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典当了未来十年,把我那快死的男友季泊然从ICU里捞了回来。
他转头就攀上了豪门千金孟瑶,准备入赘。
还特意请我去他的订婚宴,当众对我“公开处刑”。
他穿着高定礼服,搂着孟瑶讥讽道:“林晚,你是圣母吗?你那不叫牺牲,叫‘投资失败’!”
孟瑶笑得花枝乱颤:“什么十年换命?泊然,她该不会是你的‘十年贷’吧?笑死!”
季泊然的脸瞬间冷了下来:“保安!把这个脑子有病的穷酸女人扔出去!”
我被拖出去的那一刻,我发誓要他们血债血偿!
我的十年没了,我的爱也没了!
我恨不得立刻撕碎这对狗男女!
直到“时间拍卖行”的执事找到我,笑着递给我一个金色沙漏:“恭喜,作为你‘爱情’被拍卖的补偿,你得到了他典当的——全部未来。”
1
ICU的灯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滴——滴——滴——”
监护仪的声音像催命的符。
我握着季泊然的手。
冰凉,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林晚小姐。”
医生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们尽力了。”
“他的器官正在全面衰竭。”
“准备后事吧。”
“不。”
我摇头。
“不!”
我冲出医院。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我的衣服。
我跑进一条无人的深巷。
巷尾有一扇毫不起眼的木门。
“时间拍卖行”。
我用力推开门。
门里的光线很暗,点着无数根蜡烛。
一个穿着复古燕尾服的男人站在阴影里。
他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光滑的面具。
“欢迎光临。”
他的声音没有情绪。
“我来......我来做交易。”
我浑身都在发抖。
“拍卖行只接受等价交换。”
“执事”递给我一张羊皮纸。
“我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我哭着说。
“我只有......我只有时间。”
“执事”的面具转向我。
“时间是最昂贵的商品。”
“你要交换多少?”
“十年。”
我抓起笔。
“我用我未来十年的光阴。”
“换他康复。”
“换季泊然活下去。”
“契约成立。”
我在契约上签下名字。
笔尖划破了我的手指。
一滴血融进了羊皮纸。
“嗡——”
一股灼热的痛楚从我手腕传来。
我卷起袖子。
一个精致的沙漏印记烙在我的皮肤上。
里面的沙子,开始流动。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从我身体里被抽走了。
“叮铃铃铃——”
我的手机响了。
是医院的号码。
我颤抖着接听。
“林晚小姐!奇迹!奇迹啊!”
是护士长激动的声音。
“季先生的各项体征全部稳定了!”
“心跳恢复了!他活过来了!”
我瘫倒在地。
巷口的积水倒映出我的脸。
那是一张......二十岁的脸。
但眼角,多了一道我从未见过的细纹。
十年。
开始了。
2
一个月后。
季泊然出院了。
他恢复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脸色红润,精力充沛。
好像那场大病只是一个噩梦。
我扶着他。
“泊然,慢一点。”
他却不着痕迹地抽开了手。
“晚晚,我没事。”
“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他的笑,有点疏离。
我以为是我的错觉。
我买了菜,炖了他最爱喝的乌鸡汤。
我端着汤走进卧室。
“泊然,喝汤了。”
他正站在镜子前,系领带。
那是一条我没见过的,带着“H”标志的领带。
“我今晚有应酬。”
“不去不行吗?你身体刚......”
“说了我没事!”
他突然回头,语气很不耐烦。
“林晚,我不是废人。”
“我需要工作,需要赚钱。”
“你懂吗?”
我端着汤碗的手僵住了。
他叹了口气,走过来抱了抱我。
“抱歉,我压力太大了。”
“这个项目对我真的很重要。”
“你乖乖在家等我。”
他走了。
我看着那碗汤,一口没动。
接下来的半个月。
他回来越来越晚。
身上的香水味,也从清爽的木质香,变成了我不熟悉的、甜腻的花香。
我问他。
“是新来的女同事。”
“应酬,总免不了的。”
他不再抱我。
甚至不再碰我。
“晚晚,我太累了。”
“等这个项目结束,我一定好好陪你。”
我信了。
直到那天。
我给他送换洗的衣服去公司。
我站在马路对面。
一辆火红的玛莎拉蒂停在公司门口。
车门打开。
季泊然走了下来。
他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神采飞扬。
驾驶座上,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人探出身。
是孟氏集团的千金,孟瑶。
她勾住季泊然的脖子。
季泊然低头,吻了上去。
那个吻,激烈又缠绵。
他甚至......用手托住了孟瑶的后脑。
那是他以前吻我时才会做的动作。
“啪嗒。”
我手里的保温饭盒掉在地上。
鸡汤和米饭撒了一地。
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
他看见了我。
他的表情,不是慌乱,也不是愧疚。
是厌烦。
是那种被打断好事的......极度不耐烦。
孟瑶也看见了我。
她笑了。
“泊然,那是谁啊?”
