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顾星衍有严重的厌女症,任何女人靠近三米内,他都会面色苍白,呕吐不止。
为此,他母亲跪在我家客厅三天三夜,求我这位顶尖心理医生,嫁给她儿子,贴身治疗。
三年间,我用尽专业与耐心,终于让他能与我牵手、共餐,成为众人面前的一对璧人。
而他刚被我判定痊愈,便红着眼眶,单膝跪地,将钻戒套上我的手指。
“清辞,请给我一个机会,在婚礼上为你准备一场终生难忘的告白。”
可婚礼前三天,我拎着修改好的西服在他书房外,却听见他同友人的放言:
“我妈不就嫌知夏是贫困生吗?要是我不装病,她怎么可能同意我娶知夏。”
“偏偏那位苏医生要横插一脚,自以为是地‘治愈’我,害得我妈以死相逼我,不得不娶她。”
“等着吧,婚礼那天,我会让她知道,插足别人感情的代价。”
我安静听完,摘下无名指的钻戒。
也好,当年若非他母亲苦苦哀求,那一大堆的联姻名单上,我点兵点将也轮不到他。
我拿出手机,发给了竹马。
[结婚吗?你九块九,我包邮到家。]
01
我将西装放在门口,独自下了楼。
不到十分钟便接到了顾星衍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他有些慌张,匆忙道:
“清辞,你刚刚来过吗?门口的西服......”
“那个啊。”
我听着那头的他略微急促的呼吸,看着还有五十九秒的红灯倒计时,轻描淡写。
“我让王姨拿上去的,临时有点事,就没叫你。”
他像是松了一口气,声音也跟着柔和了些许。
“这样啊,那你晚上还回来吃饭吗?我订了你爱吃的那家米其林餐厅。”
想着他刚说的要让我付出代价,我干呕了一下。
说实在的,若是再让我对着这张脸吃饭,我都怕自己拿包狠狠扇歪那张虚伪的脸。
“不了。我在开车,先挂了。”
我率先挂断了电话。
看着顾星衍那个还用着我们搞怪大头照的微信头像,还是没忍住扯了扯嘴角。
一丝微凉的涩意在心底蔓延开来。
我们也曾有过一段算得上快乐的时光。
那时为了帮他“脱敏”,我带他去海边旅行。
他第一次主动握住我的手,指尖冰凉还颤抖个不停,却坚持了十秒。
夕阳下,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眼神却亮得惊人,像个终于克服恐惧的孩子。
我们在沙滩上画下巨大的爱心,拍了无数张挤眉弄眼的搞怪合照,这张微信头像,就是那时留下的。
也是这次回去,我们的感情有了进展。
他曾在我生日时,偷偷学会做我最爱的提拉米苏,弄得满厨房奶油。
却眼睛亮晶晶的像只等待主人夸奖的小狗。
也曾在四百米高空之上的摩天轮舱内,紧紧握着我的手,眼睛明亮的像盛满了整个夜空,郑重道:
“苏医生,我不讨厌你。”
然后,他顿了顿,像是鼓足了毕生勇气,声音轻轻却格外清晰,
“你愿意......嫁给我吗?”
那一刻,舱体轻微晃动。
我的心也像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盈满了作为医者的成就感和一丝隐秘的欣喜。
我曾满心欢喜的以为,是我的专业,我的耐心,我的陪伴......终于叩开了他紧闭的心门,治愈了他。
却原来,根本就是一场他演技极佳,精心策划的笑话。
只为了报复我,阻碍了他和他那位心心念念的贫困生白月光在一起。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我们笑得夸张扭曲的大头照,只觉得讽刺无比。
我动了动手指,正准备将他的号拖进黑名单,后面等待的车辆却开始不耐烦地按起了喇叭。
我这才猛地回神,发现倒计时原来早已结束,绿灯已经再次亮起。
我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启动车子,将手机扔回了副驾,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驾驶。
可当车子在下一个路口再遇红灯停下时,我还是下意识瞥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顾星衍的朋友圈图标上,赫然多了一个鲜红的小点。
鬼使神差地,我点了进去。
02
文字很基础,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
[和她。]
可配图却相当不基础。
照片里,向来宣称有严重厌女症的顾星衍,正和一个穿着白T、扎着丸子头的清秀少女,一人一端,咬着同一根面条,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
背景正是那家他刚说为我订了的,常去的米其林餐厅。
我深吸一口气,忍不住鼻头一酸。
陪了顾星衍三年,即便在同一张饭桌吃饭,他都要求我坚持严格的分餐制。
碗碟分明,界限清晰。
记得第一次共餐,我只是略显诧异,他便低垂着眉眼,满脸脆弱惶恐的歉意:
“对不起,清辞,你知道的,我有厌女症......共用餐具,哪怕只是间接接触到女性的唾液,我也会过敏,甚至晕眩......”
