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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民政局领证那天,我们的车追尾了一辆劳斯莱斯。
下了车,我才发现车主是我分手七年的前任。
毫不知情的未婚夫点头哈腰的道歉,见对方一直盯着我。
他直接将我推了出去。
“先生您要是看上她了,要不让她陪您一晚?就当作抵修车费了。”
“您放心,她干净得很。”
我没说话,顾西洲却不屑的笑了笑。
“沈南笙,这就是你找的男人吗?出了事就靠你卖身还债?”
我淡淡的笑着,眼底不见悲喜。
“我们夫妻的事情,就不劳您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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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顾西洲眸色沉沉的看着我,却丝毫没有要离开的迹象。
“怎么,笙笙,你和这位老总认识?”
男友林觉业的眼底闪着精光,好奇的看着我和顾西洲。
“嗯,高中同学。”
我避开顾西洲的目光,平静的回答。
我正准备转头回到车上,却被一道熟悉无比的声音绊住了脚。
“西洲,还没处理好吗?”
高跟鞋的哒哒声由远及近,却像踏在我心尖一般,让我不由得一颤。
来人我最熟悉不过,是顾西洲公司曾经的实习生,他如今的正牌妻子,许柔。
“快处理好了,外面冷,你身体本来就弱,不是说了让你别下来吗?”
顾西洲本能的脱下外套,披在许柔的肩上,拉过她的手,小心的搓着。
许柔往顾西洲的怀里靠了靠,温温柔柔的说着,可看向我的目光却带着审视和戒备:
“我还不是担心你,小宝一直在问爸爸去哪了呢。”
顾西洲含笑应下。
“好,你先回车上,我马上就来。”
看着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我突然觉得眼前有些干涩。
可能是风太大了,我想回车上避一避,却被林觉业一把扯住。
“西洲?你是顾氏集团总裁顾西洲?笙笙,你有这么厉害的高中同学怎么不引荐给我?”
见我抿唇不语,林觉业对着顾西洲谄媚的笑道。
“顾总,你们公司缺人的话,可以考虑考虑我吗?”
顾西洲客套的笑了笑,眼底却没有丝毫鄙夷。
“行,你有需求让沈南笙联系我就好。”
回到车上,林觉业啧啧感叹。
“不愧是事业有成的企业家啊,不仅开豪车,还有个那么年轻漂亮的老婆。”
我点了点头,笑着附和。
“嗯,是很令人羡慕。”
“对了,你和他是高中同学,那他高中有没有谈恋爱啊,他前女友看到他如今这么事业有成,得后悔疯了吧?”
林觉业兴奋的八卦着,我搭在安全带的手却猛的攥紧。
后悔吗?我也曾经问过自己。
如果当初发现他不喜欢我了,我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话,我如今就会是风光无限的顾太太。
可想起十七岁时顾西洲那双清澈透亮的眼,我就知道,其实我从不后悔。
2
和顾西洲相识,还是高中老师那个用优等生扶贫差生的活动。
我作为第一名,和当时是倒数第一的顾西洲成了同桌。
我是班长,又是班级第一,我当然想提升顾西洲的成绩,给全班同学做个表率。
可顾西洲却丝毫不配合,无论是上课还是下课,都蒙着头睡觉。
直到那天,我在小巷子里看见了这样一幕。
三四个高大威猛的成年人把一个高中生逼到墙角,抬脚恶狠狠的朝他腹部踹去。
“你老子欠了我们那么多钱,他现在跑了,只要你一天不和我们说你老子的下落,我们就一天不会放过你!”
我本来不想管这种麻烦事,可偏偏不小心看到了那个男生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又不小心看到了那个男生的脸。
是顾西洲。
生性胆小的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举着电筒直直的照过去,声音有些颤抖却大声的喊道:
“你们这样是不对的,我已经报警了,还不赶快离开!”
