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老婆生下龙凤胎那晚,我梦见他们长大后血洗了整个城市。
醒来发现老婆正在办理出院手续,坚持要把孩子送人。
我找来院长证明孩子很健康,她却跪在走廊求我放过全家。
我找发小倾诉。
他却在听到龙凤胎三个字后惨叫一声。
连滚带爬逃出医院。
父母赶来医院后抱着孩子痛哭,当晚却偷偷抱着孩子走向河边:
“趁他们还没变成恶魔......”
我冲过去抢回孩子,在挣扎中坠河。
再睁眼回到产房外,护士正笑着对我说:“恭喜,是龙凤胎。”
1
我在产房外,整整等了十二个小时。
走廊尽头的灯忽明忽暗,像我悬着的心。
护士终于抱着两个襁褓出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恭喜林先生,是龙凤胎,母子平安。”
我脑子一片空白,想冲上去,腿却软得站不住。
我扶着墙,才勉强走到她面前。
“谢谢......谢谢......”
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透过育婴室厚厚的玻璃,我看着婴儿床里的两个小家伙。
他们那么小,皱巴巴的,像两只小猴子。
就在这时,他们突然同时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婴儿该有的眼神。
没有好奇,没有懵懂,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他们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感觉后背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立起来了。
旁边的家属区,另一个刚当上爸爸的男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兄弟,恭喜啊!男孩女孩?”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我脸色不对,尴尬地笑了笑,走开了。
当晚,我蜷在医院又冷又硬的陪护椅上。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城市的最高楼往下看。
整座城市都在燃烧,浓烟滚滚,像一个巨大的炼狱。
街道上血流成河,残肢断臂堆积如山。
一对年轻男女站在尸山顶上,身上沾满了鲜血。
他们缓缓转过头,隔着遥远的距离,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我的位置。
是我的龙凤胎,他们长大了。
女孩冲我甜甜地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爸爸,你看,我们为你打下的江山。】
男孩的面容冷峻,声音像寒冰。
【现在,你也该死了。】
我猛地从梦里惊醒,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我告诉自己,这都是幻觉,是当爸爸压力太大了。
我踉踉跄跄地起身,去看我的妻子江晚。
她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看到我,她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哇地一声就哭了。
“老公,我做了个好可怕的梦,好可怕......”
2
第二天一大早,江晚就拔了手上的输液管,吵着要办出院手续。
“江女士,您刚生产完,身体还很虚弱,绝对不能出院。”
护士长拦住她,语气严肃。
江晚“扑通”一声,在挤满人的走廊里,给护士长跪下了。
“求求你,让我走,这里有鬼,有鬼啊!”
她的尖叫引来了所有人的侧目。
我赶忙冲过去,想把江晚从地上拉起来。
她死死抓着我的胳膊,指甲都嵌进了我的肉里,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林笙,我们把孩子送走吧,送去福利院!我求你了!”
我心头一紧,以为她是产后抑郁。
我搂着她,在她耳边轻声安慰。
“老婆,别胡思乱想,那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宝贝。”
她突然抬起头,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都在发颤。
“我梦见他们了!他们长大了,杀了所有人!”
我的心脏咯噔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
“你......梦见什么了?”
“我梦见城市变成了地狱,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尸体!高楼在倒塌,大地在燃烧!”
我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然后呢?你还看见了什么?”
“然后我看见小曦和小暮,他们站在尸体堆成的小山上......他们不是人,他们是魔鬼!”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无数只蜜蜂在叫,和我的梦一模一样。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场景,甚至连屠杀的先后顺序,都对得上。
江晚崩溃地抓住我的衬衫,像是要把它撕碎。
“梦里,女儿......我们的女儿林曦,她笑着挖掉了我的眼睛!”
“她说,【妈妈,你的眼睛真漂亮,我要收藏起来。】”
“我们的儿子林暮,他......他把你撕碎了!一块一块地撕碎了!”
