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我龙骨,换他心上朱颜

焚我龙骨,换他心上朱颜

作者:爱吃杨梅冰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17:21:44
主人公叫顾时砚许清微的火爆新书焚我龙骨,换他心上朱颜是由网络作者爱吃杨梅冰所编写的短篇小说。第一章我镇守顾家百年,换来的却是顾时砚逼我拆掉全部魂骨 。他要我亲手磨碎自己,只为给他心尖上的许清微织一件嫁衣 。最后,他还要我用头骨点睛,用我的魂飞魄散护她一生一世 。顾时砚那张俊美薄情的脸凑近我,...

第一章

我镇守顾家百年,换来的却是顾时砚逼我拆掉全部魂骨 。

他要我亲手磨碎自己,只为给他心尖上的许清微织一件嫁衣 。

最后,他还要我用头骨点睛,用我的魂飞魄散护她一生一世 。

顾时砚那张俊美薄情的脸凑近我,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你不过是顾家养的一件器物,用你的残躯成全清微,是你几百年修来的福气!”

他将两枚铜钱扔在我脚下的污泥里:“拿着,这是赏你的,你这具破骨头也就值这点钱了!”

福气?

我这百年的镇守,这挖骨碎魂的剧痛,在他眼里只值两枚铜钱 ?!

好啊,顾时砚,你真是好样的!

你这么想要这件嫁衣,那我…就亲手织给你啊 。

1

顾时砚来了。

他那双踩着上等缎料的黑靴,停在地宫入口的石阶上。

一步。

都再也不肯往下。

他手里拎着一匹云锦。

真正的流光溢彩,霞光万道,是我这具枯骨在阴暗的地宫里从未见过的亮色。

他没有递给我。

他随手一扔。

那匹价值万金的云锦,像一块用旧了的抹布,被他扔在我面前三步远的灰尘里。

他看都没看那匹云锦。

他的眼睛,狂热地、急切地、甚至带着一丝贪婪地,看着我。

看着我这具白骨。

“素骨。”

他开口了,声音里是他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命令。

“清微病了。”

“她被邪祟缠身,夜夜噩梦,人都瘦脱了相。”

我静静地看着他。

许清微。

那个他放在心尖尖上,当宝贝一样护着的女人。

“大夫们都束手无策。”

“我请了高人,高人说,只有至纯至净的魂骨,才能镇压万邪。”

我轻轻动了动,发出“咔”的一声。

他终于说到了重点。

“所以。”

他指着我,仿佛在指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我需要你。”

“用你全部的魂骨,磨成丝,织入这匹云锦。”

“为清微制成一件嫁衣。”

“这是给她的聘礼,必须能护她一生周全。”

全部的魂骨。

他要我这具支撑了我百年意识的白骨,全部拆碎,给他心爱的女人做嫁衣。

我开口,声音干涩,像是骨头在摩擦。

“顾时砚。”

“你知不知道,我的魂骨是什么?”

“我是镇守顾家古宅百年的阵眼。”

“若我的魂骨全部抽离......”

“顾家百年气运的庇护,就会彻底消散。”

“到时候,百鬼夜行,怨灵复苏,顾家......就完了。”

我以为,他至少会有一丝犹豫。

为了顾家的基业。

然而,他只是愣了一下。

随即便勃然大怒。

“闭嘴!”

他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烛台,火星溅到了我的脚骨上。

“你算个什么东西?!”

“一具肮脏的枯骨,也敢在这里跟我谈条件?”

“你不过是嫉妒清微!”

“你嫉妒她能得到我全部的爱,嫉妒她能穿上这件嫁衣!”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想用顾家反噬来要挟我?”

“你就是不想为清微牺牲,对不对?!”

他气得额头青筋暴起。

他根本不信。

或者说,他信不信,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许清微需要。

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这是他第一次离我这么近。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婚期定在下月初八。”

“这是我给你的最后时限。”

“你最好别动什么歪心思,也别跟我耍花样耽误工期。”

“要是清微因为你......出了任何一丁点的差错......”

他伸出那双养尊处优的手,狠狠地攥住了我的肩胛骨。

“我必将你这具破骨头,连同你那点可悲的私心......”

