自己变态的控制欲,亲手将一个健康的女孩,改造成了自己的完美作品。
而林晚晚,为了上位,自愿献祭了自己的手臂。
整个会场,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是排山倒海的惊呼和咒骂。
“我的天!这是真的吗?”
“太恶心了!简直是变态!”
“人渣!滚出娱乐圈!”
闪光灯疯狂地闪烁,对准了台上那两个面如死灰的人。
林晚晚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周星亮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雷劈中的雕像,他没有去看晕倒的林晚晚,而是猛地抬头,目光穿过人群,锁定了后台的方向。
我知道,他在看我。
我看到他滔天的恨意,毁灭一切的疯狂。
我隔着遥远的距离,看着他。
然后,我对着他,缓缓做了一个口型。
“游戏结束。”
11
周星亮和林晚晚彻底完了。
非法手术,教唆伤人,欺骗公众......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和舆论的无尽唾骂。
“新生”医疗机构被查封,背后牵扯出的一系列黑色产业链,震惊全国。
我成了这场风暴中,唯一的受害者和英雄。
所有人都同情我,赞美我的勇敢。
我的微博下面,是铺天盖地的安慰和支持。
“姐姐值得更好的!”
“离开人渣,独美!”
“姐姐快跑!这种变态太可怕了!”
我一条条地看着,心里却没有任何波澜。
我想要的,不是这些。
我想要的,只是一份迟来的解脱。
周星亮被警方带走前,要求见我一面。
我们在警局的会客室里见了面。
他穿着囚服,戴着手铐,几天不见,他像是老了十岁,曾经的光彩和狠厉都消失了,只剩下死寂的灰败。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为什么?”
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那么爱你......”
我看着他,觉得可笑。
“爱我?你是爱我,还是爱那个能满足你变态幻想的工具?”
“周星亮,你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人,你只爱你自己。”
他激动起来,戴着手铐的手用力拍着桌子。
“不是的!我爱你!我为你断臂,我为你拼上一切,我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了你!你怎么能说我不爱你!”
“你为我断臂,是为了满足你自己‘对称’的快感。”
“你拼上一切,是为了把我打造成你最完美的收藏品。”
“你给我的,不是爱,是枷锁!”
我站起来,不想再跟他多说一句。
“周星亮,你毁掉的,不只是林晚晚的一条手臂,你毁掉的,是我十二岁之后,全部的人生。”
“现在,你该去赎你的罪了。”
我转身要走。
“陆清涵!”
他在我身后歇斯底里地嘶吼,“你不能走!我们是天生一对!我们应该一起下地狱!”
我没有回头。
我走出会客室,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那股压在我心口十几年的浊气,终于散了。
是啊,我们应该一起下地狱。
但现在,我不想了。
你一个人去吧。
我要去人间了。
12
离婚手续办得很顺利。
周星亮在狱中签了字,他名下所有的财产,作为补偿,都给了我。
我把那栋承载了太多痛苦回忆的房子卖了,换了一个小小的公寓,面朝大海。
沈月来看我,带来一个巨大的箱子。
打开来,是一只闪着金属光泽的,无比逼真的智能义肢。
“这是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技术,我托了好多关系才给你弄到的。”
沈月一脸得意,“试试?”