我们俩死死地看着对方,从对方的瞳孔里,只看到了无尽的恐惧。
“要不......真的送走?”江晚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管我的牙齿都在打战。
“不可能,只是巧合,这个世界上哪有这么邪门的事,我们都太累了。”
我嘴上这么说,但那天晚上,我们俩谁都没敢再去婴儿室。
我们默契地,谁也没有再提去看孩子那件事。
我们就这样,在病房里睁着眼睛,一直坐到了天亮。
3
我必须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我不能让我老婆疯掉。
我找到产科主任陈医生,要求给龙同胎做一次最全面的身体检查,包括基因和大脑。
“林先生,孩子昨天才做过全身检查,一切指标都非常健康。”
陈医生扶了扶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和不耐。
她正端着一杯咖啡,看到我,手明显抖了一下,滚烫的咖啡洒在了她的白大褂上。
“哎呀!”她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地用紙巾擦拭。
“昨晚我值班,一晚上没合眼,累得不行。”
我死死盯着她,注意到了她眼底浓重的黑眼圈,和无法控制微微发抖的双手。
“陈医生,我求你了,再检查一次,多少钱我都愿意付,我心里不踏实。”
她似乎很不情愿,眼神躲闪,但最终还是拗不过我的坚持,勉强同意了。
检查的过程中,我发现她总是有意无意地躲着龙凤胎的目光,甚至不敢靠近婴儿床。
她让一个年轻的实习医生操作所有设备。
她草草地看了一眼数据报告。
“说了没问题,孩子各项指标都非常健康,比绝大多数新生儿都健康。”
我一把拦住正要离开的她。
“陈医生,你是不是在害怕我的孩子?”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立刻矢口否认。
“你胡说什么?我见的婴儿比你吃的米都多,我会害怕两个小婴儿?”
“你就是典型的新手爸爸,焦虑症!有病就去看心理医生!”
她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
可就在当天晚上,我接到了她用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她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林先生......对不起,我白天态度不好......因为我......我也梦见了......”
我的心,一瞬间沉到了不见底的深渊。
“我梦见那对孩子长大了,在医院里......杀了我们所有医生和护士......血流得到处都是......”
她在电话里彻底崩溃了,从一个专业医生变成了一个被吓坏的普通女人。
“我当了二十年医生,从来没见过这么诡异的事情!他们的眼睛,太吓人了!”
“林先生,我劝你......你听我一句劝,带孩子去庙里看看吧,找个厉害的神婆问问!”
“这不是病,这是邪祟!”
4
我的发小,林逸,来医院看我们了。
他是我的合伙人,也是我大学睡在我上铺的兄弟。
他提着大包小包的各种顶级婴儿用品,笑得比我还开心。
“我必须得当干爹啊!必须的!以后我闺女儿子就靠你家这两个罩着了!”
他兴冲冲地跑到婴儿床边,隔着玻璃逗着孩子。
“来,让干爹抱抱我的大侄子大侄女!看看谁更像我这帅气的干爹!”
他从护士手里,一手一个,把龙凤胎抱了起来,在怀里轻轻地摇晃。
龙凤胎突然同时睁开眼,齐刷刷地,用那种漆黑的眼神盯着他。
林逸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抱着孩子的手臂,肉眼可见地变得僵硬。
他几乎是把孩子“扔”回了婴儿床。
“那个......林笙,公司服务器好像出了点问题,我得马上回去一趟。”
我觉得不对劲,追了出去。
“什么事这么急?天塌下来了?”
“没事没事,就是突然有点头疼,可能是昨天没睡好,老毛病了。”
他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跑进了电梯,连按了好几下关门键。
第二天,我收到他一条短信。
【别联系我了。】
我立刻打电话过去,提示音冰冷地告诉我,【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我换了江晚的手机打,【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他把我拉黑了。
我冲到我们合伙开的公司去找他。
前台小姐姐一脸为难地告诉我,林总请了长假,归期未定。
我疯了一样跑到他家门口,把门捶得震天响。
“林逸!你给我滚出来!你他妈的什么意思!”
