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叫小华,在城中村开了个理发店。
5元的超低收费,坚持了整整十年。
这天,村长领着一群人冲进店里质问我:
「随便动动手的事情,也好意思和我们要5元?村口新开的那家店只要3元还送头皮按摩!」
我揉揉酸胀的肩膀试图解释:「理次发至少需要半个小时,5块也就勉强保本,3块肯定得倒贴房租。」
村民们却怒斥我在放屁,砸了我店不说,还让我收拾东西赶紧滚!
可他们不知道,那个3元理发店的幕后老板是理发师协会的会长。
准备把一直不肯涨价的我挤兑倒闭了,好大幅提价。
1
送走最后一个客人,我揉揉酸痛的手臂端起已经凉掉的晚饭。
尽管每天都很累,可是我很满足。
每一位顾客的笑脸,都是对我的嘉奖和肯定。
我想只要能干得动,我会一直坚持下去的。
饭还没吃几口,村长突然带着一群村民挤进店里。
我连忙放下手中的饭站了起来,开口招呼:
「这么巧都约好了同时理发?那怕是得等会儿了......」
话音还没落,村长抄起我刚买的吹风机就砸到了镜子上。
擦得锃亮的镜子瞬间支离破碎,映出了无数个诧异的我。
「你个黑心烂肺的奸商,这些年来从我们村里赚走了多少黑心钱?赶紧老实交代!」
我开口试图解释:「理发5元一位,全市都没有这么低的价格。扣除房租、水电费、洗发水、护发素等成本,不赔本就算祖上积德了!哪里可能赚到什么黑心钱?」
「你胡说!」
村长身后一个神情最为激动的村民大声喊道:「村口新开的那家3元理发店,还送头皮按摩和大牌洗发水试用装!」
其余人也是一脸不满:
「对,你就是个葬良心的奸商!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居然骗了我们这么多年!」
「狗屁全市最低价!我们又不傻,3块很明显比5块少两块!」
我已经做了十几年的职业理发师了,很清楚现在的市场行情。
现在市面上普通的理发30起步,随便挂个总监的称号价格能翻一番。
5元一次勉强保本,3元更是天方夜谭。
我念在多年交情的份上还在试图说服他们:「我不知道那个3元理发店是什么路数,但我已经在这里开了十年理发店了,要是真的价格偏高,你们也不会左一次右一次地光临啊!」
村长不耐烦的咳嗽一声打断了我:「3块比5块便宜,傻子都知道!任你说破天了,我们也不会再上当了!
「赶紧关了你这黑店,滚出我们村儿。不然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看着他们油盐不进气势汹汹,我的心彻底地凉了下来。
不开就不开,反正也不赚钱。
我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关门。
可他们还是不依不饶,上手夺过我手里的美发工具:「不把这些年的差价退给我们就想走?做梦想屁吃呢?」
他们人多势众,气势汹汹,我被几个人堵在墙角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店里到处搜刮东西。
精心布置的小店被翻得乱七八糟,染发剂被随意打翻在地,五颜六色的混在一起,好像我五味陈杂的内心。
他们把店里所有能带走的东西都归置到一起,村长龇着黄牙装作大度:「看你这穷酸也没钱赔我们,就以物抵债吧!
「亏点儿就亏点儿吧,谁让我们善良大度呢。」
他们好像电视里打家劫舍的土匪,带走了所有可以移动的物体,临走还不忘把店里所有的美发镜都打了个稀碎。
「看你这贱女人以后还怎么赚黑心钱!」
2
原本雪白的墙壁上到处都是乌黑的脚印,好像一张张狰狞的笑脸,都在狠狠地嘲笑着我。
无力的蜷缩在墙角,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实在不明白,平日里和我有说有笑的村民们,怎么会因为两块钱的差价这样对我!
老公见我这么晚还没有回家,连忙找了过来。
看到空空如也的店铺和形容狼狈的我,吓的当场就要报警。
我委屈的扑到老公怀里放声大哭。
听完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老公气的头发都竖了起来。
「简直是贪得无厌!理发5块不敢说全国起码全市都没有这个价格!
「以你的手艺随便去一家美发沙龙任职,都是级别最高的美发总监,收费几百起的那种!