领头的人目光沉沉的盯着我,仿佛是要记下我的面容,随后朝我重重的啐了一口,转身离去。
我冲上前把奄奄一息的顾西洲扶起来,擦掉他脸上的血,紧张的问他:
“还好吗?我马上叫120。”
可顾西洲却把我准备拨号的手按下了。
“谁要你逞英雄,多管闲事。”
我被他讽刺的语气气到了,我盯着他的眼,一字一句的回答。
“我是班长,也是你的同桌,就是有资格管。”
顾西洲愣住了,神色微动,别开眼,却再也没阻止,乖乖的由我拨打了120。
此后,顾西洲和我的关系仿佛破了冰,他不再排斥我给他讲题,我也渐渐知道了他上课总是睡觉的原因。
他父亲嗜赌成性,欠了几百万后自己逃之夭夭,留下顾西洲和他瘫痪的母亲在家,整天受追债人的磋磨。
他下课后不仅要照顾瘫痪的母亲,还要去各种地方打工,通宵更是家常便饭,于是总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样。
我把自己偷偷攒的钱全给了他,并郑重的告诉他,这些钱是我借给他的,并且以后要认真学习,读书才是他最好的出路,而不是一直打黑工。
顾西洲听进去了,开始好好学习。
我们白天一起上课,放学我陪着他一起去打工。
我们也在你来我往间,渐渐萌生了情愫。
可好景不长,追债的再次找上门来。
依旧是那条巷子,可是被堵的人却变成了两个。
“上次就是你这个小丫头坏了我们好事是吧?”
为首的人打量着我,眼神黏腻,让我恶心无比。
“既然你的马子对你这么忠心,不如让她陪哥几个玩玩,我们今天就放过你。”
这句话点燃了顾西洲的怒火,他像一只发怒的小兽,弱小却坚定的挡在我的身前。
那天,是我人生遭遇过最重的打。
我只觉得全身五脏六腑像是被揉碎了般,疼的说不出话。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发泄完了怒火,拿着我们这些天攒的所有钱扬长而去。
那是我第一次见顾西洲哭,泪珠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他紧紧的握着我的手,泣不成声。
“笨蛋,你完全可以跑的,为什么要留下来......”
我笑了,伸手抚上他的脸颊。
“别害怕,以后有什么苦,我都和你一起承担。”
顾西洲却哭的更凶了,他把我紧紧抱在怀中,认真而虔诚的向我发誓。
“我顾西洲发誓,一定要好好读书,以后赚大钱给沈南笙过上好日子。”
那天少年的眼睛比天上的星辰还亮,亮的让我忘记了自己身上究竟有多疼。
3
顾西洲确实如他说的那样,开始发了疯的学习,成绩竟然一进入了全校前十。
而我却在因为那场毒打,从此留下了病根。
我的父母离异,各自组成了家庭,得知我身体出了问题,他们也只是过来看了我一眼,留下几百块钱后匆匆离去。
我再也不能陪顾西洲打工了,白天我给顾西洲补功课,晚上就去照顾他瘫痪的母亲。
我想,有了我照顾阿姨,他能更专心的学习。
阿姨看着我每日亲力亲为的照顾她,眼眶通红的攥住我的手,柔声劝道。
“南笙啊,你是个好姑娘,我们家这个情况真的拖累你了,你不必为西洲做这么多的。”
“如果你考上了好大学,就尽管去读,我和西洲都不愿成为你的累赘。”
我笑了,掖了掖阿姨的被子。
“阿姨,我是真心喜欢西洲的,你们对于我来说从来不是累赘。”
顾西洲端着水走了进来,神色坚毅。
“妈,你相信我,我不会拖南笙后腿的,我一定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可我知道,我已经考不上好大学了。
我的身体已经不允许我再超负荷的学习,成绩也一天比一天差。
查分那天,我的成绩只堪堪上了一个一本线,而顾西洲却考上了清北。
“他这女朋友挺仗义啊,这样说来,顾总今天的成功完全有这个女生的一份吧?那两个人为什么会分手?”
林觉业不解的问道。
我苦涩的扯了扯唇角,继续说了下去。
填志愿的时候,我有更心仪的学校和专业,可顾西洲说不想离开我,想要我填和他一个城市的二本大学。
那个学校我不喜欢,专业也不喜欢,可为了能和顾西洲在一起,我答应了。
顾西洲很聪明,这种优点在一个辽阔而可以让他结交高质量人脉资源的地方变得更加明显。
我们每周都会见面,他依旧喜欢黏着我,不遗余力的对我好,可我知道,我们的差距越来越大了。
他眼界和思维得到了质的飞升,在汲取了他想得到的所有知识后,他和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在毕业后开了一家公司。
他以毒辣的眼光和见解,使公司迅速崭露头角。
而他这样一个优秀年轻英俊的成功人士,当然有不少女孩前赴后继。
每当这个时候,他总会把我的照片打开。
“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了。”
我毕业后找不到好工作,他就把我安排进了他的公司。
他总是给我足够的安全感,以致于他身边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他的女朋友,我们很相爱。
他记得我的生理期,记得我们每一个纪念日,就算再忙,他也会给我准备惊喜。
他总是很骄傲的说,我们是彼此的初恋,会是校园到婚纱的爱情。
他对我太好了,以致于我根本不相信,他会突然不爱我。
4
那是他创立公司的第四年,他赚的越来越多,却也越来越忙。
他早就还清了父亲的外债,也给阿姨换上了大房子。
可是就在这时,阿姨却突然晕倒了。
顾西洲接到电话,着急的不行,可如今的公司却完全离不开他。
“你放心,我回去照顾阿姨,你忙公司的事情就好。”
顾西洲感动的握住我的手,眼底泛起细碎的泪光。
“南笙,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没有你我该怎么办。等你回来,我们就结婚,好吗?”