门里,隔着厚厚的门板,传来他恐惧到变调的声音。
“林笙!你别逼我!你快走!”
“你不说清楚我今天就不走了!”
我开始拿脚踹门,踹得整栋楼都听得见。
对门的邻居打开门,一个壮汉指着我骂。
“你他妈有病吧!再踹我报警了!”
我没理他,继续踹门。
门里沉默了很久,传来林逸带着哭腔的哀嚎。
“我梦见你的孩子了!”
“梦里,你儿子把我从公司的天台上扔了下去,我摔成了一滩肉泥!”
“你女儿就在楼下等着......她拿着勺子,一勺一勺地......”
“她们......她们俩,把我分着吃了!”
5
我几乎是逃一样地办了出院手续。
我必须带江晚和孩子回家,远离这个充满恐惧的医院。
回家的路上,江晚一言不发,全程扭着头看窗外,一眼都不肯看后座安全座椅里的孩子。
到家后,她直接把自己锁进了卧室。
“砰”的一声,像是隔绝了两个世界。
我一个人,手忙脚乱地照顾两个嗷嗷待哺的婴儿。
冲奶粉,不是太烫就是太凉。
换尿布,弄得自己满手都是。
我一个顶尖的IT程序员,在两台永不宕机的“服务器”面前,彻底崩溃了。
两个孩子很少哭,就是一直睁着眼睛看着我。
看得我心里发毛。
半夜,我给小暮换尿布。
他黑漆漆的眼珠就那么睁着,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旁边的林曦也醒着,用同样的眼神看着我。
我感觉他们不像是在看父亲,像是在审视一个猎物。
我实在是太累了,靠在婴儿床边就睡着了。
我又做梦了。
这一次的梦境,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真实得可怕。
我梦见二十岁的儿子,坐在我的尸体上,手里把玩着一根白色的骨头。
【爸爸的肋骨,是最好的玩具,你看,多白的颜色。】
“啊!”
卧室里传来江晚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疯了一样从卧室里冲出来,脸上全是泪水和惊恐。
“我梦见她了!我梦见女儿活生生剥了我的皮!她还把我的皮做成了一张鼓!”
我们俩惊恐地对视,然后同时看向婴儿床。
第二章
龙凤胎都醒着。
他们没有哭,也没有闹。
就那么安静地“看”着我们。
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婴儿床边的家庭监控。
我之前为了安全装的。
上面那个代表正在录像的红色指示灯,正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我冲过去拔掉电源,把监控狠狠地摔在地上,踩成了碎片。
6
我爸妈从老家赶来了。
一进门,就嚷嚷着要抱孙子,脸上的喜悦藏都藏不住。
“哎哟我的大孙子大孙女,可把奶奶给盼来了!”
我妈从我手里抢过龙凤胎,抱在怀里,亲了又亲,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我爸站在旁边,咧着嘴,高兴得搓着手。
“我们老林家,终于有后了!我死也瞑目了!”
我妈抱着孩子,一脸的幸福。
“这是我们林家的福气啊!龙凤胎,多大的福气!”
我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
太好了,至少爸妈是正常的,他们不会做那种可怕的梦。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难得地吃了一顿热热闹闹的团圆饭。
饭桌上,我妈抱着小曦,不停地用筷子蘸着汤喂她。
小曦不哭也不闹,就睁着眼睛看着我妈。
看得我妈都有点不自在了。
“这孩子,怎么不哭呢?真乖。”
半夜,我起来上厕所。
路过爸妈房间门口,听见里面传来我妈压抑的哭声。
还有她含糊不清的念叨。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我们林家到底造了什么孽......”
第二天早上,我爸妈坐在餐桌前,脸色惨白如纸。
我妈眼窝深陷,像是老了十岁。
我爸手里的筷子,掉了好几次。
他们看孩子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恐惧和厌恶。
吃完饭,他们就说老家有急事,必须马上回去,一刻都不能多待。
我拦住他们。
“爸,妈,到底怎么了?你们不是说要住一个星期吗?”