「你为了让他们多省点儿钱辛苦了这么多年,人家不但不领情还揣着明白装糊涂,简直欺人太甚!」
靠在老公宽厚的胸膛上,我的心逐渐安定了下来。
「老婆,你说的那个三块钱理发店,看样子来者不善,是特意冲着你来的。」
我苦笑着指指手机。
美发协会的会长张三已经多次警告过我,让我配合他们的涨价协议,把价格涨到30元起,我一直都没有答应。
多年经商的老公一听就明白了:
「所以他们就反其道而行之,先把你挤兑的心灰意冷主动倒闭,再大幅提价?
「真够厉害的,一击必杀,好了老婆,不开就不开,正好回家歇一歇,做我尊贵无比的老板娘。」
老公的俏皮话让我的心情好了些许,可震动个不停的手机却让我更加的心灰意冷。
原本和谐的顾客群里,满屏都是对我的辱骂。
他们还转发了3元理发店的开业盛况。
店铺是毛墙毛地的叙利亚工业风,理发师们却都是各有风格的漂亮小姑娘。
刚才砸我店铺的那些人正满脸陶醉地排排坐,等着美女们动手理发。
坐在第一个的村长笑得眼睛都没了:
「3元理发店真是开在了村民们的心坎上,解决了我们的心腹大患,让我们摆脱了那个黑心奸商的多年剥削!
「为了表示支持,我们决定五天就来理一次发!
「让那个脸丑心更丑的坏女人能滚多远就滚多远!」
3
我气的眼前一黑,没记错的话。当初村长也夸我是久旱逢甘霖的及时雨。
现在却翻脸不认人,人情冷暖,可见一斑。
可张三的最终目的是涨价,根本就没打算长久干下去,到时候看他们那宝贵的3块钱怎么花出去!
今天的我才真正看透了人心,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我答应了老公的请求,暂且回到自家公司当财务总监,整理心情,重新出发。
偶尔路过城中村,发现所有的人都容光焕发,精神抖擞。
「呦,这理发师白白嫩嫩的小手真不错,一套头皮按摩下来我整个人都要起飞了!」
「做梦也没想到花3块钱就能有这神仙般的待遇!」
「原来的五块多贴一块,就能去看两次美女,真划算!!」
他们一边交流心得体会,一边扼腕叹息:
「以前那个老娘们的手又粗又黑,把老子的头都快洗秃噜皮了!」
「早几年就该把那个贱货赶走了!」
不得不说,张三是懂商业的,美人计加低价诱惑,一般人还真扛不住。
一传十十传百,3元理发店的名气越来越大。
每天天还没亮,店门口就被堵得水泄不通。
是为了省点钱,还是为了一睹美女理发师们的芳容,只有排队的人才知道。
回归阔太太生活的我,为了图个乐子。
特意遣出员工小王每天混在人群中帮我视频转播最新盛况。
张三在商言商,理发确实还是3元,但烫染优先,限量发号。
原本近在咫尺的美女们瞬间变得遥不可及。
没抢到当天名额的村长和村民们急得团团转,开口和排在前面的男人打商量。
「兄弟,我们的头发都长的不行了,干什么都没精神。能不能让我们插个队啊?」
男人的目的和喜好永远都是一致的。
前面的彪形大汉瞬间翻脸,怒目而视:
「擦你妈擦!有没有素质!没精神是吗?老子扇你两巴掌保管马上就精神了!」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村长这只地头蛇乖乖认怂:
「大哥你不方便就算了吧,我们本村的,实在不行就明天早点再来。」
彪形大汉嗤笑一声:「装什么装,你们村不是有个5元理发店嘛,理发师手艺好得很!要不你们挪步?」
村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首先我这个所谓的奸商已经被他们赶走了,其次他们也没有这么迫切见我的需要。
小王连着蹲守了三天,村长他们才排到,兴高采烈的准备一解相思之苦。
可惜张三又改了新规则:「头发长度低于一厘米的一律不接待。」
要我说这规则也没错,除了和尚普通人一厘米以下的长度,根本就没有理发的必要。
美女近在眼前却无缘一见,苦苦熬了好几天的村民们顿时不愿意了。
上手就开始推搡无辜的前台小哥:「改你妈改,早不改晚不改,老子来了你就改!活的不耐烦了是不是?」
前台小哥也不怯场,抬手指指店内密布的摄像头比了一个打电话的姿势,村民们立刻又萎了。
看着他们吃瘪的模样,我笑的肚子都疼了。
4
我在自家小区门口,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商铺。
今天是个好日子正式开业,刚给第一位顾客理了一半。
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的村长就带着一群气势汹汹的村民走了过来。
他们狠狠地把开业花篮和大麦花束踹倒在地,指着我的鼻子大声喝骂:
「都怪你关了那个破店,小刘今天才没有理成发,被第一次见面的丈母娘嫌弃,好好的婚事差点儿泡了汤!