说着,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
“要是你实在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我知道像我这样的人......算了,这顿饭就当我请你,我先走了。”
那时,想着他既是我的病人,也是关乎两家关系的联姻对象,我妥协了。
而这一妥协,就是整整三年,顿顿如此。
可现在,这张照片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我脸上。
原来,他不是厌女,只是厌我。
也不是对女性的唾液过敏,只是嫌我脏,怕我妨碍了他为白月光守身如玉。
我自嘲的笑笑,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这还是我第一次,被人当做垃圾一样嫌弃。
想着,我在那张刺眼的照片下,点上了一个赞。
还得多谢这张照片,让我认清了现实。
几乎是立刻,那条朋友圈消失了。
我这才明白,原来他只是忘了屏蔽。
紧接着,顾星衍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慌乱。
“清辞,你......你不是在开车吗,怎么有时间刷朋友圈?”
“你不是说没空吗?我想着订都订了,也不能浪费,就带着瑶瑶来吃饭。正好今天这边有活动,她又一直哭着闹着想要那个小玩偶,我就只能找隔壁的女生拼了个桌......刚才那个照片只是为了完成情侣任务,你别多想。”
瑶瑶......多好用的借口。
03
瑶瑶,是顾星衍堂姐顾星月的孩子。
我们在一起的这三年,他曾无数次因为“陪瑶瑶”这个理由而放了我的鸽子。
是我们约好尝试第一次非分餐制的晚餐,他接到电话后,语气里满是无奈。
“清辞,对不起,星月姐临时有事,瑶瑶在游乐园哭着非要我陪,我......”
是我们计划好进行关键的脱敏治疗,他匆匆离开,只留下歉意的一句。
“瑶瑶发烧了,一直念叨着舅舅,我得去看看。”
甚至有一次,我们难得的约会电影看到一半,他也因“瑶瑶走丢了”而中途离场。
我并非没有怀疑过。
我也曾多次亲自去见过瑶瑶。
那是个很活泼可爱的小女孩,今年才五岁。
我甚至在一次顾星衍说是陪瑶瑶去游乐园回来后,背着顾星衍,蹲下身,笑着问过她:
“瑶瑶,今天游乐园好不好玩呀?”
她会用力点头,随后奶声奶气地描述道:
“好玩!舅舅带我坐了旋转木马,还吃了好大的冰淇淋!今天可开心了!”
而顾星衍总会及时出现在一旁,带着宠溺又无奈的笑容揭短。
“是啊,玩得一身汗,冰淇淋还糊了满脸,像只小花猫。”
每一次,他们的说辞都丝毫不差。
也渐渐打消了我的疑心。
可偏偏,就在一小时前。
他的堂姐,瑶瑶的亲生母亲顾星月,刚给我打过电话,语气里满是歉意。
“清辞,真对不起,瑶瑶突然发高烧,我们现在在国外的医院,医生说要观察几天......还不确定能不能赶上你们的婚礼。”
“这次的花童......瑶瑶可能要失约了。”
“还没祝你新婚快乐,真是不好意思。”
我当时还满心担忧,忙安慰道:
“理解,孩子嘛,身体最重要。婚礼的祝福,我已经收到了。其他的嘛......都是小事,让瑶瑶好好休息。”
而我当时去找他,除了送改好的西服,便是想告诉他这件事。
却没想到,顾星衍竟然还在用这个已经漏洞百出的借口粉饰太平。
“顾星衍,”
我打断了他,声音冷静得连自己都意外,
“一根面条两个人吃,唾液交叉感染的程度,够你晕厥三次了吧?现在还能打电话?不需要我帮你打120吗?”
他被我噎住,一时语塞。
直到电话的背景音里,突然传来一个女声带着哭腔的呼唤。
“星衍哥哥!我肚子好痛......你快来好不好......”
顾星衍立刻急了,语气也变得不耐烦,原本的解释都不继续了,直接开始威胁。
“苏清辞,你有完没完?我最讨厌你每次都这样一板一眼的计较这些!”
“不就是个心理医生吗?有什么了不起!你最好懂事一点,别无理取闹!大不了......大不了婚礼取消!”
