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夫君醉心人偶术。
不仅请偃师重金打造一个极为逼真的机关傀儡。
甚至将它放在书房日夜相陪。
婆母生怕夫君中邪,便纳三个美妾入府。
夫君果然不再留宿书房。
三月后,其中一个美妾怀孕。
谁知当夜竟离奇剖肝身亡,另外两个也接连溺毙。
夫君则重新留宿书房。
我心生疑窦,深夜为夫君送汤。
却被人偶推入荷花池中。
它的鬼语不断在我耳边萦绕。
“是你杀死了那三个妾室!”
“你要为她们偿命!”
我大病一场,精神恍惚。
脑海中竟出现我残忍杀害三名美妾的画面。
大理寺彻查真相,发现我院中竟有杀人密室,将我收押。
送上刑台之时,我众叛亲离认命就死,身首分离。
死前却在人群中看到人偶狰狞的脸,与我意外死亡的庶姐竟十分相似。
再睁开眼,我回到了锻造人偶前日。
1
“呈嫣,委屈你了。”
“我会让偃师制作一个与你完全贴合的木偶。”
“你身处其中行走自如,一定能骗过林呈珊。”
书房外,夫君梁语风的声音在我耳畔炸响。
透过窗隙,我看到梁语风与我的庶姐林呈嫣搂抱在一起。
二人举止亲密、耳鬓厮磨,仿佛多年的爱人。
可是庶姐分明在一年前便死于一场大病!
我惊愕不已,紧紧捂住嘴巴,才没有惊呼出声。
书房内的谈话仍不断传出。
“在这书房之中,你我才如夫妻一般恩爱。”
“在我心里,林呈珊才是第三者。”
“若非她的嫡女身份,怎配嫁给我?”
梁语风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阴毒狠辣。
他如同暗夜的毒蛇吐着信子。
“呈嫣,你放心。”
“你藏身于人偶之中,林呈珊那个蠢货定然不会发现。”
“且忍耐一段时日,我给林呈珊下的毒,就快要发作了。”
“到那时,她所有的嫁妆家产,都是你我的囊中之物。”
“你先前不是看上了她那套翡翠头面吗?”
“很快,它就是你的东西了。”
书房内的谈话声很快被不堪入耳的淫靡之音覆盖。
我身体完全僵住,紧紧捂住嘴巴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往身后退去。
今晨睁开眼,我惊愕发现自己竟然重生了。
本是喜事,更有大把时间可以调查前世真相。
可我欢喜跑来找夫君,看到的竟是眼前这一幕!
我那因病暴毙的庶姐,竟然没死!
甚至一直藏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和我的夫君偷情苟且!
我瞳孔紧缩,泪水不断漫出。
身旁的丫鬟露白更是惊吓,脸色煞白险些尖叫出声。
我捂住她的嘴,强忍住冲进去杀了这对奸夫淫妇的冲动,将她拉出书房。
“夫人,方才奴婢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呈嫣小姐竟然还活着!”
我坐在桌前,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抬眸时眼白泛红,几乎要将银牙咬碎。
“你没有看错,林呈嫣的确还活着。”
露白惊愕不已。
“可是呈嫣小姐一年前重病暴毙已经身亡了!”
“是老爷亲自盖棺送葬,怎么可能会复活呢?!”
2
是啊,既是父亲亲自盖棺送葬,怎么会出问题呢?
我阖眸,脑海中闪过上一世人头落地之前。
看来那时我看到的人偶,就是林呈嫣无疑了。
这府内几桩离奇的命案,与她脱不了关系。
不过林呈嫣是个蠢货,背后推波助澜的,恐怕是我那个好夫君梁语风。
我凝眸,想起他口中给我下毒的话。
莫非上一世我精神恍惚,甚至觉得自己杀了人,就是梁语风的手笔。
不论是谁害我。
这一次,死的人只会是他们。
“露白,你派人去一趟邳州,替我抓几个人回来。”
“要悄悄的办。”
......