「这事儿你必须得负责到底!小刘丈母娘多要的二十万彩礼钱也得你来出!」
一旁的小刘晒的脸皱巴成一团,看起来委屈极了:「我和女朋友已经谈了好几年了,要不是你害的我形象有损,丈母娘怎么会临时变卦,让我加彩礼!
「反正你这么多年也没少赚黑心钱,这事儿你不能不管!」
他的嗓门越来越大,路过的小狗发出不安的狂吠。
看来是我多年来的好脾气给了他们不切实际的幻觉。
我冷冰冰地开口了:「我又不是你妈,怎能帮你出彩礼钱?之前你们砸我店的事情还没有算清楚,现在还嘚瑟上了!
「我没报警是懒得和你们计较,可全套的监控视频还在我手上,要是我哪天不乐意了......」
听到我手里有监控,他们嚣张的气焰才有所收敛。
我看着满脸阴鸷的村长,并没有退缩:「当初开店是我自愿,现在闭店也如你们所愿,又有什么好纠缠的?
「我又不是什么很贱的人!理发店永远都不会开了,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
「这里不欢迎你们,请你们离开!」
见我不吃这套,村长眼珠子一转,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面破锣,一边敲一边喊:
「老少爷们儿,大家伙儿快来评评理啊!
「这个贪得无厌的女人,在我们村开了十年理发店,不论长短一律5元,赚了好多黑心钱,好不容易被我们赶走了!
「跑到你们这里却要二十!你们千万不要上她的当!」
正坐在理发椅上自我欣赏的美女急眼了,跳起来一声大喝:
「你粑粑吃多了灌到脑子里去了?现在理发啥行情你不知道?
「就小华姐这手艺,收50也不为过!」0块绝对是照顾我们这些老街坊!
「赚你黑心钱?你那五块是金子做的格外值钱?没事儿赶紧上一边和泥巴玩去,少在这里丢人现眼」
挑拨失败的工长满脸晦暗,嘴唇哆嗦半天也没说出来一个字儿。
看来只有当头一棒才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时间是把杀猪刀,他们从一开始发现只要五块的欣喜到后面的习以为常,再到现在的反目成仇。
十年来,水电费涨了好几次,洗发水的价格更是翻了几番,张三已经协调全市的理发店涨过好几次价了,只有我坚持没涨。
离了我,他们永远永远永永远远再也找不到这么合适的价格了。
小刘见村长败下阵来,急得团团转,跺着脚开始嚎啕大哭,嘴里还不停的嘟囔着: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你都开了十年店了,为什么突然要关?要不是你,我丈母娘怎么会突然涨彩礼!
「我女朋友的肚子已经大了,再拿不出来钱,孩子也保不住了!
「人命关天的事情你怎么好意思这么冷血?你有钱开新店,怎么就没钱赔彩礼?
「我也不白用你的,孩子出生后可以认你做干妈。否则......」
他威胁的话语还没说完,一队警察就鱼贯而入。
「谁报的警?」
我一个箭步跑到警察身后,「警察同志他们已经砸过我一家店了,现在又追到了这里来,呜呜呜......我好害怕!」
第一次原谅是我心软,第二次再原谅就是我脑残了!