说完,他不等我回应,立刻挂断了电话。
只留给我一串冰冷的忙音。
我握着方向盘,气得冷笑出声。
光滑的方向盘真皮包裹层几乎要被我的指甲掐出深痕。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竹马发来的消息。
[好,我现在就在民政局门口。]
[你......会来的吧?]
04
我看着竹马陆砚舟发来的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
便立即回到:
[当然。]
可我找了半天,却怎么也没在身上和车里找到身份证。
只得赶紧再补了一句。
[但你得等等我,拿身份证。]
[顺便收拾一下行李。]
[好。]
那边回的很快。
我当即开始冥思苦想自己到底将身份证放到了哪里?
想了一圈才终于想起,前两天和顾星衍一起聊婚礼策划时,顺手把自己和他的身份证一起放在了书桌抽屉里,想着总能用上。
而今天那会儿听到他与朋友的对话后气急了,也就忘了拿回来。
我调转车头,重新驶回顾星衍的别墅。
可我刚用指纹锁打开门,就看到玄关处放着一双陌生的小白鞋。
纯白的款式,35码大小,这明显不是顾星衍的。
我心里一沉,快步走进客厅。
一眼便看见了许知夏身上那熟悉的限量版紫色真丝浴袍。
那是顾星衍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此刻却松松垮垮地套在她身上。
她慵懒地靠在顾星衍曾明令禁止我弄脏半分的进口天鹅绒沙发上,湿漉漉的发梢正往下滴着水,在她身下的昂贵绒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她却浑然不觉,或者说......有恃无恐。
她仰着脸,用那种娇滴滴的能掐出水的嗓音朝着开放式厨房的方向喊:
“星衍哥哥,我够不到吹风机,你来帮我吹一下头发嘛~哎呀,沙发都湿了~”
听着她的呼唤,顾星衍立马从厨房走了出来。
手里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可他却没有任何责怪,而是将牛奶轻轻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语气温柔的不像话。
“没事没事,都怪我不好,没有早点来帮你吹头发。”
“来,先把牛奶喝了,暖暖身子,小心烫。”
这话听得我直想笑。
我一下子就想起来,就在上个月,我因为工作太累,回到家只想瘫一会儿,不小心在这张沙发上吃了一块饼干,掉了几粒碎屑。
他当时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语气冷的像什么一样。
“苏清辞,我说过多少次,不要在沙发上吃东西!你的教养呢?这沙发是让你这么糟蹋的?”
那嫌弃的眼神,仿佛我是什么污秽不堪的东西。
而现在,许知夏几乎要把整个湿头发蹭在沙发上了,他却恍若未见。
只是极其自然地拿起放在一旁的吹风机,熟练地插上电,站在她身后,动作轻柔地捧起她那头湿发一点点吹了起来。
而我也确实笑出了声。
听到笑声,两人齐齐转头。
顾星衍看到我,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
随后他当即毫不犹豫地挡在许知夏面前,对我开口就是警告。
“苏清辞,你怎么又回来了?”
“知夏的衣服被洒水车溅湿了,来借个浴室。我们只是朋友,你别在这里发疯乱来!”
05
朋友?
拿侄女当幌,一起吃饭睡觉游乐,还想着帮她给我这个未婚妻在婚礼上没脸的朋友?
我嘲讽的扯了扯嘴角,懒得与他争辩。
我径直走向书房,开始翻找抽屉。
想到陆砚舟还在民政局门口等着,心里忍不住越发烦躁。
顾星衍却亦步亦趋地跟了进来,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我的去路,语气咄咄逼人。
“你在找什么?谁允许你乱动我东西?”
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维护另一个女人,反过来倒打一耙,质问我这个名正言顺的未婚妻的丑恶嘴脸。
积压了三年的委屈、被欺骗的愤怒、以及此刻的焦急......瞬间冲垮了理智。
“好狗不挡道!”
我气急了,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房间里回荡。
顾星衍偏着头,白皙的脸上迅速浮现出鲜红的指痕。
他缓缓转回头,眼神里满是阴鸷。
“啊!”
还没等他进一步动作,许知夏尖叫一声,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冲过来,张开双臂挡在顾星衍面前,眼泪说掉就掉。
“小姐!你怎么能打人呢!哪有你这样做客的,上来就擅闯民宅还动手打主人?请你立刻离开!”
顾星衍看着她这副英勇护驾的模样,顿时感动得一塌糊涂,动情地牵住她的手,柔柔的唤着:
“知夏......”
看着许知夏那副俨然女主人的姿态,我瞬间明白了她的身份。
搁这儿COS坚韧不屈小白花的戏码呢?