“穿得......好寒酸。”
季泊然推开她,整理了一下领带。
他朝我走来。
我以为他会解释。
“泊然......你......”
“啪!”
一个耳光。
响亮,清脆。
我的脸瞬间麻了。
“林晚。”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来公司吗?”
“你非要来丢人现眼,是不是?”
我捂着脸,不敢相信。
“你打我?”
“打你怎么了?”
孟瑶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挽住季泊然的胳膊。
“泊然,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一直缠着你的穷学生?”
“长得倒还行,就是土了点。”
“季泊然!”
我终于喊了出来。
“你生病的时候我是怎么照顾你的!”
“我为了你......”
“为了我什么?”
他冷笑着打断我。
“为了我,你借了高利贷付医药费?”
“林晚,我承认我很感激你。”
“但感激,不是爱情。”
“更不是我季泊然要的未来。”
“你看清楚了。”
他指着孟瑶。
“这,才是我要的未来。”
“你?”
他上下打量着我。
“你配吗?”
“滚。”
“别再让我看到你。”
他挽着孟瑶,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大厦。
我一个人。
站在一地狼藉的鸡汤里。
3
我不甘心。
我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失去一切。
我收到了孟氏集团慈善晚宴的请柬。
是季泊然的助理送来的。
附言:“季总说,让你体面一点,这是最后的分手费。”
信封里,是一张十万块的支票。
我撕了支票。
我买了一件最便宜的晚礼服。
我要去问个清楚。
我冲进了宴会厅。
金碧辉煌,名流云集。
季泊然正站在台上。
他身边,是孟瑶,还有她的父亲,孟氏集团的董事长。
“......下面,我隆重宣布。”
孟董事长拿着话筒。
“季泊然先生,将正式出任孟氏集团的副总裁!”
“并且,在一个月后,他将和我的小女孟瑶,举行订婚仪式!”
“轰——”
我脑子一片空白。
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不!”
我推开人群,冲到台前。
“季泊然!你不能这么对我!”
音乐停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
像在看一个疯子。
季泊然的脸黑得像锅底。
“保安!”
“保安在哪里!”
“季泊然!”
我哭喊着。
“你忘了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我为了你,付出了十年的时间!”
“我拿我十年的命换了你的命啊!”
季泊然愣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
他从孟董事长手里拿过话筒。
“各位,抱歉,出了点小插曲。”
他走到舞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林晚,是吧?”
“我差点忘了你叫什么。”
“你说......你用十年换了我的命?”
他笑得更大声了。
“哈哈哈哈!”
“各位,你们听到了吗?”
“她说她用十年换了我的命!”
“林晚,你是小说看多了,还是脑子被门夹了?”
“什么年代了,还玩这种‘献祭流’?”
孟瑶也笑了,花枝乱颤。
“泊然,她好可怜哦。”
“她是不是想说,她是你的‘十年贷’啊?”
“哈哈哈哈!”
全场哄堂大笑。
“十年贷”。
这个词,像一把刀,插进我心脏。
“季泊然!”
“你这个畜生!”
“我当初就不该救你!”
“你当然不该救我。”
他收起笑容,脸色冰冷。
“我病重的时候,你就该让我死了。”
“你非要救。”
“救了我,又拿这个来绑架我?”
“你以为你是谁?圣母吗?”
“我告诉你,林晚。”
“我季泊然,最恶心的就是你这种自我感动的女人。”
“你付出了?”
“你那是投资失败!”
“你以为你付出了,我就得娶你?”
“你看看你,全身上下,哪一点配得上我?”