第二章
5
在警察的协调下他们赔偿了我所有的损失,看样子暂时也不敢来我新店里捣乱了。
3元理发店已经开了一个多月了,因为噱头搞的足加上理发师长的漂亮,每天都被围得水泄不通。
为了增加和美女相处的机会,就连男同志们也都选择了接触时间更长的烫染。
三块的排不上队,外面30的又嫌太贵,村民们只好任着三千烦恼丝不断地生长。
张三是懂得温水煮青蛙的,原本全天不限量的3元理发变成了每天仅限前三十位,过了没多久新的规则又贴了出来。
「因为业务繁忙,3元理发名额改为每天五名还送一瓶大牌洗发水,先到先得,送完为止。」
小王本着八卦的心理也弄回来一瓶。
看着瓶子上的大牌logo,我冷冷一笑,劣币已经驱逐了良币,没猜错的话这就是最后的晚餐。
果不其然,3元理发店的官方豆音号很快发出了闭店通知。
「谢谢大家连日以来的关心与支持,因业务调整,3元理发店暂时闭店,山高水长,江湖再见!」
3元理发店关门后,没出三天,原址原班人马就又开起了新店,只不过收费变成了30起。
占惯了便宜的村民们放话,一定要把它耗到倒闭。
可是头发每天都在长,炎炎夏日接近40度的高温,没几天他们就受不了。
这不能屈能伸的村长带着几个亲信,拎着一小兜皱巴巴的苹果找到了我的门上。
「老板娘,之前是我们一时冲动做事儿欠考虑,我们同意你再回来开店,还按原来的5元。
「我们兄弟们不差事儿,不会硬和你计较这多收的两元。」
我把手里吹风机调到最大档位,掩盖住他聒噪而又难听的声音。
村长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但还是忍了下来,把手里已经吃了一半儿滴滴答答淌水的雪糕伸了过来:「天儿热,吃点凉的别上火,就当是向你道歉了。」
我强忍着才没有干呕出来:「你的歉意和你的礼物一样浅薄。」
村长迅速地把快要融化的雪糕放到嘴里,转圈舔了一大口,两只斜着的三角眼不满地怒视着我。
我关掉吹风机继续说道:「你们不是已经找到了更加便宜还免费送洗发水的天使理发店了吗?怎么突然又想起来我这个黑店了?」
村长脸憋的通红:「第一便宜的不干了,我们只好回来找你这第二便宜的了!」
我拿起扫把大力开始打扫,上一个顾客掉落的碎头发渣,「麻烦抬脚让让。」
村长和几个亲信被我有意无意地挤兑到了店门口:「我这店小,容不下你们这些大佛,还是另请高明吧!」
村民们张牙舞爪地表达着内心的不满:「你在我们村已经开了十年店了,怎么突然出尔反尔,说不干就不干了!」
「我们不过是一时激动了点儿,你这人心怎么这么硬,一点儿都不念旧呢!」
我嗤笑一声:「之前一直坚持,是因为可怜你们赚钱不容易,不想让你们为了省钱整天蓬头垢面。五块钱全国都没有的良心价,我赚没赚钱,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
「不怕告诉你们,因为我一直不肯涨价,美发协会都不知道派人找我闹了多少次了!
「3元理发店就是他们为了击垮我而开的,但凡有点脑子就能猜到他们是冲着我来的。恭喜你们,选择了站在他的那边。
「不管是今天还是以后,永远都不会再有五块钱的理发店了!」
他们脸上的表情很丰富,有懊恼,有愤怒,有不甘,唯独没有后悔。
其实,他们之前为省钱宁肯半年不理发,头发长得和野人似的,不会不明白五块钱的价格究竟有多实惠。
他们不敢去找摆了他们一道的3元理发店,而是不断地纠缠我这个弱女子。
无他,欺软怕硬而已。
6
老公早就劝我不要那么辛苦,和他一起干家里的生意。
可我一直舍不下苦练多年的手艺,舍不得离开我钟爱的美发行业。
所以他大手一挥,支持我开了这家新店。
装修典雅,位置一流,离家还近,省去无用的通勤时间。
生活简直不要太轻松哦。
城中村那边很快也有新的理发店开业了,还是我当初学艺时的同门师兄。
可能是师出同门,想法总有些相似。
他店铺的定价十五高于我的五块,但也远远的低于市场价。
我之前定价五块的时候,他就好言相劝过我:
「无论什么行业都有自己的潜规则,大家都商量好涨价的事情,只有你特立独行,早晚肯定会吃亏的!