我妈再也忍不住了,崩溃地大哭起来,指着婴儿床,像是指着什么怪物。
“那不是人!那不是我们的孙子孙女!那是两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7
楼上的王姐来串门看孩子。
她是我们家多年的老邻居。
她抱着小曦,一个劲儿地夸。
“这闺女长得真俊,这眼睛又大又黑,以后肯定是个大美女。”
小曦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不笑,也不动。
第二天,王姐一家就搬走了,悄无声息。
我出门碰到搬家公司的车堵在楼下,王姐看到我,跟见了鬼一样,转身就跑,连掉在地上的东西都不要了。
我去小区超市买婴儿用品。
收银员是个认识我好几年的大妈,以前总爱跟我开玩笑。
她看到我,脸色一变,抓起旁边的扫帚对着我。
“你别过来!你这个怪物!”
“我昨天做了个噩梦,梦见你家孩子把我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她哆哆嗦嗦地,拒绝卖东西给我。
“你......你快走!我们店不欢迎你!”
整个超市的人都看着我,像在看一个疯子。
物业经理带着两个保安,亲自上门了。
“林先生,我们接到十几户业主的联名投诉。”
“他们都说......您家的孩子有点不对劲,严重影响了小区的和谐稳定,建议您......最好还是搬走。”
我下楼倒垃圾。
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带着孩子的年轻妈妈。
她看到我,尖叫一声,立刻把孩子死死地护在身后,然后疯了一样按着关门键,宁可走二十几层的楼梯。
江晚接到了娘家的电话。
是她爸打来的。
电话里,她爸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感情。
“晚晚,我跟你妈,都做噩梦了。”
“你以后,不要再回来了,我们没有你这个女儿。”
“那两个孽种,你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别连累我们江家!”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了。
江晚的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网。
我终于明白了。
只要是见过我这对龙凤胎的人,哪怕只是在照片上看过一眼。
他们,都会做那个梦。
8
我在家请了十天产假。
公司的同事们很热情,轮流来家里探望,还送了不少礼物。
我每次都找各种借口,把孩子放在卧室里,尽量不让他们看见。
可没用。
一周之内,来过的五个同事,全都请了病假,理由都是神经衰弱,严重失眠。
部门的微信群里,炸开了锅。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天天做噩幕,梦见自己被千刀万剐了,吓得不敢睡觉。】
【我也是!我梦见自己被活活烧死了!】
【你们是不是都去过林笙家?我发现请假的都是去看过他家孩子的!】
主管在群里艾特我。
【林笙,公司最近项目紧,人手不够,你能不能提前结束产假,回来上班?】
我回了公司。
整个办公室,所有人都像躲瘟疫一样躲着我。
我走过的地方,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窃窃私语。
我去茶水间倒水,听见里面的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就是林笙家的那对龙凤胎,是怪胎!是恶魔转世!】
【见过的人都会做噩梦,邪门得很!太吓人了!】
我自己的梦,内容也越来越详细了。
我已经能清晰地看到龙凤胎二十岁的样子。
看到他们屠杀时,脸上那种享受和愉悦的表情。
看到他们用的武器,杀人的手法,甚至能听到受害者的惨叫。
主管把我叫进了办公室,递给我一封辞退信。
理由是工作出现重大失误,给公司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
我看着他,一言不发。
他叹了口气,拉上百叶窗,私下里跟我说了实话。
“林笙,走吧。你的孩子......让所有人都做噩梦。”
“再留你在这里,整个公司都要垮了。我们,不敢留你。”
9
我爸妈又来了。
这次,他们一进门就说要接孩子回老家养。
“老家空气好,山清水秀的,对孩子身体好。我们来带,不麻烦你们。”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堵在门口。
“不行。”
我爸当场就发火了,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这个不孝子!我们是你爸妈,还能害了孩子不成?你是不是疯了!”