“你看看孟瑶。”
“你拿什么跟她比?”
“我季泊然,天生就该站在这种地方。”
“而你,只配待在出租屋里,给我洗衣服做饭。”
“哦,不。”
“现在,你连给我做饭的资格都没有了。”
“保安!”
两个高大的保安冲上来,架住我的胳膊。
“把她扔出去。”
“别让她脏了孟家的地毯。”
我被他们拖着。
我挣扎着,回头看他。
他站在万众瞩目的光里,搂着孟瑶。
他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
大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
宴会厅里,重新响起了悠扬的音乐。
4
我被扔在酒店外的马路牙子上。
礼服撕破了。
膝盖磕出了血。
我像一条被遗弃的狗。
我彻底......输了。
我失去的,不只是十年青春。
是我活下去的全部意义。
一辆复古的劳斯莱斯,无声地停在我面前。
“执事”走了下来。
他那张光滑的面具在夜色下泛着冷光。
“林晚小姐。”
“晚上好。”
“你......你这个骗子!”
我爬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去打他。
“你们都是骗子!”
“你们还我的十年!”
“还给我!”
我的拳头落在他身上,像打在棉花上。
他纹丝不动。
“契约已履行。”
“季泊然先生,获得了生命。”
“交易公平。”
“公平?”
我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活了!”
“他拿着我给的命,去娶别的女人!”
“他当众羞辱我!”
“这叫公平?!”
“他背叛了我!”
“拍卖行只负责‘等价交换’。”
“执事”的声音依旧冰冷。
“我们不保证‘商品’的质量。”
“商品......”
我跌坐在地。
是啊。
在他眼里,我只是个“商品”。
不,我连商品都不是。
我只是......换取商品的“代价”。
“不过......”
“执事”忽然开口。
“林晚小姐,你触发了一个隐藏契约。”
我麻木地抬起头。
“什么?”
“执事”递给我一个平板。
屏幕上,是另一份契约。
签名栏上,是季泊然龙飞凤舞的字迹。
签署日期......
三年前。
在我认识他之前。
在我救他之前。
“这......”
“季泊然先生,在遇见你之前,就已经来过拍卖行。”
“执事”说。
“那时,他查出绝症,但野心勃勃。”
“他做了一笔交易。”
我瞪大眼睛,看着那份契约。
5
“典当品:”
“此生唯一的真心,爱情。”
第二章
“换取物:”
“一次攀附豪门、改变命运的机运。”
我倒吸一口凉气。
“他......他三年前就......”
“是的。”
“执事”说。
“他用他‘唯一’的真心,换取了搭上孟瑶这条线的‘机运’。”
“那......那我呢?”
“我们这三年......”
“我们的感情......”
“全是假的?”
“执事”的面具微微倾斜。
“一个没有‘真心’的人,如何给你‘真情’?”
“他只是在执行他换来的‘机运’脚本。”
“在你之前,他已经物色过好几个目标。”
“但她们,都没有你这么......”
“好骗。”
“好骗......”
我明白了。
他不是生病了才变坏。
他从一开始,就是个魔鬼。
他接近我,说爱我,对我好......
全都是演戏!
他知道自己快死了。
他需要一个“接盘侠”。
一个能在他死后,继续为他支付昂贵医疗费,甚至......
“他......他知道我会来拍卖行?”
“他不知道拍卖行。”
“执事”说。
“但他知道你爱他。”
“他笃定你会不惜一切代价救他。”
“他只需要躺在那里,等你就范。”
“这个畜生!”
我气得浑身发抖。
“执事”继续说。
“但拍卖行有拍卖行的规则。”
“他典当的‘真心’,经过评估,价值......几乎为零。”
“一个烂人的真心,一文不值。”
“所以,他根本换不到‘攀附豪门’这种A级机运。”
“为了促成交易,他必须追加抵押物。”
“抵押物?”
“是的。”
“执事”点开了契约的附加条款。
“抵押物:”
“典当者的......‘全部未来’。”
我愣住了。
“全部......未来?”
6
“这......这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重大。”
“执事”的声音里,似乎有了一丝......波澜?