「再说了理发是个体力活,一天站在那里举着胳膊剪来剪去,定价五块,远远低于市场价,顾客不仅不会感激你,也许还会觉得你是技不如人,才不敢收高价呢。」
当时年轻的我想得太简单了:「都是来异乡打工的可怜人,能省一个算一个吧,他们说什么都可以,我自己问心无愧就好了。」
现在想想,一意孤行钻牛角尖吃亏的只有自己。
师兄身高一米八,体重两百二还有撸铁的爱好,村民们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其实我知道的,十五已经是他豁出去多年的面子和张三争取到的最低价。
可是占惯了便宜的村民们很是不满,觉得他涨价百分之三百,颇有微词。
小王理发回来给我讲了讲师兄店里的最新八卦,那些村民们付钱的时候都不情不愿,一个劲儿的嘟囔:
「就拿着剪刀随便剪几下就要「5元,我们辛辛苦苦一整天也赚不到两百!」
「之前那个娘们就便宜的多!五块钱坚持十年都没有涨过价!」
好心被当做驴肝肺的师兄没有惯着他们:「嫌贵啊?除了寺庙给免费剃度应该没有比我更便宜的理发店了!
「要不你们考虑一下当和尚?又凉快又省钱,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美事儿。」
村民们应该是不想当和尚,都讷讷地闭上了嘴。
7
小王的讲述又勾起了我当年的回忆。
当初我在这里开店的契机,是因为一个带孩子过来理发的村民。
扒开头发,娇嫩的头皮上到处都是红疹子,还不会说话的小朋友一边哭一边烦躁不安的甩着头。
见我不解,大叔哽咽着说道:「本来想着省几个理发钱,没想到把孩子捂出了湿疹,花了更多的钱不说还遭罪。」
大叔一边说一边愧疚地拽着自己参差不齐的头发。
可怜天下父母心。
听得我心里很不是滋味,顺手帮他也免费理了个发,村民看着镜子里精神焕发的自己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我心里成就感爆棚,做了一个决定,「尽管生活的贫富暂时无法改变,但我要帮每个人都活得精精神神。」
反正我做理发师只是出于热爱,并没想着从中赚多少钱,所以在劳务市场对面的城中村开启了我的5元理发店。
一干就是十年。
十年光阴,斗转星移,我从来没有涨过一次价。
只是习惯性的付出只会被人当成理所当然。
第一年,所有人都因为终于找到了便宜实惠的理发店而开心而喜悦,都夸我是他们见过的手艺最好的理发师。
原本灰头土脸头发参差不齐的村民们,都变得整整齐齐容光焕发,就连找工作也比以前容易了几分。
后来,他们习以为常,甚至还会说一分价钱一分货,等哪天有钱了,要去最贵的发廊见识见识更高级的理发师。
我的好心让利变成了他们眼里的技不如人。
他们十年前就直呼便宜的5元十年后怎么可能赚到所谓的黑心钱?
人嘴两张皮,信口开河,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要不是老公生意做得不错,家里的事情不用我操心,这入不敷出还得倒贴的5元理发店根本就坚持不到现在。
我无奈的摇摇头,赶走脑海中杂乱的思绪。
8
新店的人流量没有城中村那么大,但营业额却翻了好几倍。
原来轻松和赚钱并不绝对排斥。
我的手艺好,很快就吸引了大量的回头客,他们都说我是他们见过手艺最好的理发师。
一时之间,我是名利双收。
老公戏称我是厚积薄发,迎来了事业的井喷期。
我过得蛮开心,师兄的心情却不太美丽,耷拉着一张脸来找我诉苦。
「哎!小华,我都不知道这么多年你是怎么和那群人相处下来的!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他们习惯了你五块钱的低收费,每次来了都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一会儿说鬓角修的不齐,一会儿说没有凸显出独特的气质!
「更过分的是,他们趁我忙着理发的时候往洗头水里撒尿,我赔了五百块好说歹说的才劝走受害的顾客。
「我被骂的狗血淋头的时候,他们围着我哈哈大笑!这时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师兄一边诉苦一边叹气,额头上的皱纹都能夹死蚊子。
「趁着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他们花样百出,一块儿来了五个人,付款的时候都用的第一个人的付款截图,我一时没看清楚,着了道。
「合下来辛苦大半天,理了五个发,就收到了「5元,比你当年还惨!