次日,我起了个大早。
露白来报,偃师已经入府。
我的人就在府外等着,偃师前脚出了府,后脚就会被“请”回来。
没过多久,偃师果然一脸心虚的被带到了厅上。
我冷笑着看他,懒得虚与委蛇,开门见山道。
“听说先生为我夫君制人偶。”
“制的是人偶,还是藏匿红颜的假皮子?”
偃师脸色微变,咬死不认。
“夫人在说什么?在下听不懂。”
“那就看看这个吧。”
我往他面前扔了个东西,偃师拿起来的刹那,神色大变。
“这是......你把我女儿怎么样了?!”
看着偃师的表情,我心中是难言的畅快。
“先生放心,你的妻女母亲都好好的。”
“只要先生按我说的做,她们自然平安。”
“我要你在人偶的头面处设置机关,里面装入这个东西。”
“在特定的时候,会释放出来,射入林呈嫣口中。”
露白会意,交给偃师一个小盒子。
偃师打开,神色大变。
“夫人,这可是水银啊!”
“一旦服用,人会死的!”
“况且......在下今晨听说,书房那位,已经怀有身孕两个月了!”
“夫人当真要赶尽杀绝吗?”
我握着椅子扶手的手指紧了紧,眼眶酸涩。
“那我便要她悄无声息的死,并且要一尸两命。”
“你明白了?”
偃师忐忑惊惶,揣着一包水银离开了。
我挺直的背这才微微弯下,靠在椅背上轻叹了口气。
此时,丫鬟端着汤药走进了厅。
“夫人,今日的汤药。”
我从丫鬟手中接过热气腾腾的汤药,轻轻吹了口气。
正准备喝时,动作戛然而止。
我垂眸,看着如常的汤药,眸色逐渐变冷。
“我没记错的话,这汤药的方子,是夫君特意为我去神医那里求的。”
“这方子,我已经喝了半年多了。”
若是想要悄无声息的下毒,也就只能下在这汤里。
“露白,你拿着方子,找个妥当的大夫瞧瞧。”
露白带着方子离开了。
而我则转身将汤药倒进了花盆中。
......
转眼便过去月余。
人偶已完工,梁语风如上一世一般,日日沉沦书房中。
这夜,我亲自带着补身汤药推开了书房的门。
“夫君,深夜处理公务辛苦了。”
房门被推开,梁语风仓惶坐回椅子上。
而林呈嫣,则是装模作样的缩在人偶中站着。
“你来做什么?”
梁语风面色微变,一脸的心虚不耐。
“夫君辛苦,做妻子的自然要惦记夫君的身体。”
我端着汤药,路过林呈嫣身边时,故作不经意撞上她。
“咚”的一声闷响,人偶轰然倒地!
3
梁语风立刻站起身想扶,却生生忍住了。
我亲眼看着人偶磕在桌角上随后倒下。
林呈嫣也是能忍,竟然一声未吭,动也未动。
“夫君恕罪,这人偶不会摔坏吧!”
梁语风心虚不已,想责怪却无从开口,急的满头大汗。
“无妨,没伤着夫人便好。”
我将汤药放在桌上。
“夫君,这是我特意为你熬的,你尝尝味道如何?”
梁语风急切的想要打发我,端起汤药一饮而尽。
“味道极好,多谢夫人。”
我莞尔。
“既然夫君喜欢,以后我日日派人来送,可好?”
梁语风连连点头,随后便称要忙公务,将我打发了出去。
我前脚离开书房,他后脚关上门,急忙扶起了林呈嫣。
“呈嫣,你没事吧?可有摔哪里?”
“都是林呈珊那个贱人,连路都走不好,才会撞到你!”