我点了点头,情不自禁的吻上他的唇。
像高中那样,我再一次成为了他坚强的后盾。
阿姨从治疗到康复用了半年,这半年,我一直寸步不离的守着她,也就没有发现,顾西洲打给我电话的频率越来越低。
等阿姨完全康复,我兴奋不已的回到公司,想抱住顾西洲告诉他我有多么思念他时,却发现他的身边多了一个我不认识的女生。
那是他亲自招进来的实习生,她年轻,漂亮,一双眼睛亮亮的,笑起来时有两个酒窝,像个小太阳。
却更像十七岁的我。
我思念的话卡在嘴边,有些犹豫的问道。
“这位是?”
顾西洲放下手中的文件,看向女生的眼里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这是许柔,公司新来的实习生。”
说完,他这才把目光放在我身上。
“许柔,这是......我女朋友沈南笙。”
这是他对外人介绍我时第一次犹豫了,我也看见许柔眼底的光在顾西洲说完这句话后,变黯淡了。
我回到了他的身边,他待我如初,可是他总喜欢提起那个叫许柔的女生。
我从他的嘴里知道,那个许柔和他是校友,两个人有很多共同话题,还得知许柔很聪明,什么事情一教就会。
他说起许柔时,嘴角总挂着笑。
我觉得,我们之间好像变了。
就连他承诺我回来就结婚的诺言,也被搁置了。
“我知道了,顾总肯定变心了!男人有钱就变坏,但是笙笙你放心,我绝对不会。”
林觉业一边把车开进修车行一边义愤填膺的说着。
是啊,外人都看的出来的事情,我当时却一点也不相信。
直到我亲自撞破这一幕。
5
那是一个夜晚,顾西洲说他晚上要加班,让我先回家休息。
可我心疼他,回家做了夜宵后,重新回到公司,却在他办公室门外看见了我此生最难忘的一幕。
“顾总,我不信你不喜欢我,你的眼神早就告诉了我一切,你为什么不承认呢?”
许柔哭的梨花带雨,和顾西洲对峙着。
顾西洲眼底闪过一丝心疼,擦去她眼角的泪,硬邦邦的回答道。
“柔柔,我有女朋友了,我们在一起了十年,我不可能抛下她。”
许柔擦去眼泪,眼底满是不甘,她放着狠话,可娇弱的模样看上去更像是撒娇。
“好,那我明天就辞职,既然你不肯承认自己的心意,那我也没必要待在你的身边了。”
许柔作势就要往外走,却被顾西洲大手一伸拉入了怀中。
顾西洲看着泪眼婆娑的许柔,带着惩罚意味的咬上了她的唇。
我手中的食盒轰然掉落,发出的声响引起了两个人的注意。
“谁在那里!”
顾西洲冷眼抬眸,却看见了面色苍白的我。
顾西洲神情顿时变得手足无措,即使是这样,他也本能的把许柔护在身后。
许柔的嘴被咬破了皮,她无辜的碰了碰红肿的嘴,可这番举动在我眼里却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顾西洲,你混蛋!”
我的世界像在那刻轰然崩塌,眼泪夺眶而出,我疯了似的冲向前,对着他不停的拳打脚踢。
顾西洲没有反抗,一声不吭的全部抗下,却在我快手误打到许柔时,攥紧了我的手腕。
“沈南笙,你已经不小了,闹够了没?”