「找他们理论,他们却说谁让我眼瞎当时没看清楚!真特么无理走遍天下,有理寸步难行!」
师兄一边说一边低下头,大半天都捂着脸没有抬头。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之前虽然不赞成你定价太低,可我也想尽我所能的让他们省点儿钱。
「我不比你,家里还有一大家子要养,十五已经是我能勉力维持的最低价了!怎么也比那些动辄三十五十的要便宜......
「我真是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犯贱给自己添堵!」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手来重重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我刚想开口安慰同病相怜的师兄。
白天不说人,夜里不说鬼。
村长领着几个人踏着夜色又找上门来了。
「哎呦,我就说你没安好心!赚了我们十年黑心钱还不满足!
「扭头就让你的异性好朋友改头换面开了家新店,继续吃我们的肉喝我们的血!」
9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不顾村长脸上浮现出的猥琐,狠狠怼了回去:
「是啊,一个人五块,好大一笔钱,时间久了忘了你们给的事当勒还是呕元?
「你们这么阔气这么有能耐还来找我这个技不如人的十八流理发师做什么?」
我都这么直接了,脸皮厚如城墙的村长还是不动如山:
「好了好了,我们堂堂男子汉就不和你这个女人计较了!
「我们还是更愿意给你的店铺捧场!你看看你这新店冷冷清清能有几个人?哪有我们城中村人流量大!
「你是不晓得那个新来的黑心烂肺的货色,一次居然收我们「5块!真他妈好大的一张碧莲!
他身后一个流里流气的黄毛坏笑一声:「还好小爷灵机一动,在他的洗发水里撒了一泡尿,你根本想象不到当时的场面有多精彩!
「他被那个女的当成变态打,被扣成了血葫芦不说还赔了人家五百块钱!」
几个人哈哈大笑,好像店里涌进来了几千只重感冒的鸭子。
这时一直没做声的师兄缓缓地抬起头!
「老子就知道是你这个小贱种!」
师兄跳起来就向黄毛冲了过去,单手拽住衣领把他一把拎了起来。
「你个小瘪三,有什么不满冲着老子来,你往洗发水里撒尿,恶不恶心?你踏马将来生孩子指定没屁眼!」
在师兄绝对的力量面前,刚才还得意洋洋的黄毛瞬间怂了,顺着裤腿滴滴答答流下一滩可疑的液体。
他嘴里不断的告饶:「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年纪小调皮了一下!」
师兄使劲儿薅羊住撒尿男额前的一缕黄毛:「调皮?二十多岁往瓶子里撒尿叫调皮?这踏马叫弱智!!」
师兄愤怒的声音越来越大,指着另外几个人痛骂道:
「还有你们几个,穷的活不起了可以早说,一份付款截图用了五次,你爹当初就应该把你们搞墙上!」
怕挨揍的几个人连忙使劲儿给自己找补:「哥,我们是人穷志短,要是腰包鼓鼓,肯定不会干这样的事儿。」
我补了一刀:「缺钱可以想办法赚,缺德就不太好补回来了!」
「我就说怎么一个比一个黑心,原来你们一个被窝里睡的互相串色了啊!」
「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虽然穷可我们也不是好惹的,你们就等着遭报应吧!」
村长见势不妙,给跟班们使了个眼色,撂下几句狠话就落荒而逃。
「0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我想破头也没猜到他们能使出什么花招。
这天老公刚回家,就一脸苦笑的递给我一张纸。
打开一看,是那天我安慰师兄的照片,下面还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小心,你老婆给你戴绿帽子了!」
我眼前一黑腿脚发软,连忙扶住墙壁。
他们还真是敢说啊!
我没有答应他们的无理要求,就对我进行荡妇羞辱,还闹到了我老公面前!
还好我和老公彼此信任,不然还真让这凭空而来的污水产生间隙。
为了防着他们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我叮嘱老公日常行动一定要多注意。
过了半个月,还是没有等到他们的反击,可我的心悬的更高了!