我躲在窗外,冷然看完了这一切。
好蠢。
上一世我竟然是被两个如此蠢的人算计丢了性命。
“夫人,您在那汤药中将麻痹神经的紫藤多加了数倍,老爷竟毫无察觉。”
我冷笑。
“他心虚着呢,恐怕味觉都没了吧。”
此后日日,我都会派露白去给梁语风送汤。
而他次次一饮而尽,囫囵吞枣。
月余后,我装作不经意,请安时向婆母透露夫君举止怪异,与人偶傀儡举止亲密。
婆母害怕至极,如上一世一般,精心挑选了三位美妾。
我则将三位美妾的院落都安排在书房附近。
梁语风果然被美色所醉。
美妾之一很快再次怀上身孕,恃宠生娇,一再挑衅我这个正室主母。
甚至假装有孕不适,强要我陪嫁里的那株百年灵参补身。
梁语风被她缠的没法子,当夜便留在我院中用晚膳。
“夫人,这段时间为夫忙于公务,对你有所疏忽。”
“你每日竟还惦记我,为我送汤。”
“今生娶了你,是我之幸。”
花言巧语之后,梁语风狐狸尾巴便不自觉的翘了起来。
“只不过如今你嫁入府中也有半年多了。”
“却始终未有所出。”
“如今府上好不容易有妾室怀有身孕,你可要好好照拂媚儿才行。”
“媚儿刚刚有孕,身体不适。”
“我听说你嫁妆里有株百年灵参,对孕妇极有好处。”
“不如先给了媚儿安胎。”
“改日我再去药铺,买一株更珍贵的灵芝赠予夫人,可好?”
梁语风眼巴巴的看着我,生怕我会拒绝。
我莞尔一笑,欣然答应。
“夫君这是哪里的话?”
“我的嫁妆便是夫君的东西。”
“媚儿妹妹有孕,是咱们梁家的大功臣。”
“别说一株灵参,即便是要天上的星星,那都是给得的。”
“露白,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库房取灵参来交给夫君。”
等待露白取灵参的空挡,我取出一枚荷包。
“夫君,这是特意为你缝制的荷包。”
“里面有二十多种药材。”
“我见你近来疲惫,像是没有睡好。”
“你戴在身上,它定能帮夫君宁神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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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语风欣然接过。
我替他将荷包系在腰间。
“对了夫君,这几日府中的梨花都开了。”
“我想遍请京城贵妇,在府中举办赏春宴。”
“夫君觉得如何?”
话音刚落,露白端着百年灵参进来了。
梁语风急着带走灵参,自然什么都会答允。
随后便带着灵参喜滋滋的走了。
我坐在桌前喝了杯茶,脸上的笑意逐渐褪去。
“赏春宴便定在两日之后吧。”
“广发请帖,将京中叫得上名号的官眷贵妇都请过来。”
“记得往宫里贵妃娘娘处送一个请帖。”
“另外派人回府一趟,让母亲带着父亲务必前来。”
......
两日之后,赏春宴上。
宾客纷至,热闹十分。
众多宾客都在喝茶赏花之际,刚刚有孕的媚儿挑衅着迎上来。
“前些日子有孕不适,多亏了姐姐的百年灵参。”
“我的孩子将来若是长大了,可得好好谢谢姐姐你。”
“待我儿子将来承袭了家产爵位。”
“妾身会让他好好善待姐姐的。”
“毕竟姐姐生不出孩子,实在可怜。”
我莞尔一笑,神情并未因媚儿的话有任何改变。
反而轻蔑的瞧了眼她的肚子。
“媚儿妹妹,你怎知你的孩子一定是夫君的长子?”
“我实话告诉你,夫君书房中的那个人偶......”
我缓缓靠近媚儿耳畔,低声道。
“她已经怀胎四个多月了。”
媚儿瞳孔紧缩,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
“妹妹若是不信,梨花园后的厢房内,妹妹可以去看看真相。”
媚儿跌跌撞撞的离开了。
而我也深知,收网的时候到了。
“贵妃娘娘、各位夫人,臣妾在梨花园后准备了皮影戏。”
“这皮影戏极为精彩,梨花园内百花盛开,在这花香之中看戏,岂不美哉?”
