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挺着孕肚陪知青老公下乡,心疼他夜里一人干两人份的工。
端着汤药去找他,却只见他把工分全部划给村长女儿李彩玲。
“周青身体强健下地干点活也没事,你安心考学,活都有我呢。”
后来,他考上大学回城,独留我在乡下苟活。
再次见面是在开学体检当天,他握着李彩玲的孕检单质问我为什么进城。
“周清也!你怎么在这里?!”
“孩子也生不了,还不好好在乡下呆着,跑到大学来做什么!”
说着就要把我赶出去,同时还不忘警告我不准乱来城里。
而我只是侧身躲过他要拉我的手,打断他的滔滔不绝。
“你谁啊?我丈夫可不姓傅。”
01
我来京大,是给学工处送介绍信,顺便取回我的高考档案。
却没想到,刚到教学楼下就遇见了傅容庭。
他穿着崭新的白衬衫,胸口别着校徽,正被一群同学簇拥着。
“容庭,你可真是咱们这届的骄傲!”
“是啊,能从乡下考状元,太不容易了!”
村长的女儿李彩玲,正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
我知道她也考上了,而且在大学两人形影不离。
不过她能考上,是因为踩着我和我那个未出世孩子的血。
李彩玲抬头看见我,她习惯性的往傅容庭身后缩。
“容庭哥,清也姐怎么也在这......
她瘦了好多,是不是生完孩子没养好?”
傅容庭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一口反驳。
“别瞎说,她身体好着呢,在家带孩子怎么会跑到这来。”
而我正拿着介绍信,等着学工处的同志盖章。
转头,他和我四目相对。
他朝我大步走来,脸上没有喜悦,语气带着浓浓的质问。
“周清也!你怎么在这里?!”
他盯着我平坦的小腹,眼中闪过怒火。
“都生了还不好好在家带孩子,跑到大学来做什么!
你知不知道刚生产完的孕妇很虚弱,不能乱跑!”
从前听到他关心,我都会心中欢喜。
可如今,我只觉得讽刺。
他甚至不知道。
那个孩子,在他背着我去帮李彩玲干活的那个雨夜,就已经流掉了。
我摇了摇头,正想开口解释。
我来大学是为了办理入学手续,而且我也早就不是他的妻了。
傅容庭却已经误会了。
他以为我还是那个在乡下可以被他随意使唤的妻子。
他拉住我,声音放软了些,带着哄骗。
“清也,我知道你一个人带孩子辛苦。
彩玲刚来城里人生地不熟,我先带她去宿舍。
你先回去,晚上我再去找你。”
话音刚落,李彩玲突然“哎呀”一声,捂着额头靠在他身上。
“容庭哥,我头好晕,是不是中暑了......”
傅容庭脸色大变,一把撞开我,将李彩玲扶住。
“你怎么了?我马上送你去医务室!”
他扶着李彩玲就要走,回头见我还愣在原地,皱眉道:
“清也你还愣着干嘛?快回家去!
彩玲身子弱,不像你在乡下干活惯了,刚生完孩子还那么皮实!”
“她要是中暑了,你负的起责吗?”
听到这句话,我有一瞬间愣神。
曾经我怀孕五个月,吐的昏天黑地。
他却劝我:“清也,孕妇多劳动生产才顺利,别那么娇气。”
我信了,在乡下待了三个月,我每天都挺着肚子下工。
直到累到见红,躺在炕上发着高烧。
我哭着求他别去上工了,哪怕陪我一天。
可他却在半夜悄悄离开,一个人干了两人份的活,只为把多挣的工分算到李彩玲头上。
“彩玲,你安心考学,活我替你干。
清也那边......她虽然是孕妇,但身体强,就算流点血,睡睡也就好了。”
我像个小丑,独自一人躺在破旧的草席上高烧不退。
直到村民把我送到镇上的医院,才发现肚子里的胎儿已经胎停,只能引产流掉。
而他却觉得,我流的那点血不重要......
思绪回笼。
学工处的同志喊了我的名字,将盖好章的文件递给我。
“周清也同志,你的档案已经挂靠在合适的高中了,入学通知还需要两天。”
02
傅容庭愣住,直到他回神追上来,一把夺过我的档案袋。
“周清也,你闹什么?!”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烦躁:
“你安分点!孩子才刚生下来,你不好好在家带孩子,往学校折腾什么?”