可惜,我不吃这套。
也不想陪演。
我略过那对仿佛在演偶像剧的男女,快速找到身份证,塞进上次旅行收拾好的行李箱,一秒都不想多待。
提腿就想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站住!”
许知夏几步冲到我面前,挡住去路,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我的行李箱。
“星衍哥哥!”
她回过头,望向顾星衍时,脸上瞬间切换成惊慌失措的表情。
“她......她刚才在书房鬼鬼祟祟的!是不是偷拿了你的什么东西?我看她行李箱鼓鼓的!”
顾星衍闻言,眉头紧锁。
他大步走来,脸色阴沉,一开口就是命令:
“苏清辞,你箱子里装的什么?拿出来!”
“我拿我自己的东西,需要向你汇报?”
我冷眼看着他,纹丝不动。
“你的东西?”
他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这里的一切,哪一样真正属于你?要知道你可还没嫁进顾家!拿出来!别让我动手!”
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怀疑和轻蔑,我的心像被浸在冰水里。
我陪了他三年......哪怕有着相当的家世,在他心里,我也始终是个外人,一个随时可能偷窃的小贼。
却不料,他见我不动,竟直接伸手过来,粗暴地要扯过我的行李箱。
“顾星衍!”
我厉声喝止,用力挡住他的手,“你凭什么翻我东西?”
“凭这是我家!凭你行为不端!”
他力气极大,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另一只手强硬地掰开我的手指,将里面的东西一把扯了出来。
我一下没注意,行李箱摔在地上,“砰”的一声炸开。
衣物证件散乱了一地。
顾星衍看着地上的行李,他愣了一下。
随后眼底的那点心虚又被怀疑取代。
“你拿行李干什么?”
他似乎意识到什么,眼底一闪而逝的恐慌:
“你要出国?”
我沉默,深吸一口气,抬头直视男人的眼睛:
“不,我要结婚了。”
“和陆砚舟。”
第二章
06
“苏清辞,你开什么玩笑!”
他抓着我的手腕,眼神锐利地审视着我,仿佛我是个十恶不赦谎话连篇的罪犯。
“说!你到底要去做什么?”
“我要听真话!别再用那些乱七八糟的瞎话搪塞我。”
我看着他这副审问犯人的姿态,只觉得荒谬又可悲。
我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努力的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他的手腕。
只得无奈地解释道:
“顾星衍,我说的是真的,我没功夫......”
还没等我说完,许知夏突然又戏精附体。
她“噗通”一声扑过来,不顾一切地抱住我的大腿,仰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声泪俱下地哀求:
“姐姐,求求你放过星衍哥哥吧!我知道你只是他妈妈塞过来的联姻对象,他根本就不爱你,他喜欢的人是我!你没必要再撒这些谎,逼星衍哥哥娶你......你们这样强行绑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
她话音刚落,顾星衍的眉头一下子就紧皱了起来。
一把甩开了我的手,像丢开什么生怕沾染上的垃圾一般。
我揉了揉被捏的酸痛的手,听着许知夏这通唱念做打,只觉得聒噪,生怕她把眼泪鼻涕蹭在我刚买的新裤子上,立刻用力想把腿抽回来。
我发誓,我只是想抽回腿。
却不想她竟像被我踹了一脚似的,身体一下子后仰着朝后跌去,脑袋重重地磕在了门槛上,闭上了眼。
“苏清辞!你疯了不成?”
顾星衍的怒吼在耳边炸响。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便一脚朝着我的小腹踹了过来!
我痛得跌倒在地,眼前一黑,瞬间蜷缩成了虾米。
今天本就是经期第一天,这一脚直接让我雪上加霜。
身下的热流一下子涌的更凶了。
我疼的几欲晕厥。
忍不住唤起了顾星衍。
“阿......阿衍......”
他却看也没看我一眼,径直冲向昏迷的许知夏,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声音里满是焦急。
“知夏!知夏你醒醒!别怕,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他抱着她,毫不犹豫地从我身上跨过,夺门而出。
小腹的绞痛一阵强过一阵。
视线也跟着开始模糊。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摸索到摔在一旁的手机,凭着肌肉记忆,按下了紧急联络人键。
“砚舟......救救我......在......”
还不等我说完,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当我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医院洁白的天花板,以及床边那张满是疲惫与担忧的俊脸。
陆砚舟黑眼圈浓的,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乍一看,都已经可以去应聘动物园里的国宝大熊猫了。
“辞辞!你醒了!”