我妈在一旁抹着眼泪,哭哭啼啼。
“儿啊,妈就是想孙子了,天天想,夜夜想,想得觉都睡不着。”
江晚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她面无表情地说。
“我同意,把孩子送走。”
我不敢相信地看着她,我们当着我爸妈的面,大吵了一架。
我吼她是不是疯了,她吼我到底想怎么样。
突然,我爸妈“扑通”一声,给我跪下了。
两个年过六十的老人,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儿子,求求你了!”
我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额头磕在地上。
“我们俩,连续七天,天天做噩梦!一闭上眼就是那两个小畜生!”
“我梦见......梦见孙女把我身上的皮,一点一点剥下来,做成了灯笼!”
我爸一个要强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我梦见孙子......他一口一口地吃我的肉啊!还笑着问我好不好吃!”
我妈死死抓住我的裤腿,仰着头,满脸是泪。
“梦里,那对孩子说,【等我们长大,就杀光你们全家】!”
“儿子,那不是梦,那是预言!把他们送走吧,求你了!”
我把他们俩,从我家推了出去,狠狠地关上了门。
门外是他们的哭喊和捶门声。
门内,江晚看着我,眼神空洞得可怕。
“林笙,我们离婚吧。”
“我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10
江晚白天根本不敢睡觉。
她怕做梦。
她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像一具行走的骷髅。
她一看到孩子,全身就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
我失业在家,银行卡里的存款一天天减少。
我投出去的上百份简历,全都石沉大海。
这个城市的IT圈子就那么大,没有一家公司敢要我。
那天半夜,我从噩梦中惊醒,发现身边的床是空的。
江晚不见了。
我心里一慌,连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冲出卧室。
客厅里,江晚像个幽灵一样,站在婴儿床边。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她惨白的脸上。
她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枕头。
高高地举起,正要往下捂。
我疯了一样冲过去,一把将她撞开,夺下她手里的枕头。
她转过头,泪流满面地看着我,眼神里是绝望和疯狂。
“让我杀了他们!求你了!林笙,我真的受不了了!”
“他们不是我们的孩子!他们是披着我们孩子皮的怪物!”
我们俩抱在一起,在冰冷的地板上,痛哭失声。
江晚说,她梦里的内容越来越长。
她已经梦到了三十岁的龙凤胎。
他们杀遍了全国,全世界,最后毁灭了地球。
凌晨,我一个人在阳台抽烟。
一根接一根,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我看到小区外的路灯下,站着两个人影。
是我爸,我妈。
他们在黑暗中徘徊着,鬼鬼祟祟地,手里好像还拿着什么东西。
他们一直往我们家这栋楼上看。
11
第二天,我借口出门买奶粉,其实是想去把爸妈劝走。
心里总觉得不踏实,眼皮跳个不停。
我鬼使神差地提前回了家。
家门,虚掩着,门锁有被撬过的痕迹。
江晚躺在客厅的地上,额头上有血,昏迷不醒。
孩子不见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血液冲上头顶,什么都来不及想,冲下楼。
我看到我爸妈,一人抱着一个孩子,正快步往小区旁边那条臭水河走。
我追了上去,一把拦住他们。
“你们要干什么!把孩子还给我!”
我妈看着我,老泪纵横,眼神却异常坚定。
“儿子,我们不能让他们长大!绝对不能!”
我爸抱着孩子,眼神决绝得像一个赴死的战士。
“我们老两口活不了几年了,今天就豁出这条老命,替天行道!不能让这两个祸害出去害人!”
他要去抢我手里的孩子。
我们三个人,在河边扭打成一团,像三只疯狗。
我妈哭着喊。
“这是为了所有人好啊!儿子!长痛不如短痛!”
我爸嘶吼着。
“让我们下地狱吧!只要能除了这两个祸害!我们认了!”