我看着那只崭新的手臂,犹豫了。
“怎么?怕那个变态知道了又发疯?”沈月挑眉。
我笑了。
“他已经没有资格了。”
我伸出我残缺的右臂。
当义肢被成功安装,当我的手指第一次感受到杯子的温度,当我可以自己拧开一瓶水时,我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我终于,完整了。
不是和他在一起时的那种病态的完整。
而是我一个人的,独立的,自由的完整。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去剪了短发。
然后,我报了一个绘画班。
十二岁那年,我最大的梦想,是成为一个画家。
后来,我所有的梦想,都变成了周星亮。
现在,我终于可以把我的梦想,找回来了。
我用我的新手,画下了第一幅画。
画的是一片海,海的尽头,是初升的太阳。
我给它取名,《新生》。
13
林晚晚的判决也下来了。
故意伤害罪,加上作伪证,数罪并罚,判了五年。
听说她在法庭上彻底疯了,哭喊着是周星亮毁了她,是爱情让她蒙蔽了双眼。
没有人同情她。
一个为了名利可以自断手臂的女人,她的爱,又能有多纯粹。
我偶尔会在社会新闻上看到关于周星亮的消息。
他在狱中表现很差,情绪极不稳定,多次试图自残,被转入了精神病监狱。
他曾经是那么不可一世,那么光芒万丈。
如今,却成了一个被关起来的疯子。
我对他,已经没有恨了。
只剩下无尽的唏嘘。
我们都曾是命运的囚徒,只是他选择了一条最黑暗,最极端的路,并且试图把我也拖下去。
幸好,我挣脱了。
这天,我正在海边画画,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在我身边停下。
“画得真好。”他开口,声音有些熟悉。
我回头,愣住了。
是王叔。
他比上次见时,看起来老了一些,但神情清澈。
“王叔?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他笑着,在我身边坐下,“看到你现在这样,我就放心了。”
我们聊了很久。
聊我的画,聊我的新生活。
最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已经泛黄的木雕。
那是一个笨拙的小人,只有一只手臂。
“这是少爷十二岁那年,用一只手,花了三个月时间,为你雕的第一个生日礼物。”
“他说,他要当你的右手,一辈子。”
王叔把木雕放在我手里。
“他爱你,是真的爱过的。”
“只是后来,那份爱,被他自己扭曲了,变质了。”
“清涵,我知道他伤害了你。”
“但如果可以,别带着恨活下去。”
“他已经得到了惩罚。”
我握着那个小小的木雕,它硌得我手心生疼。
我看着远处的海平面,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
14
我把那个木雕,连同那段扭曲的过去,一起扔进了大海。
王叔说得对。
我不该带着恨活下去。
我的人生,不应该被一个疯子定义。
我开始尝试着去接触新的人,新的事。
我去旅行,去了很多以前想去但没去成的地方。
我在雪山下看过日出,在草原上骑过马,在古城里听过民谣。
我的画,也越画越好。
沈月帮我办了一个小小的画展。
画展的名字,就叫《人间》。
开展那天,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周星亮的母亲。
她苍老了许多,曾经的雍容华贵荡然无存。
她走到我那副《新生》面前,看了很久。
“清涵,”她转过身,眼眶泛红,“对不起。”
这一声对不起,包含了太多。
有她当年对我残疾的介怀,有她对儿子变态行为的纵容,也有她此刻真切的悔恨。
我摇摇头。
“都过去了。”
“我听说,”她犹豫地开口,“你在准备出国?”
我点点头:“嗯,申请了巴黎美院的进修。”
“好好照顾自己。”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想塞给我,“这是我们周家欠你的......”
我把卡推了回去。
“不用了,阿姨。”
“我现在,过得很好。”
我靠自己,也可以过得很好。
她看着我,终于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
“那就好,那就好。”
15
去巴黎那天,沈月来送我。
我们在机场拥抱告别。
“到了那边,要是遇到帅哥,可别忘了给我发照片!”她挤眉弄眼地说。
我笑着捶了她一下。
“知道了,管家婆。”
过了安检,我回头,她还在原地,对我用力地挥着手。
我挥挥手,转身,走向登机口。
飞机起飞,穿过云层。
我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心里一片宁静。
我的人生,终于翻开了新的一页。
我不再是周星亮的附属品,不再是那个活在伤痛和仇恨里的陆清涵。
我就是我。
一个独臂的,却完整的,自由的画家。
我拿出画板,用我的新手,画下了舷窗外的云海和阳光。
阳光下,一切都闪着光。
未来,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