我知道这只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这天早上老公兴高采烈的去见大客户,很晚了才垂头丧气的回了家。
老公在我眼里一直还都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摸样,很少有如此沮丧的时候。
接过我端来的热茶,他叹了一口气开口了:
「今天大客户很生气的说要取消订单,后续也拒绝有任何合作。
「他们说永远不会和道德有瑕疵的人有业务来往。」
老公从事的是假发行业,多年下来在业界有一定的口碑和影响力。
今天失去的大客户可是业界的风向标,是我们能不能由好发展到更好的关键一步。
我轻轻的拍拍老公的肩膀:「大客户那边有没有说具体因为什么?」
老公看了我一眼,犹豫半天还是没有开口。
我有些着急了,连忙追问:「老公,你快说啊!」
「就是......那些村民也许是跟踪我找到我公司的地址,趁着大客户来参观的时候闯了进来,对着我咣咣磕头,求我好好管管你,不要再狠心剥削他们了......
「大客户当场就甩手走人了......」
我无力的闭上眼睛,该来的还是来了。
良久,我睁开了双眼,眼神也变的前所未有的坚定:「老公,报警了么?」
老公的脸上略过一丝惊讶,「报警?」
我无力地笑笑:「老公我是有点儿滥好心,但我不是圣母,我知道你是怕我不忍心!才没有报警!
「可是这样得寸进尺的暴徒,对他们任何的宽容,都是对法律的不尊重!」
「之前是我脑子进水想不开,还好现在都控出来了!」
老公欣慰地点点头,拨打了报警电话。
警察叔叔效率相当高,村长一干人等很快就因为聚众闹事,打砸抢,被刑事拘留了。
「「
我把手里所有的证据都提交给了警方,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制裁。
可是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因为大客户终止了合作,仓库里已经备好的原料堆积如山。
产品卖不出去,现金流困难。
为了不失信于人,我把当年结婚时老公送给我的三金都卖出去给工人们发工资了。
看着老公鬓角上新长出来的白发,懊恼和悔恨在我的心里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绞的心口生疼,无法呼吸。
我揪住自己的头发拼命的撕扯,当场我为什么非要滥好心!
如果没有我的妇人之仁,老公原本蒸蒸日上的事业也不会面临这样的绝境!
正在我最绝望的时候,城中村一家烧烤店的老板给我提供了一段监控视频,洗刷了我的污名。
视频中村长带着几个亲信光着膀子,得意洋洋的一边喝啤酒一边吹牛逼:
「这臭娘们也敢跟老子斗,真是活腻歪了!不给她点儿教训,真不知道马王爷长了几只眼!」
一旁的黄毛一脸谄媚的捧臭脚:「臭娘们那个煞笔老公也是脑子有问题,咱好心提醒他戴了绿帽子,他还不领情!
「娶回来这么个败家玩意儿,我都帮她算过了,这十年不赔就算她运气好了!要搁我,早就给她腿打折了!
「就这智商还开公司,早晚得倒闭!大哥,要不咱搞他一把?
村长一脸奸笑的点点头:「我已经找到那个破公司了,还打听到明天有大客户有过来谈合作......
「咱哥几个到时候穿上最破的衣服,对了袖子上记得抹点风油精,省得到时候哭不出来!
「不管他明天有啥事儿,咱都得给她搅合黄了!」
听到这里,我肺都快气炸了!
十年的付出却喂出了这么一帮不识好歹的畜生。
还好他们嚣张到当众自爆,看不过眼的烧烤店老板出手帮了我。
我反手就把视频作为补充证据提交给了警方。
这下他们有预谋的团伙犯罪活动可是铁板上钉钉子,一个都别想跑!
我拿着关键性的证据苦苦蹲守了好久,大客户才愿意见我一面,听我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客户沉默了良久,点点头同意再给我们一个机会。
走出写字楼,我的腿脚一阵发软,还好有惊无险,顺利过关。
可我的心好像被蛀了一个大洞,空落落的难受的很。
我从来没有任何对不起他们的地方,只是被迫收起了原本的好意,就被如此记恨和报复。
听说,他们在看守所里还恨恨不平,放话「回头出来了一定要我好看!」
「」
夜已经很深了,我还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原来世间最纯洁的是人心,最险恶的也是人心!
不管他们被判几年,终有出来的一天,再找过来我该怎么办?