见我醒了,他几乎是瞬间弹起,小心翼翼地握住我的手,声音沙哑,眼眶通红。
“你昏迷了一天......医生说你腹部受击引发剧烈宫缩,加上经期和情绪激动,才会晕厥。还有,你有点贫血......”
他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话音里溢满了对我的关心。
“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回去给你做。”
我看着他,心里一阵暖流缓缓涌过。
记忆里,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子,事事以我为先。
目光永远追随着我。
小时候,我多看了一眼橱窗里的洋娃娃,第二天他就会抱着限量版出现在我面前;
我随口说想一句吃城南的糕点,八九岁的他就能骑一个小时的自行车去买;
后来因为我挑食,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竟然偷偷报了烹饪班,只为了能让我多吃一口他做的饭菜......
他曾不止一次地向我告白,而我,却始终固守着“最好的朋友”这条界线,更因后来对顾星衍病症的好奇与联姻,一次次将他推开。
可也是顾星衍,才让我看清了谁才是真正把我捧在手心的人。
“砚舟,”
我轻声打断他的唠叨,反握住他的手,“我想出院。”
他眉头立刻紧锁,头摇的像拨浪鼓。
“不行不行!医生说你还需要观察,要好好休息......”
他犹豫了一下,眼神有些黯淡,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
“辞辞,你之前说和我领证......是不是和顾星衍吵架了?我知道你可能只是一时气话,毕竟你和顾星衍的婚礼就在明天......”
“我没关系的,你不用因为担心和我说了那些话而顾及这些那些......若是你不想看到我,我现在就可以走。但你的身体更重要呀,还是得先好好休养......”
看着他这般小心翼翼,甚至主动为我找借口退路的样子,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我没等他说完,突然撑起身子,捧住他的脸,在他唇上响亮地“吧唧”亲了一口。
陆砚舟瞬间僵住。
那双杏眼一下子瞪得溜圆,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07
我看着他这副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柔声哄道:
“谁说的气话?我想出院,就是为了和你去领证呀!”
我眨眨眼,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洒脱和对新生活的向往,继续道,
“顺便......砚舟,你可以想想我们要去哪里度蜜月了。明天,我们就可以出发。”
陆砚舟像是被巨大的惊喜砸中,愣了好几秒,然后猛地反应过来。
他一下子跳了起来,激动的语无伦次道:
“真......真的?辞辞你......你等着!我这就去找医生!马上!”
他几乎是冲出了病房。
医生在陆砚舟一连串询问下,确认了我情况稳定,可以出院。
但嘱咐必须好好调理,避免劳累和受凉。
陆砚舟听得无比认真,连连保证:
“您放心!我以后一定把她养得白白胖胖,绝不让她再受一点委屈!”
庄重的像是在说婚礼誓词。
我在一旁被他逗的直乐。
我们当天下午就去民政局领了证。
拿着那本鲜艳的红本本,陆砚舟笑得像个终于得到糖的孩子,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他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开始挨个打电话报喜。
“爸!妈!嘿嘿嘿......报告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我今天和辞辞领证了!对!就是你们想的那个辞辞!”
“大舅!您猜怎么着?我今天和辞辞......”
“二姑!我跟你说,我今天和辞辞......”
他一遍遍不厌其烦地重复着,语气里的兴奋和傻气几乎要溢出来。
我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扶额叹息。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在外人面前沉稳干练的陆家继承人,我自幼的竹马发小,骨子里是个这么纯粹的恋爱脑?
可想着,这大概才是结婚真正该有的样子。
而不是像顾星衍那样,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想着,我索性也跟着拍了一张,将结婚证的照片发到了家族群里。
瞬间,群里就炸开了锅。
[哎呀!好好好!这个女婿看着比之前那个顺眼多了!小舟这孩子,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心眼实!——小姨]
[恭喜辞辞!脱离苦海,喜得良缘!陆家小子不错,是个靠谱的!——大伯]
[撒花!囡囡,以后和小舟好好过!婚礼什么时候办?我们一定到!——妈妈]
[乖女,爸爸很高兴你的选择。陆砚舟那小子要是敢对你不好,我第一个打断他的腿!——爸爸]
......
看着一连串的祝福与道贺,许是被陆砚舟的喜悦感染,我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当有亲戚问起原定明天的婚礼时,我平静地回复。
[谢谢大家关心。明天的婚礼取消了,大家不用去了。我和砚舟准备先出去度蜜月,顺便调养身体,婚礼等我们回来再办。]
第二天,我和陆砚舟手牵着手,在万米高空的头等舱内,相视一笑。
“还有多久到冰岛?”