“我好不容易考上,彩玲也考上了。
我现在一个人赚钱要供两个人开销,哪有钱再供第三个人?”
“你当上大学不要钱吗?赶紧回家去!别在这儿给我丢人!”
刚刚和他们嬉笑同学也围了过来,对着我指指点点。
“容庭,这就是你那个乡下媳妇?她也想考学?”
“天啊!她怎么能跟彩玲姐比,彩玲可是仅次于你的高考状元!”
李彩玲急忙拉住傅容庭的袖子,脸颊泛红:
“大家别这么说清也姐......容庭哥都怪我!我现在吃住都靠你,我......我给清也姐写欠条吧,以后等我工作就把钱还给你们!”
我看着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只觉得恶心。
我夺过傅容庭手中的档案袋。
“不用了,我上大学的钱你们不用操心,我爱人会出。”
身边嘘声一片。
“爱人?你不就指望傅哥吗?”
“就是,他都养两个人了,你一个村姑还想上学,真是一点都不懂体恤丈夫!”
体恤丈夫?
我像个旁观者,冷眼听着他们的指责。
当初我怀着孕高烧不退,求他带我去医院。
他却为了李彩玲的工分,要我坚强点。
“她身体强,就算流点血,睡一觉也就好了。”
就因为他这句话,孩子没了。
而他现在,却要我体恤他?
我懒的再看他们,转身要走。
傅容庭却一把抓住我。
他觉得面子挂不住,想把我拖走:
“周清也,我现在是真的没钱再供你上学了!
况且你不如彩铃聪明,就算考也考不上的,赶紧跟我回去!”
我用力挣脱,他却抓的更紧。
拉扯间,李彩玲被撞到,整个人歪向旁边堆着旧书的架子。
书架轰然倒塌,我被掉下来的书砸中,档案散了一地。
李彩玲红了眼。
“对不起,清也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帮你扶起来。”
傅容庭却挡在李彩玲面前,皱眉拦住了正准备弯腰的李彩玲。
“行了,你别动了,别再伤着。”
我没理他们的甜蜜,趴在地上认真辨别我的档案。
傅容庭的视线落在我脚上,李彩玲也看见了。
她目光暗沉了一瞬,幽幽开口:
“清也姐,你这鞋是在城里买的吧?
真好看啊!花着傅哥的钱过的这么潇洒!
不像我,只能穿学校补贴的旧布鞋。”
傅容庭皱起眉,目光也上下打量起我。
除了我脚上那双蹭亮的小皮鞋,我的手提包、耳坠、甚至绑头发的皮绳,都是现下最时兴的样式。
我没管他逐渐铁青的脸色,理好档案就转身离开。
03
那天过后,我在学校的招待所暂住,等着学校走完审批程序给我发录取通知。
直在新生体检时,我又遇见了傅容庭。
医生看着我的检查单,皱了皱眉:
“你这身体底子亏的厉害,以后怕是不易怀孕了。
要是想坏上,还得费不少功夫调理!”
傅容庭就站在我身后。
他脸色一白,猛的抓住我的手腕,扯着我到走廊。
“清也......”
他面上愧疚,声音干涩。
“你别怪我,当初......当初孕妇是可以申请免工分的。”
提到往事,我的心一瞬间提了起来。
“可彩玲那会儿要考学,村长说要是少两个人的工分,我们队的高考名额就保不住了!”
我浑身发冷。
又想起怀孕时,身为村长的李彩玲她爸,次次都给我派最重的活。
现在想来,他怕是早就想赶走我,让傅容庭当他女婿了。
我甩开他,走回医生面前:“医生,我该怎么调理?”
傅容庭却以为我还在计较从前。
他将我拽开,语气有些不耐烦的打断:“调理什么?清也你别这么小心眼行吗!”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责备:
“我们不都已经有一个孩子了吗?
你已经生过一个,还在意这个干什么!
现在赶紧回家带孩子,才是你的首要任务!”
他根本不知道,那个孩子早就没了。
就在这时,李彩玲白着一张脸,捏着一张检查单,摇摇晃晃的走了进来。
“容庭哥......我......”
她话没说完,两腿就瘫软无力。
傅容庭想都没想,冲过去就将她拉进怀里。
“彩玲!你怎么了!”