“一寸一寸,碾为飞灰。”

“听懂了吗?!”

他松开手,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拿出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指尖。

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地宫里,只剩下那匹被他扔在灰尘里的云锦。

和我的沉默。

2

我开始织造。

我盘腿坐在地上,拿起了那匹云锦。

我抬起我的左手。

这是一只由白骨构成的、曾经完美无瑕的手。

我抓住了小指。

用力一掰。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

随即而来的,是灵魂被硬生生撕扯开的剧痛。

我没有血肉。

但我这具白骨,比血肉之躯更能清晰地感受到痛苦。

我稳住颤抖的魂火。

我将这截小指骨,放在掌心。

它缓缓融化,化作一缕比蛛丝更细、却带着微光的魂丝。

我将这第一缕魂丝,小心翼翼地,织入了云锦的边缘。

剧痛让我眼前阵阵发黑。

我的魂火,开始不稳定地跳动。

这股剧痛,引发了更深处的回忆。

我记起他。

顾时砚。

他还是个五六岁孩童的时候,第一次被家族的长辈带来见我。

那些长辈们毕恭毕敬地对我行礼。

“素骨大人,这是顾家这一代的嫡孙,顾时砚。”

“请您庇护他。”

而那个孩子,躲在门后,只敢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

他看着我。

然后,他抓起地宫入口的一块石头,用尽全力朝我砸了过来。

“砰”的一声。

砸在了我的头骨上。

“怪物!!”

他尖叫着,哭喊着。

“你这个怪物!别过来!”

长辈们慌了神。

顾家的家主,那个威严的老者,冲过去拎起顾时砚。

“啪”的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

“混账东西!”

家主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心疼我。

“谁让你动手的?!”

“你知不知道她是什么?!”

“她是顾家的‘镇宅之宝’!是给我们顾家带来百年财富的‘工具’!”

“你把‘工具’弄脏了!你赔得起吗?!”

“工具......”

我当时,就这么坐着,摸了摸被石头砸出的裂痕。

回忆切换。

他长到了少年。

十五六岁,已经有了几分凉薄的模样。

他第一次,主动来地宫找我。

为了他自己的事情。

他依旧不敢靠近。

他隔着十步远,从怀里掏出一块上好的和田玉佩。

“嗖”的一声,扔到了我的脚下。

“喂。”

他用下巴指了指那块玉。

“把你的力量绣进去。”

“我明天要跟家里那几个老东西谈判,我必须赢。”

他命令我。

“快点。”

他从不敢靠近我。

他甚至厌恶我。

但他却能如此心安理得地,向我索取。

一次又一次。

3

我的左臂骨骼,已经全部化作了魂丝。

嫁衣的袖口,织出了一片精致而繁复的祥云图案。

代价是,我的左肩,如今空荡荡的。

地宫的门,又一次被粗暴地踹开。

“砰——!”

顾时砚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素骨!”

他双眼赤红,像是一头被惹怒的野兽。

“你是不是在嫁衣上动手脚了?!”

他一把抓起那件只织了袖口的嫁衣,狠狠掼在我面前。

“说!”

我抬起只剩一只手的身躯,看着他。

“我没有。”

“你没有?!”

他冷笑一声,指着自己的鼻子。

“那我的生意为什么会出纰漏?!”

“我跟城南张家的那笔买卖,马上就要谈成了,为什么对方会突然变卦?!”

“一定是你!一定是你这个不祥的怪物!”

“你是不是觉得,拆了你的骨头,你心里不痛快,就故意给我‘上眼药’?!”

我静静地看着他发疯。

他见我一言不发,似乎也觉得这个理由有点站不住脚。

但他很快就找到了新的迁怒对象。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

“我知道了!”

他指着我,恍然大悟。

“是你的力量减弱了!”

“我给你的那些‘护身符’,你供给的力量不够了!”

“所以才导致我这几天心神不宁,判断失误!”

“都怪你!”

“你这个废物!”