“早着呢,你先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来,这是毯子,这里是零食......”
看着井井有条将我的方方面面都照顾到的陆砚舟,我幸福的合上了眼,补起了觉。
而另一头,顾星衍站在精心布置、奢华至极的婚礼现场,穿着价值不菲的高定西服。
他原本还沉浸在自己该如何在这场盛大的婚礼上,给予苏清辞最致命羞辱的一击,让她好好知道招惹知夏的代价的想象里,嘴角止不住上扬。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新娘通道始终空无一人。
原本应该座无虚席的宾客席位,属于新娘家属和挚友的那几桌,竟然也空空如也!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宾客们交换着惊疑、好奇、乃至看好戏的眼神。
顾星衍脸上的笑再也维持不住了。
08
他眉头紧锁,一遍遍看向入口,又焦躁地瞥向手腕上价值百万的腕表。
“怎么回事?苏清辞呢!”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问身旁的伴郎。
伴郎一脸为难,硬着头皮汇报:
“星衍,联系不上......清辞她,她所有的联系方式都......都拉黑了我们。”
“不可能!”
顾星衍低吼一声,一把抢过伴郎的手机,亲自拨打那个他烂熟于心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一次,两次,三次......
他不死心,用自己的手机打,用司仪的手机打,用所有能用的手机打......
可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那个冰冷而机械的女声。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她竟然将他拉黑了!在所有他能联系到她的方式上!
一股剧烈的恐慌,突然涌进了他的整个大脑。
他猛地意识到,昨天她回来拿身份证,她打他的那一巴掌,她问都没问知夏的身份也没同争吵......
那根本就不是赌气,而是彻底没将他放在心上!
因为她苏清辞压根就没打算嫁给他!
“查!给我查她去哪了!”
他对着周边人低吼,额角青筋暴起,风度尽失。
他疯狂地翻着通讯录,试图找到任何一个可能联系上她的人。
却发现,那些与她有所关联号码,要么同样无法接通,要么回应他的只有沉默或一句冰冷的“不清楚”。
就在这时,他的母亲,顾夫人,脸色铁青地快步走来,将他拉到一旁,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难以置信的颤抖。
“星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刚收到消息,苏家......苏家那边传来话,说婚礼取消!他们家的亲戚朋友,一个都不会来了!”
“还有!”
顾夫人将手机猛地递到他眼前,屏幕上是某个豪门八卦群流出的截图。
那赫然是苏清辞和陆砚舟在民政局门口,手持结婚证,相视而笑的照片!
“这......这不可能!”
顾星衍瞳孔骤缩,猛地抢过手机,死死盯着那张照片。
民政局前,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笑容明媚又灿烂,甜蜜的依偎在陆砚舟身边。
而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败犬陆砚舟,此刻正用一种充满占有欲和保护的姿态紧紧搂着她!
而他滑动到顶,看着照片发布的时间,显示是昨天下午!
在他还在为今天的报复性婚礼做准备时,她却已经干净利落地嫁给了别人!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顾星衍死死盯着那张刺眼的结婚照,眼球充血。
他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这可怕的幻觉,声音因极度抗拒而变得尖利。
“假的!妈,这是假的!是P的!一定是陆砚舟那个阴险小人P的图!”
他抓住母亲的手臂,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语无伦次地指控,
“我早就看出来他对清辞贼心不死!他从小就围着她转!可他怎么能用这种下作手段......”“对!都是他搞的鬼!我回头就去找他算账,我要让他......”
“顾星衍!你疯够了没有!”
顾母忍无可忍,扬手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
09
清脆的巴掌声在休息室里格外响亮,瞬间打懵了顾星衍。
顾母胸口剧烈起伏,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癫的儿子,又是心痛又是愤怒,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
“当年是我豁出老脸,低三下四去苏家求了三天三夜,才求来辞辞这么好的姑娘和你联姻,给你‘治病’!就因为你说你有厌女症!”
“结果呢?我今天拉下脸皮去问苏家为什么悔婚,人家才告诉我,你那厌女症根本就是假的!一个一戳就破的谎言!你把我们所有人都当猴耍!”
“你说你图什么呀?放着辞辞那么好的姑娘不要,非要去找你那个什么贫困生白月光......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顾星衍捂着脸,母亲的话像一把把刀子,扎得他体无完肤。
但他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字眼,猛地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扭曲的希望,急切地拽住顾母的手。
“对!知夏......还有知夏!”