他的力气很大,大到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顾西洲第一次对我拿出上位者的气场,眸光冰冷无比。
“是,我是变心了,可柔柔是无辜的,我也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如果你愿意,我们随时可以结婚,你还是可以当我的顾夫人。”
“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忘记我爱的人只有许柔,给你名分只是因为亏欠罢了。”
我不敢想我那一晚有多狼狈,或许像个疯子又哭又闹,可顾西洲从始至终都没有再看我一眼,只是轻声安慰着怀中的许柔。
“沈南笙,我们在一起太久了,我是爱过你,可是如今我早就腻了,我们根本没有共同语言,你放过我好不好?”
我太了解顾西洲了,他说的这些话都是真心的。
就是因为了解,所以才伤的更深。
我拒绝了他所谓顾太太名分的补偿,也拒绝了他递给我的银行卡,我只是默默收拾完所以东西,坐上了离开京都的航班。
“他前女友付出了这么多,就这样被甩了?”
“连我一个男的都觉得气人,这顾总长的人模狗样,怎么不做人事啊,说不爱就不爱了,那他前女友的毫无保留的付出和青春算什么?”
下了车,林觉业却还在气头上。
我笑了笑,在修车店的座位上坐下,抿了一口店员送来的茶,前方却突然被一片阴影罩住。
顾西洲身上熟悉的檀木味钻入鼻间。
“好巧,你们也来这家店修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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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礼貌的点了点头,而林觉业却不复刚见到顾西洲的热情,冷哼了一声。
“南笙,我......”
顾西洲看着我,喉咙滚了滚,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拿出一个暖手宝,递给了我。
“你身体一向不好,拿着这个暖暖手吧。”
我看着暖手宝,上面被小孩贴满了花花绿绿的贴纸,有些晃的扎眼。
“不用了,热茶一样的。”
我疏离的态度让顾西洲有些无措,他举着暖手宝的手僵在半空,良久,头顶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南笙,你这些年过的还好吗?”
我捧着热茶,敷衍的点了点头。
“挺好的。”
顾西洲眼底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手攥紧了又松开。
“南笙,你有空的话我们可以好好聊聊吗,我妈她......很想你。”
聊到阿姨,我淡淡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我的父母各自重组家庭后,我就成了一个可笑的累赘。
没人愿意要我,在我亲情淡薄的一生中,阿姨是唯一一个让我感受到亲情的人。
我知道阿姨很想我,我也很想她,可是我们中间隔着顾西洲,我已经没理由再去见她了。
林觉业的眼神在我和顾西洲中间打转,良久,他仿佛终于明白了什么,把我揽在怀中,冷笑着回答。
“不好意思啊顾总,等车安置好我和南笙还要去领证呢,有什么话下次再说吧。”
听着林觉业宣示主权的话语,顾西洲怔愣了一瞬。
这时,一个玩具球突然滚到了我脚边,一个小男孩朝我们这边匆匆跑了过来。
“小宝,注意安全,让爸爸给你捡球!”
许柔的声音传来,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
她走到我面前,时隔多年,我也终于有机会再认真看看这个曾经的小女孩。
她浑身上下戴满了亮闪的珠宝,举手投足间一副贵妇人的模样,脸上的稚气已经褪去,可脸因为保养得当,看起来也就像二十出头。
她笑了,酒窝在唇边绽开。
“原来是南笙姐啊,这么久没见,我都有些认不出了。”
我看着身上洗的有些发白的衬衫,不卑不亢的回答。
“七年了,认不出也很正常。”
她梗了梗,索性抱起脚边的小男孩,语气难掩得意。
“小宝来,这是你爸爸的朋友,叫阿姨。”
小男孩脆生生的叫了,我看着面前这个眉眼神似顾西洲的小男孩,却觉得很奇怪。
这种拙劣的手段我不是看不出来,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许柔要在我面前找优越感,明明我已经和顾西洲分开了七年,而且他已经不爱我了。
我没兴趣成为她展示自己幸福生活的观众,索性拉着林觉业离开。
这样一耽搁,等打车到了民政局,民政局已经下班了。
林觉业站在门口,虽然是询问,语气却笃定。
“笙笙,你就是顾西洲的初恋?”