“季泊然典当‘真心’后,本已是个空壳。”
“他只是在按‘机运’脚本,对你PUA。”
“但是,林晚小姐,你来了。”
“你用自己‘未来十年’的生命。”
“去换取这个‘空壳’的存活。”
“你的行为,被拍卖行系统判定为......”
“‘至高浓度的爱意’。”
“这份爱意,是无价之宝。”
“它涌入了季泊然的空壳。”
“它代替了他失去的‘真心’。”
“它让他......变得无比‘值钱’。”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你是说......我的爱......”
“被他偷走了?”
“成为了他的一部分?”
“是的。”
“执事”说。
“根据他最初的契约,当他使用‘机运’搭上孟瑶,并成功订婚时。”
“他用来交换的‘真心’,就必须被强制拍卖。”
“拍卖?”
“是的。”
“执事”抬起手。
“就在刚才,在孟家的宴会厅。”
“他宣布订婚的那一刻。”
“你这份‘至高浓度的爱意’......”
“被一位热衷于收集‘悲剧爱情’的神秘买家,高价拍走了。”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连我的爱,都被卖了。
“那我呢?”
“我......一无所有了?”
“不。”
“执事”朝我鞠了一躬。
“林晚小姐,你才是那份‘爱意’的合法主人。”
“你的资产被窃取并拍卖,你当然有权获得补偿。”
“根据拍卖行铁律。”
“你将获得季泊然当初典当‘真心’时,所绑定的全部抵押物。”
“执事”打开了那辆劳斯莱斯的车门。
“恭喜你。”
“你现在,合法拥有了季泊然的......”
“‘全部未来’。”
7
我坐进了车里。
柔软的真皮座椅,仿佛另一个世界。
“执事”坐在我对面。
他打开了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咔哒。”
箱子打开。
里面不是钱。
也不是珠宝。
是一个巴掌大的,流光溢彩的......金色沙漏。
“这是......”
“季泊然的‘全部未来’。”
“执事”说。
“他接下来本该拥有的......健康,财富,地位,名誉......”
“以及,他靠你的十年换来的......剩余寿命。”
“全都在这里。”
我伸出手,颤抖地触碰着沙漏。
玻璃是温热的。
里面的金沙,正在缓慢,但坚定地......
一粒一粒,往下掉。
“执事”说:“沙漏流尽时,他的未来归零。”
“而你,林晚小姐。”
“你是这个沙漏的......唯一主人。”
“主人?”
“是的。”
“执事”指着沙漏的底座。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转盘。
“你可以,加速它。”
“也可以,减速它。”
“甚至......”
“执事”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沙漏的顶部。
“......倒置它。”
“倒置?”
“收回你失去的东西。”
“执事”说。
“用他的‘未来’,填补你的‘十年’。”
我看着车窗外。
天快亮了。
我看着窗户玻璃里,自己那张苍白、憔悴,眼角带着细纹的脸。
我握紧了那个沙漏。
“他不是要订婚吗?”
我冷冷地问。
“是的,全城直播。”
“执事”回答。
“很好。”
我笑了。
“我要亲眼看着。”
“看着他......一无所有。”
8
一个月后。
季泊然和孟瑶的订婚典礼。
在全城最豪华的七星级酒店举行。
号称“世纪婚礼”。
全城媒体,全程直播。
我没有去现场。
我坐在“时间拍卖行”顶层的观景室里。
我面前,是一面墙那么大的高清屏幕。
“执事”站在我身后,为我倒了一杯红酒。
“典礼开始了,小姐。”
他现在,叫我“小姐”。
屏幕上。
季泊然穿着一身白色高定礼服。
英俊,挺拔,意气风发。
他简直是全场的焦点。
孟瑶挽着他的手,一脸幸福。
“泊然,”孟瑶娇羞地说,“我好幸福。”
“我也是,瑶瑶。”
季泊然深情地看着她。
“你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
“我爱你。”
我看着他那张深情的脸。
那张脸,也曾对我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我感觉......
很恶心。
典礼开始了。
他们走上舞台。
孟董事长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
“......我宣布,我的女婿,季泊然......”
“噗。”
我差点把酒喷出来。
“女婿?”
“执事”平静地说:“是的,他入赘了。”
“难怪。”
我点了点头。
主持人上台。
“现在,让我们请这对天造地设的璧人,交换订婚戒指!”