他像是找到了新的救命稻草,激动道,
“妈,我们把新娘换成知夏!这婚照样能结!我不在乎她是不是贫困生,我喜欢的是她这个人!我就不信了,地球离了他们苏家还转不成了?知夏比她苏清辞干净单纯多了......”
“啪!”
又是一记更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另一边脸上!
顾母气得浑身发抖,看着儿子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失望。
“蠢货!我跟你爸精明一世,怎么会生出你这种没脑子的东西!”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许知夏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她根本不是什么勤工俭学的贫困生!你前脚刚把钱给她,她转头就拿去挥霍!她就是个经常出入高端消费场所,专门钓凯子的拜金女!”
顾母说着,迅速抽出手提包里的调查资料,狠狠甩到顾星衍的脸上。
资料纷纷扬扬散落了一地。
上面满是许知夏在不同夜店、与不同男人搂抱的清晰照片,以及她购买奢侈品的消费记录。
顾星衍看着那些铁证,瞳孔地震,大脑一片空白。
不......不可能!
知夏那么单纯,那么善良......
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样......把他当猴耍!
“我不信!我要亲自去问她!”
顾星衍捂着脑袋,几欲崩溃。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猛地一把推开母亲,疯了一样冲出婚礼现场,甚至连身上昂贵的高定礼服都来不及换下。
他驱车狂飙,根据调查资料上的地址,找到了一家高级会所。
推开包厢门的瞬间,他看到了让他血液冻结的一幕。
那个在他面前永远穿着朴素、眼神清澈如小鹿的许知夏,此刻正穿着一件性感暴露的黑色抹胸吊带裙,妆容妖艳,整个人几乎贴在了一个脑满肠肥、戴着大金链子的中年男人身上,笑得花枝乱颤,媚眼如丝。
那男人油腻的手,正毫不客气地在她腰间摩挲。
“许知夏!”
10
顾星衍目眦欲裂,冲上前一把将她从那个男人身上粗暴地拎了起来!
许知夏被吓了一跳,看清是他后,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一种破罐破摔的讥诮取代。
“顾星衍?你怎么找到这来了?”
她甩开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裙摆,语气轻佻,
“今天不是你和苏医生结婚的好日子吗?怎么,新娘子跑了,想起我来了?”
顾星衍看着她这副完全陌生的姿态,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颤抖着声音,带着最后一丝卑微的祈求追问道:
“知夏......你告诉我,那些都是假的,是别人污蔑你的,对不对?你是有苦衷的,对不对?”
许知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爽快地承认。
“呦,我说怎么找到这来了,这是终于知道啦,大少爷。”
“但......这苦衷?顾大少爷,你也太好骗了吧?”
她点燃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轻慢的朝着顾星衍的脸上吐出了一口烟圈,缓缓道,
“没错,我是骗了你。我家境是不好,但我可从来没想过要靠勤工俭学慢慢熬。”
“当捞女多快啊,陪你们这些有钱少爷玩玩感情游戏,就有大把的票子进账。你嘛,不过是其中比较好骗、出手又最大方的一个而已。”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落在他狼狈的礼服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怎么?婚礼真黄了?啧,真是可惜了,我还指望你能从苏家那边多捞点,好多分我一点呢!毕竟,我可听说了,苏家比你家还有钱。”
“你!”
顾星衍气得浑身发抖。
从前所有的爱意和怜惜在这一刻化为滔天的怒火和屈辱!
他扬手就想打她,却被会所的保安及时拦住。
许知夏躲在保安身后,有恃无恐地冷笑:
“顾星衍,省省吧!你以为你是谁?没了顾家,你什么都不是!玩不起就别玩!”
顾星衍被保安“请”出了会所。
他失魂落魄地站在霓虹闪烁的街头,身上还穿着那套可笑的新郎礼服。
精心策划的“报复”成了全城的笑柄。
深信不疑的“真爱”原来是彻头彻尾的骗局。
而那个被他弃如敝履、真心以待的苏清辞,早已潇洒转身,嫁作他人妇。
巨大的悔恨和铺天盖地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他猛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发出了一声痛苦至极、如同野兽哀鸣般的嘶吼。
“清辞......苏清辞......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11
顾星衍求爷爷告奶奶,动用了顾家所有能动用的关系网,耗费了巨大的人情和金钱,才终于在一个月后,撬开了一点缝隙,得知我和陆砚舟正在冰岛的消息。
他立刻抛下国内的一片狼藉,马不停蹄地追了过去。
他找到我们下榻的酒店,像个偷窥别人幸福的小丑,在寒风里等了整整三天,才终于等到了我和陆砚舟相携外出的那日。
他当即冲上前,试图道歉,语无伦次,眼眶通红。
“清辞!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看,我把许知夏送进去了,她诈骗,她罪有应得!我再也不会看她一眼,我以后眼里心里都只有你......”