我点了点头,眼底平静无波。
“是啊,但都已经过去了。”
知道了我的过往,林觉业再也没提去顾西洲工作的事,只是心疼的把我抱在怀中,像对待小猫一般一下一下的顺着我的背。
林觉业他并不是个完美的伴侣,他不算高也不算帅,家庭条件也一般,甚至有些爱趋炎附势。
可他会一边吐槽我爱吃的车厘子贵,一边毫不犹豫的给我买,会因为我说通勤太远,执意把房子买在靠近我公司的地方,及时他自己通勤要两个小时。
他会尊重我的决定,真的把我当一个伴侣看待,而不是什么附属品。
7
接下来两天是周末,领证是没机会了,可顾西洲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我的电话,给我打了过来。
“南笙,我妈她病危了,你......有空来看看吗?”
我举着手机,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心跳在耳边轰鸣,却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
我拿上包就冲去了顾西洲所在的医院,等我到了医院,阿姨已经从手术室出来,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
“阿姨她,还好吗?”
我的声音不自觉的开始颤抖,隔着门看着阿姨在病床上戴着呼吸机昏迷着的身影,却不敢靠近。
顾西洲垂下眸,碎发遮住了他的眉眼,语气沉重。
“不太好,我妈她这副身体本来就是强弩之末,只是她强撑着想最后见你一眼罢了。”
我眼底泛起细碎的泪花,死死咬着下唇,缓缓的走了进去。
阿姨的面容和我记忆中的差别不大,只是白发多了些,消瘦了些,皱纹也多了些。
我拉过阿姨枯瘦的手,贴在我的脸上。
“阿姨,南笙来看你了,你醒过来看看南笙好不好?”
我还想说些什么,病房外却传来一道尖锐的质问声。
“顾西洲,你什么意思?你把那个女人带过来见咱妈了是不是?”
“你贱不贱啊,是你曾经说我又年轻又漂亮更喜欢我的,怎么,如今后悔了?你和我提离婚,是不是也是为了她?!”
许柔歇斯底里的在门外哭闹,而顾西洲却早没了之前待她的温柔,皱着眉低声呵斥道。
“小声点,别在这里丢人。”
“我丢人?你之前背着她和我接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丢人?”
说完,她大声朝着病房里喊。
“沈南笙,你有种就站出来,勾引别人老公的龌龊事你也做得出来!”
我只觉得聒噪,心头烦躁无比,怕她继续嚷下去吵到阿姨,我站起身走出了病房。
许柔看见我,就如同恶狗看见了骨头,朝我扑了过来。
“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贱人!”
她扬起手朝我扇来,可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
是顾西洲把许柔拦下了。
他攥着许柔的手腕,把她推倒在地上,眼神冰冷无比,就如同七年前在办公室看我那样。
“许柔,我不管你怎么闹,都不能伤害南笙!”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扎破了许柔这个色厉内荏的气球,她顿时泄了气,笑了,却笑的比哭还难看。
“顾西洲,你不会有好报的!”
她说完,便踩着恨天高离开了。
难怪许柔那天要在我面前找存在感,原来他们的婚姻已经摇摇欲坠。
对于顾西洲会再次变心,我并不意外。
他能抛弃我喜欢上许柔,自然也能抛弃许柔再爱上别人。
这种事,在他这种成功的企业家面前,也算不上新鲜。
可我不明白,我怎么就成许柔口中的小三了。
顾西洲转过身,满含歉意的看着我。
“抱歉,南笙,你没受伤吧?”
我摇了摇头,想继续去病房守着阿姨,却被顾西洲拉住了手。
我慌忙把手抽了出来,警惕的看着他。
顾西洲看着空荡荡的手心,表情有些受伤。
他动了动嘴唇,深呼吸后,有些局促的看着我。
“南笙,我有话想对你说。”
8
顾西洲声音艰涩,带着哀戚。
“南笙,对不起,我后悔了,如今我才发现,我一直爱的人是你。”
“你走后,我一直觉得心底空落落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会不由自主的想起和你的一点一滴,我以为是我没有习惯,可并不是,是因为我根本没有放下你。”
“我对许柔,只是新鲜感在作祟,当年她那副明媚如太阳的模样,特别像十七岁的你。”
“我以为我对她动心了,其实我只是在怀念你,南笙,我们在一起过十年,这份感情是没有办法割舍的,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话音未落,我就平静却坚定的拒绝。
“不能。”
“顾西洲,你说这些话,自己不觉得可笑吗?我之前还活生生的在你面前,你就那别人怀念起我来了?你真的是怀念我吗,还是觉得我不年轻了,你已经腻了。”
“今天就算你和许柔离婚,以后也会有王柔,周柔,各种年轻漂亮的,长的像我的,你都要拿来怀念吗?”