我抱着龙凤胎拼命往后退。
脚下一滑,踩到了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
我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倒去,掉进了冰冷刺骨的河里。
又脏又臭的河水瞬间灌满了我的口鼻。
窒息感传来,我抱紧了怀里的孩子,身体不停地往下沉。
在冰冷浑浊的水里,我最后看到的景象,是我的龙凤胎,他们睁着眼睛。
静静地看着我。
他们的嘴角,似乎微微向上翘起,像是在笑。
12
我再次睁开眼睛。
刺眼的白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护士机械的道喜声。
“恭喜林先生,是龙凤胎,母子平安。”
我躺在产房外的长椅上,浑身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上一世的所有细节,每一个人的表情,每一句绝望的话语,都像烙印一样刻在我的脑子里。
这一次,我没敢去看孩子的脸,一眼都没敢看。
我知道,江晚产后第二天就会做梦。
我提前找到陈医生,塞给她一个厚厚的红包,说江晚有严重的产后抑郁倾向,情绪极不稳定,有自残和伤害婴儿的可能。
我请求医院,用最好的镇静剂,暂时不让江晚见孩子。
陈医生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但还是收下了钱。
可第二天,江晚还是做了那个梦。
她哭着抓住我的手,说着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话,一个字都不差。
“我梦见他们了......他们杀了所有人......”
我明白了。
重生,根本改变不了任何事。
这一次,我提前阻止了所有人来探望。
我给林逸打电话,说江晚和孩子都需要静养,满月前谁也不见。
他在电话那头还笑我小题大做。
我跟我爸妈说,城里流感严重,让他们千万别过来,等孩子百天了我们自己回去。
可没用。
陈医生还是给我打了那个崩溃的电话,说她要辞职了,要离开这座城市。
林逸还是拉黑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公司的股份协议书直接用快递寄了过来。
我爸妈还是在电话里,哭着说梦见了两个小恶魔要吃他们。
我终于绝望地意识到。
这是一个诅咒。
一个无法破解的,绑定在我孩子身上的诅咒。
只要我的孩子还活着,所有见过他们的人,都会做那个噩梦。
这是无法避免的,命中注定。
13
我爸妈还是找上门来了。
他们说着和上辈子一样的话,眼里是同样的恐惧和决绝。
他们要杀了孩子。
我看着他们,一把抓住我爸的衣领,嘶吼着质问他。
“上辈子,你们为什么要溺死他们?就在那条河里!你们忘了吗!”
我爸妈一脸茫然地看着我,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儿子,你说什么胡话呢?什么上辈子?”
我明白了,只有我一个人,记得上一世发生过什么。
我一个人,带着两世的绝望。
我妈拉着我的手,哭着说。
“儿子,那个梦太真实了,太真实了!那对孩子长大后,真的会杀人的!我们是在救你啊!”
那天晚上,我又做梦了。
梦里,二十岁的龙凤胎站在尸山上,对我说。
【爸爸,我们需要恐惧才能成长,他们的恐惧,是我们最好的养料。】
我从梦中惊醒,陷入了彻底的、无边无际的绝望。
江晚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这一次,她试图用头撞墙。
我把她送进了精神病院。
去医院的路上,她一直死死地抓着我的手,反复念叨着。
“杀了他们......一定要杀了他们......求你......”
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带着这对龙凤胎。
所有人都躲着我,邻居,朋友,亲人。
我成了这座城市的孤岛,一个行走的瘟神。
我爸妈又来了,他们带着刀和绳子,撬开了我家的门。
我用尽全身力气,把他们反锁在了卧室里,用沙发死死抵住门。
我简单地收拾了行李,带上所有的现金和银行卡。
我抱着龙凤胎,离开了那个已经不再是家的家。
我开着车,漫无目的地逃离。
后视镜里,这座我生活了二十八年的城市,在晨雾中,越来越远,像一个正在消失的梦。
车里,我的龙凤胎安安静静地躺在安全座椅上。
他们睁着黑漆漆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我不知道该逃到哪里。
我也不知道,哪里才是尽头。
车开上高速,我看到路边的警示牌。
【前方事故多发,请减速慢行。】
我一脚油门,踩到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