他低头,看见李彩玲手里的检查单,上面“阳性”两个字明晃晃的摆在眼前。
“我不知道容庭哥,除了你我没有过别的男人!我不知道怎么办了......”
李彩玲哭的梨花带雨,傅容庭也只是心虚的看了我一瞬。
转向她时,傅容庭又是拍背又是安慰:“别慌,我在这。”
我怀孕时高烧不退,他也只让我“安分点”。
李彩玲一句惊慌,他就如临大敌。
他以为我已经生了孩子,甚至都没问过那个孩子是男是女。
医务室里的人都围了过来。
“天啊,咱们系花都怀孕了?”
“那孩子是傅容庭的?不是说傅容庭在乡下有个老婆吗?”
傅容庭的脸涨红,他一把将李彩玲护在身后:“我会对彩玲负责的。”
他这就算是认下了。
我只觉得心累。
我看了一眼检查单,冷淡开口提醒:“医生,他们是不是拿错了检查单?”
医生探头一看,“哎呀,这是田秀芬的单子,不是李彩玲的!”
李彩玲的哭声戛然而止。
傅容庭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他回头瞪我,以为我是故意的。
“周清也!你一定要让彩玲在大家面前难堪吗!”
他一把夺过我手里的病历,当众吼了出来。
“医生都说了!你以后都不能生了!你拿这个撒气有什么用!还不如安分点回家好好带孩子!”
周围人立马转移了注意力,对我的哄笑和议论不绝于耳。
我平静的看着傅容庭,一字一句。
“傅容庭,我能不能生,都跟你没关系。”
“反正,我的丈夫他不会嫌弃我。”
我转身要走,傅容庭却在听到“我的丈夫”四个字时发出嗤笑。
他刚追上来,学工处的王老师也向我匆匆跑了过来。
“是周清也同志吗?”
“我是。”
“有个举报电话举报你下乡期间作风有问题,介绍信也是伪造的,按规定不能入学!”
04
“举报人,就是昨天和你一起的那个女同志李彩玲。”
我脑子“嗡”一声,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闷棍。
乡下那三年,我为了他,为了那个所谓的家,每天起早贪黑活的连牲口都不如。
甚至任由他们踩着我孩子的血上了大学,我没报复,一直劝自己向前看。
可现在,他们却连我追求新生的机会都不给我!
我死死攥紧档案袋,猩红着眼看向二人。
傅容庭背对着我,正拿着检查单,低头柔声宽慰李彩玲。
李彩玲靠在他身上,被他哄的咯咯直笑。
我再也无法忍受,冲上前一把扯住李彩玲的胳膊:
“李彩玲,你凭什么举报我!跟我去学工处说清楚!”
她被我拽的一个趔趄,惊叫一声。
傅容庭回头看见是我,想也没想就一把将我狠狠推开。
“周清也你又发什么疯!彩玲她哪里惹你了!”
他又一次,把李彩玲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我撞在石阶上,尖锐的棱角直接硌在腰间。
傅容庭的眼神,却像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别以为你给我生了孩子,我就不敢对你动手了!
三番五次的来找彩玲麻烦,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围看热闹的学生越聚越多,对着我指指点点。
“又是她!”
“她怎么又来纠缠傅哥和咱们系花啊!”
我红了眼,从地上爬起来:“傅容庭,从前下乡的所有事我都可以不计较。”
我不要他道歉,也不要他补偿。
那个没来得及出世的孩子,就当是我一个人的债。
“我现在只想要一个学历好好过日子!
你为什么还要逼我!为什么还要让她来毁了我!”
我指着李彩玲,歇斯底里的像个怨妇。
傅容庭看着我崩溃的样子,脸上也出现了一丝动容。
他知道,无论如何都是他亏欠我更多。
他刚要开口,怀里的李彩玲却泪眼汪汪的看向他。
“容庭哥,我没有错!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骗啊!”
她哭的梨花带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举报的就是没错!
清也姐,我也不想让你让你做个一事无成的废物,可是......”
她挺起胸膛,声音变的正义激昂:
“她的介绍信,是军训首长顾侦国写的!”
“她一个乡下女人,怎么可能认识顾侦国!
那介绍信怎么可能不是假的!我只是不想让清也姐你误入歧路,我有错吗!”