贵妃与众官眷被说动,与我一同前往梨花园。
梨花园内,白幕落下。
两个皮影的影子缓缓跃上白幕。
熏香点燃,烦烦的香味弥漫在整个梨花园中。
与此同时,媚儿跌跌撞撞的闯入厢房内。
她的尖叫声在众人耳畔炸响。
“夫君,你、你当真与人偶有奸情?!”
“她还怀了你的孩子!”
“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
媚儿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的声音仿佛突然被勒住,如鬼魅嘶叫。
下一瞬,白幕缓缓落下。
厢房窗子打开,厢房内的光景赫然展现在众人面前。
人偶紧紧掐住媚儿的脖子。
而梁语风衣衫不整,握着一把匕首狠狠插入媚儿的心脏。
鲜血喷涌而出,伴随着诡异的香气。
梁语风如同着了魔一样不断的将匕首拔出、捅入。
木偶的声音充满怨毒。
“发现我们的秘密,你只有死路一条!!”
人群中忽然爆发出尖叫声。
“杀人了!”
“杀人了!!”
2
5
林呈嫣张皇失措的看向窗外,正好与众人的视线对上。
她惊愕的看着我。
没有木偶面具的遮挡,她的脸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而我则转过头,将视线放到父亲身上。
他脸上闪过巨大的慌乱。
一向沉稳自持的父亲,竟然慌乱的险些跌倒。
他脸色煞白,瞳孔微微颤抖。
而母亲踉跄了一瞬,整个人都呆住了,宛若看到了鬼魂。
林呈嫣急忙松开紧紧掐住媚儿脖子的手,抬起头惊愕的看向众人。
而梁语风却仿佛中邪一般,将身下的媚儿捅成了血筛子。
一阵风吹来,花香被吹散了些。
无数梨花花瓣簌簌飘落。
梁语风突然回神,低头恍然看着自己满身鲜血,急忙丢掉了手中的匕首。
贵妃娘娘更是满脸的惊愕。
“夫君?姐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姐姐你不是在一年前就生病暴毙了吗?!”
我故作惊愕的转过头看着父亲,满脸的不敢相信。
“父亲,当初是您亲自确认姐姐身亡。”
“也是您亲自为她盖棺送葬入土为安。”
“棺木的钉子也是我亲眼看着您钉死的。”
“莫非您联合庶姐假死骗我?!”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齐刷刷转头看向父亲。
父亲更是百口莫辩。
贵妃娘娘万没想到,出宫赏春,竟然会遇到这种晦气的事。
“将这二人押到厅上,仔细审问。”
“至于这个受伤的女子,找个大夫能救则救,不能救便入土为安吧。”
厅上,所有人都站在两侧。
梁语风和林呈嫣狼狈的跪在中间。
林呈嫣从木偶皮子中脱身,露出四五个月的孕肚,众人都惊呆了。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想瞒也瞒不住了。
“梁语风,说说吧,你到底做了什么?”
梁语风满脸狼狈恍神。
这段时间来,我一直给他服用有毒汤药,此刻他已经和前世的我一样。
神思恍惚精神失常。
他自然会把自己做过的事悉数说出。
“我与林呈嫣苟且多年,早有旧情。”
“当初我本来想娶的便是林呈嫣,只不过她是庶女出身,生母身份卑贱,对我的仕途没有任何帮助。”
“所以我便与岳父商议,去嫡女林呈珊入门为妻。”
“然后让林呈嫣伪装成重病身亡,假意将她下葬之后,便可以暗度陈仓,将她带回府里照顾。”
“我们也是这么做的,瞒天过海一年都没有被发现。”
“我和林呈嫣的打算便是,林呈珊下慢性毒药,等她病重死后,便将林呈珊的所有嫁妆平分。”
“届时我便将林呈嫣抬为正妻,我们还是夫妻。”
“也得到了林呈珊不菲的嫁妆。”
梁语风神思恍惚的说完,便呆滞在原地。
林呈嫣愣住了,她抓住梁语风猛的给了他一巴掌。
“梁语风,你在胡说些什么?!”