他越说越气,好像他所有的失败,都源于我的“无能”。

他环顾四周,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发泄。

最后,他盯上了他随身携带的包袱。

他解开包袱,从里面掏出一叠纸。

那是一叠......沾满了墨汁的废纸。

是他练字练废了的字帖。

“拿着!”

他将那叠脏兮兮的废纸,劈头盖脸地扔在了我的身上。

墨汁顺着我的骨缝流下。

“别织那件破嫁衣了!”

“你现在,立刻,马上!”

“用你的魂丝,帮我把这几件‘赔礼’给绣出来!”

“我得赶紧去安抚张家那个老东西!”

“快点!”

他对我的轻贱。

对我身体的轻贱。

已经到了毫不掩饰,甚至习以为常的地步。

我没有动。

他就用脚,踢了踢我的腿骨。

“你聋了吗?!”

“我让你快点!”

“耽误了我的正事,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4

我用肋骨化作了魂丝。

嫁衣的下摆,织出了一对栩栩如生的凤凰尾羽。

每织一针,我的魂火就暗淡一分。

地宫里越来越冷了。

没有了我的魂骨镇压,那些被顾家先祖强行压在地下的阴气,开始丝丝缕缕地往外冒。

我的魂火,因为消耗过度,已经变成了豆点大的一点微光。

明明灭灭,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顾时砚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发火,只是面色不耐。

“怎么这么慢?”

他一脚踢开地上那些我为他绣好的“赔礼”。

那些用我肋骨绣成的“转运符”,被他当成垃圾一样踩在脚下。

“婚期都快到了,你连一半都没织完?”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走近那件嫁衣,刚想伸手去摸。

忽然,他皱起了眉头。

他嗅了嗅。

“这地宫里......怎么回事?”

“阴气怎么比以前更重了?”

他厌恶地退后了两步。

“晦气!”

他低咒一声。

然后,他用一种极其嫌恶的眼神,看向我,又看向那件嫁......

不。

是看向那件嫁衣。

“不行。”

他自言自语。

“这股晦气,会玷污了清微的嫁衣。”

“嫁衣是至纯至净的,不能沾上你这种东西的脏气。”

他好像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他走到我面前。

我以为他要像上次一样打我。

但他没有。

他抓起我仅剩的右臂。

他开始拖拽我。

他要把我这具残缺不全的白骨,拖离那匹尊贵的云锦。

“滚开点。”

他把我拖到了地宫最深处。

那里常年不见天日,墙壁上渗着水,地上积了一层又湿又滑的污泥。

还有老鼠和虫子爬过。

“砰。”

他把我扔在污泥里。

我的白骨,瞬间沾满了肮脏的泥水。

他满意地拍了拍手。

然后他走回去,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件嫁衣,放到了地宫最高、最干净的石台上。

那里,是我以前打坐的地方。

现在,成了嫁衣的专属位置。

而我。

这具嫁衣的“原材料”。

被他扔在了最脏的泥潭里。

他指着我,警告道:

“你就在这里织。”

“不许你这身脏骨头,再靠近那匹云锦。”

“听到了吗?”

“要是让我发现嫁衣上沾了一点泥......”

“我就把你剩下的骨头,一根根敲碎了喂狗。”

5

我被迫蜷缩在污泥中。

用我仅剩的右臂骨骼,隔着遥远的距离,操控着魂丝,继续织造。

魂丝从我所在的泥潭里飞出,跨越整个地宫,飞向那高台上的云锦。

像是一道绝望的、连接着耻辱与高贵的桥梁。

地宫的门,又开了。

这一次,来的不是顾时砚。

是一个穿着体面、打扮精致的侍女。

我认得她。

是许清微身边最得宠的贴身大丫鬟。

“哎哟,这地方可真够阴森的。”

侍女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走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高台上那件华美绝伦的嫁衣。

“哇。”

她眼睛都亮了。

“这就是少爷为我们家小姐准备的聘礼吗?真是太漂亮了!”

然后,她才“发现”了蜷缩在泥潭里的我。

“咦?”

她夸张地后退一步,好像看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

“这是什么?一堆破骨头?”