音乐响起。
季泊然拿起那枚硕大的钻戒。
他单膝跪地。
深情款款地抬头,看着孟瑶。
“瑶瑶,嫁给......”
“执事。”
我开口。
“是的,小姐。”
“把镜头,对准他的脸。”
“特写。”
“遵命。”
屏幕切换。
季泊然那张完美的脸,占据了整个画面。
他正要说出“嫁给我”三个字。
我拿起了桌上的金色沙漏。
金沙,还在缓慢流动。
“就是现在。”
我开口。
我的手指,搭在了底座的转盘上。
9
我没有犹豫。
我直接将转盘......
拧到了“100倍速”。
“嗡——”
沙漏里的金沙,瞬间像瀑布一样......
疯狂地向下倾泻!
屏幕上。
季泊然的笑容,僵住了。
“嫁......嫁......”
他好像卡壳了。
“泊然?你怎么了?”
孟瑶不解地问。
季泊然抬起手。
他想摸自己的喉咙。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的手。
那只拿着戒指的手。
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失去水分。
变得干瘪。
出现......
褐色的......
老人斑!
“啊——”
他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他松开戒指,去摸自己的脸。
他摸到了一脸的......
褶子。
镜头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切。
他英俊的脸颊,正在垮塌。
眼窝深陷。
颧骨突出。
“泊然?!”
孟瑶也发现不对了。
季泊然的头发。
那头浓密的黑发。
正在变白。
变灰。
然后......
大片大片地脱落。
掉在他的白色礼服上。
“怪物!”
孟瑶尖叫着后退。
“不......不......”
季泊然想站起来。
他的膝盖,却发出了“咔吧”一声脆响。
骨质疏松。
他站不起来了。
他从一个三十岁的精英男。
在短短三十秒内。
变成了一个......
七十岁的,风中残烛的老人。
“救......救我......”
他的声音,变得嘶哑,浑浊。
充满了......
衰老的腐朽气息。
10
“啊啊啊啊啊!”
孟瑶彻底崩溃了。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怪物!”
她尖叫着,一脚踹在季泊然的胸口。
“滚开!别碰我!”
季泊然,现在是“老头”季泊然,被踹倒在地。
他想爬。
但他爬不动了。
他的“未来”里,本该在七十岁时中风偏瘫。
现在......
提前发作了。
“保安!”
孟董事长也反应过来了,他气得跳脚。
“保安!把这个老骗子给我扔出去!”
“他不是季泊然!”
“他是哪里来的疯子!”
“快!关掉直播!关掉!”
现场彻底大乱。
宾客们尖叫着后退。
记者们疯了一样地往前挤。
闪光灯,快把季泊然的“老花眼”闪瞎了。
“不......我是泊然......”
“瑶瑶......救我......”
他伸出那只枯瘦如鸡爪的手。
孟瑶嫌恶地躲开。
“扔出去!快!”
两个保安冲上来。
架起那个“衰老”的季泊然。
就像当初,他们架起我一样。
把他,像一条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直播,黑屏了。
我面前的金色沙漏。
里面的沙子,已经流光了。
“执事”鼓了鼓掌。
“真是......精彩的演出。”
“他的‘未来’,已经归零了。”
“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风烛残年的老人。”
“而且......”
“执事”看了一眼平板。
“孟氏集团,已经报警了。”
“告他......商业欺诈和......身份伪造。”
“他下半辈子,会在监狱里度过。”
“如果......他还有下半辈子的话。”
我端起红酒,一饮而尽。
“真解渴。”
11
第二天。
拍卖行通知我,有人求见。
“执事”推着一个轮椅进来。
轮椅上,是一个人。
或者说,是一具“活尸”。
季泊然。
他比昨天更老了。
浑身插着管子,吊着氧气。
皮肤像融化的蜡一样挂在骨头上。
他看见了我。
浑浊的眼球,爆发出最后一点光亮。
“嗬......嗬......”
他想说话。
但他声带已经萎缩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轮椅上摔了下来。
他掉在地上。
像一条蛆虫。
他艰难地,一寸一寸地......
朝我爬过来。
他爬到了我的脚边。
他抓住了我的裤脚。
“林......晚......”
他发出了漏风一样的声音。
“是......你......”
“对......不对......”