可是害怕和担忧无济于事,日子还得过下去。
村长作为聚众打砸抢的首要分子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他的帮凶们也一个不落的都收到了法律的惩罚。
审理结果上午刚出来,下午村长白发苍苍的父母就互相搀扶着找到我的店里。
他们一屁股堵住店门口,不让任何人出入,对着围观的吃瓜群众一个劲儿的哭诉:
「你明明日子过的那么好,为什么非要和我们这些穷苦人计较?
「我可怜的儿子年纪轻轻就被你害成这样,等他出来了还怎么娶媳妇?」
看着眼前风烛残年的老人,我暗自叹息:「果然歹竹出不了好笋。」
「你儿子进去完全是咎由自取,聚众打砸抢,真把法律当儿戏啊?」
老太婆却哭的更大声了:
「明明就是你害的!我们穷人想理个发怎么就这么难?我可怜的儿子看不过眼想找你要个说法,又有什么错?
「我们两个老不死已经八十多了,你把他害进监狱是想要逼死我们吗?
「我不管,你害了我儿子,就得帮我们养老!你们有钱人手指头缝里面随便漏一点,就够我们吃很久了!」
老太太一边哭诉,一边和老头节奏一致的对着门槛咣咣撞头。
「你要是不答应,我们就吊死在你的店门口,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习惯性同情弱者的吃瓜群众门看不下去了,对着我指指点点:
「哎呦,这也太狠了吧,把两个可怜的老人家逼成这样。」
「就是,她老公不是开公司的吗?那么有钱养二十个老人也绰绰有余,真是为富不仁!」
「嗨,气死我了,要不是有法律管着我,今天非劫富济贫一个。」
我怕他们讹我,飞快的退后一步,冷冷地说道:
「不好意思,别用道德绑架我,请用法律束缚我!只要法院判决,我帮你们全家养老送终也没问题!」
「再说了你们连大孙子也没有抱上,现在去死是不是有点儿吃亏?」
刚才还伶牙俐齿的老太婆被我怼到熄火,捂住脸哭的更大声了。
路见不平的吃瓜群众更来劲儿了:「哎呀呀,谁要是敢这么对我妈,我非弄死她!」
「3
我懒得再做纠缠,抬手拨打了「「0。
等到警察叔叔赶过来,这场闹剧才得以收场。
夕阳下两个老人互相搀扶颤颤巍巍的背影确实是有点儿可怜。
可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时间过的很快,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因为收费低服务好,还登上了热搜。
好多网红都纷纷来我店里打卡,网友戏称我为人民的理发师。
能得到这么高的评价是我毕生的荣幸!
老公对我也是赞不绝口,他说要全力支持我去做自己最爱的事情,让我在自己喜欢的领域里发光发热。
我开了好几家分店,师兄也成为了我特聘的店长,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村长的三年刑期马上就要结束了。
服刑期间他的老父老母因为思念过度,已经相继离世。
听说去世之前还在狠狠咒骂我,说做鬼也不会放过我的。
呵呵,做人的时候都奈何不了我,做鬼也是个窝囊鬼,又能奈我何?
我高价聘请了几个膀大腰圆的保镖整日陪伴左右,可能是实在无懈可击。
在监狱里深造过的村长只好利用刚掌握的溜门撬锁的绝技,趁着浓浓的夜色不请自来。
在我店里所有的洗发用品中,都加入了不明液体。
我看着监控视频中一边动作一边阴笑的村长无奈地摇摇头。
他核桃仁大的脑子想了三年,就想出来这么个好办法?
终于大功告成,累得不轻的村长准备转身离去。
这时原本虚掩的大门被大力踹开,一群警察鱼贯而入,紧紧控制住了他。
看着警察身后的我,村长满脸不甘的发出歇斯底里的嘶吼:「我不服!你们不就是欺负我没钱吗?等老子有钱了肯定要你们好看。」
我不屑的翻了个白眼:「你不是没钱,你是没德,想有钱就早点儿睡,梦里什么都有!」
悬在心里多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我长舒一口气。
老公把手里捧着的鲜花递到了我的手上:「恭喜你,又打赢了一场胜仗。」
不顾众人的目光,我扑过去在老公脸上印下一记。
老公说的没错,我又打了一场胜仗。
这次我战胜了自己,也战胜了我的圣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