“你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她急忙跪下,向贵妃娘娘解释。
“娘娘明鉴,梁语风他疯了,事情真相并非他说的那样!”
6
“是我对梁语风情根深种,但那时梁语风已经和妹妹林呈珊有了婚约。”
“父亲垂怜我,为了解我的相思之苦,所以才出此下策,让我留在语风哥哥身边服侍。”
“我们感情深厚,我伪装成木偶留在书房侍奉,从未做过任何伤害妹妹之事。”
众人看向林呈嫣的神色,充满了鄙夷。
任谁遇到了这种事不觉得恶心?
何况还是亲生父亲有失偏颇。
“从未做过伤害我之事?”
我冷笑一声,神色冰冷的看向林呈嫣。
“你敢说,你和梁语风从未做过伤害我之事?”
父亲见状,急忙起身拉住我。
“呈珊,此事是父亲做的不对,没有照顾到你的情绪。”
“可是你姐姐深爱梁语风,哭哭啼啼非他不嫁。”
“那时梁语风钟情于你,为父没有其他的法子,只能想出这个下下之策才能保护好你和你姐姐。”
“本以为能够一直瞒着你,没想到你如此聪明,竟然发现了。”
“你莫生呈嫣的气,要怪,就怪为父吧。”
他迫切的想要劝阻我,不惜当着众人的面向我下跪。
父亲拉住我的手,缓缓跪在我面前。
“爹对不住你,你想怎么惩罚爹都可以,只是千万别怪你妹妹和语风。”
我垂眸,冷冷看着这个我一直尊敬信任的父亲。
“父亲,林呈嫣是您的女儿,难道我就不是您的亲生女儿了吗?!”
从小我便看得出,父亲对林呈嫣的爱护多过于我。
父亲和梁语风一样。
当初为了自己的仕途,只能高娶。
正好外祖父觉得父亲是个可造之材,便将母亲许配给他。
二人并没有格外深厚的感情,但是婚后也是相敬如宾。
本以为日子会这样平淡的过下去。
可是没过多久,父亲突然带回来一个女子。
说是远房表妹,家道中落无处投奔,只能来京城投奔到林家。
母亲冷然看着父亲将表妹接入府中。
那时的表妹便如今日的林呈嫣一样,身怀有孕。
母亲曾吵过,但是这样反而会将父亲推的更远。
或许每个大户人家都是这么度过的。
表妹对母亲也算是恭恭敬敬,久而久之,母亲也不得不接受她的存在。
她怀孕在母亲之前,便先生下了姐姐林呈嫣。
林呈嫣母亲生产时难产,父亲也是借走了母亲嫁妆里补气的灵参。
更是一日一夜守在身旁。
而母亲怄着气,生产时也不太顺利。
可是那时父亲只顾着照顾表妹月子,根本顾不上母亲。
那之后,父亲和母亲的感情就越来越疏远。
他心有愧疚,待我十分慈爱。
我曾以为,我是林家的嫡女,父亲一定是最宠爱我的。
如今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父亲最爱的,始终是他和心爱的表妹生出的女儿。
甚至不惜为了林呈嫣算计我,葬送我一生的幸福。
可是当年,明明是他主动求娶母亲。
得到了母亲娘家的帮持后,又将她冷落一旁。
我转头看向母亲,眼中湿泪弥漫。
“父亲,您既不爱我,今日这事,我便没必要给你留颜面了。”
7
“当年,你刚刚科举中第,陛下给你安排的官职,不过也就是六品小官。”
“你出身贫寒,在朝中无人撑腰帮衬,又因性格倔强,不懂曲意逢迎,朝堂之中走得步步艰难。”
“这时,外祖父看中了你的踏实诚恳,愿意将嫡女许配。”
“你与母亲虽然没有深厚的感情,但是为了自己的仕途,加之见面之后心生好感,便答允了这门亲事。”
“你步步高升,短短几年便升上了三品。”
“你觉得自己腰板挺起来了,地位越来越高,面对母亲,她却没有对你展现出绝对的顺从和敬仰。”
“你觉得不满足。”
“而恰此时,你年幼心生好感的表妹进京寻亲。”
“她看出了你与母亲感情不合,于是从中作梗,插足你与母亲。”
“你很快沦陷在她的温柔乡之中,让她怀上了你的孩子。”
“月份大了之后,你不得不给她一个名分,所以便将她带回府逼迫母亲接纳。”
“自然,你觉得自己如今位高权重,外祖父也年迈了,自然不用倚仗他们,母亲即便不答允,你也可以让妾室入府。”
我冷冷凝视着父亲,将这么多年他心中的阴暗处全部说出,撕破了这么多年他伪善的伪装,将所有抖音都血淋淋的摆在他面前。
“如今,我与林呈嫣长大了,你还想用曾经用过的方式来帮你的庶女打压我?”