“顾侦国”三字一出,一切都仿佛瞬间静止。
周围学生倒吸一口凉气。
“难道,是那个顾侦国?”
“京市军区的活阎王顾侦国,那个权势通天,谁都惹不起的那个?”
“她竟然敢伪造顾首长的信!"
傅容庭的脸,在这一刻瞬间铁青,甚至浮现出一丝恐惧。
他死死瞪着我,脸气的通红:
“周清也你真是疯了!不就是让你在家好好带孩子?你竟敢假冒顾首长的信!”
“你就非要闹到你死我活!直到把我、把彩玲全部拉进地狱你才满意吗!”
我怒吼:“我没有假冒!顾侦国是我爱人!他是我丈夫!”
这话一出,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响亮的笑声。
“哈哈哈哈!她说什么?顾侦国是她丈夫?”
“傅哥,我看你这乡下媳妇是嫉妒劲上头,得了臆想症吧!”
“她要是顾首长的夫人,我就是天王老子!”
李彩玲也破涕为笑,满脸鄙夷:
“清也姐,我知道你不想回家带孩子,可也不能这么说谎啊!
顾首长那种大人物,可是你一辈子够都够不到的存在!”
傅容庭更是满脸嫌恶。
他觉得我让他丢尽了脸。
“周清也,我最后说一次,乖乖回家带孩子!别在这丢人现眼!”
他抓着我,我却没有反驳。
站在人群中央,无数的嘲笑压的我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几辆黑色的军区牌照吉普车,猛地刹停在教学楼门口。
所有人的笑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第二章
05
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男人从车上下来。
只是站在那里,周围的吵闹声瞬间静止。
是顾侦国,他来了。
他径直朝我走来,停在我面前。
傅容庭和李彩玲的脸色瞬间煞白。
“王老师。”
顾侦国终于开口,“她的介绍信是真的,请照章程为她办入学。”
王老师点头如捣蒜,“好的好的!”
李彩玲却急了:“首长!您不能这样!”
她拉住王老师,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王老师!周清也作风不端!在乡下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傅容庭也赶紧附和:“对!周清也是我妻子!没人比我更清楚她的行事作风!”
“妻子?”
顾侦国低头看我,声音听不出喜怒。
刚刚装在台阶上的痛感后知后觉,我忍不住伸手按住了后腰。
顾侦国目光一凝。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手已经撩起了我后腰的衣服。
后腰青紫交加,甚至还渗着血珠。
顾侦国的眼底,瞬间燃起怒火。
我看的出,他已经在极力隐忍。
傅容庭被这阵仗吓到了,但他还是壮着胆子,为了维护着他那点可怜的自尊。
“首长!这说到底是我们的家事!
她是我傅容庭的妻子!生了我的孩子!
我让我妻子回家,那是天经地义!”
“你的孩子?”
顾侦国怒极反笑。
“我怎么不知道,我的妻子还给你生过孩子?”
傅容庭的脸,一下变的苍白,“你?你的妻子?”
“傅容庭,我不管你在乡下有什么精彩的故事。
但清也现在是我顾侦国的合法妻子,我希望你能知道好歹。”
他往前一步,肃杀之气让傅容庭都忍不住后退两步。
傅容庭还以为顾侦国是被我骗了,皱了皱眉一副好言相劝的模样。
“首长!您别被她骗了!您不知道周清也她在乡下就不安分!
她现在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反而看您有权有势攀上您想上什么大学!”
“她......”
“闭嘴!”
顾侦国忍耐终于到了极限。
他抬脚,直直踹在傅容庭胸口。
傅容庭撞在宣传栏上,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李彩玲尖叫着扑过去:“容庭哥!”
傅容庭嘴里咳血,却还不死心。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
那是我们刚下乡时,我为了宽慰他的不安写给他的。
他举着那张纸,像举着最后的救命稻草,歇斯底里的吼道:
“顾侦国!你这是强抢民女!这是清也写给我的信!
她陪我吃苦!为我生孩子!现在你却要仗势欺人抢我的妻子!”
我看着这场闹剧,只觉得务必荒唐。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传遍全场。
“傅容庭你还记得吗。”
“当初你下乡前,我就怀孕了。”
“可是你,一直不愿意给我一个名分。”
傅容庭愣在当场,当时他被通知下乡正繁忙着打点关系。
我提了无数次领证,他却总说等等,等到流产,等到我们如今没有彻底半点关系。
李彩玲眼睛一亮,她立刻扑向傅容庭:
“容庭哥!你们没结过婚!你是可以对我负责的!