顾时砚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别怕。”

他温柔地扶住侍女的手臂。

“一个快死的‘工具’而已。”

侍女立刻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少爷......奴婢不是怕......”

“奴婢是替我们家小姐担心。”

她从食盒里,端出了一碟精致的点心。

“这是小姐亲手为您做的桂花糕。”

顾时砚的眼神瞬间变得温柔似水。

“她有心了。”

侍女把点心递给顾时砚,眼睛却瞟向我。

“少爷,我们家小姐说了。”

“她听说这嫁衣,是用......用这种‘阴邪之物’做的......”

“她心里......有点害怕。”

“她怕这嫁衣上,会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怕......怕会污了嫁衣的灵性。”

顾时砚正在吃点心的手,顿住了。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温柔地对侍女说:

“你回去告诉清微。”

“让她放一百个心。”

他指着在污泥中挣扎的我。

“它。”

“不过是顾家养了上百年的一件器物。”

“现在,用它最后的残躯,去成全你家小姐的一场盛世大婚......”

他笑了。

笑得那么理所当然,那么恩赐一般。

“是它几百年修来的福气。”

“它,敢不干净吗?”

福气。

呵。

福气。

听到这句话。

我那团明明灭灭的魂火,最后一次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然后。

彻底熄灭了。

不是魂飞魄散的熄灭。

而是......

我因为他、因为顾家而维系了上百年的,那一点点微弱的、对人世的、对“生”的情感波动。

彻底,熄灭了。

第二章

我成了一具,真正意义上的,没有感情的,只懂“执行命令”的。

骨头。

6

嫁衣,只差最后的“凤眼点睛”了。

整件嫁衣上,凤凰的图样已经完成,只差最后那双眼睛。

而我的白骨之躯。

只剩下了孤零零的头骨。

和一截支撑着头骨的脊骨。

我的身体,已经彻底“融”进了那件嫁衣里。

顾时砚来了。

他来取嫁衣。

当他看到那件近乎完美的艺术品时,他激动得浑身发抖。

“好!好!好!”

“太美了!”

“清微穿上它,一定是全天下最美的新娘!”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嫁衣,仿佛捧着稀世珍宝。

然后,他发现。

“咦?这凤凰的眼睛......”

“怎么是空的?”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泥潭里,只剩一颗头骨和一截脊骨的我。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素骨。”

“你又偷懒了?”

“还是说,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你是不是以为,留着这最后一点,就能威胁我了?”

我没有回答。

我已经没有力气回答。

他似乎也懒得再跟我废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卷。

展开。

是许清微的画像。

画上的女子,眉眼弯弯,温柔似水,的确是个美人。

“我不管你之前在想什么。”

“现在,你给我听好了。”

他把画像扔到我面前的泥水里。

“你必须用你最后的魂骨......”

他指了指我的头骨。

“对,就是你这个承载你全部意识的头骨。”

“用它,化作魂丝。”

“照着清微的眉眼,给我把这凤凰的眼睛,‘点’上去!”

他怕我听不懂,还特意解释了一下。

“高人说了。”

“只有这样,用你这个‘阵眼’的核心意识去点睛。”

“这件嫁衣,才能真正与清微‘心神相连’。”

“才能认她为主。”

“才能护她一生一世,平安顺遂。”

他是在......

让我用我最后的存在,我最后的意识。

去给他的心上人,当一辈子的“护身符”?

甚至,在我魂飞魄散之后,还要用我最后的意识烙印,去保护她?

我看着他。

在提出这个让我“魂飞魄散、永不超生”的请求时。

他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他的脸上,只有不耐烦。

他觉得我耽误他时间了。

他从袖子里掏了掏。

掏出了两枚铜钱。

“叮当。”

他将两枚铜钱,扔在我脚下的泥水里。

溅起了几滴脏污。

“拿着。”

“这是赏你的。”

他用一种施舍的语气,轻蔑地说道。

“毕竟,你这具破骨头,忙活了这么久......”