这些事我或许从前不知晓。
可是等到发现林呈嫣还活着之后,我派人调查。
原本不想知晓的事,也都纷纷涌入耳中。
我不愿相信父亲是如此卑劣之人。
可是事实如此。
“父亲,梁语风是您亲自挑选给我的夫君。”
“若是我要知道他与林呈嫣两情相悦,我绝对不会嫁给他。”
“他大可以娶林呈嫣进门为正妻。”
“你们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的瞒骗我。”
“您和梁语风无非是觉得,林呈嫣出身低微,不能给梁语风仕途上的帮助。”
“想利用我,给梁语风仕途铺路,等梁语风站稳脚跟之后,再将我一脚踹开。”
“害死我之后,我的嫁妆自然是被林呈嫣和梁语风霸占。”
“父亲,我说的对吗?”
父亲惊愕的看着我,完全没想到,我竟然会把这些真相全部血淋淋的撕开。
可是他不能承认。
“呈珊,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你是父亲的亲生女儿,虎毒不食子,我怎么可能会害你?”
“我并不知道呈嫣喜欢梁语风。”
“你们定亲之后,呈嫣哭哭啼啼,我这才发现,原来她心悦梁语风,甚至甘愿做妾。”
“父亲不愿伤害你,只能暂时瞒着你,才想出这下下之策。”
父亲恳切的向我解释,可我不会再相信他任何一句话。
所有人都神色鄙夷的看着父亲。
怪不得世家大族都不让女儿低嫁。
若是遇上这没良心的,女儿一生的幸福都给葬送了。
8
母亲一直安静站着,她看向我的眼中满是心疼。
这么多年,她悉心教养我,疼爱我。
就是为了不让我走上她的老路。
可是万万没想到,最终竟然还是如此。
“呈珊,都是母亲的错。”
“早知如此,当初母亲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嫁给梁语风。”
我轻轻搂住母亲,眼中泪意弥漫。
父亲此刻百口莫辩,已有些恼羞成怒。
“呈珊,你清醒些,切莫再胡言乱语了!”
“莫非你要将全家都葬送了不成?!”
“这是家丑,关起门来商量便是了,何必在人前闹得人尽皆知?!”
他看向我的眼中有威慑,可如今我又怎会在乎?
我早就已经看透了他,看透了梁语风。
“今日闹出了人命案,岂是家丑?”
“贵妃娘娘,臣妇恳请娘娘彻查真相,严惩凶手。”
“臣妇这有证人,证明梁语风与妾室林呈嫣谋害我的性命。”
贵妃娘娘抬了抬手。
“既如此,便叫证人都进来吧。”
我让露白将证人带了上来。
有替梁语风开方的大夫,还有那个锻造人偶的偃师。
甚至还有药铺的掌柜,府上的小厮丫鬟。
梁语风看到他们时,恍惚的神情逐渐回笼,稍微恢复了些神智。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几人跪下。
“回禀娘娘,梁语风重金委托草民为他打造一个可以容人的木偶,就是为了将自己的爱妾容纳其中。”
“回禀娘娘,梁语风先前派人求我写了一个方子,方子看起来是补身的,实际上里面加了一味紫藤,长久服用便会神情恍惚,宛若中邪。”
“回禀娘娘,梁府的小厮的确来抓过药,与方子里所写的药材别无二致。”
小厮和丫鬟也都承认,是梁语风让他们抓药,随后煎药送到我院中看着我喝下。
如此一来,便是证据确凿。
“实在是骇人听闻啊!”