她现在已经找了别人,已经和你彻底断了!"
傅容庭如遭雷击,他后知后觉推开李彩玲。
他的脑子已经乱了,却还执着于那个“孩子”。
“我们没结婚,但是孩子......我们有孩子啊清也!
它是男是女我都还不知道,我们的孩子呢!你把孩子藏哪了!”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曾以为能托付一生。
却在我最需要他时,为了别的女人上大学的机会,用谎言狂骗我的男人。
我平静地,给了他最后一刀。
“傅容庭。”
“那个孩子,就流产在你去帮李彩玲赚工分的那个晚上。
我高烧不退,送去医院时已经胎停。”
“我们之间,没有孩子了。”
06
傅容庭不可思议的喃喃自语,彻底愣在了原地。
“没有孩子......怎么会......”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煞白的瞪向我:
“不对!村长他告诉我,说你被送去医院是生了!
他说你生了孩子身体不行,才特批可以留在城里休养......”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把抓住李彩玲的胳膊,目眦欲裂。
“你爸骗了我?!李彩玲!你爸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李彩玲的目光闪烁,她拼命摇头,眼泪涌了出来。
“容庭哥,我爸他也是为了你好啊!”
她哭着搂住傅容庭的胳膊:
“你知不知道,当时她继续留在队里不能赚工分,你连考学的名额都拿不到!我爸是为了你的前途啊!她本来就流产了,你要是被她拖累,你这辈子就都毁了!”
“为了我好?”、
傅容庭气的发笑。
顾侦国冷眼看着,朝教学楼那边招了招手。
学工处的两个干部这才端着文件走上前。
他们申神情严肃,对着李彩玲开口:
“李彩玲同志,我们接到举报,经过核查现在严重怀疑你高考存在作弊行为,请你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作弊?!”
这话一出,李彩玲的血色瞬间褪尽。
她慌不择路,习惯性的想往傅容庭身后躲。
“容庭哥救我!我没有作弊!你快帮我解释!”
傅容庭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看着怀里哭得凄惨的李彩玲,到底不忍心。
“老师,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彩玲她备考的日子我是看在眼里的,她很努力......”
“努力?”
一个质疑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穿着朴素的男生从人群挤了进来:“傅容庭,你被骗傻了!”
“她李彩玲什么时候努力了?她仗着她爸是村长和你的纵容逃了集体劳动!”
“她还总往镇上跑!镇上那家酒吧,谁不认识她李彩玲!”
李彩玲浑身发抖,“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
“那你敢不敢让傅容庭搜搜你的包!
我可都看见了,镇上那个二流子给你写的情书,你都还收着呢!”
李彩玲下意识捂住包,随后更努力的哀求傅容庭:
“容庭哥你信我,他们都嫉妒我!他们见不得我好!”
傅容庭看着她,神色失望透顶。
他轻轻推开她,声音里全是自嘲。
“李彩玲,我真是瞎了眼......”
“若不是我以为你和我一样,是真心想出人头地,我不会亏待清也到那个地步!”
“我不会让她怀着孕,还去下地干活!”
周围的同学全都听明白了。
“天啊,原来傅容庭的乡下媳妇不是好吃懒做,她怀孕了还要被逼着干活!”
“就为了让她李彩玲考学?”
“这李彩玲不止作弊,还是个吃原配人血馒头的小三!太不要脸了!”
所有的指指点点,全都转移到了李彩玲身上。
李彩玲彻底疯了,傅容庭的冷漠,和顾侦国站在我身边的保护形成对比。
她孤注一掷地吼道:“傅容庭!你凭什么推开我!你忘了你在乡下是怎么对我的吗!你明明说我们是两情相悦!”
傅容庭惊慌失措的看向我,我却没有半点反应。
“你胡说!”
他急的跳脚,“我没有!明明是你自己大半夜往我被窝里钻!我把你推开了!”
同学们闻言,纷纷露出不耻的神色。
“原来还干过这种勾当!”
“又作弊又当小三,还勾引男人,快滚出京大!”