“拍......拍卖行......”
“我......我错了......”
他开始磕头。
用他那颗光秃秃的,布满老年斑的头。
“砰。”
“砰。”
“砰。”
“求......你......”
“还......还给我......”
“我......我把钱......都给你......”
“孟......孟瑶......不要我了......”
“都......都没了......”
我低头,看着他。
看着这张......
既陌生,又熟悉的,衰老的脸。
“季泊然。”
我开口。
“你典当‘真心’的时候。”
“有想过今天吗?”
他疯狂摇头。
“你当众羞辱我。”
“骂我‘十年贷’的时候。”
“有想过今天吗?”
他哭了起来。
流出了浑浊的眼泪。
“你用我的‘爱’,去换你的‘荣华富贵’时。”
“有想过今天吗?”
“我......错了......”
“晚......晚......”
“我......我爱你......”
“我真的......爱你......”
“爱我?”
我笑了。
“季泊然。”
“你连‘真心’都没有。”
“你拿什么......爱我?”
“你现在,连‘未来’都没有了。”
“你拿什么......”
“活下去?”
12
我拿起了桌上的金色沙漏。
它已经空了。
季泊然看到那个沙漏。
他眼中爆发出极端的恐惧。
“不......”
“不......要......”
“求你......”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毁了我十年的人。
这个把我踩进泥里的人。
我笑了笑。
然后。
当着他的面。
我把沙漏......
缓缓地......
倒置了过来。
“不——!”
他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嘶吼。
沙漏倒转。
那颗本已流光的沙漏。
那些金色的沙子。
开始......
一粒一粒地......
从空无一物的下半球。
流回......
上半球。
“嗡——”
我手腕上的印记,发出了滚烫的热量。
一股暖流,涌遍我的全身。
我低头。
看着自己的手。
那道因为失去十年而出现的细纹......
消失了。
我的皮肤,恢复了二十岁的光洁和弹性。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
紧致,饱满。
我的十年......
回来了。
而地上的季泊然。
他僵住了。
他的身体......
正在化作......
金色的......
光点。
他的“未来”被我收回。
他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他的“存在”,被拍卖行彻底抹去了。
“执事”走上前来。
“交易......彻底完成。”
13
沙漏里的金沙,重新注满了上半球。
我失去的十年,分毫不差地回到了我身上。
“执事”带我走出了观景室。
我们走在拍卖行幽深的长廊里。
“恭喜你,林晚小姐。”
“你达成了拍卖行有史以来,最完美的一笔‘复仇交易’。”
我看着走廊两边。
无数的玻璃展柜。
里面陈列着各种各样的“商品”。
一把小提琴。
标签上写着:“一个音乐家的全部才华”。
一顶皇冠。
标签上写着:“一个被篡夺的王朝”。
一滴眼泪。
标签上写着:“初恋的最后悔恨”。
“这些......”
“都是等待交易的‘典当品’。”
“执事”说。
“而我的任期......也到了。”
他停下脚步。
在长廊的尽头,是一张巨大的,用黑曜石打造的办公桌。
“执行官的契约,是‘永恒的束缚’。”
“执事”说。
“唯一的解脱方法,就是找到一个......”
“比我更懂‘交换’和‘代价’的人。”
他转向我。
那张光滑的面具上,仿佛露出了一丝笑意。
“一个......能从‘代价’,变成‘主人’的人。”
他对着我,深深地鞠躬。
“林晚小姐。”
“你,就是新一任的‘执事’。”
我走到桌后。
我坐下了。
那张椅子,冰冷,坚硬。
却意外的......
合适。
“执事”长舒了一口气。
“我......自由了。”
他转身,向长廊的出口走去。
“等一下。”
我开口。
我的声音,变得有些陌生。
像“执事”一样,平稳,冰冷,不带一丝情绪。
他停住了。
“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我抚摸着手腕上那个,已经重新满溢的沙漏印记。
“你自由了。”
“但你作为‘执事’的‘永恒时间’。”
“现在,也是一件商品了。”
我抬头,看着他。
“那么。”
“你打算用什么......”
“来交换你的......”
“‘新生’呢?”
男人......不,那个“商品”,缓缓转过身。
他光滑的面具上,映出了我冰冷的,没有笑意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