“这世上竟有夫君下毒谋害妻子之事!”
“这哪里算是稀奇,我瞧着这父亲帮着庶女谋害嫡女,这才真叫稀奇呢!”
“以前竟没看出来,这林大人,竟然是一个如此歹毒之人啊,连自己亲生女儿都能下得去手!”
“日后我女儿议亲,我可要好好帮她把把关,千万不能再找一个梁语风这样的女婿,害死了全家!”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议论纷纷。
父亲和梁语风的脸色极为难看。
他们恐怕到死都想不到,我究竟是怎么发现出了端倪。
“林呈珊,你早就怀疑我了?”
我冷冷看着梁语风,并未说话。
其实上一世,我也察觉出了不对劲。
夫君虽然不是什么严苛之人,也可甚少做些糊涂事,竟然会不惜重金打造一个冰冷的人偶陪伴。
何况他出身寒门,本就没什么家底。
可那时,婆母为了帮夫君说话,向我解释说,他从小便酷爱木偶傀儡戏之类的。
甚至自己拿着小刀雕刻过木偶小人。
我将信将疑。
后来去书房看望过几次,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加之后来美妾入府,梁语风的注意力被转移,我便没有再怀疑。
9
后来,三个美妾接连暴毙。
我察觉出不对劲,那日进书房送汤,本就是为了查看真相
没想到,没等我查探到真相,便先被梁语风和林呈嫣害死了。
他们早就悄无声息的给我下了毒。
林呈嫣更是伪装成人偶,将我推下荷花池。
我中毒渐深,各种因素的诱导下,精神失常。
竟然恍惚以为那三个妾室是我残忍杀死的。
其实幕后真凶就是林呈嫣和梁语风。
梁语风虽然宠爱三个貌美的妾室,可是在他心里,她们的地位远远及不上林呈嫣。
即便这三人之一怀上了他的孩子。
虎毒尚且不食子。
梁语风的所作所为,简直是令人发指。
我冷冷看着二人,神色冰冷。
“贵妃娘娘,此案证据确凿,还请贵妃娘娘为民妇做主。”
贵妃娘娘神色微沉。
“梁语风与林呈嫣杀人是本宫亲眼所见,二人暂且押入天牢。”
“至于其他的,事关朝廷命官,本宫回去自然会向陛下禀报,由陛下决断。”
梁语风和林呈嫣被贵妃娘娘身边的人带走。
赏春会刚刚开始,便潦草荒唐的结束。
离开时,众官眷贵妇纷纷安慰我。
“今日之事,他日若是需要人证,我们都可以帮你。”
“多谢诸位。”
我感激的向她们行了一礼。
随后便一一送她们离开。
整个梁府立刻空了下来。
所有人都离开后,府内只剩下母亲父亲。
父亲对我的所作所为大为训斥。
“呈珊,你太自私了!”
“即便我与你姐姐当真有什么私心,那也是咱们家中的私事!”
“你怎么能在今日众目睽睽之下闹出来?!”
“这下好了,如今你姐姐被贵妃带走,不日便要降罪。”
“咱们林家的名声也葬送了,你让为父以后怎么在朝堂上做官?陛下还肯重用我吗?!”
我冷冷看着他。
到了如今,他还以为能拿捏住我。
不等我开口,母亲先站到我面前,扬手给了父亲一巴掌。
这一巴掌格外清脆,父亲的脸被打的偏向一边。
他惊愕的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母亲。
“你竟敢打我?!”
母亲冷漠的看着他,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
“你搞清楚,你是凭借什么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打你又如何,你敢休了我吗?”