傅容庭也不顾李彩玲,几步冲到我面前,神里全是慌乱和祈求。
“清也你别信她!我跟她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你不可能真的攀上顾首长,你别为了气我,做到这个地步好不好?”
他握紧我的手,声音都在抖。
“清也,我知道错了,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混蛋!”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07
我觉得无比讽刺,将手从他手中抽了出来。
“傅容庭。”
我平静开口,与他对视,“我们早就结束了,我上大学只是为了自己的未来。”
我的选择,清清楚楚。
傅容庭的手僵在半空,“清也......你......”
“带走!”
学工处的老师招呼保安,准备拉走李彩玲。
李彩玲彻底慌了,她看着傅容庭失魂落魄的样子,知道他不会再帮她。
她被保安拖着,慌张的瞪着眼面容扭曲。
“傅容庭!你这个孬种!你凭什么不管我!”
“你以为你推开我就干净了吗?
当初在乡下,是谁天天给我送饭,是谁半夜来我屋里!
你对我耍流氓,现在不承认了?”
“还有高考作弊!就是你!就是你告诉我可以这么干的!
你说只要把我能考进京大,你就会娶我!现在你把什么错都推到我身上了!”
傅容庭几乎咬牙切齿:“你胡说!我什么时候指示你了!”
“我没有!”
李彩玲被保安夹着,双脚胡乱踢着。
“是你!都是你!是你为了前途,害了周清也的孩子,现在又要来害我!”
傅容庭无法辩驳,有些力竭的瘫坐在地。
直到李彩玲被拖远了,顾侦国才笑了笑。
“既然两位同志各执一词,不如都请去公安局好好聊聊。
毕竟高考作弊,可不是小事。”
他转向瘫坐在地失魂落魄的傅容庭。
“另外,李彩玲同志诬陷我爱人,傅容庭同志刚才动手伤害我爱人,导致她后腰受伤。”
他指了指我撞到的石阶。
“这两件事,我顾侦国刚好也准备一起追究。”
顾侦国还没说完:“哦对了。还有让孕妇顶替正常人劳动,以此骗取高考名额。我想李村长也需要跟公安同志好好解释一下。”
很久之后,我去了监狱。
傅容庭穿着蓝色条纹囚服,整个人再没当初的意气风发。
他看到我,浑浊的眼睛里亮起光。
“清也......你是来看我的吗?”
我摇了摇头,隔着玻璃拿起了电话。
“我来,是想拿回我以前写给你的那些信。”
那些信是写给从前满心满眼都是我的那个男人,不是如今的傅容庭。
他低下头,却执着的又问了一遍那个他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清也,你告诉我实话。”
“我们是不是真的没有孩子?你当时已经怀孕八个月了,怎么可能流产了呢?你是不是骗我的?”
他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我只是把孩子藏起来了。
我看着他,开口打破了他最后的幻想。
“是真的。”
“我高烧不退,送去镇上医院的时候,就已经胎停了。”
我顿了顿,想起了医生的话。
“医生说那是个女胎,已经成型了。如果生下来,应该是个很漂亮的女孩。”
傅容庭再也绷不住。他伏在桌子上,攥拳狠狠锤了两下桌子。
在我转身走时,我听见房间里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痛哭。
“女孩......我的女儿......”
我没有停下脚步。
监狱的大门在我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令人窒息的痛哭。
我抬头,刺眼的阳光让我眯了眯眼。
一辆熟悉的车停在不远处。
顾侦国靠在车边,他没穿军装。
一身简单的白衬衫和长裤,安静的注视着我。
看到我出来,他朝我走来。
我忽然想起了,我和他第一次初遇。
不是两小无猜,也不是在乡下。
而是在我流产后,万念俱灰时去的那家小镇上的医院。
那天,顾侦国浑身是血的被送进医院。
急救灯亮了三天,直到我看见那间病房里的顾侦国背着护士,一个人爬上了天台。
他站在天台边缘,满身都是战场归来的死气。
是我把他拉了回来,我捂住他渗血的伤口告诉他,“活着,活下去才有未来。”
他看着我,眼睛里一片荒芜。
然后,他哑着嗓子问我:
“我活下去,能娶你吗?”
我愣住了,以为是他创伤后遗症在说胡话,只当是玩笑随口答应下来。
而现在,他拉开车门,挡住了我头顶的阳光。
我也要拥抱我的新生活了。