“也只配这点赏钱了。”

7

大婚之日。

顾家张灯结彩,红绸满天。

而地宫里,阴冷依旧。

我答应了他。

我轻轻地点了点。

顾时砚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算你识相。”

他转身,守在地宫门口。

他要亲眼看着我“点睛”。

他怕我最后关头还要“作妖”。

我开始了。

我驱动着最后的魂力。

“咔嚓。”

我先拆下了我的脊骨。

那根支撑我“看”了这个世界百年的脊骨。

它化作了最浓郁的魂丝,织完了凤凰身上最后的纹路。

我的头骨,“咚”的一声,掉进了泥潭里。

沾满了污秽。

顾时砚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他在等。

我开始分解。

这是我最后的存在。

随着头骨一寸寸化作魂丝。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我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痛了。

我只感觉到......

地宫,在颤抖。

不。

是整个顾家古宅,都在颤抖。

镇压在古宅之下的那些怨气、那些被顾家榨干了鲜血和性命的冤魂。

它们......

开始剧烈地翻腾。

它们在欢呼。

欢呼这个禁锢了它们百年的“阵眼”,终于要消失了。

魂丝,飞向了凤凰的眼睛。

我看到了许清微的画像。

我按照顾时砚的“命令”。

照着她的眉眼。

一笔。

一划。

织了上去。

当凤眼点睛的最后一缕魂丝,织入嫁衣的刹那。

我彻底化作了齑粉。

和污泥,混在了一起。

再也分不清。

同一时间。

高台上的嫁衣,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目至极的华光。

那光芒,比太阳还要耀眼。

将整个阴暗的地宫,照得恍如白昼。

“成了!”

顾时砚发出一声狂喜的呐喊。

他甚至等不及光芒散去。

他用袖子遮住眼睛,疯了一样冲向高台。

他一把夺走了那件嫁衣。

他狂喜地、痴迷地,抚摸着那件“聘礼”。

他成功了。

他为他的清微,做了一件“镇压万邪”的嫁衣。

他抱着嫁衣,转身就往外跑。

他要立刻把这份“惊喜”送给他的新娘。

他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往我曾经存在的那个泥潭,多看一眼。

哪怕半步的停顿,都没有。

就在他转身的那个瞬间。

我,素骨。

最后一丝意识,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而顾家古宅的地底深处。

那座运转了百年的“阵眼”石碑。

“轰——”的一声。

彻底崩塌。

8

顾家大宅,宾客满堂。

人人都在夸赞顾家主真是“大手笔”。

“听说了吗?顾家主为了这门亲事,寻遍了天下奇珍,只为给许小姐做一件嫁衣。”

“可不是嘛!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许清微穿着那件华光万丈的嫁衣,站在顾时砚身边。

她接受着所有人的赞美。

那件嫁衣,美得不似凡品。

每一根丝线,都在发光,衬得她如同九天玄女。

“吉时已到!”

“新人拜堂——!”

顾时砚笑得合不拢嘴。

他牵着许清微,走到了正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送入洞房——”

“等等!”

顾时砚拦住了喜婆。

他笑着对所有宾客说:

“我顾时砚今日大婚,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掀开我夫人的盖头。”

“我要让所有人看看,我的清微,是多么的美。”

宾客们都在起哄。

“好!顾家主性情中人!”

“快掀吧!让我们也看看新娘子!”

顾时砚拿起喜秤,得意洋洋地,挑向了许清微的红盖头。

盖头缓缓掀开。

他脸上的笑容,正要绽放。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从许清微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顾时砚愣住了。

宾客们也愣住了。

“清微?你怎么了?”

顾时砚猛地看去。

只见许清微正用一种极度惊恐的眼神,死死地瞪着他。

不。

不是瞪着他。

是瞪着......

他发现,许清微的眼睛,和嫁衣上那对凤凰的眼睛。

一模一样。

不!

不可能!

他再仔细看。

只见那件嫁衣上,那对用我点睛的凤凰眼睛。

那对本该“心神相连”的眼睛。

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然后。

流下了两行。

鲜红的。

血泪。

“啊!”

宾客中有人开始尖叫。

“血!那件衣服流血了!”

顾时砚也吓傻了。

“清微!你别动!我来看看!”