“你信不信,我能让你爬上来,同样也可以让你跌下去。”
“你和你那个表妹,都做了什么。”
“你真想让我广而告之?”
父亲脸色瞬间无比心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在一旁看着,心疼不已。
这么多年,不知道母亲受了多少委屈。
我被父亲蒙骗其中,还以为自己母慈父爱,生活在一个完美的家庭中。
“如今林呈嫣已经进了大牢。”
“我劝你,还是先想办法将你的女儿捞出来吧。”
父亲拂袖离开,焦急的回去想办法了。
我冷冷看着父亲离开的背影。
一切都已经晚了。
早在今日暴露之前,我就已经按下开关,将微量水银注入到林呈嫣口中。
她太过紧张,并没有发现。
快则几个时辰,慢则几日。
她就会暴毙。
这次她骗不了任何人了。
10
母亲暂时留宿梁府。
但是与此同时,母亲也派人回府,将她的所有家产清点好,全部转移出府。
陪着母亲一同清点时,我才发现,这么多年,母亲也一直用自己的嫁妆填补府中空缺。
原来在我不知情的地方,母亲也受了如此多的委屈。
次日,皇上便下了判决。
梁语风罪大恶极,下令秋后处斩。
而林呈嫣作为帮凶,罪名更是不小。
父亲用尽了手段,在朝堂中将所有的人情都用遍了。
他找了一个与林呈嫣容貌身形七八分相似的女子,让她替林呈嫣坐牢受刑。
私下里,却偷偷将林呈嫣接回了府。
我在旁看着,他搂着宠爱的女儿下马车,悄悄从后门入府。
我则挡在了他们面前。
“林呈珊,你到底想做什么?!”
父亲怒瞪着我,仿佛看到仇人一般。
“父亲,林呈嫣不是被打入死牢了吗?您还真是手眼通天,竟然找替死鬼将她救出来了。”
父亲紧紧护着林呈嫣。
而林呈嫣则抬着头,冷冰冰的瞪着我。
“呈珊,呈嫣可是你的亲姐姐!”
“你怎能如此狠毒,竟然想将你的亲姐姐置于死地?”
“都已经到了现在这种地步,你难道还要逼死她吗?!”
我慢慢的后退了半步。
“父亲,您这可是误会我了。”
“既然你已经将姐姐救出来,我们毕竟是血脉相连,我又怎么忍心送她去死呢?”
“您就好好将姐姐接回去照顾。”
“顺便准备好和离书,晚些时候我会派人来取。”
“若是我拿不到和离书,可就不敢保证我会说出去什么了。”
父亲咬牙切齿,他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有被亲生女儿胁迫的时候。
可他别无选择,只能答应我。
看着父亲带着林呈嫣回府,我转身上了马车。
第二日,我便派人去取了和离书,替母亲重新获得了自由。
而与此同时,我也进宫,请求陛下让我与梁语风和离。
从宫里出来,我迎上父亲仇恨的脸。
“林呈珊,你到底做了什么?!”
“为什么呈嫣回府之后会越来越不舒服?”
“孩子没了不说,她也跟着虚弱身亡了?”
“连大夫也查不出来病因是什么。”
我冷笑着看向父亲。
“父亲,一年前你谎称林呈嫣重病暴毙。”
“或许,这就是一年前你们的装病的报应。”
“这下好了,林呈嫣真的暴毙了,也算是了了你们的心愿。”
“至于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甚至没有接触过林呈嫣,你们可别把责任推脱到我身上。”
我与父亲擦肩而过,迅速离开了皇宫。
林呈嫣死了,父亲不敢追究,更不敢光明正大的出殡送葬。
只能悄声的将林呈嫣送出去下葬。
这一切都在我的预算之中。
随后不久,疯疯癫癫的梁语风便被送上刑场,身首分离。
而我与母亲也回到了外祖家,彻底与梁家和林家划清了界限。
从此以后,迎接我们母女的,只会是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