可还不等他靠近,陆砚舟便立刻上前一步,将我严实地护在身后,看着他的眼神冰冷又嘲讽。
“顾星衍,你是属牛皮糖的吗?怎么甩都甩不掉?辞辞现在是我的妻子,受法律保护。你再骚扰她,我不介意让冰岛的警察请你喝杯咖啡。”
我没有看他,只是轻轻拉了拉陆砚舟的衣袖,柔声道:
“砚舟,风大,我们回去吧。”
将顾星衍无视了个彻底。
接下来的日子,顾星衍。用尽了各种办法,开始隔三差五的和我们偶遇。
他每天在酒店楼下徘徊,送花、送昂贵的珠宝......
可这些都不等近我的身,便被陆砚舟当着他的面统统扔进了垃圾桶。
后来,砚舟甚至请了好几个五大三粗,一身腱子肉的保镖,让他连靠近都难了。
绝望之下,他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
他在酒店房间的走廊里,用碎酒瓶割破了自己的手腕,鲜血流了一地。
而这一次,我终于如了他的愿,去见了我们此生的最后一面。
我到时,顾星衍正躺在病床上,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如纸,脆弱得像个一碰即碎的琉璃娃娃。
他看到我进来,灰败的眼底骤然迸发出一簇微弱的光,挣扎着想坐起来。
“清辞......你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你舍不得我死,对不对?”
他又开始重复那些我早已听腻的忏悔,说到激动处,他甚至举起那只裹着厚厚纱布的手,急切地向我表达着忠心。
“你看,我可以为你死!只要你肯回来,我什么都愿意做!许知夏那个骗子我已经把她送进去了!再没人能阻碍我们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静静的听着他说个没完没了。
感受着砚舟拉着我的手正在不断收紧。
知道他是在担心。
我这才微微抬了抬手,用一个简单的动作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自我感动。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迎上顾星衍惶恐不安又满是期盼的目光,平静道:
“顾星衍,我怀孕了。”
12
他猛地僵住,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死死地盯着我的小腹,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
“怀......怀孕了?”
“没......没关系!清辞,我不在乎!我真的不在乎!我愿意......我愿意做这孩子的爸爸!我会把他当成亲生的,我发誓我会用我的命对他好!求你......”
“呵。”
陆砚舟没忍住,从喉咙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我摇了摇头,侧过脸,冲他安抚的笑笑,与他十指相扣。
待他平静下来,才重新将视线投向面如死灰的顾星衍,缓慢又清晰地继续道:
“顾星衍,你忘了吗?”
“你有‘厌女症’。”
“我们在一起三年,连亲吻都不超过三次,更从来没有过......任何实质性的亲密接触。”
我的目光扫过他越发惨白的脸,带着一丝淡淡的怜悯和一丝报复的快意。
“这孩子,怎么可能是你的呢?”
“是砚舟的。”
我顿了顿,
“况且,我们过几天就准备回国,举办婚礼了。”
“别再来打扰我了。”
将该说的话说完,我没有再多停留一秒钟,由砚舟揽着,转身离开了这间充斥着绝望和消毒水气味的病房。
......
从冰岛回来后,顾星衍彻底垮了。
他开始了无休止的酗酒,试图用酒精麻痹那蚀骨的悔恨和绝望。
然后在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他再次醉驾,冲下了环山公路。
车子翻滚了好几圈,燃起大火,最终找到时,几乎只剩残骸。
收到顾星衍死讯的那一天,我正躺在国内顶级医院的产房里,紧紧握着陆砚舟的手,经历着分娩的阵痛。
当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帘洒满病房时,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听到耳边传来砚舟欣喜若狂、带着哽咽的声音。
“辞辞,醒了?你看,是我们的女儿......她好小,好软......”
他小心翼翼地将一个襁褓抱到我眼前,里面那个红扑扑、皱巴巴的小家伙正安静地睡着。
陆砚舟俯下身,在我汗湿的额头上印下深深一吻,眼神郑重而充满爱意:
“辞辞,辛苦你了。”
“以后我们一家三口会一直在一起,一起照顾她,陪她长大。”
我看看他,又看看我们爱的结晶,嘴角扬起幸福的笑。
“嗯,一直。”
窗外,阳光正好。
而我们的未来还很长很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