他想去擦那两行血泪。

可他的手,刚一碰到嫁衣。

“嘶——”

仿佛被烙铁烫到一般,冒起一阵青烟。

紧接着。

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那件嫁衣。

那件由我全部魂骨织成的嫁衣。

每一根魂丝。

都在同一时间。

开始。

往外渗血。

鲜红的、滚烫的血。

瞬间就将许清微,染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血人。

“救命!!”

“救命啊!顾时砚!救我!!”

许清微疯狂地撕扯着嫁衣。

可那件嫁衣,像是长在了她身上一样。

根本,脱不下来。

9

就在嫁衣泣血的同时。

“呼——!”

一阵阴风,猛地刮过。

顾家大宅里,几百盏喜庆的大红灯笼。

在同一时间。

瞬间,熄灭。

“啊!怎么回事?!”

“不!不对!你们看外面!”

天。

黑了。

明明是正午吉时,艳阳高照。

可现在,整个顾家大宅的上空,黑云压顶。

伸手不见五指。

“鬼啊!!!”

一声尖叫。

失去了我的魂骨镇压。

被顾家压榨、虐待、残害了上百年的那些怨魂。

那些被顾家当成“燃料”一样消耗掉的生命。

在这一刻。

顷刻间,冲破了地宫的束缚。

百鬼。

夜行。

“救命啊!我的腿!有什么东西抓住了我的腿!”

“别扯我的头发!滚开!”

宾客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们被无形的鬼影拖拽、撕扯。

喜庆的宴席,瞬间变成了阿鼻地狱。

“护身符!”

顾时砚在短暂的惊慌后,猛地想起了什么。

“对!护身符!”

他慌乱地从怀里、袖子里、腰带里,掏出了一大把“护身符”。

那些都是我。

我用我的魂骨,为他绣制的。

他一直贴身带着。

“清微!别怕!我有这个!我们顾家的‘镇宅之宝’做的!它们能镇压万邪!”

他抓起一把“护身符”,就往那些鬼影身上砸去。

然而。

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些“护身符”飘飘悠悠地落地。

顾时砚借着许清微身上血光的微光,低头看去。

他惊恐地发现。

他随身佩戴的、所有我曾为他绣的“护身符”。

在同一时间。

失去了所有的光芒。

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它们,不再是“符”。

它们变回了它们本来的样子。

一堆。

无用的。

碎布。

10

“不......不!这不可能!”

顾时砚疯了。

他试图带着还在尖叫的许清微逃离。

“冲出去!快冲出去!”

他拉着许清微,冲向大门。

“砰——!”

他狠狠地撞在了大门上。

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浓郁的怨气彻底封死。

根本打不开。

反噬。

正式开始了。

顾家大宅之外。

那些被顾时砚送出去的“人情”。

那些被他用来“巩固基业”的“礼物”。

开始了它们真正的“用途”。

顾家大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

紧接着,是管家连滚带爬的噩耗。

“不好了!少爷!”

“叔公......叔公他......暴毙了!!”

顾时砚一愣。

“叔公?怎么可能!我上个月才刚送了他一张‘续命符’!”

管家哭喊着:

“就是那张符啊!”

“那张符......它突然自燃了!”

“它不是‘续命符’!它是‘催命符’啊!”

“叔公他......他瞬间就衰老了下去,变成了一具干尸啊!!”

顾时砚还没反应过来。

第二个噩耗,接踵而至。

“少爷!不好了!”

“我们顾家......在江南、在漠北、在京城......所有的商铺!”

“在同一时间!”

“全都起火了!”

“完了!全完了!”

“那些生意伙伴,全都跟我们翻脸了!”

“他们说......他们说我们送去的‘转运符’,全都变成了‘破财符’!”

“顾家......顾家的百年基业......全完了啊!!”

顾时砚,傻了。

他十年间。

从我这里索取走的每一份“庇护”。

送出去的每一份“礼物”。

都在我魂飞魄散的这一刻。

成为了。

索命的反噬。

11

顾时砚绝望地看着这一切。

整个顾家,完了。

他身边的许清微,还在不停地尖叫。

“放开我!滚开!别碰我!”