“别给自己找借口了,顾西洲,我真的曾经很爱很爱你,但爱的是高中那个清澈的、全心全意爱我的你,而不是如今的你。”
我忘不掉十七岁那年捧着我的脸,认真的对我说会爱我一辈子的顾西洲,也忘不掉七年前他为了许柔看向我冷漠如冰霜的双眼。
十七岁的沈南笙不相信顾西洲会不爱她,而三十五岁的沈南笙,却再也不敢相信顾西洲了。
我越说一句,顾西洲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泪珠从他的眼眶滚落,他身形摇摇欲坠,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是,是我对不起你......”
顾西洲捂住脸,听起来像是真的在忏悔。
可是这迟来的道歉,我已经不需要了。
没人知道我在离开他后,拿着一份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简历是怎么生活的,没人知道被最爱的人出轨的那些日夜,我是怎么度过的。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一床病人醒了!”
护士的一声惊呼把我从思绪拉回,我跑回病房的那一瞬间,就对上了阿姨刚好睁开的眼。
“南笙,是你吗?”
阿姨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赶忙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
“是我,对不起,是我不好,这么晚才来看您......”
阿姨抬起手,擦掉我脸上滑落的眼泪。
“我知道,西洲他对不住你,你心里膈应,才不来看看我的对不对?”
我握住阿姨的手,哽咽着点了点头。
“我时日不多了,若那些时间没有你的照顾,我这个残废估计早就死了。”
说完,阿姨叹了一口气,看向我的目光满是不舍。
“南笙,你是个好孩子,是西洲他配不上你,我恐怕是,不能亲眼见到你出嫁了。”
我摇了摇头,泪水仿佛断了线一般。
“不,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9
等到守着阿姨睡着,已经到了晚上。
顾西洲也没走,只是静静的在门外守着。
我一出病房,就闻到了他身上的烟草味。
他高中时就在抽烟,可和我在一起后,知道我不喜欢就戒了。
看见我出门,他连忙把指尖的烟掐灭。
“今天谢谢你了,还肯来看我妈。”
我淡淡的笑了,神色平和。
“我和阿姨的感情很深,你不用谢。”
顾西洲顿了顿,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递到我面前。
“七年前给你你没要,如今收下它吧,密码是你的生日。”
七年前的我心高气傲,拒绝了这笔补偿。
可七年后的我和林觉业结婚买的婚房房贷还没还清,确实需要这一笔钱。
我没有矫情,把钱收下,也给我十年的青春画下了一个句号。
“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
见我收下,顾西洲的神色缓了缓。
“你的未婚夫看起来没什么出息,我和许柔就要离婚了,我能给你更好的生活,南笙,这次我真的不会背叛你。”
见我要走,顾西洲破罐子破摔的进行着他最后一次的挽留。
这时,我手机电话却响了。
是林觉业打来的。
“笙笙,我到医院门口了,你在哪,我接你回家。”
我扬起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朝顾西洲指了指手机。
“我老公叫我了,我得走了。”
说完,我看着顾西洲,神色礼貌而疏离。
“他或许是你口中那种没出息的人,可是他尊重我,敬我,爱我,就是我真正选择的人。”
随后,我走出医院,朝着林觉业那普通蛋我却熟悉无比的车走去。
第二日,民政局刚上班,林觉业就火急火燎的拉着我去领了证。
看见新鲜出炉的红本本,他笑的像个孩子。
“我终于有名分啦,不怕别的男人觊觎你咯。”
我只觉得好笑,看着手中的结婚证,也有股说不出的安心。
出门的时候,却遇上了来离婚的顾西洲和许柔。
许柔面色憔悴,头发凌乱,像是刚吵了一架,沉默着一言不发。
顾西洲看见我后,眼睛亮了亮,想说些什么却在看见我手中的红本本时,眼神黯淡了下来。
他扯了扯唇角,笑的有些苦涩。
“新婚快乐。”
我牵紧了和林觉业的手,微笑回应。
“谢谢。”
此后,我再也没有见过顾西洲。
只是每年生日,他给我的银行卡都会多出来一笔钱。
后来在新闻中我才得知,顾西洲和许柔离婚后,不仅没要儿子的抚养权,还卸去了公司的职位,自愿去到我们之前的高中当起了老师。
他愿意把自己困在过去,可我却要向前看。
毕竟人生的路,还远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