她惊恐地发现。

那件嫁衣。

那件由我的全部魂骨织成的嫁衣。

正在越缠越紧。

它像是一条毒蛇,死死地勒住了许清微的身体。

它在......

吸食许清微的生气。

吸食她的阳气,她的精血。

作为。

对我被榨干了上百年的。

一点小小的“补偿”。

“不......不!我不要死!”

许清微感受到了生命在飞速流逝。

她那张美丽的脸,开始变得苍白、干瘪。

她终于崩溃了。

她不再求顾时砚救她。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了顾时砚的喜袍。

她那双因为恐惧而突出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

“是你!!”

“是你!顾时砚!!”

“是你招惹了那个怪物!!”

“是你为了我,去逼死了它!!”

“是你害了我!!”

“都是你害了我!!!”

顾时砚被她吼得一个激灵。

他这才,终于,彻底地,明白了。

我不是在威胁他。

我不是在诅咒他。

我是......

“消失”了。

他失去的。

不是一件可以随意丢弃、随意辱骂、随意赏两枚铜钱的“工具”。

他失去的。

是顾家唯一的。

“生机”。

12

在极致的恐惧。

和极致的悔恨之下。

顾时砚,做出了他的选择。

“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他不顾许清微的哭喊与拉扯。

他一把,推开了她。

推开了那个他口口声声“至死不渝”的女人。

推开了那个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护的女人。

他。

穿着那身刺眼的大红喜袍。

疯了一样。

冲向了地宫。

他不是去忏悔的。

他不是去哀悼的。

他。

是去“命令”的。

他一脚踹开地宫的大门。

里面,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黑暗。

怨气。

比他想象的,还要浓郁。

“素骨!!”

他冲着空荡荡的黑暗,嘶吼。

“我命令你回来!!”

“你听到了没有!!”

“我命令你!立刻!马上!给我镇压它们!!”

“你不是顾家的‘阵眼’吗?!你快给我履行你的职责啊!!”

地宫里。

一片死寂。

只有他自己的回音。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他开始在黑暗中疯狂地摸索。

他试图找到我的白骨。

他以为我还在。

“素骨!你出来啊!”

“你别跟我玩捉迷藏了!”

“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气我逼你织嫁衣?气我骂你是脏骨头?气我赏你那两枚铜钱?”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你回来!”

“你回来!我给你名分!我给你想要的一切!”

“我......我甚至可以让你当平妻!和清微平起平坐!”

“这总行了吧?!”

“你快回来啊!!”

13

地宫里。

什么都没有了。

高台上的云锦,不见了。

泥潭里的白骨,也不见了。

顾时砚,终于跪在了地上。

跪在了那个,我曾经被迫蜷缩的。

污泥里。

他用他那双,刚刚才牵过新娘的手。

在冰冷的、肮脏的污泥里。

疯狂地刨挖。

“素骨......素骨......你出来......”

“你别吓我......”

“我求你了......”

他试图找到我的一丝痕迹。

哪怕是一小块碎骨。

但他什么也没找到。

我被他利用得如此干净。

我的魂骨,全部化作了嫁衣。

我的魂魄,已经彻底消散。

我被他利用得,连一点残渣。

都不曾留下。

“不......不......不——!!!”

他绝望地捶打着地面。

“轰——!”

地宫的大门,被怨气彻底冲垮。

满院的恶鬼,裹挟着顾家百年的怨恨,狰狞地,冲入了这个最后的“庇护所”。

冲向了那个,穿着喜袍、跪在泥地里。

已经彻底崩溃的男人。

顾时砚,没有反抗。

他只是,还在用指甲,疯狂地抠着地上的泥土。

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最终。

就在他被鬼影彻底淹没的前一刻。

他的指甲,终于。

抠到了一点东西。

那不是骨头。

那只是一小撮。

早已干枯。

早已和污泥混在一起。

分不清彼此的。

干土。

那是我生前。

尚未化为白骨时。

血肉腐烂后。

唯一没有被他利用。

唯一真正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他穿着大红的喜袍,在万千鬼影的包围中。

紧紧地。

攥住了那撮干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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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我龙骨,换他心上朱颜》章节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